《学人精》 正文 第1章 (修) ◎室友◎ 窗外是寒冬。 温皎摘掉眼镜,捏了捏鼻梁,拔掉正在充电的手机,点开朋友圈,一目十行地往下滑,又是每年一度“下雪了”在刷屏,刷到其中一条时,她手指一顿。 【周子颜】:衣服买错尺码了。 这个朋友圈来自她的学人精室友。 周子颜发了一张自拍,纯欲风的妆容,嘟着嘴装可爱,浑身上下只穿了一件堪堪遮住臀部的圣诞毛衣,露出一双又细又长的白皙美腿,衣服袖子长的可以甩起来跳舞,但还是故意比了个“耶”装可爱。 简直就像小孩子偷穿大人的衣服。 坐在窗边的少女薄而好看的嘴唇扬起淡淡的弧度,放下手机后,她立刻恢复了死人脸,唇抿得像一条笔直的线。周子颜的人缘就像她的朋友圈一样,明明这条朋友圈是三个小时前发的,但下面一个点赞的人都没有,温皎出于可怜给她点了第一个赞。 离开图书馆,屋外的冷风迎面而来,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一路上有不少男生盯着她看,温皎不以为意地往前走。 她裹紧羽绒服,将半张脸埋进围巾里,任由雪落在她乌黑的发。来到宿舍楼附近时,一道阴影挡在了她的正前方,温皎本能地想绕开,但对方直接开口叫出了她的名字。 “温皎学妹。” 温皎抬头,看到对方是谁后,眉头微蹙。男生上半身穿着黑色西装,打了蓝色的领带,下半身穿了西裤和皮鞋,非常正式。 他在雪天手里捧着一束玫瑰花,站在围成心形的蜡烛里面,右手边放了一把木吉他,四周围观的群众在他叫出温皎姓名时发出了震天动地看热闹的尖叫声。 温皎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男生上前步步紧逼:“我等你好久了,温皎。” 这样的阵仗是什么意思,温皎再熟悉不过。她语气平静而冷淡:“李旭学长,我想你对我有一些误解。” 温皎偶尔也会烦恼她良好的记忆力,因为这会让她记住一些不重要甚至令人厌恶的东西。 比如面前这个人。 李旭受宠若惊,说话都有些结巴了:“原来你、你记得我呀。” 他仿佛受到了爱情女神的鼓舞,将手中的玫瑰花不管不顾地塞到女生的怀里。 温皎皱着眉,表情厌恶地避开,仿佛那不是什么鲜花,而是洪水猛兽。 花束掉落在地面上,围观的人群传来窃窃私语声。 温皎冷眼看着围在心形蜡烛周围的人群,一时不知道是李旭该觉得丢脸,还是她该觉得。 被当成马戏团的猴子围观似乎对面前的人来说是一件极为自豪的事情。 温皎眼神冷漠,默默和他拉开一定的距离。 对她而言,被人追求从不是证明自己魅力的表现。 温皎厌烦透了这自我感动式的骚扰。 李旭蹲下来捡起那束玫瑰花,眼神痴迷又狂热。 他执着地继续未完的表白:“温皎学妹,我马上就要毕业了,有些话一直藏在心里,还是想借这个机会告诉你……” “我喜欢你!” 人群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答应他,答应他!” 温皎扫视了一眼李旭不合季节的穿着,以及寒风中打颤的双腿,唇边溢出一抹冷笑。 李旭比她大一届,已经搬去另外的校区。 一年前偶然撞到了她,一见钟情,穷追不舍,死缠烂打。 “我说过我不喜欢你。”温皎绕开雪夜里点燃的心形蜡烛想进宿舍楼。 李旭却挡在她面前,“为什么不能给我一次机会?” “我到底哪里不好?”李旭嘴唇被冻得苍白。 为了能让自己看得更帅气一点,他穿得很单薄。 “你为什么连一次机会都不愿意给我?” “你还不知道吧,我是A市本地人,祖上三代都从事金融行业。” “我家在圈子里有很多人脉,和我在一起你就算嫁入豪门了呀!” 温皎语气冷冰冰的:“我不喜欢你,和这些都没关系,到底要我说多少遍?” “让开,不要再纠缠我了。” “为什么?!”李旭不解地挡住温皎的去路。 他的语气惊讶又困惑,理所当然道:“你只是一个需要贫困补助家境普通,顶多是有些漂亮的普通学生,我哪里配不上你?” 温皎对他的厌恶攀上顶峰,一把撞开他的肩膀,人群传来一阵唏嘘声。 男生手里的玫瑰花瓣散落一地,白色的雪花落在凋零的花瓣上化成水滴,像是花朵在流泪。 温皎快步离开。 望着离开的倩影,学长不依不饶地紧紧跟上。 他寸步不离地跟在身后,在寒风中提高了嗓门:“我是不会放弃的,温皎我就是喜欢你!” 四周的人议论纷纷。 温皎的心情跌破冰点,她冷着脸往前走想甩开这些声音。 脚步越走越急,越来越快,到最后甚至是用跑的。 没注意到另一个身影正在缓缓靠近她。 直到即将撞上的瞬间,温皎才堪堪反应过来。 她的脚步虽然停住了,但上半身还惯性地往前。 脸颊直接撞进一片柔软的雪白里,那是女孩子的怀抱,一股淡淡的葡萄香从胸.间袭来。 温皎大脑一片空白。 “温皎?” 围合楼下,一个漂亮女生穿着单薄,站在寒风里,脸颊有不易察觉的薄红。 她上半身随意套了一件棉服,V领睡衣敞在外面,露出精致的锁骨和胸.前大片的雪白。 如果彩票站还开门,周子颜觉得自己今天应当去买一张刮刮乐。 只是出于八卦心理,下楼围观表白,没想到一低头,喜欢的人撞进怀里了。 周子颜:小猫狂舞.jpg 周子颜一紧张情绪就会上脸,她脸颊绯红,心情紧张,却还不忘记把膝盖微微分开,以便怀里的人能够站稳。 她声音细细软软的,听起来有些羞怯:“温皎,你怎么才回来呀?” 温皎耳边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她只能听到胸口传来的阵阵心跳声,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她那位学人精舍友的。 老天待她不薄,丢脸一定会要丢在宿舍最讨厌的学人精面前。 “你还好吗,温皎?” 周子颜又叫了一声,但温皎还是没理她。 她抬头看到温皎旁边捧着花的男生,一想到对方表白的人是温皎,她立刻灭了八卦心思,有些不爽地白了对方一眼。 她的情敌还是一如既往的多。 周子颜:小猫生气.jpg “你身上好烫,是不是发烧了?” 周子颜故意在李旭面前把温皎搂得更紧了些,像是宣誓主权一样。 她带了点小心机,一方面让李旭知难而退,另一方面也能体验一次难得的软玉在怀的滋味。 温皎的后背传来让人诧异的滚热。 周子颜愣了下,伸出手想要去探一探她额头上的温度,“温皎,你……” 在滚烫的热意触及她的手指前,温皎反射般地挥开她伸过来的手。 “啪。” 周子颜手背泛起一片淡淡的红痕,她在原地愣了一下。 温皎并不是故意的,可是她一抬眸就看到那V领睡衣里雪白的皮肤。 因为抱过她而泛起了大片的红色。 红痕在一片雪白中触目惊心。 温皎喉头一哽,把解释咽了回去。 “没事,没事。”周子颜揉了揉红肿的手背,她好脾气地笑了笑,“要不要一起回宿……” 话音未落,她只看到一个匆匆离开的背影。 周子颜失落地垂下头。 被表白的女主角径直刷脸通过闸机进了宿舍楼内,留下她的室友神情有些落寞地站在原地。 温皎离开后,李旭终于不再硬撑,他从包里掏出一件棉服套在外面,但还是挡不住寒冷,寒风从西装裤腿进来,他被冻得瑟瑟发抖,打了个喷嚏。 周子颜瞥了他一眼,立刻戴上口罩,遮住口鼻,把自己羽绒服的拉链拉上,帽子扣严,生怕自己会被传染。 她正要跟随温皎的步伐回去宿舍,忽然被李旭叫住,李旭开口道:“周学妹,方便能请你喝杯咖啡吗?” “不方便。”周子颜正要编个理由拒绝:“我今晚还要……” 李旭紧接着:“聊一下关于温皎的事。”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周子颜:“我很方便。” “砰”的一声,宿舍门被一把推开。 屋里正在卸妆的室友吓得手一抖,卸妆棉掉落在桌子上。 另一个带着耳机躺在床铺上看直播的室友拉开床帘,垂眸看向门口气喘吁吁跑回来的温皎。 温皎的脸红扑扑的像树上刚成熟的苹果。 室友捡起掉在地上的化妆棉,看到温皎脸红得不正常,诧异道:“你这是发烧了?” 温皎没回话,她来到自己桌边,倒了一杯凉水,一口闷掉。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途经胸膛,让她感觉自己的身体没有那么烫了。 温皎拿起镜子照了照自己的脸,看到脸颊两侧不自然的薄红,敷衍道:“嗯,有点发烧。” “应该是着凉了。” “我记得周子颜有退烧药就放在那里面,她刚刚出去了,你们在楼下应该碰到了吧。” “没碰到。”温皎立刻开口否认道。 她反应的太快,反而有点欲盖弥彰的味道。 温皎感觉自己好像高压锅里被煮熟的螃蟹,必须立刻降温,她拎起洗漱包就往一楼的浴室跑,连睡衣都没来得及换上。 此时的屋里只剩下李冉冉和于舟两个人。 李冉冉披散着头发,微微踮脚,把脸凑到躺在上铺的于舟胳膊旁边,眨了眨眼睛,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怎么说?” 于舟无奈地瞥了她一眼:“少管。” 吹发室里。 温皎面无表情地吹头发,洗了个冷水澡,一切躁动都被冰冷洗刷。 她仿佛已经在大润发杀了十年的鱼,心无比得冰冷。 再上楼时,宿舍已经过了熄灯的时间。 宿舍里一片漆黑,只能听见睡着的人均匀的呼吸声。 看到漆黑的宿舍,温皎的心忽然一沉。 她目光熟稔地在黑暗中找到了一张书桌。 宿舍的人作息各不相同,她经常早出晚归,往往是熄灯后才回到宿舍,只有周子颜和她的作息差不多,总是凌晨还不睡。 她学习回来,漆黑的宿舍里总是在凌晨亮着一盏灯。 这盏灯总是在她换完睡衣,拉上床帘后默默熄灭。 和她同步过无数次。 三年来从未断过。 唯独今天,这盏灯没有亮。 【作者有话说】 接档文《救赎那个美强惨omega[穿书]》 温言穿成一本百合小说的废物A。 原主暗恋假千金,和假千金合谋给女主许若洲下药,强行标记了她。 婚后原主嫉妒许若洲明明是omega,却处处比她这个Alpha强,每天夜里换着花样折辱女主,女主被虐待的伤痕累累,被迫讨好两人。 原主和假千金洋洋自得,没想到许若洲只是曲意逢迎,大权在握后,女主直接把虐待过她的原主双腿打断,打包寄送给假千金,假千金被吓得精神失常,宠爱假千金的亲生父母也被她送进精神病院。 温言:爽!就是这个美强惨味! 再睁眼,温言还没清醒,鼻尖就嗅到浓烈的玫瑰芳香,在本能的驱使下,她用尖牙咬破了怀中美人白皙脆弱的后颈处微微凸起的腺体。 温言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却发现怀里的美人用绝望又屈辱的目光看着她,紧接着她听到一句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话,“温言,你明明喜欢许铭心,为什么偏要下药害我?” 温言五雷轰顶。 她穿、穿书了?! 回想起原主的凄惨死法,温言灵机一动,在捉奸大队赶过来之前,颤抖着手搂住怀里伤痕累累的美人,“其实我一直喜欢的人是你,为了能和你在一起,我才假意配合许铭心的。” 许若洲:? 把人娶回家后,温言扑通一声跪下,“老婆,从此以后我的就是你的,你的还是你的。” “你要还是因为下药的事不开心就打我一顿,打哪里都可以,但最好还是打屁股,我皮糙肉厚,你千万不要怜惜我!” 许若洲:…… 很多年后,许若洲功成名就,那段被下药的往事再次被提起。 许若洲冷冷地瞪了记者一眼:“你胡说什么,她只是太爱我了。” *无挂件 *攻滑跪超级快 *abo、真假千金、渣A 2 正文 第2章 (修) ◎鸡同鸭讲◎ 温皎拉开床帘,坐在冰凉的床铺上,思考了很久。 周子颜无疑是一位好的舍友。 干净、整洁、体贴,甚至会给晚归的人留灯。 即使她再讨厌周子颜学她,也应该以室友的身份对她多些包容。 温皎的自我反思被一声手机的振动打破,在一片寂静中,这声振动格外刺耳,她害怕吵醒熟睡的室友,急忙将手机开启静音模式。 她点开微信消息。 【慕斯雨】:你和李旭咋回事? 温皎言简意赅:“已拒绝。” 【慕斯雨】:我朋友在学校西门外的学习咖啡厅看到李旭抱着花和一个女生在一起。 【慕斯雨】:他今晚不是和你表白了吗,居然不是你嘛? 温皎心头浮现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 【慕斯雨】:我朋友还拍了张照片。 【慕斯雨】:照片.jpg 照片只拍到了女生轮廓流畅的侧颜和她低头浅笑的表情。 但温皎几乎看到照片的一瞬间就认了出来。 她站起身,拉开上铺半遮半掩的床帘,里面空空荡荡,连人影都没有。 她看了一眼手机的时间,凌晨一点,温皎深吸一口气,字打得飞快。 一分钟过去了。 慕斯雨困惑地盯着备注下方的“正在输入中”,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慕斯雨】:? 【慕斯雨】:你是在聊天框里写论文吗? 温皎删删改改,最后什么都没发出去。 她似乎并没有资格对周子颜深夜和男生出去的行为指指点点。 哪怕这让她觉得心情很糟。 【慕斯雨】:要我说,你这室友就是个学人精。 【慕斯雨】:平日处处学你就算了,现在是不是太变本加厉了,连刚和你表白过的普信男都要抢? 温皎微微皱眉,这一次她回复的很快。 【温皎】:别这么说,她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慕斯雨撇嘴,恨铁不成钢。 【慕斯雨】:姐,这是重点吗?重点是她现在已经变本加厉了,找对象都要从追你的人里挖,这不是雌竞是什么?! 【慕斯雨】:反正再过半年就要搬校区重新分宿舍,不如咱别忍了,直接和她摊牌算了。 温皎无声地叹了口气,她按灭手机屏幕,平躺在床铺上,辗转反侧。 宿舍里很安静,她能听见对床传来的均匀呼吸声,以及空调外机制热的声响。 冬夜呼啸的冷风和屋内缠绵的热气相互碰撞,给玻璃窗蒙上一层朦朦胧胧的雾气。 周子颜为什么会和李旭一起出去不重要。 哪怕真如慕斯雨所说,温皎也觉得无所谓。 温皎的目光望向窗外漆黑如墨的夜。 她只是出于室友的义务,不想这位有些烦人的上铺走夜路遇到危险罢了。 温皎只用了几分钟就说服了自己。 她穿好鞋袜和衣裳,轻轻关上宿舍门。 关门之前,她盯着台灯所在的位置看了好一会。 宿舍门被轻轻关上,原本漆黑一片的宿舍亮起一道微弱的光。台灯保持着上次的亮度,昏暗的光堪堪能照亮一方书桌和靠近门的半边地板。 咖啡厅正对着学校西门。 过了凌晨,西门关闭,只有正门能正常进出。 温皎下楼后,直奔学校的正门。 她走得着急,步伐又快,很快就注意到路灯下两个一高一矮的身影。 周子颜和李旭沿着学校的围栏,并肩走在人行道上。 李旭站在周子颜身侧,努力地寻找共同话题。 但只有谈到和温皎相关的事情时,缩在羽绒服里的人才会提起些兴致,和他搭上几句。 “温皎这个寒假真的会去ER投行并购部门实习吗?” 周子颜再三确定这个问题的答案。 她得到的是肯定的回答。 “是的。”李旭叹息一声。 “不知道她哪来的门路,ER这种顶级投行,我秋招简历第一轮就被筛出去了。” 周子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原来是去ER实习。” 她趁温皎不再,偷偷翻开了她倒扣在桌面上的A4张。 那是一张极为优秀的简历。 周子颜已经猜测道这个寒假温皎可能会去实习。 只是,连她也没想到,温皎居然能凭本科学历就被ER招为实习生。 周子颜在心底偷笑。 不愧是她暗恋这么久的人。 小猫偷笑.jpg 李旭见她对实习很感兴趣的样子,以为她也想去ER投简历。 他苦笑道:“ER不是那么好进的,而且今年的实习生已经招满了,除非有关系。” “学妹你就别想了。” 周子颜没反驳,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提到工作,李旭有些自怨自艾。 金融行业太看背景,他家条件还可以,但背景不能抹平能力的缺陷。 顶级投行基本都将他拒之门外。 得知一直以来喜欢的学妹居然去了ER,他重重地叹息一声,心里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沮丧。 他未来倾向于双薪家庭,但不希望女生事业心太重,温皎在这一点其实不太符合他对未来妻子的期待。 正在他沮丧的时候,耳边传来一道温柔的女声,音调低低的,像春日的暖风轻拂过他的耳朵,酥酥麻麻。 “没关系的,学长。”这道声音温柔地劝诫他:“别妄自菲薄。” “虽然你智商、情商、长相都不如温皎,但你还有潜力呀,你是潜力股。” 李旭听到前半句时,垂眸看向身侧,那一刻他忽然呆住了,耳朵自动过滤了女生后面说的话。 “虽然你和温皎比差远了,但……” 夜晚催人多情,路灯下,李旭直愣愣地注视着身边漂亮的女孩。 周子颜和温皎完全是两个风格,一个冷得让人心潮澎湃,一个却温暖得让人如沐春风。 路灯下,女生光滑的棕色长发微卷,乖巧地落在白皙的锁骨处。 她杏眼圆润,眼眸温柔,脸颊处的婴儿肥让她笑起来显得温婉动人。 李旭突然发现。 周子颜其实才是那个他幻想中妻子的形象。 温柔体贴。 不像温皎,事业心那么重,几乎任何假期都不回家。 “学长,我说实话,你们两个人性格不太合适,你一直追求温皎,她也会很疲惫的。” “你还是不要这么执着于温皎了,这样对你们都好,我相信学长一定能遇到更适合你的人生伴侣的。” 李旭注视着身侧女孩的眼睛,发现她眼眸中隐含着期待。 他很快就有了解读。 她这是希望他多看看身边更适合他的人吗? 清淡的月光有些忧伤地照在女生心事重重的眼眸里。 李旭突然读懂了她秘而不宣的心事。 他的眼神从震惊到了然,最后化成一股惺惺相惜的惆怅。 在他追求温皎的路上,总是会遇到一个站在不远处的女孩。 有时他甚至会将这个人错认成温皎,因为她们总是穿着相似的衣服和首饰。 原来在他默默守护温皎的日子里,也有人用相似的方式默默守护着他。 李旭看向周子颜的目光越来越温柔,有些矜持地和她拉开了一点距离。 周子颜以为自己又劝退了一位情敌,心情舒畅。 两个人都很满意地刷卡走进学校。 校园里一片寂静,在这样的安静的氛围里,李旭忽然停下脚步,欲言又止道:“子颜,我……” “嗯?”周子颜被他突然亲昵起来的称呼惊了一下,大大的眼睛满是困惑不解。 这时突然刮来一阵风,将她的卷发吹起一缕,露出了被冻得微微发红的耳朵。 “算了,没什么。”李旭看到女生害羞微红的耳朵后,将婉拒的话咽了回去。 他心里惦记着温皎,想保持一点异性之间的社交距离,但身体却不自觉地向心中的妻子理想型倾斜过去。 温皎出门看到的就是这样亲密无间的场景。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揣在兜里的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用力到泛白。 看着两人相谈甚欢的模样,她冷下脸,把兜里还没拆封的暖宝宝随手丢进了最近的垃圾桶。 宿舍的门被轻轻推开。 周子颜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凌晨两点了。 走进屋子,空调的热气扑面而来。 看到书桌上亮起的台灯,周子颜又惊又喜。 宿舍里有人给她留灯了。 如果是温皎就好了,她这样想道。 周子颜悄悄凑近靠近下铺,听到了床帘里均匀的呼吸声。 过了凌晨,就是温皎的生日了。 周子颜确定温皎睡着后,小心翼翼地拉开她的柜子,把揣在怀里的礼物放了进去。 她坐在椅子上,拿着笔思考了很久,团了很多张不够完美的纸扔在垃圾桶,才终于留下一张满意的字条。 虽然李旭找她谈的是关于温皎的事,但她其实并不打算这么晚出去的。 只是想到买来的礼物还寄存在快递站里,而快递站离咖啡馆很近,她才勉强答应了李旭的邀请。 周子颜搓了搓手,心里隐约有些期待这个生日。 温皎一定会开心的,说不定…… 生日过后,她们的关系还能更进一步。 女生在黑暗中换上单薄的睡裙,贴身的衣裙勾勒出她玲珑有致的身材。 她站在楼梯上,握紧上铺的把手,翻身上床,身手像一只矫健的小猫,心满意足地安然睡去。 看不到的黑暗里,有人缓缓睁开了双眼。 温皎一夜未眠。 正午的阳光透过宿舍阳台的门倾斜而下…… 周子颜睁开朦胧的睡眼,拉开遮光的床帘。她醒来时,其他三个人都已经出门了。 昨晚留在温皎桌子上的字条已经消失不见,书桌下的柜子也有被拉开的痕迹。 看来温皎已经拿到礼物了,周子颜心想。 她刚坐到桌前,就发现了镜子下压着的一张小小的字条。 上面的字娟秀清雅,却让周子颜再也笑不出来。 【礼物就不必了,谢谢你的好意。】 周子颜拿着字条的手微微颤抖。 果然在桌子下面找到了她昨晚取来的、原封未动的礼物。 一辆低调的豪车停在了距离学校正门几百米的地方。 穿着昂贵,打扮精致的女人走了过来,豪车内的司机立刻下车,弯腰为她打开车门。 “周小姐。”司机道,“家主通知您尽快回老宅。” 周子颜穿着昂贵的高定,眼底有不易察觉的沮丧。 听到司机的话,她语气平淡:“既然已经替我决定,又何必多此一举问我一遍。” 司机是周家的老人了,听到这话只是淡淡一笑,“您毕竟是周家的三小姐。” 周子颜垂着眼睫,“是吗?” 可她除了有钱以外,在周家过的还不如一条狗。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让我康康] 希望2025能一切顺利,不要流泪,不要妥协,要冷静,要努力,要勇往直前。 3 正文 第3章 (修) ◎温皎被迫离职◎ 周家。 车子一进入别墅区,原本面无表情的周家三小姐就完全换了一副神态。 司机一打开车门,她就欢欢喜喜地扑进了周家长女的怀抱。 变脸速度之快,让司机瞠目结舌。 周家的仆人大多是从年轻干到现在的老人,对这种场景见怪不怪。 被她叫做姐姐的女人身材高挑,手腕上戴着镶着蓝色钻石的手链,看着就价值不菲。 她穿着一件丝制的白色衬衫,领口处系着两条丝带,外面套着一件定制的西装外套,短发干练,一副精英的形象。 周娜抿唇一笑,亲昵地刮了刮幺妹的鼻子:“还说什么想我,天天就知道呆在学校,一年都见不到你几回,连我回家的次数都比你多,真是个大忙人。” “姐姐才是真正的大忙人,我都不知道公司要是没有姐姐该怎么办。” 周娜轻笑一声:“嘴这么甜,又有什么事要求我?” “跑车?名表?还是看上了拍卖行哪件东西?” “确实有事情要拜托姐姐帮忙。”周子颜拉着长姐的手,用撒娇的语气,“我这个寒假想要去ER实习。” 周娜笑容微微一滞,但很快就恢复了自然。 她语气仍然宠溺,却不自觉地带了几分试探。 “你明年就大四,确实应该多学些管理公司的知识,不如直接来自家集团熟悉业务,毕业了好进公司帮姐姐的忙。” 周子颜心中一惊。 她急忙松开长姐的手,佯装生气。 “姐姐,你知道的我一向不喜欢公司的那些麻烦事,只想做个富贵闲人。”…… 在A市寸金寸土的市中心,跨国投行ER独占了三栋金融大厦。 温皎站在31楼的落地窗前向下眺望,乌泱泱的人群像蚂蚁一样渺小。 人们聚集在金融大厦楼下打卡拍照,拥挤在黄埔江边的热门景点。 温皎不是第一次在顶级投行实习,但行业之首的ER的阔气程度依旧超出她的想象。 她一个小小的实习生,被分配了一个独立的办公室,领着上千元的日薪。 三轮笔试和五轮面试的付出和努力是值得的。 温皎坐回办公桌前,继续看上级发来的即将上市企业的股权出资定价协议书。 电脑出现提示,她低头点开邮箱上的红点。 [阮安然]:来我办公室。 她的上级是一个雷厉风行的女人,说话言简意赅,特别讨厌拖泥带水的人。 温皎急忙放下手中的工作,抱着笔记本,刷实习证坐电梯到38楼。 阮安然是她最后一轮的面试官,当时和她竞争的有八个有顶级投行工作经验的候选人,但对方最终留下了她。 温皎敲了下门,走进阮安然的办公室。 阮安然是ER的执行董事,负责投行的整体经营决策和业务计划。 她*性格直接,脾气火爆,平日里身边的下属大都害怕她,背地叫她女魔头。 温皎进去的时候,她正在训斥下级部门的部长。 “全部重新做,再让我看到这种垃圾文件,你就主动去找人事部吧!” 衣着优雅的女人将一沓文件扔进垃圾桶里,气得一屁股坐在办公椅上。 站在办公桌前面的部长唯唯诺诺,低头保证三天内一定做出新的方案。 温皎推开门,却没有说话,而是转身向咖啡机走去。 阮安然被气得心脏疼,她捂住胸口,闭眼吸气。 等她缓了一会,这才发现手边传来的阵阵凉意。 一杯冰咖啡放在她手边。 咖啡由上等咖啡豆磨制而成,加了进口低脂奶中和咖啡的苦涩,最上面是一层形状完美的心状拉花。 她的助理今天怎么这么懂事。 阮安然拿起杯子满意地喝了一大口,正要点头称赞,这才想到她的助理今天似乎请假了。 阮安然抬起眼眸,看向站在一旁的女生。她安静地站在办公桌旁边,上半身穿着一件丝绸质地的白色衬衫,袖口处有一颗红色玉髓,下半身一条黑色的鱼尾裙勾勒出饱满的臀部,尖头高跟鞋露出白皙的脚背。 高高挽起的黑色长发优雅大方,淡妆下的眼眸冷静平和。 温皎,她亲自招的实习生。 冰凉的咖啡顺着喉结流经过心口,阮安然想到她接下来要说的话,有些难以开口。 她藏住眼底的可惜,目光落在面前看向处处符合她标准的实习生上。 上级通知她要安插一个实习生进市场并购部。 阮安然知道市场并购部门的实习名额已经满了,想劝说领导将关系户安排到其他部门,但对方却指定一定要进市场并购部。 她尝试挣扎了一下,但上级告诉她那人是周氏集团的三小姐。 阮安然妥协了,她没必要为了一个实习生得罪大客户。 阮安然盯着温皎波澜不惊的表情,心情复杂,她慢慢地放下咖啡杯,沉声道:“温皎。” “我在。”温皎平静地回答道。 她神色太过冷静,反而让阮安然有些不好意思。 她委婉道:“……回去收拾下东西吧。” “嗯。”温皎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神情。 “我这边的工作需要和新人交接一下吗?” 入职第一天,市场并购部门就发挥了物尽其用的资本家属性,把很多工作抛给了新来的实习生。 温皎的效率很高,半天时间就完成了资料的初步整合,确实有交接工作的必要。 阮安然一只手支在办公桌上,抿着唇,用手指按了按疼痛的眉心。 温皎越平静,她的心情就越烦躁,即使跳槽到了ER,她也还是免不掉被关系户折磨的命运。 可能这行业就是这副德性。 “不用交接了。”阮安然道。 新人是周氏集团的三小姐,市场并购部怎么敢给人安排这么多工作。 估计这些事要回原来负责的人手里。 温皎朝她微微颔首,准备离开办公室。 她从始至终都没有追问过被开除的原因,这反而让阮安然高看了她一眼。 在温皎即将走出门外的时候,阮安然叫住了她。 “温皎。” 温皎回头。 “你过来。”阮安然道。 她拉开抽屉,拿出两封信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温皎走过来后,她把推荐信递给了对方。 信上的墨迹还未干涸,阮安然将钢笔扣紧,双手交叉。 “这是两封推荐信,一封是国外大学的推荐信,另一封是职场推荐信,我没有填写具体的大学和公司。” “无论你未来想去哪里发展,我都愿意做你的推荐人。” 温皎习惯喜怒不形于色,但此时也露出意外的表情。 阮安然从办公室的抽屉里拿出一只万宝龙的签字笔送给温皎。 她叹了口气,委婉地建议道,“开除你并非我的本意,是不可抗力导致的,明年ER的海外总部会在M国招聘,如果有机会去海外深造,我还是建议毕业后出国读书。” “那边更看个人能力一点,有些成绩后再回国,路会走得更顺。”阮安然委婉地暗示。 “……谢谢。” 温皎抱着纸箱子,最后一次刷实习卡用电梯,她将证件交换给人事部注销,然后来到一楼的更衣室,换下了高跟鞋和鱼尾裙,将挽起的头发扎成一个马尾。 都市丽人变回了普通学生。 温皎把推荐信放进书包里,走进寒风中,亲眼看到了半蹲在地上拍照的大学生们,以及汇集在江边的游客,嗅到了远处飘来饭香,伴随着整点的到来,她听到钟楼被准时敲响。 她抬头望向灯火通明的金融大厦,神情有些恍惚。 半晌,温皎自嘲一笑。 她的二十岁生日前有学人精室友虎视眈眈,后有关系户让她被动离职。 事情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化的? 好像自从遇到周子颜开始,她的生活就一直不得安宁。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啵啵啵啵 4 正文 第4章 (修) ◎不要不理我◎ 温皎二十岁的生日在一家酒店里度过,她躺在狭窄昏暗的小旅馆,醒来时还是深夜,太阳只在东方露出半张圆圆的笑脸。 六个小时前,她还是沉睡的深夜里。 【慕斯雨】:你实习被人顶了? 【慕斯雨】:你怎么不和我说,还当不当我是朋友了? 慕氏集团是ER的长期合作伙伴,想追究这件事只是随便一句话的事。 但温皎觉得没必要。 她不想欠这么大一个人情。 五个小时前。 *语音通话已被挂断。 【慕斯雨】:一言难尽。 【慕斯雨】:你醒了给我回个电话。 看到这条消息,温皎倒是微微有些诧异。 她清楚慕斯雨不是扭扭捏捏的性格。 什么事能让她无语? 温皎抱着好奇的心态给她回拨了电话。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 “喂,谁啊?”电话那头传来游戏声和机械键盘的按键声。 慕斯雨的作息长年昼夜颠倒,作息堪比电竞职业选手。 “是我。”温皎沉声道:“我看到你凌晨发给我的信息。” 电话另一头的机械键盘声戛然而止。 慕斯雨叼着根烟,含糊不清地和陪玩说了声“不打了”。 网吧人多眼杂,她踩着拖鞋边打电话边下楼梯。 温皎听到她穿着拖鞋急匆匆下楼的声音,眉头蹙在一起:“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慕斯雨来到网吧外面,把烟头按灭在垃圾桶盖上。 烟灰顺着沿边掉落下来,她吸了一口清新口气,吐了出来:“你那位学人精室友真是把我们都骗了。” “你知道吗,周子颜是周氏集团的三小姐。” “就是她顶替了你的工作!” ER市场并购部。 老员工们对新来的实习生毕恭毕敬。 大家都心照不宣地不给这位来视察人间的大小姐安排复杂的工作。 周子颜百聊无赖地坐在电脑桌前打印文件。 她的实习工作很简单,无非就是打印文件送去各个办公室,或者检查一下上级写好的文件有没有错别字。 她今天早晨幻想了很久在公司和温皎相遇的景象。 她们有可能在上班的电梯里撞个满怀。 也可能在移送文件的时候擦肩而过,惊讶地认出彼此。 她甚至想好了见面时应该说些什么。 为了这场偶遇,周子颜特地精心打扮了一番。 她很早起床去找专业发型师打理了浅棕色长发。 她今天上班搭了一件显身材的双排扣黑色西装裙,露出又细又长的小腿。 冻人但美丽。 奇怪的是,她在电梯口附近徘徊了好久,连温皎的影子都没看到。 周子颜坐在办公室,心思却不在工作上,。 过了一会,她终于坐不住了。 她把打印机里把各个部门要的文件装订好,送往各个办公室。 她想要和其他人打听一下温皎的消息。 如果幸运的话,说不定能电梯里遇到温皎。 周子颜来到25楼,把人事部要的文件送了过去。 部长对她的态度很礼貌,微微颔首,打了声招呼:“辛苦了,小周。” 周子颜友好地笑了笑,她心里也明镜一般。 她是背靠周家,才在各种地方获得不同于其他人的优待。 周子颜给他递文件的时候。 交接时,她假装不经意地询问道:“张部长,市场并购部门只有我一个实习生吗?” 张部长闻言点了点头:“对,只有你一个。” 周子颜默默地在心里把李旭和不靠谱画上了等号。 或许情报出问题了,温皎不在市场并购部。 周子颜正要道谢离开,张部长却语气一转。 他紧接着补充道:“之前是有个实习生,年龄看起来和你差不多大,不过她已经注销实习证离职了。” “现在只剩下你一个。” 周子颜抱着文件的手一抖,怀里的文件差点全散了出去。 她抱着最后的希望,声音有些颤抖:“张部长,您知道那个实习生叫什么?” 张部长:“啊,那得查一下。” “她是不是叫温皎?” 张部长回忆了一下,:“对,好像是这个名字,一个盘着头发、长得蛮秀气的女生。” “她离开的时候表情还挺平静的,不像平时那帮被开除的人都哭丧个脸。” 周子颜咬住下唇,尽可能不去考虑最坏的情况,她问张部长:“那个实习生是因为什么原因离职的呢?” “书面上肯定是因为个人原因离职,更具体的……” 张部长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我也只是个打工人,得听上头的意思。” “温皎是阮董招过来的,离职必须经她的手,你可以找阮董问问。” “谢谢,张部长。”周子颜深吸一口气,她的心脏不安地跳着。 如果温皎是因为她才…… 周子颜不敢去想那种可能性。 “没事,我和你姐姐是老熟人了。” 张部长笑着摆了摆手。 周子颜把文件放在25楼前台的沙发处,直奔阮安然的办公室。 她太着急了甚至忘记敲门,就这么横冲直撞地闯了进去。 穿着高定长裙的优雅女人正在往修长的手指上涂抹润肤乳,另一侧助理手里拿着毛呢大衣,一脸震惊地看着闯进来的她。 周子颜喉结滚动,微微哽了一下,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了礼貌两字。 她补救道:“打扰了,请问我可以进来吗,我找阮董有些事。” 助理皱了下眉,立刻走到门口,挡住了她的视线。 “除了各个部门部长外,其他人见阮董要提前发邮件预约,你有预约吗?” “……没有。” 助理语气冷淡,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阮董下午休假,现在已经下班,有什么事明天上班预约后再说吧。” 周子颜往前挤了挤,但男人身材高大,像个钢板一样站在那里连个缝隙都找不到。 她有些退缩,不自觉地后退了几步,正当她要离开的时候,门内的人忽然道:“许至,让她进来吧。” 助理听话地侧过身,双排落地窗的阳光终于照了过来。 中午的日光有些刺眼,周子颜抬起手遮住刺眼的光,前倾着身子往里面走。 阮安然正站在落地镜面前,慢悠悠地挑选合适的丝巾,她漫不经心地问道:“有什么事找我这么急?” 阮安然办公室的空调已经关掉,室内几乎和窗外同温,周子颜被冻得哆嗦,双腿微微颤抖,她问道:“为什么要开除她?” 她是谁两人都心知肚明。 阮安然微微眯眼:“你在问我吗?” 周子颜沉默了。 这件事的罪魁祸手是她。 而不是作出这个决定的阮安然。 她也没有任何理由质问执行董事为什么这样做。 温皎被开除是因为她这个关系户顶替了她的职位。 周子颜站在原地,神色复杂。 她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明明只是想离喜欢的人近一点,再近一点。 沉默许久后,周子颜沉默地退出门外。 “打扰了阮董,不管是不是因为我造成这种情况,我都会提交离职申请。” “温皎真的很优秀,还希望贵司不要因为一段小小的插曲就放弃培养一个极具潜力的年轻人。” 阮安然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周子颜径直走向门外。 她离开后,助理又将门关上。 阮安然选中了一条蓝色系的丝巾,很配她新买的爱琴海蓝银扣爱马仕。 助理走过来帮她收拾办公桌上的杂物。 阮安然一边照镜子,一边随口问道:“许至,你觉得那孩子怎么样?” “不怎样。”许至的评价很负面,他把咖啡杯用小苏打清洗干净,将电脑装进电脑包里,又把口红按色调分类,整齐摆放在各个格子里,动作干净又迅速。 阮安然系上丝巾,拎着新款包,从包里拿出车钥匙扔给他,回头朝助理笑了笑:“但是个好孩子,不是吗?” 许至接过车钥匙,为她拉开门:“我记得您以前不喜欢这样的人。” “我欣赏各种各样的人。”阮安然在西装外面套上毛呢大衣,踩着高跟鞋风风火火地下楼了…… 温皎坐在学习咖啡厅,手边放着一杯凉掉的卡布奇诺,她的手指在触摸板和鼠标之间灵活地来回切换,复杂的代码在那双修长白皙手指的敲打下轻快地流淌,坐在她对面的人一脸无语地看着她。 慕斯雨:“喂,我就约你出来半天,你还要抽空赚钱?” 温皎头也不抬:“生活所迫。” 慕斯雨:“你要多少钱,我给你,不用还,你就专心陪我吃饭。” 温皎终于瞥了她一眼:“霸总小说看多了?” 慕斯雨被说中,轻咳了一声:“等排位的时间看了几本。” 放在左手边的手机持续不断地发出震动声,亮起的屏幕能看到发消息人的姓名。 温皎看着亮起的手机,手上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呦——”慕斯雨拿叉子切了一块草莓慕斯放嘴里嚼了嚼。 她用指背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戏谑:“温大学霸也有逃避问题的时候?” “怎么,别人都抢你工作了,你还想着和人家当和和美美的好室友吗?” “我没有。”温皎抿了抿唇,否定道。 这种情绪不由自己控制的感觉让她有些自我厌恶,而周子颜似乎总是成为那个让她失去自控能力的人。 看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的99+的未读信息,以及3个未接电话,温皎沉重地叹了口气。 终于点开热闹的聊天框。 【周子颜】: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周子颜】:求你了,不要不理我。 【作者有话说】 [可怜]晋江的表情包尊嘟好可爱呀。 5 正文 第5章 (修) ◎我喜欢你◎ A大西门的咖啡店人来人往,不仅有复习期末的大学生,还有结伴自习的高中生。 其中有人学累了,开始盯着窗外发呆。 过了一会,他突然惊呼了一声,疯狂地用手扯身边同伴的衣服,让朋友往窗外看。 校外咖啡店的门前停了一辆豪车。 布加迪的黑夜之声。 车行里有价无市的非卖品。 当年开发商搞了一场地下拍卖会,据说最后的中标人是华国某个集团的创始人。 没想到这辆车就在A市。 坐在窗边的慕斯雨咂了咂舌:“我嘞个乖乖,这车居然在周子颜这,她家到底有多宠她。” “这车起码一个小目标吧,这小学人精原来真是千金小姐呀?” 温皎沉默不语,只是安静地坐在窗边,她像一幅安静的墨水画,冷清孤傲。 旁人惊呼的豪车在她眼里不过只是燃烧汽油的代步工具,毫无惊叹的价值。 唯独在驾驶室里的女生下车时,她轻垂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下。 A市的气温已达零下。 下车的女生却只穿了一件双排扣的西装裙。 她裙子的长度堪堪盖住大腿根部,下半身一层薄薄的黑色打底袜勾勒出细长的美腿。 周子颜收到温皎发送的定位后,车开得太着急,油门一踩到底,松开时才发现脚踝被冻得有些僵硬。 下车的时候,她被乱扔在附近的塑料罐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咖啡店里有个仇富的高中生冷哼一声,酸道,“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还专门开豪车来咖啡厅得瑟,没什么能力的富二代,等家里破产就老实了。” 没等他说完,坐在附近的慕斯雨就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喂,哪个学校的,嘴巴放干净点。” “关你什么事啊。”高中生嘴硬道:“又没说你。” 慕斯雨直接和他吵了起来,两个人剑拔弩张,谁也不肯让谁。 周子颜推门进来的时候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唇枪舌战中,她听懂了事情原由。 周子颜心里感动,但还是忍不住扯了扯慕斯雨的袖子。 她不喜欢和别人发生冲突,小声道:“斯雨,别吵了,我没事的。” “被他说两句又不会少块肉,我们一起坐下吃些东西吧。” “你听到没。”听到周子颜的话,高中生洋洋得意,仿佛一只斗胜的公鸡,“人家都觉得你多管闲事!” 慕斯雨的热情被一桶凉水一下子泼灭了。 她瞥了周子颜一眼,甩开她扯着袖子的手,表情冷了下来。 她从沙发上拿起羽绒服转身就走。 既然被说的人都不在意,她还声张什么正义。 周子颜忐忑地站在原地。 “斯雨。”一直沉默的人终于开口。 温皎的声音非常好听,像傲雪凌霜的梅花般,冷清中带这些孤傲。 她回答的很客观,却字字落在周子颜心底,让她原本就不平静的心更加小鹿乱撞。 “她不是那个意思。” 她自然是指周子颜。 慕斯雨知道周子颜是个容易被拿捏的软包子。 周子颜也能理解慕斯雨替她出头,反而被当众下了面子心情不好。 这件事情归根结底是因为这个仇富的高中生。 温皎冷冷地瞥了一眼那个出言不逊的高中生。 未成年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但反应过来后,生怕被同伴嘲笑,立刻像个纸老虎一样梗着脖子,继续嘴硬道。 “你们是一起的?你看什么看,你也要多管闲事吗?” 温皎叫来咖啡店的老板,老板是一位体态丰盈的美妇人。 “咖啡店有监控吗?” “我们要报警,这里有人随意造谣我的朋友。” 女老板秒懂她的意思。 “我家店360°无死角的监控,三个月一删,你报警吧,我现在就去调监控。” 高中生梗着脖子弯了弯,气势上却已经落了下风。 他看着面前清冷漂亮和周围不在一个图层的女人,“你以为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吗?我才不怕你呢,随便你报警。” 温皎冷冷地看着他,“你桌上的是机构编写的A大保送辅导书,现在已经12月,我猜你明年1月份就要准备保送的初试了吧。” 高中生心中一惊,下意识道:“你怎么知道?” 温皎勾唇冷笑,高中生捂住嘴巴,懊恼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他就这么轻易地被人套了话。 温皎语气冷淡:“不干什么,你也可以轻松一些,不用准备一月份的保送了。” “如果你不立刻向我的朋友道歉,报警后我会调出监控交给你的学校。” “都说附高的综合素质评价严格,不知道哪个大学会要综合素质评分不及格的保送生。” “你可以提前找一找,免得到时候没人要,又要换一套辅导书备战高考。” “你?!高中生颤抖地站起来,没想到这个漂亮女人的嘴居然这么毒。 甚至还拿保送来威胁他。 跟高中生一起来的同学都嫌弃地挪开视线,假装不认识他。 眼看又要闹起来,老板直接叫了几个店里的员工过来制住了他,把他推出门外。 高中生在门外还撒了会泼,但没过多久,就心有余悸地走了,过了一会他又折返回来。 落在咖啡厅的辅导书都没拿,高中生不情不愿地走到周子颜面前。 周子颜有些惊讶地看着他。高中生声泪俱下,“对不起姐姐,我不该这么说你,这场考试对我很重要,求求你们不要向学校举报我,我真的准备了很久。” 慕斯雨气终于顺了,“现在知道道歉了,当初干什么吃的?” “地震了你知道跑了,海啸到身边你知道爬了?“ 温皎扯了扯慕斯雨的袖子。男高中生被同伴带离咖啡厅。慕斯雨走到老板娘跟前。 “老板,我随身带U盘,我就是A大附高毕业的,附高那些老师我都熟,咱们什么时候去调监控啊?” “啊,不好意思小妹妹。” 老板娘看着高中生的背影,低声道:“其实我们店里只有点餐台附近有监控。” 温皎等人所在的地方位于咖啡店一楼靠窗的位置,距离点餐台很远,几乎不可能录到。 慕斯雨这才明白怎么回事。 周子颜双手交叉有些无措地站着,温皎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坐吧。” “不是有话要和我说吗?” 慕斯雨很自觉地回避了,刚刚这一闹咖啡店里走了不少人。 她买单的时候,特地多付了一些。 老板娘是见过世面的人,看出她身价不菲。 慕氏集团的前进手腕上的腕表都值A市一套房,老板娘笑眼弯弯地接受了她的好意。 咖啡店靠窗的沙发附近只剩下温皎和周子颜两人相对而坐,两人都不是话多的性格,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默。 往日里都是周子颜找话题,但经过刚刚的事她心情有些低落,这会反而是温皎主动引导了话题。 她没有问实习的事,也没有提刚才仇富的高中生,只是语气沉静地问道。 “你刚刚下车差点摔倒了,脚腕有扭到吗?” 周子颜摇了摇头。 又是一阵沉默,过了一会。 周子颜忽然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我是不是很废物?” 温皎平静地看着她,没有答话。 “我什么都做不好,不仅害得帮我说话的人难堪,还让你丢了工作,我什么都做不好,这些人尊重我只是因为我是周家的女儿,可离了周家我什么都不是,连生存的能力都没有。” “我只是想和你一起实习,我没想到你辛苦找的工作会被我顶替……” 周子颜的手贴在咖啡杯外壁上。 滚热的咖啡瞬间烫红她细嫩的肌肤:“对不起,我真的,对不起……” 提到工作时,温皎神情漫不经心,似乎不是很在意。 反倒是看到那双白皙的手被烫出红肿的印记时,她微微皱了下眉。 “为什么?”温皎终于开口。 周子颜怔愣了下:“什么?” 她不懂温皎的意思。 温皎瞳孔的颜色极淡,像是盛着雪,让人觉得冷漠。 她就这样静静地盯着那微红的眼眶,以及湿润到有些可怜的漂亮杏眼:“为什么非要和我一起实习?” 周子颜握紧咖啡杯,眼睫微微颤抖。 温皎并不知道她藏在心底的喜欢,她也不想这份喜欢给温皎带去麻烦。 温皎淡淡开口,目光却无比锐利,她审视着坐在她面前的人。 “你发仅我可见的朋友圈,和我买同款衣服,每天夜里为我留灯,每年生日都第一时间送我礼物。” 温皎盯着她,目不转睛,语气平静地诉说对方做过的种种。 “到底是为什么,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还是说……”温皎的眼眸里有困惑的情绪,好像这个词不应该出现在两个女生之间,但此时此刻她又想不到更好的表述方式,“你其实是在追求我?” 她声音很平淡,好像只是问出了一个平常的问题:“周子颜,你是喜欢我吗?” 眼眶里的泪已经干涸,在女生脸颊的两侧留下了淡淡的泪痕。 她晦暗的心思被骤然揭穿,周子颜脸色苍白,像张一戳就破的纸。 她用犬齿轻咬住颤抖的下唇,否认道,“你想多了,温皎,我怎么会……” 她害怕真正的答案会彻底推开面前这个人。 := 因此,即便是自我欺骗,即使是委屈求全,她也愿意瞒住这一切。 以朋友之名留在这个人的身边。 周子颜下定决心,可是她一抬眼就撞进了那双清冷的黑眸,温皎静静地审视着她。 编好的谎言胎死腹中。周子颜抿着唇,再难说出一句话。 往日的种种浮现在眼前,初次见面的一见钟情,得知是室友后的暗自窃喜,细水长流相处中逐渐加深的了解。 温皎真的很像一张水墨画,色调冷淡,从不张扬,但往往是这样的画才经得住时间的考验。 周子颜感觉自己的眼睛有些酸涩,她和温皎就像是鱼和飞鸟。 飞鸟终将翱翔于广袤的天地,而鱼离开水只会死去。 她不该、也不能以朋友之名去拖累她。 周子颜握着咖啡杯的手腕颤抖个不停,“对。” “温皎我就是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撒花]想不到吧,小周直接表白了。 6 正文 第6章 (修) ◎我会搬出宿舍◎ 周子颜指尖冰凉,她仿佛整个人坠入冰窖,泪水打湿她的眼睫,让她看起来楚楚可怜。 她姿态放得极低,惹得路人都忍不住侧目,打量的目光落在坐在她面前那个狠心的女人身上。 温热的眼泪滴落在咖啡店的桌面上。 周子颜的声音不可抑制地颤抖:“温皎,我不奢求你能回应我的感情。” “我只求你能像从前一样对我,能以朋友的身份守在你身边,我已经心满意足了。” 这话让温皎微微蹙眉,像是在思索她话语的真实性或合理性。 周子颜握住了她的手指,温皎从不和人这样亲密接触。 她想抽出被握紧的手指,可她看到那双哭到猩红的眼睛时,心脏居然莫名地抽痛了一下。 然而,理性还是战胜了这种莫名的情绪。 温皎站起身,和她隔开一段安全距离。 “我的确没办法回应你的感情。” “大四开学我会搬出宿舍。” 温皎很平静,语气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周子颜绝望地垂下头,被泪水打湿的眼睫被埋进臂膀环绕出的安全范围。 隔着一段距离,温皎看不到她的表情,却感受到了她身上散发出的令人窒息的绝望。 温皎不懂她为什么会这样。 从少年时起,温皎就经常被表白,有人给她偷偷递过情书,有人为她深夜摆蜡烛唱歌,甚至还有人为她打过架。 即便她拒绝了他们,这些人也都活得好好的,有一部分人甚至早已娶妻生子,过上了世俗意义上的圆满人生。 对于他们而言,温皎这个人只是生活可有可无的一部分。 哪怕被拒绝,他们的生活也依然会继续。 “……我想你或许误会了什么。” 温皎重新坐下来:“我并没有为你做过任何事。” 她的潜台词是。 她的拒绝不值得让人如此绝望,仿佛失去了一切般痛苦。 温皎很早就开始独立生活。 无论谁离开她,温皎都确信自己会活得很好。 一个离开她就无法活下去的爱慕者,她是难以理解的。 “你做过!”周子颜仿佛应激了一般,“你明明做过!” 她抬起眼眸,温皎看到她哭得红肿的眼睛,以及手掌自虐般勒出的痕迹。 温皎眉头蹙起,看起来有些忧虑和困惑。 周子颜看到她困惑的表情,语气弱了下来。 她捏着杯子,声音有些颤抖:“你明明……” 时间来到四年前。 高二。 温皎代表B省的重点高中去A市参加化学竞赛的集训。 A大附高化竞集训队的队员们闹哄哄地从教室里探出脑袋,围观载着外省竞赛队员的大巴车。 周子颜当时是化竞集训队的一员。 那时的她留着齐肩短发,刘海很长,只有遮住眼睛,她才有些安全感。 除了闷头学习,她不主动和任何人讲话。 那时的她和现在完全不像一个人。 温皎不记得这件事,她并不奇怪。 那年夏天,根茎粗壮的大树枝繁叶茂,喜鹊在枝头鸣叫,外省竞赛生们一个个拎着行李从大巴车上下来。 周子颜记得很清楚,那天的温皎扎着高马尾,背了一个深黑色的书包。 她步伐轻快,和一群舟车劳顿,灰头土脸的学生里格格不入。 是当之无愧的焦点人物。 在她下车后,A市化竞队里有男生对着她吹口哨。 周子颜坐在靠窗的最后一排,羡慕地看着朝气蓬勃的外省竞赛生。 她晦暗的心忍不住生出羡慕。如果她也能这样该有多好。 那时的温皎和现在模样变化不大,性格却截然不同。 她随和、乐于助人、喜欢说话。 当然,最重要还是聪明。 17岁的温皎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是众星捧月的焦点。 她本以为这样明媚的人根本不会注意到躲在阴暗角落的她,却没想到温皎是第一个发现她难处的人。 那一天,化竞集训A班。 周子颜拼命低着头,不敢和老师有任何眼神的交流,然而正如墨菲定律,你越不想发生的事,它就越会发生。 “周子颜你来为大家解一下这道压轴题。” 集训队的老师拿着粉笔,高声道。 他话音刚落,教室里就传来一阵哄笑。 惹得外省来的集训生一脸迷茫。 “老师,她哪会啊!”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一边拍桌子,一边讥笑道。 周子颜耻辱地把头埋在课本里,她站起身,却不和任何人对视。 教室里不断传来附和的笑声,长长的刘海遮住了她湿润的眼睛,黑框眼镜渐渐被泪水模糊。 老师问她会还是不会,她并不回答,只是保持沉默。 因为她带着哭腔的回答只会让这些人笑得更加厉害。 周子颜不愿再面对她们变本加厉的嘲笑。 所以她用沉默来面对一切。 台上的老师擦了擦汗,“周子颜你到底会不会呀,今天班里有很多外省过来交流的学生,如果不会就直说,不要耽误大家的时间。” 教室里讥讽的笑声越来越大了。 就连外省来的不明情况的学生也附和地笑了起来。 当时的周子颜并不知道坐在前排的温皎是怎样的表情。 因为她的刘海遮住了她的眼睛,她当时也*不知道她的名字,因为她们素不相识。 在她习以为常的嘲笑中,这个外省的化竞生发为她解了围。 “老师这道题我有思路。”原本趴在桌子百聊无赖的女生忽然举起手。 大巴车里最漂亮的女生主动回答问题,立即吸引了教室里所有人的注意。 当然也包括垂着头的周子颜。 讲台上的老师像是遇到了救星,急忙道:“好,周子颜你先坐下,温皎你上台来解这道题。” 原来她叫温皎。 这是周子颜坐下后的第一个念头。 长得漂亮的人或许不聪明,周子颜曾这样恶毒地想过,但很快这个明媚的漂亮女生就打碎了她的自欺欺人。 那道压轴题其实并不难,甚至可以说是历届竞赛中最简单的几道之一,但对于17岁的周子颜来说。 那是她跨不过去的天堑。 集训队放学后,周子颜像往常一样在门口等司机。 然而,她并不是每次都能那么及时地上车离开。 集训队里有很多人讨厌她。 或者说是嫉妒。 “哎呦,大小姐又在等豪车来接送啦!” 一个家里条件不是很好的女生走过来。 她阴阳怪气道:“这么有钱考什么竞赛,直接让你爸妈花钱送你出国不香吗?” 周子颜低着头,不敢说话。 她早就习惯了这种嘲讽。 她在心底祈祷司机能开得快点,再快点,让她能快些坐上车,逃离这个地方。 天不遂人愿,那天A市的晚高峰特别拥堵,周家的司机被两辆车堵在马路上。 没有人来救她。 这群人很快就离开了,黑漆漆的集训队里只剩下周子颜一个人在等车。 她不能打车回去,因为家里不允许。 作为大家族的子嗣,她不能冒任何可能给家族添麻烦的风险。 周子颜在这里没有朋友,没有人会陪她一起等车。 集训队的人都走没了,她却还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觉得四周黑漆的世界里隐藏着可能会将她生吞活剥的野兽。 她神经太过敏感,以至于有人从身后拍了拍她肩膀时,她以为又是那些喜欢捉弄她的人。 周子颜条件反射地抡起了书包:“别靠近我,你们又要干什么!” 那人似乎被她的表现吓到了,半天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那藏在黑夜里的人后退了半步。 她微举双手,以示友善:“抱歉,我吓到你了吗?” “我叫温皎,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在集训队的同个班里。” “……温皎?” “对,我叫温皎。” 外省的化竞生们第一天就在A市的集训营里大出风头。 其中最为瞩目的就是集训测试考了第一名被分进A班的温皎。 周子颜心脏猛烈的跳动。 这样的人怎么会突然找到她。 她透过遮住眼睛长长的刘海缝隙,怯怯地看了对方一眼。 她没再说话,温皎却尝试着离她近了点。 温皎扬起一个笑脸,努力让自己不要吓到这个害羞内向的女孩。 “你在等车吗?”温皎问。 她用手指了指外面的公交站牌:“私家车?或者你想和我一起走吗?” “我坐306路公交车,你顺路吗,要不要一起走?” 周子颜应该拒绝这个邀请,就像曾经一样,但她那天鬼使神差地同意了。 那是她第一次做出格的事,而不是老老实实呆在原地,等周家的司机来接走她。 她甚至不知道306号公交车通往哪里,她就跟在这个人的身后上车了。 上车后,她拿着手机折腾了好久,最后还是温皎替不知道怎么支付的她付了公交车票。 “谢谢。”周子颜低着头,小声道谢。 那天的306号公交车特别空荡。 周子颜靠着窗,温皎坐在她旁边,两个人贴得很近。 周子颜尴尬到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只能把手放在膝盖处,屁股半坐在硬座上,身体佝偻着前倾。 车往前开,周子颜不知道开往哪里,却只是艰难地坐着。 “你这样好像我欺负了你。” 坐在她身侧的人,忽然轻笑一声。 这声音极为悦耳,是笑声,却不是她经常听到的那种嘲讽的,充满恶意的笑。 周子颜坐直身体,抬起被刘海遮住的眼睛,对着旁边的人左右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 因为急于解释,她的手从膝盖上拿了上来,身体也因为抬起的动作,重心偏向后脊。 一脸笑意的女生忽然抬手抓住她的肩膀,帮她把肩膀贴在了公交车的靠背上。 “这样坐是不是舒服多了?”温皎轻笑一下。 她的动作饱含善意,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漂亮到闪闪发光,就连周子颜也被她的明媚感染了。 “谢谢。”周子颜声调很轻。 两人坐在一起,周子颜还在思考话题,试图找一个轻快让气氛不要太过尴尬。 然而,坐在她身侧的女生却不这么想。 温皎思考了一会,忽然道:“你不是考进来的吧。” 她的话十分直白,一点委婉的余地都没有留给她。 可她语气中并没有嘲讽,平淡地好像在问今天晚上有没有雨。 公交车的玻璃窗被细雨打湿,透过朦胧的雨雾,她能看到车窗外路灯昏暗的黄。 “嗯。”周子颜沉默了一会,承认道,“我家里把我安排进来的。” “我不想出国,我想在国内读书。” “你呢?”周子颜抬起眼睛,对着不知底细的陌生人,她的心情反而更轻松了。 “为什么学化学?” “我吗?”温皎愣了下,似乎没想到她会问出这个问题。 “为了妈妈吧。”她耸了耸肩。 “你是怎么猜到我不是考进来的?”周子颜问。 温皎笑了下,“那道压轴题很简单,如果你能通过分班考试,解开那道题应该会很轻松。” 周子颜沉默地看着她。 其实A市化竞集训队为了给外省来的化竞生下马威,故意把这次的分班考试卷子出得极难。 以至于外省33名化竞生仅有1人进了重点培养的A班。 超高难度的分班考试是场刻意为之的意外,但温皎却阴差阳错地猜对了她的心事。 周子颜垂下头,“我想通过竞赛去A大,不想去家里人在国外申请好的学校。” 温皎友好地给出建议,“那你不能一直呆在这里,只讲压轴题的集训队确实能提高你的上限,但我看了你的卷子,基础部分丢分很严重。” “你想进步,最好单独请老师给你补习基础,虽然现在时间很紧张,不一定能学到完整做出压轴题的程度,但拿到保送A大的资格还是有很大希望的。” 周子颜垂着头,厚重的刘海遮住了她的眼睛,也遮住了她的情绪,她低声道:“我家里已经安排好了,这里有A市最好的竞赛师资,我的父母疏通关系安排我进了最好的班级,还打点了老师,让他照顾我。” 温皎不理解她的顾虑:“这里很好,但是并不适合你。” 周子颜语气越来越弱:“可他们是这样安排的。” “为什么不尝试沟通一下?”温皎问她。 周子颜陷入过往的回忆,过了半晌,她缓缓开口:“他们不会同意的,以我的经验来看。” 夜晚的公交车很安静,司机安静地开着车,车厢里只能听到公交车到达各个站点时车门打开再关闭的响声。 两人共同沉默了许久,事情似乎没有转机了,温皎却忽然开口,问道:“那你有钱吗?” “有。”周子颜怔了一下,点了点头。 家族几乎控制她的行动,唯独在钱这一方面,从未亏待过她。 306路公交车在距离末站还有两站的地方停下。 温皎扶着把手,慢慢走向车门。 下车前,她转头对坐在车椅上的人笑了一下,反问道:“钱能做很多事,不是吗?” 温皎和她挥手告别。 周子颜坐在原地思考了很久,306号公交车的尽头是靠近海滩的地方,她一直坐在到那里,然后车开始原路折返,车窗外的风景慢慢倒退。这期间手机的铃声响了很多次,但她都没有理会。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望向窗外。 306号公交车往返的总时长是一小时四十分钟,即使是现在周子颜仍然清楚地记得。 【作者有话说】 [捂脸偷看][捂脸偷看][撒花][撒花][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7 正文 第7章 (修) ◎喜欢你的理由◎ 周子颜提起这段往事的时候,温皎冰封的记忆似有松动,在她的印象里似乎是有过这样一个夜晚。 只是时间太过久远,在她人生所占的比重又太过轻微,以至于被选择性地遗忘了。 短暂的惊讶后,温皎冷静下来,她看着周子颜的眼睛:“这就是你喜欢我的理由吗?” “是。”周子颜直视她的眼眸,倔强又固执:“你改变了我的人生。” 温皎和她对视,似乎想从那泛着水光的湿润杏眼中看到一丝欺骗,亦或是退缩。 然而,周子颜似乎在这件事上格外的执拗。 温皎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她声音很轻,像是规劝。 “周子颜,不是我改变了你的人生,是你自己改变了你的人生。” “即使你说的这些都曾真实发生过,我也只是一个给过你建议,有幸被采纳的过路人而已,并不是我改变了你,是你的努力改变了你,你应该喜欢的人是你自己。” 温皎试图说服她,但周子颜固执地摇了摇头。 温皎不知道,周子颜也没有说。 当时的她在一个极度危险的临界点徘徊,距离殒落只有一步之遥。 外省来的化竞生高强度集训两周后便离开了。 温皎的名字却长久地停留在17岁的周子颜心中,成为她坚持下去的精神动力。 她理解温皎的困惑,这样一个寻常的一个夜晚,不该被如此在意。 可是,倘若人能够拥有上帝视角。 她或许能透过昂贵的腕表看到她手腕处结痂的刀疤,以及她藏在卧室抽屉里的大剂量安眠药。 也许那时温皎会明白她对她的执念。 “其实我们还见过一次。” 咖啡厅里,周子颜苦笑:“但你一定不记得了。” 温皎看着她,沉默不语。 在化学竞赛这个小圈子里,温皎从未听说过周子颜,但周子颜却反复在各个赛事中听到温皎的名字。 因为这个名字伴随着胜利。 来自B省的天才少女在联赛崭露头角,通过B省的遴选,闯入国赛,一路所向披靡,无往不利。 那年的国决仅剩609人逐鹿金牌,她作为参赛者在现场见到了温皎,那是她们的第二次见面。 周子颜一直期待着再次见面,进校门那一刻就开始在人群中寻找她的身影。 通过安检后,她终于在人群中找到了心心念念的人,却敏锐地察觉到她身上似乎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她默默跟在温皎的身后,盯着那挺立如竹的背影,思考久别重逢的第一句话该说什么,也思考这细微的变化究竟来自于哪里。 周子颜在心底反复模拟了几次对话的场景,终于下定决心一路小跑过去。 天公不作美,偏偏让她被一颗弱小的石子绊倒。 被绊倒时,她几乎是下意识惊呼。 整个人的身体向前倾倒。 很多人的目光都朝她看了过来。 完蛋了。 这是周子颜闭上眼睛的第一个念头。 然而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她睁开眼是一张熟悉的面庞。 温皎用手臂撑住了她。 “同学小心。”她说。 周子颜被她紧紧攥住手腕,以一条腿为支点,横亘在半空中。 她顺着那双修长的手望去,能看到温皎小臂上薄而强壮的肌肉。 她用力时青筋在白皙的皮肤上凸起,格外得明显。 周子颜正要和她打招呼,四目相视的那一刻,她却从温皎的眼神里看到了阴郁。 这种情绪她太过于熟悉。 曾经的温皎是轻快的,像降落在凡尘的精灵。 可现在的她却很沉重,好像身上压着一座大山,承载着无数人的期待与冀望。 看到她眼眶下面一层淡淡的青色,还有脸颊上尚未消退的巴掌印后,周子颜愣住了。 温皎的眼神没有被打扰的不满,也没有他乡遇故知的欣喜。 她只当她是一个不小心摔倒的陌生人。 周子颜借着那双手的力站稳。 温皎就松开她的手,起身离开了。 周子颜站在原地停顿了很久,看到那孤独的背影快要消失在人群中,她终于起身追了上去。 “你还好吗?” 周子颜走在温皎的身后。 打好的腹稿早就抛之脑后,她没有说一早想好的话。 看到温皎眼睑上淡淡的青色,周子颜的语调有些担忧:“要不要喝杯咖啡再进考场,你这种状态进去可能会直接发挥失常,喝点东西有助于缓解情绪。” “如果你不介意可以喝我的,家里的厨师专门改良过的咖啡豆,提神效果很好。” 温皎摇了摇头,对她浅笑了一下表示感谢。 周子颜沉默了片刻,望着她离开的背影,忽然道:“加油,温皎。” 温皎的脚步似乎顿了下,但她们很快就被考场的大量人流分散开了。 周子颜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直到那抹身影慢慢被乌泱泱的人海淹没,才去看指示牌,寻找自己的考场。 咖啡厅里,温皎喝了口凉掉的咖啡,抬头时眼眸里多了些复杂的情绪:“原来那天被绊倒的人是你。” 周子颜笑容苦涩:“我想和你打招呼,可是你不认得我了。” 温皎有些抱歉,她当时因为温以莲的反复无常太过痛苦。 不仅如此,她的精力还同时被学校和竞赛队牵扯,整个人疲惫不堪,根本没有心情去思考除学习以外的任何事。 国决那天的路上,她顶着温以莲打出的巴掌印,带着熬夜学习后有些混沌的脑子,走在路上丝毫不敢停步。 因为害怕会站着睡着,以至于耽误这能让她离开B省的重要考试。 直到有人忽然摔倒在她的身上,她才从朦胧的睡意中回过神来。 “当时多亏了你。”温皎露出一个难得的笑,“如果没有你跌倒在我身上的意外,我恐怕真的会在考场上睡过去。” 周子颜叫出她名字的时候,她其实有一瞬间想回头问问她们是不是曾经见过,但是她最终没有。 因为在国决的赛场,知道她名字的对手太多了,或许那个女孩也只是其中一个。 温皎歉意地笑了一下:“抱歉,我没认出你,没想到还有这样的缘分,还好我们最后都取得了好的结果。” 说到这里,周子颜整个人都鲜亮了起来,目光灼灼,像夏夜里的萤火,亮起的瞳孔点缀了漆黑的眼眸。 “我在国家集训队名单里看到你名字的时候特别激动。” 那一届的压轴题是史上最难,她出考场的时候,看到很多熟悉的面孔抱着头蹲在地上哭,有男生也有女生。 周子颜有些焦虑地在哭泣的人群里来回扫视。 她担心温皎因为状态发挥不出全部实力,成为其中一员。 好在她没有在这些哭泣的人中发现温皎,但遗憾的是当她捕捉到疑似温皎的背影时,对方已经坐进车里被人接走了。 当年的金奖让人意外,很多在省赛中遥遥领先的人翻了车,反而是稳扎稳打的她挤进了一等奖的尾巴。 可惜离国集线差了3分,没能和温皎一起进国家集训队。 “只是你后来为什么毁约了国家队?”周子颜问道。 温皎握着咖啡杯的手紧了紧,正欲开口。 “学妹?!”一道男声从门口传来,坐在窗边的周子颜和温皎同时望了过去。 来人穿着黑色羽绒服,手里拎着一个灰色公文包,里面装着电脑,看上去很商务。 李旭的表情十分地惊喜,似乎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熟人,他道:“好久不见,学妹,你最近怎么样?” 他大步走了过来,想要坐在沙发上,温皎蹙眉,以为这人又来纠缠自己,便准备起身带周子颜离开咖啡厅。 没想到的是李旭直接绕开了她,径直坐到了周子颜的身侧。 温皎怔愣了一瞬。 李旭特别自在地从周子颜包里拿出一块蛋糕,巧克力口味的,口感香醇,两层面包之间滴了清爽的柠檬汁,最上面的一层还点缀着白色巧克力做的爱心。 “学妹,这是你亲手做的蛋糕吗?” 李旭假装不经意地扭头,用余光偷瞄了一眼站在一边的温皎的表情,见她神色平静,对周子颜态度便更加热情了。 眼神中的暧昧流转在蛋糕和身侧的人之间,他用气泡音凑到女生耳边:“好甜啊。” 温皎:…… 周子颜一阵恶寒,困惑他是不是找不到工作疯了,毕竟现在就业环境这么差。 温皎看到周子颜躲闪的动作,以及李旭时不时偷看的目光,倒是懂了李旭话里话外的意有所指。 人无语到极点就会想笑,温皎也不能免俗。 她站起身披上深棕色的羊绒大衣,临走前回头给周子颜留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你自己处理吧。”她道。 片刻后,她补了一句:“顺便解除一下误会。” 温皎最厌恶朝三暮四。 周子颜怔愣了片刻,想要追出去,结果被李旭拽了一下衣角,跌坐回沙发上。 门外,慕斯雨蹲在地上抽着烟,见人出来了便把烟头按灭在瓷砖上,反手扔进垃圾桶。 她知道温皎不喜欢烟味,便离她远了些,隔着一段距离,她问道:“怎么一个人出来了,你室友人呢?” 温皎语气平静:“正在被表白。” 慕斯雨:“……啊?” 她记得刚刚可是李旭进去了。 “你俩闹掰了?”慕斯雨问:“我听到你说开学要搬出宿舍。” 温皎瞥了她一眼,慕斯雨笑得有些无辜,小猫摊手:“没有偷听哦,只是咖啡店的玻璃隔音的确不好,下次聊天最好别坐在那里,漏音。” 两个人并肩穿过人行道,刷校园卡进入校园,温皎没回答她的问题,但慕斯雨实在忍不住八卦之魂,又追问:“难道是因为李旭?” 过了一会,她自我否定地摇了摇头:“不对,你对李旭没意思,应该也不会在意他反过来追求周子颜。” “难道是因为工作?”慕斯雨喃喃自语:“可周子颜今天就是来道歉的,你的性格本来也不会因为这点事闹掰。” 那到底是因为什么要搬走呢?慕斯雨可怜的脑容量已经想不到其他的可能性了,也许搬走本来就是温皎计划的一部分吧,毕竟她这人从大一入学就开始实习。 显然是对自己的未来有相当明确的规划。 慕斯雨双手枕在脑后,慢悠悠地跟在温皎身边。 两个人在一片荒芜的冬日校园中漫步,一路上有不少人对她们侧目而视,她也并不在乎,因为这些人大都是在看温皎。 温皎今天穿了一件棕色大衣,内搭一件黑色的羊绒衫,头发用木簪随意挽起,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她的脖颈戴了一台哦镶嵌着白母贝的项链,其实是很平常的穿搭,大街上随处可以。 然而,时尚完成度的最后一环终究还是脸。 温皎显然完成得相当出色。 这条白母贝项链是她送给温皎的,从一个很俗的奢侈品牌专柜挑的,柜姐非要给她打员工内部折扣。 打了折还不到两万块。 慕斯雨眼神幽怨。 “在想什么?”温皎突然开口,平静的眼眸望向身侧。 因为温皎不收超过六位数的生日礼物,导致慕斯雨刚从拍卖行拿下的天然白钻项链只能砸在手里,留着送给下一位过生日的小伙伴。 “如果我的朋友们知道我送你的礼物是一条五位数的项链,我会被她们从今年笑到明年。” 慕斯雨盯着那颗白母贝,越看越不满意。 温皎听到她的话浅笑了一下。 慕斯雨盯着她,看到她唇角轻轻勾起一个弧度,然后很快又恢复平日的冷峻。 又是这样。 慕斯雨读不懂温皎的真实情绪,到底是真的被她的话逗笑了,还是只是觉得这种时刻应该笑一下,才不会让说话的她尴尬。 温皎和她客气,倒也说不上生疏,但绝对不够亲密。 她总觉得她们之间隔着一层朦胧的雨雾,不是真正的朋友。 慕斯雨心情有些混乱,她挠了挠头,站住脚,从口袋里拿出一根烟叼着:“我回网吧了。” 如果事情很复杂,她不喜欢一直想,更喜欢换个环境,换个心情。 考虑到不能让人吸她的二手烟,慕斯雨走得远了点,才点燃打火机,烟草被火焰点燃,飘出一抹很淡的烟草香,她掏出手机给温皎发了条消息。 【慕斯雨】:你要是反悔了随时告诉我,无论是礼物,还是实习。 家里的司机把车停在了校门口,她坐上车的时候,朝单向的车窗的窗外看,温皎还站在原地笑着和她挥手告别,温润有礼,挑不出一丝一毫的毛病。 慕斯雨吐出一口烟雾,缭绕的烟朦胧了车窗上隐约的人影,一层雾气结在了玻璃上,像是久凝不化的雨雾。 温皎这人可真怪啊。 咖啡厅里。 在李旭第三次试图让她拿出其他蛋糕给他尝尝的时候,脾气好到离谱的周子颜难得冷下了脸,她径直起身和对方拉开一段距离。 “李旭学长,请自重。”周子颜一脸冷淡,胳膊护着还热腾腾的小蛋糕。 那是她按照温皎的口味做的,蓝莓口味的奶油蛋糕,还没来得及送给温皎。 李旭自信一笑,一只手腾在空中,手心向下摆了摆:“好了,学妹别装了,温皎都走远了。” 李旭自认很懂女生的小心思。 周子颜喜欢他,但不能当着温皎的面明说。 否则,同一宿舍的两个人喜欢上同一个男生,这得多尴尬。 他懂,他都懂。 李旭看着面前样貌上等,身材绝佳的女生,邪魅一笑,表白这种事,还是得男生来。 他道:“周学妹,你先坐下,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周子颜蹙眉:“不用了吧,我还有事。” 才两分钟,温皎应该还没走远,蛋糕也还没凉,她拎着包正要往外走。 李旭忽然道:“关于温皎的事情。” 温皎这个名字在游戏世界或许能成为一个硬控类的法术,反正对周子颜来说是百分百必中技能。 周子颜脚步一顿,转过身,缓缓落座,就坐在刚才温皎坐过的位置,“温皎怎么了?” 白色的皮质沙发上还残留着身体的温热,周子颜望窗外。 看到两个结伴而行的背影,她认出那是慕斯雨,心底有一股名为羡慕的情绪被滋发。 她羡慕慕斯雨能和温皎成为那么好的朋友,而她却不能。 “说吧。”周子颜语气有些冷硬。 “我已经想好了。”李旭神秘兮兮的,把脸凑到桌子中间。 周子颜有些嫌恶地躲开,李旭却只当她是小女生害羞。 “我想和你谈一场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 “温皎虽然好,但太过孤傲,平日里独来独往,不是合适的妻子人选,我已经想通了,人要更加珍惜爱自己的人,周学妹我知道你对我的心意,让我们忘掉过去的不愉快,抛开世俗的流言蜚语,在一起吧!” 周子颜五雷轰顶,脸上红橙黄绿蓝靛紫闪过一遍,最后变成了阴沉的黑色。 她脑海中闪过温皎临走时对她说的话,又回想起温皎生日前一晚和李旭的那场对话。 终于明白了误会的根源。 这完全是一场巨大的乌龙。 李旭实在是没想到,他刚下定决心对周子颜表白,就在校门口的咖啡厅遇到了对方和她的室友,为了表现他作为恋爱对象的忠诚,虽然他看到温皎亭亭玉立的背影心里像被猫抓了一样痒,他还是坚持冷落对方,一句话都没和她说。 表白后,他看到周子颜的脸色变来变去。 李旭歪了歪头:太高兴所以说不出话了吗? 李旭困惑地看着她。 周子颜抚额,深深地叹了口气,直白道:“我直接和你说了吧。” 这回五雷轰顶的人变成了李旭。 因为周子颜说的话是—— “我喜欢的人其实是温皎。” 咖啡厅外。 李旭从里面走出来人还是晕的,他喃喃自语,语气十分不可置信,像个代码报废的机器人一样,在嘴里反复念叨着:“周子颜喜欢的人是温皎……周子颜喜欢的人是温皎……周子颜喜欢的人是温皎……” 周子颜喜欢温皎。 可是她们两个不都是女生吗?! 李旭:? 一定是骗他的吧。 可李旭回想起咖啡厅里周子颜坚定到有些偏执的眼神,又觉得不像是假的。 在人均社交圣体的金融专业的小圈子里,他很少从这个近乎隐形的学妹脸色看到那么生动的表情。 周子颜说当时规劝和鼓励他只是为了少一个情敌,毕竟学院里觊觎温皎的人实在太多了,她没什么竞争力。 这个说辞结合她喜欢温皎这件事情倒也合理。 但李旭还是不敢相信,他坐在台阶上,表情呆愣,正在思考人生,然后他余光看到了周子颜。 她拎着包,推开门,从兜里拿出车钥匙,按下,打开车门,然后—— 开走了那辆快1个亿的超跑?! 李旭揉了揉眼睛,确定他没有老眼昏花。 没错,周子颜开走了那辆有市无价的黑夜之声。 周子颜,姓周。 周氏集团?! 李旭再次体会了什么叫做五雷轰顶,因为他彻底完了,周氏集团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睚眦必报。 如果周子颜说他坏话,他全家都得被周氏整破产。 他必须趁着周家还不知道这一切,先下手为强。 【作者有话说】 [可怜][可怜][可怜] 8 正文 第8章 (修) ◎家族联姻◎ 周子颜开车时接到了周娜的电话,让她立刻回老宅,她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把车开回了别墅。 周家。 周子颜把车停进车库里,她刚打开车门就看到拄着拐杖站在家门口的周山晟,直直地望着她,仿佛已经等候她多时了。 她心中一惊,急忙小跑过去。 “爷爷,您怎么出来了。” 她态度恭敬,做足了该给长辈的面子工程,唯独少了小辈对长辈的亲昵。 周山晟是周家掌权人,年过花甲,苍桑的脸庞新添了不少深深的褶皱。 他头发花白,眼神却鹰隼般凌厉,让人能一窥他年轻时的风采。 周山晟为人严肃,对周子颜的态度更是不冷不淡,见她跑过来,只是瞥了一眼,便拄着拐杖进屋了。 周娜给她使了个眼色,周子颜连忙跟在身后,走进家门。 屋内众人齐聚一堂,觥筹交错。 周家人丁兴旺,各支系总计百人,再加上联姻的诸多旁系,在A市算得上是盘根错节的大家族。 虽然家族兴旺,但各脉系之间阿谀我诈,互相算计层出不穷。 只有逢年过节,这些人才会收敛商人奸诈的本性,在老宅里装一装父慈子孝。 周子颜进门时暗自惊奇,在心中默默盘算今天是什么日子,能把各脉系的亲属都聚集起来。 她不关注家族的事,这里大多数的面孔对她来说都是崭新的,不仅有周家的人,还有其他家族的代表。 周山晟一落座,屋内的声音戛然而止,目光全都朝主堂望来。 周子颜从管家手里接过茶壶,为长辈温杯醒茶。 她神情乖顺,任谁看都是个挑不出任何毛病的好孙女。 “爷爷,您用。”周子颜佝着身子端着茶杯。 “嗯。”周山晟声音深沉,总算露出些许满意的神情。 醒完茶后,周子颜想像往常一样找个角落躲着,躲到宴会结束。 然而,无论她走到哪里,都有人主动过来和她说话,还净是些夸奖的话。 从头夸到脚,甚至还有人主动邀请她去家里坐坐,叙叙家常。 周子颜一边笑着应酬,一边心里打鼓,她太了解这些人了。 她们周家捧高踩低算得上是祖传基因,当年她太太太爷爷就是靠站对边发家致富的。 无事献殷勤必有妖,她这个不受重视的幺女能享受到这种近乎讨好式的待遇,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周子颜打发走来和她客套的宾客,视线在人群中扫视,寻找打电话让她回家的周娜。 周娜站在离她所在的位置不远处,身边站着周成,和一个身量很高的陌生男人。 三人谈笑风生,聊得很是投缘。 周子颜一边找人闲谈,一边变动位置,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角度看清了这个人的脸。 她心中一惊。不妙的是,在周子颜看过去的一瞬间,那个人就望了过来。 看到她后,那人的表情明显怔愣了一瞬,但很快就回过神来,朝她这边指了指。 周娜和周成立刻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过来。 周子颜下意识地想躲,但三个人径直朝着她走了过来,她避无可避,只能站住,露出一个自然的假笑,以示欢迎。 “周学妹。”男人走过来面带微笑:“好久不见你了。” 周子颜有些尴尬:“程学长好。” 程俊风,程家继承人,A大学生会首席,优秀毕业生。 出国深造一年后,回家继承了家业,现在是程氏集团的副总裁。 周娜显然没想到两人曾经见过,一时有些惊讶,这才回想起来两个人都是A大的学生。 周子颜在周家太过透明,以至于她甚至遗忘了她这个妹妹当年没有出国,靠竞赛的金牌特招进了A大。 周娜在公司呆了八年,被打磨的不能再圆滑,她很快调整过来,露出一个笑容,举杯和程俊风碰了一下。 她道:“认识便是缘分,子颜性格内向,以后还望程总多照顾,毕竟往后我们两家可是亲上加亲。” 三人哄笑,周娜的亲哥周成也笑着举杯。 周子颜听到这话后,有些怔愣,她抬头看向程俊风。 眼神似乎在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些被程俊风一一看在眼里,他神情不变,但心中却有了判断。 周家似乎并没跟她这位学妹商量,就把她推上了货架,打包送上了家族联姻的舞台。 三个人聊了一会,周子*颜借口要和程俊风单独相处,支开了周娜和周成。 她带程俊风来到庄园外一处没有监控摄像头的草地上。 两人一直走到离宴会厅快几百米的喷泉附近,直到远离了监控和徘徊在附近的保姆、管家等人,周子颜才停下。 西装革履的男人端着红酒杯背靠将喷泉围城一圈的大理石上,他长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语气有些感慨。 “周学妹,没想到我们会以这种形式再次见面,当年你可是没少给我使绊子。” 周子颜双手抱在胸前,俨然是防卫的姿态,她语气严肃:“程大主席,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你得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程俊风似乎被逗笑了,他忍不住勾起嘴角。 当然是周家为了联合程氏集团,两家各自挑选了一个直系亲属联姻,以达成合作,并加强两家在圈内的地位。 程俊风不能明说,只是微微一笑,委婉道:“学妹,我也是身不由己。” “我们一直生活在这个圈子里,该有的潜规则你应该也懂,家里的安排我怎么可能不服从。” 只是他没想到周家对周子颜的态度能敷衍成这样,没和她商量就把人卖了。 如果不是他家主张要办一场宴会庆祝,恐怕周子颜参加订婚宴之前都不知道她的联姻对象是谁。 程俊风举起红酒杯想和她碰杯,但是周子颜的手却很不给面子,始终垂在下面。 杯子里昂贵的红酒沿着杯壁流进她脚下天蓝色的实木板,喷泉飞溅出的水珠稀释了那殷红的颜色,变成淡淡的浅红。 周子颜的表情依旧严肃,丝毫没有因为他的话放松下来,也没有要给他一个面子碰杯的意思。 程俊风只能自顾自地和空气碰了碰杯,他笑容有些戏谑,玩世不恭道:“别这么严肃,如果你不愿意,结婚后我们可以各玩各的,逢年过节只要在其他人面前装装样子就好了。” 程俊风笑容俊雅,语气中带着些揶揄:“我知道你喜欢温皎,就算要订婚我也不会干涉你的私生活的。” 他摊了摊手:“只要你追的隐晦一点,不要让我看起来绿帽子戴的特别明显就行。” 似乎是因为提到了那个人的名字,周子颜总算有了点反应,漆黑的眼眸看向身侧,里面流淌着复杂的情绪。 程俊风是富二代圈子的一员,但周子颜并不混A市的富二代圈,平日里能躲的躲,能逃的逃。 除了周娜、周成这两个亲属,圈子里没几个人见过她,只知道周家有个不受重视的三小姐。 她和程俊风产生联系是因为温皎。 在担任学生会主席期间,程俊风向温皎表白过,毫无意外地被拒绝了。 但他和其他追求者有两点不同:一是他被拒后放弃得很快,没有纠缠;二是他发现了温皎身边周子颜的存在。 程俊风送过去的花,曾被周子颜掉包成暗黑风的999朵玫瑰,花上面还圈了一层心形的灯,点亮后丑得人神共愤。 温皎看了一眼,签收都没签收。 众目睽睽之下,送花的快递员只能把花放在垃圾桶旁边落灰。 那时候还是夏天,一群蝇蚁晚上把程俊风写的明信片啃得稀巴烂。 程俊风知道真相后,被气得牙痒,约周子颜见了一面,想找她算帐,甚至还动过揭穿对方的念头,但到底没做这么麻烦的事。 他对温皎的喜欢只是见色起意,从长远来看,他注定是要和与他家世匹配的女人结婚的。 比如面前这位。 程俊风看向他的联姻对象。 周子颜虽然来得匆忙,但明显是精心打扮过的,双排扣的西装裙勾勒出纤细的腰和笔直的小腿,深棕色的卷发披在脑后,发质丝滑,在太阳下泛着光,长长的睫毛低垂着,眼角微红,我见犹怜。 程俊风忽然觉得。 虽然周家不太重视周子颜,但和对方联姻自己也不算吃亏。 他漫不经心地喝了口杯中的红酒。 联姻对象性格乖顺,显然是能有商有量过日子的人,婚后大概率是顾家的贤妻良母,而且又有一个好的家世,能对他事业有所助力。 虽然周子颜现在还喜欢着温皎,但这种家世不匹配,又不被世俗认可的爱情注定是要夭折的,程俊风等得起,而且作为未婚夫的大度,他还是要有的。 “这个寒假我要开游艇去热带海岛度假,要不要一起?” 程俊风不顾联姻对象沉闷的脸色,笑盈盈地邀请道。 温皎回到宿舍时淋了雨。 她走在路上,天空开始变得阴沉,深灰色的乌云似乎要压垮这座城市,紧接着天空划过一道银白色的闪电,雷声四起,狂风裹挟着暴雨从空中砸落,地面很快变成了湿润的深黑色。 温皎是跑着回去的,她用钥匙打开宿舍门,脱下湿掉的大衣,打开空调,用干毛巾擦拭湿润的发尾。 她正要去洗个热水澡,忽然接到了家里的电话,询问她哪一天回来。 按照温皎本来的计划应该是过年前一天回家,但因为实习被顶替,她大学四年来头一次能准时放假。 窗外的雨声急促有力,温皎拉开宿舍阳台的门,雨声骤然增大,潮湿在心头蔓延开来,浓稠的雨滴被吹落到她的脸颊上,细密的绒毛被雨水打湿,顺着下颌线从脸颊流淌,滴落在手中未干的天蓝色毛巾上。 温皎在电话中告知了母亲实习被顶替的事情。 电话那头似乎沉默了一瞬,但最终只留下一句“早点回家”就挂断了。 温皎拿出手机订了明天回家的高铁票,她摘掉脖子上的项链,放进一个收纳首饰的小盒子里,整理衣服的时候她想起了周子颜,动作有片刻停顿。 大四搬出学校本来就在她的计划之内。 周子颜突然的表白,让她思绪有些混乱,便提前说了出来。 窗外的雨越下越凶,路上甚至有人穿上了雨靴,扑哧扑哧地踩着雨水去食堂买饭。 宿舍里很安静,安静到温皎好像能听见雨滴砸在伞面上的声音。 温皎靠在床头,望着窗外的天,看着它一点点从阴沉的灰蓝色变成浓墨的黑。 宿舍群冒出几个红点,温皎点了进去。 【李冉冉】:我和于舟今天不回去,在市中心住一晚。 【李冉冉】:雨太大了,打不到车,不用给我们留门。 【于舟】:1 温皎回了句“好”,群里就再没有任何消息了。 过了12点,宿管阿姨拉动电闸,整栋楼和黑漆漆的夜幕融为一体。 阴沉的雨夜,狭小的四人寝,有一方书桌的台灯亮起,微弱的灯光照亮了桌子的衣角和半边地板。 窗外的雨嘀嘀嗒嗒,听起来像烧红的烙铁碰到灯丝时发出的滋滋声。 温皎留了灯,可惜的是那晚周子颜并没有回来。 第二天,温皎拖着行李箱去了高铁站,坐在她后面的是一个小孩,身边没有家长,一直在不停地踢她的凳子。 她回头冷冷地瞥了小孩一眼,小孩被吓得愣住了。 温皎立刻转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紧接身后传来一声暴哭,吵得整个车厢都不得安宁,全车人怒目而视。 小男孩还在哭,但他的家长匆匆从卫生间赶来,揍了他一顿。 哭声戛然而止,温皎在车上度过了安静平和的六个小时。 她坐在靠窗边的位置,看到南方光秃秃的树枝逐渐变成银装素裹的展示。 看到满地昏黄的枫叶变成一片宁静的雪白。 窗外的气温直转急下,从零上变成零下二十多度。 这是一班通往北国的列车。 随着高铁的到站,车上的乘客陆续下车,温皎穿好羽绒服,在高铁的末站下了车。 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她的眼睫很快起了一层霜雪。 她没有在高铁站多停留,只喝一杯热茶暖暖冻僵的身子,因为还要拖着行李箱去赶下一班客车。 她的家乡到A市没有直达的高铁线路。 到家时,已过凌晨。 温皎用钥匙打开门的时候,家里黑漆漆的,卧室里传来母亲均匀的呼吸声,温皎摸着黑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了台灯。 微弱的灯光照亮了小小的一方天地,她用过的竞赛书已经落灰,摆放在房间的最角落。 温皎本应该毫无感觉,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居然有点想笑。 也许真是时间淡化了记忆里的恨。 她换上睡衣,睁着眼睛平躺在床上,想思考些什么,但大脑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来,便闭上了眼睛。 不知不觉间,她沉沉地睡去。 黑暗中,卧室的门被人打开,锁的凹槽处发出开合的嘎吱声,开门的人动作非常轻微,似乎怕扰了床上人的浅眠。 有人替她抚平了被褥的折痕,忘记关掉的台灯被悄然熄灭,一夜好梦。 周子颜第二天夜里才回到寝室,她的眼睛已经哭肿了,整整一天一夜都没有合过眼。 应邀而来的程家人离开后,周家不少支系的亲戚也都纷纷离开,只剩下直系亲属在老宅讨论和程氏联姻后公司未来的发展路线。 周家人实在没想到一直温顺的周子颜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他们不知道费了多少唇舌诉说程俊风的好,然而该砸的东西一点都没少。 老宅昂贵的柚木地板满是瓷器的碎片,就连摆放在大堂的古董花瓶都被砸了。 周娜、周成在现场,震惊到嘴巴能吞下一座火山。 周子颜这么一闹,他们才突然发现。 他们似乎从未真正认识过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 周山晟被不懂事的孙女气得心脏病发作,当场吃了速效救心丸,被周家人急忙送去私人医院,这场闹剧才堪堪结束。 然而,这位被气到的老人,第二天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停了周子颜的卡。 并且没收了她名下所有的豪车和豪宅。 周家的管家向周子颜传话,如果她不老实和程家联姻,他们会收回给她的一切。 周子颜是坐地铁回到学校的。 她红肿着眼睛,推开宿舍门的一瞬间,看到了更令她难过的场景。 温皎真的搬走了。 她的桌子上空荡荡的,只有几个装着衣服的纸箱整齐地摆放在桌子下面。 温皎真的准备搬走了。 这个念头光是从她的脑海中闪过,周子颜的心脏都如刀绞般的疼痛。 于舟和李冉冉回来后,她问她们温皎去哪里了,于舟告诉她温皎回家了。 温皎的家在B省,一个距离A市两千零二十九公里的北方省份。 周子颜想用私人飞机预约航线,她打电话给飞行员说明情况,对方却欲言又止。 她这才想起来,周山晟停了她的卡,没收了她所有的车,其中自然包括私人直升机的使用权。 周子颜很少反抗过家里,她有时甚至觉得自己心底是愿意做个富贵闲人的。 每个月家里会把钱打在她的卡里,上面的数字大到她不用看价格就可以随意购买任何想要的东西。 因此,她并没有把钱转进APP的习惯,因为只要绑定了她的银行卡,她就能消费。 周子颜盯着空空如也的钱包,以及被冻结的银行卡,神情有些恍惚。 “你还好吗?”于舟放下手里的switch,摘掉游戏耳机,浅灰色眼眸望向她。 周子颜摇了摇头,于舟起身给她倒了一杯温水:“先坐下喝口水吧。” 周子颜的桌子很乱,上面摆放着各种杂物,卡带、键鼠、黑胶、亲签,还有各种品类繁多,无法收纳的奢侈品。 于舟手背不小心碰到一个镶嵌着蓝钻的戒指时,周子颜眼睛忽然亮了起来,像是溺在深海里的人抓住了能向上浮起的救命稻草。 她抓住于舟的手,语调有些急:“这附近有没有二奢店?” 于舟愣了下,点了点头。 周子颜走出店铺时,手机的余额已经有7位数。 一开始,二奢店的老板娘看到她拿着这么多东西的时候,表情狐疑,恨不得拿放大镜看她塑料袋里装的戒指、手表。 几轮检查过后,老板娘对她的态度仿佛是见到财神,甚至离开的时候,还专门让店铺的工作人员开车送她回去。 比起联姻,她更不能接受的是温皎不声不响地离开。 周子颜买了最晚的一班去B省的高铁票,从凌晨出发,早上六点到达。 她走得太急,什么都没拿,坐上车的时候,她才想起给温皎发消息。 她点开聊天框,点进温皎近乎空白的朋友圈。 她们上一次的对话还停留在温皎发来的咖啡厅定位。 温皎的话总是很简短,让人觉得高冷难以靠近,可她又总是不经意间流露出些许柔软。 列车启动,周子颜指尖轻抚那黯淡的头像,动作温柔,好像在轻揉生病小猫脆弱的肚皮。 温皎…… 走慢一点。 等等我好吗? 【作者有话说】 [加油][加油][加油] 9 正文 第9章 (修) ◎来到你的家乡◎ 温皎起床时,母亲已经出门了,她点开手机里的未读消息,瞳孔骤缩,急忙从床上爬起来去洗脸。 冰冷的水喷洒在脸颊上,朦胧的睡意消退,她再次点开收到消息。 【周子颜】:温皎,我到B省了。 【周子颜】:我在高铁站,你能来接我吗,外面好冷啊。 【周子颜】:流泪猫猫头.jpg 最后一条消息是30分钟前。 温皎嘴里叼着一片面包,一边穿衣服,一边腾出一只手回复周子颜。 她不知道为什么周子颜会突然来B省。 但这种情况她显然不能坐视不管。 【温皎】:定位发我。 对面回复的很快,几乎是她的消息一发出去就回复了。 【周子颜】:好! 【周子颜】:小猫挠脸.jpg 周子颜的位置在B省的高铁站,除了表情包外,还发了一张她在车站出口处位置的照片。 温皎仔细看了一眼照片,在车站的3号出口。 她走到楼下,手机放在一遍,启动汽车的发动机。 余光忽然扫到照片左下角的一双小皮鞋,以及几乎和背景融为一体的黑色丝袜。 温皎:…… 她取下车钥匙,默默返回楼上取了几件衣服装在袋子里。 K县距离省会的高铁站80多公里,温皎开车花了1个小时左右。 她将车停进高铁站附近的停车场,拿着袋子刚走到高铁站出口处。 拎着行李箱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她看到了一个格格不入的窈窕身影。 “温皎!”那人一眼就认出了她,在人群里举起手高喊道。 温皎手揣在兜里,表情复杂地看着面前的人。 穿着西装裙和小皮鞋的女生站在高铁站出口的自动门处,脸颊红得像柿子,浑身都在瑟瑟发抖,然而她的手臂却用力地在挥舞。 周围的人都在用异样的眼光打量她,她却浑然不觉。 温皎原本从容的步伐也有些急促,她拎着袋子几乎是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朝她跑了过去。 在各色的打量中,温皎把长款的羽绒服罩在她的头上。 小小的人被宽大的羽绒服罩住,露出一张又小又精致的鹅蛋脸。 她鼻尖被冻得通红,翕动的眼睫蒙上一层霜雪,却笑得格外开怀。 那双圆润的杏眼亮晶晶的,盯着面前的人眨也不眨。 “……怎么穿这么少。” 温皎被盯的有些不自在,憋了半天只冒出这么一句。 “因为想快点见到你。” 自从承认喜欢温皎后,周子颜终于能坦诚地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她不再故意遮掩,眼神坚定,眼神里隐藏着偏执。 她就是喜欢温皎,她就是想见温皎,想到要疯了。 “我怕我来晚了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周子颜眼眶有些湿润,“你怎么这么狠心说搬走就搬走。” 宿舍书桌下那搬家用的纸箱让她的心碎成几亿个碎片。 她无法想象温皎不声不响地离开后,她会怎样的崩溃。 华国这么大,到时她又该去哪里找她。 周子颜直白的目光让温皎有些不自在。 温皎在孤独里长大,很少被人这样明目张胆地依靠着。 温皎侧过身,避开她的目光,为她打开后车门。 “……先上车吧。” /:. “我想坐前面。”周子颜摇了摇头。 她径直打开前车门,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系好安全带。 女生一脸期待地从副驾驶的位置上望向温皎。 温皎按了按眉心,关上了后车门,启动汽车。 “哇,居然是手摇的车窗!”周子颜坐在车上,哪哪都觉得新奇。 “好高级呀!” 温皎:…… 温皎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车里有空调,还算暖和,一路走的都是平坦的公路并不颠簸,然而周子颜还是晕车了。 半路上,周子颜蹲在雪地上,深灰色的羽绒服裹住她的臀部,吐得昏天暗地。 “呕……对不起……呕……我平时不晕……车的。” 温皎:“……没事。” 这辆车机油味很重,确实应该早点换了。 温皎陪着她,每开十分钟就在路边停一会,一直到中午才开到K县。 折腾了半天,两人终于下了车,面前是一个双排的玻璃门。 周子颜穿着小皮鞋,眼神期待,搓了搓手,跃跃欲试地想下车:“这是你家吗,好大呀!” 温皎:“……这是商场。” “噢。”周子颜歪了歪头。 似乎不懂为什么温皎会带她来商场。 温皎看了一眼她脚下的皮鞋,拽住她的羽绒服袖子,将人从零下二十三度的冰天雪地里拉了进去。 周子颜一进门就惊到了。 开阔的前庭两边是卖春联的铺面,各种各样的福字悬挂在铺面正中央,和蛇年有关的剪纸挂在两侧。 再往前走是两家卖鞋子的店,门口放了两个巨大的塑料筐,里面挤满了各式各样的鞋子,皮鞋、有的甚至是单只,旁边挂着一个牌子写着“全场一折”。 周子颜一脸新奇,在这边驻足了一会。 “哎呦,小姑娘你怎么穿得这么少呀!”店里走出一个个子不高的女人,笑脸盈盈的,很是健谈。 “要不要挑双鞋子啊,你穿得这小皮鞋一出门就被冻透,咱家实惠,一双面包靴只要500块。” “要不要买一双啊?”老板娘问。 周子颜蠢蠢欲动,正要挑一双,温皎立刻走过来把她从店铺门口拉走了。 “怎么了?”周子颜问。 温皎直言:“她在宰你。” 周子颜表情不解:“500块钱也算宰吗?” 她平时随便吃一顿饭都要花比这双鞋高一倍的价格。 当然是宰。 K县和A市的物价不一样,而且这里的商场卖的也不是有售后的大牌,而是外贸进来的高仿货。 比如,刚刚那双面包靴子后面的字母就是UCC。 温皎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解释,只道:“跟我来。” 周子颜乖乖地跟在她屁股后面,走进了一家藏在拐角处的鞋店,位置差,但客流量却不少。 温皎从鞋架上拿了一双一模一样的面包靴,问道:“多少钱?” 坐在暖气片旁边嗑瓜子的老板娘眼皮一掀:“五十。” 周子颜圆润的杏眼瞪的像铜铃。 “麻烦拿一双38码的。” 看到周子颜惊讶的表情,温皎唇角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她指了指周子颜所在的方向:“她穿。” 周子颜和温皎走出商场的时候,两个人手里都沉甸甸的。 周子颜手里拎着两件毛衣、一件短裤羽绒服、一条厚棉裤和一条薄绒裤。 温皎左右手各拿了两个鞋盒,总共才花了五百块。 原来五百块能买到这么多东西,对比之下,A市仿佛使用的是另一套货币。 上车后,周子颜系好安全带:“接下来去哪,我们去找一家酒店吗?” 温皎发动引擎的动作顿了一下:“这里的酒店可能和你想象的不太一样。” 周子颜感觉自己好像给温皎留下了很娇气的印象。 为了挽回印象分,她坚持要去找一家酒店。 “我没问题的,我住什么环境的酒店环境都可以,带我去吧。” 温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一小时后。 周子颜在参观了第八家酒店的房间后,瘫倒在车里,喃喃道:“住不了,完全住不了。” 整个房间的大小甚至不如她家的卫生间,热水器就是一个普通喷头,只能调节冷暖,调不了具体的水温,周子颜只能洗41度的温水,否则会浑身起疹子,还有床铺,白色被罩和被单无比粗糙,连她家佣人都不睡这种。 温皎似乎早就料到了,她慢悠悠地启动汽车。 周子颜偏头看她,修长的手指握着方向盘,车开得可靠安稳,沉静的侧脸像翕动的蝴蝶,美不自知。 虽然K县的条件比不了A市,但如果有这个人在她也不是不能忍受。 大不了在这边买栋房子,重新装修,所有家电全部买新的。 “我们这是去哪啊?” 周子颜托腮,痴痴地对着温皎笑,完全没注意车已经驶进小区的车库。 车停下,温皎解开安全带,为周子颜拉开车门,语气沉静:“我家。” 温以莲买菜上楼时,收到了女儿的短信。 【温皎】:妈,我有个朋友来了。 【温皎】:我带她去城东的那栋房子住,今晚我就不回家吃了。 温以莲收到消息的时候有些惊讶。 温皎性子像她,偏冷,这么多年从未带朋友来过家。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把朋友安置在家里住。 看来温皎在大学一定是交到了非常要好的朋友。 温以莲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她将钥匙插进锁芯,拧了两下,房门打开。 屋内的灯亮着,温以莲一惊。 一个穿西装打领带的男人坐在沙发上,姿态仿佛房子的主人一般自如。 温以莲眉头微蹙,语气不耐:“你来做什么?” 温皎用钥匙打开大门,宽敞明亮的屋子出现在两人眼前,让周子颜眼前一亮。 入门是一块天蓝色的地垫,上面绣着丹顶鹤和翠竹,卫生间配置了高科技感的智能淋浴花洒,还有足以容纳两个人的浴缸,大牌的洗发水和沐浴露摆放在浴架上,卧室里被子柔软,有一股阳光下晒过的淡淡松果香。 哪里都好,唯独有一点不对。 周子颜看向正在到处翻找拖鞋的温皎,表情有些犹豫。 她说得吞吞吐吐,问道:“这真的是你家吗,温皎。” 卧室干净整洁,一看就有人经常打扫,然而木质的书架上空空荡荡,一本书都没有,椅子上还有没摘的标签,浴室架子上摆放的大牌护肤品连塑封都没拆。 “嗯。”温皎终于找到鞋柜,从里面拿出两双崭新的拖鞋。 “可是……” “这里一点生活痕迹都没有。” 周子颜话音未落,屋子的门就被从外面打开了。 一个看起来有些老态的中年女人用钥匙打开了门,她看到穿着拖鞋站在屋里的两人一惊,紧接着她看到了温皎。 保姆表情惊讶:“温小姐,您回来了。” 温皎对她微微颔首;“王姨,这几天不用来打扫了,我朋友要在这住几天。” 另一边,任经亘站在茶几附近,被坐在沙发上气定神闲喝茶的女人气得直跺脚。 “温以莲,你到底会不会管不管孩子,你要是不会管,我来管!” “温皎实习被顶替了为什么不和我说?!” “温以莲我是和你离婚了,不是死了!” 10 正文 第10章 (修) ◎她的眼泪◎ 房间里。 保姆离开后,温皎拉开冰箱的门,查看冷藏室存放着哪些东西。 因为这里长期没人居住,所以任经亘在置办的时候,只买了保质期很长的洗护用品外,没有准备新鲜的瓜果蔬菜。 温皎握着盒装牛奶的外包装,纤细修长的脖颈微微前倾,检查着食物的保质期。 周子颜盯着她。 弱小的动物往往有敏锐的直觉,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在凶恶猛兽的视线中生存下来。 周子颜从小生活在盘根错节的大家族,性格敏感,敏锐的第六感是她最大的生存武器。 周子颜站在温皎的身侧,盯着她淡漠的眼眸,那近乎预言般的直觉再一次闪现在她的脑海中。 初见时,周子颜就预感过她的不凡。 那是一种强烈的预感,她知道面前这个人会飞向更高更广阔的天空,而不仅仅只局限在小小的一方天地。 而现在,她却觉得对方身上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像是翅膀受伤的仙鹤栖息在不属于她的土壤里。 周子颜不知道这种改变到底是因为什么。 温皎扔掉冰箱里过期的食物,偌大的双开门冰箱空空荡荡,一点能煮饭的东西都没有,仅剩的未过期的食物只有速食的方便面。 在一起生活了三年,温皎大概知道周子颜的饮食习惯,挑剔至极。 如果她今天敢煮方便面给她吃,周子颜第二天就能进医院给她看。 温皎在思考要不要把保姆叫回来专门做一顿饭,余光忽然感受到周子颜复杂的眼神。 她转身望向她:“怎么了?” 周子颜拨浪鼓似地摇了摇头:“没什么。” “这个点开门的都是一些小店,重油重盐。” 温皎拿出手机看超市的营业时间,思考现在能不能去买些菜回来:“我怕你吃不习惯。” “我真的可以!” “我想试一下你家乡的特色。” 在周子颜的坚持下,两个人到底还是去了外面吃饭。 漫天的雪花飘落在树枝、楼房和地面上,形成一层厚厚的雪被,是纯洁的白色。 夜幕下,两个身影并肩走着,任由霜雪飘落在头顶,洁白的雪花飘落到她们轻薄的羽绒服上。 周子颜双手捧起飘落的一片雪花,语气惊讶:“原来还有这样子的雪。” A市的冬天偶尔也会下雪,雪花从空中飘落到地面立刻就被融化了,很少会有积雪。 这是周子颜第一次看到这么盛大的雪,四处都是一片洁白,却并不显得空寂。 人们穿着厚厚的棉服围坐在街道两侧,燃起烤肉的炭火炉子,雪面上插着绿色的啤酒瓶,铲雪车停在街道的尽头。 烤肉的气味从远处飘来。 “咕噜——” 周子颜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温皎看向周子颜,周子颜脸颊绯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走得太急,一天都没吃饭。” 温皎看到她红肿的眼皮,没说话,她挑了一家店内打扫的还算干净的烤肉店,把人带了进去。 点好餐后,她道:“我去买点东西。” “好。”周子颜乖巧地点了点头。 温皎出门了。 周子颜坐在店里,一个人百聊无赖地用夹子戳放在烤盘上的猪油。 烤肉店的老板走过来为她添上了炭火,室内的玻璃窗上了一层霜,只能看到夜晚深沉的蓝。 门外有人拍着大腿,聊得开怀。 烤肉店的老板是一个气质温柔的中年女人,笑起来和蔼可亲。 见她一个人,主动和她搭话:“小姑娘,你是小温的朋友吗?” 周子颜点了点头:“嗯嗯。” 老板娘笑了下:“我很少看到小温和谁走得这么见,她还是第一次来我家店吃东西,平时她都在外面吃,总是去学校食堂对付一口。” 周子颜愣了下:“啊?第一次,那您怎么……” 知道她的名字,甚至还知道温皎喜欢去哪里吃饭? 老板娘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挑了挑眉:“外地人吧,小姑娘。” “你是温皎A大的同学?” 周子颜点头。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们K县总共就那么大点地方,可能有人不知道某个领导的名字,但绝对没有人不认识温皎。” 老板娘一脸骄傲:“我们K县这么多年只出过一个理科状元,不仅仅是市里的状元,还是B省的省状元。” “温皎的名字至今还在实验中学的金榜正上方,用红色的横幅挂着呢,三年多了都没换。” 周子颜惊愕张嘴,她还是第一次听说。她知道温皎是高考进的A大,却不知道她居然是那一年B省的理科状元。 竞赛结束后,只有半年时间备考,温皎她…… “你是温皎的朋友,这也是温皎第一次来我们家吃饭。” 老板娘豪气地一甩手里的抹布:“我就给你们免单了!” “不过你可别告诉温皎,你就说你已经付过钱了。” 老板娘下意识地放低了声音:“之前温皎出去吃饭,饭店的老板认出她来,说什么都不肯要钱,最后这孩子硬是把钱塞进服务员手里跑走了。” “你说这孩子和我们客气什么呢,是不是?” 周子颜:…… 以她所了解的温皎的性格。 似乎可以明白为什么温皎不喜欢出去吃了。 “嘎吱。” 烤肉店的门被从外向内推开。 温皎拎着一个绿色的塑料袋走进来,里面有冰袋、水银温度计和一盒感冒药。 老板娘见她进来,有些心虚地拿起扫帚在并没有灰尘的地方胡乱地扫了两下。 她弯腰扫地的时候,和周子颜四目相对,老板娘对周子颜狠眨了两下眼,暗示意味明显。 周子颜:…… 温皎坐下,从袋子里拿出冰袋递到周子颜手里。 周子颜抬起红肿的像螃蟹的眼皮,温皎的表情看起来和平日没什么两样,但说出的话却是带着关心的:“冰一冰吧。” 说完她顿了下,语气隐约带着些许的安慰,虽然听起来十分的生硬:“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都会过去。” “……嗯。”周子颜将冰袋捂在眼睛上,明明冰袋是凉的,她却感觉自己的眼眶在发烫,眼泪不听使唤地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流淌。 砸碎的瓷片、家人的利用、被断掉经济来源后的无力、被迫卖掉的奢侈品。 一帧一帧的画面从脑海中划过,化为此时酸涩的眼泪。 温皎安静话少,性子偏冷,但并不冷漠。 每一个小细节她都看在眼里,只是没有选择去说。 周子颜知道,从一开始就知道。 “怎么哭了?” 温皎递过一张干净的面巾纸,女孩的眼泪却砸落在她的手心里。 泪是滚烫的。 泪水浸湿了她手中面巾纸,一点点向纸的四周*扩散。 温皎握紧掌心,第一次有一种不知所措。 她没有安慰过别人,也很少会成为别人倾诉的对象。 她只能尽可能模仿印象里别人说的话。温皎真的周子颜很喜欢拍漂亮的照片,发仅她可见的朋友圈。 无论假期去哪里旅游,都要各种拍拍拍,似乎要将生活的每一刻都记录下来。 温皎安慰道:“眼睛哭肿了,明天就没法拍漂亮的照片了。” 周子颜眼泪却掉得更凶了。 最后是老板娘把两盒肉烤熟给两个人打包带走了。 临走前温皎想要付款,老板娘笑眯眯地看了周子颜一眼,只道:“你朋友付过了。” 温皎没有怀疑老板娘的话。 两人返回了小区。 回到家后,周子颜的情绪终于慢慢平复了下来,温皎强迫她去用凉水冲了冲眼睛。 走在一起的时候,周子颜脚步跌跌撞撞,差点摔倒,温皎急忙上前扶了她一把,这才发现她的小臂温度烫的吓人。 温皎蹙眉:“你发烧了。” 周子颜迷迷糊糊地抬头,脸上还有未干涸的水痕:“啊?” 温皎叹了口气,用毛巾擦干她的脸。 周子颜就像一只乖巧的小猫,任由温皎摆弄,听从主人的话乖乖地躺在床上。 温皎站在她的旁边,一脸严峻地盯着水银温度计,看到上面的数字后,毫不犹豫地用热水冲了退烧药。 周子颜乖乖喝掉,她美滋滋地近距离欣赏了一会温皎漂亮的脸,不知不觉间,眼皮开始打架。 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温皎点开未读消息,是温以莲发来的,她正要回复,忽然手机的铃声响起,有人给她打了电话,她想去阳台接电话,刚往前走一步,一双滚烫的手抓住了她。 是周子颜。 温皎愣了一下,看向已经熟睡的人。 “别走。” 她说。 周子颜的手背上溢出一层薄薄的冷汗,说明退烧药正在起作用,人也已经熟睡,只是在说梦话,现在离开是合理的。 温皎垂眸去看女生那细密的睫毛,上面还沾着晶莹的泪珠,她呼吸均匀睡得很熟,就连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都没吵醒她。 她忽然想到周子颜是坐凌晨的列车来的,一路奔波,她拉着她去逛商场、去找酒店、去吃饭,周子颜一分钟都没有休息过。 “别走,温皎。” 她看到那双因为生病而有些苍白的嘴唇上下起伏,当听到她名字的时候,温皎在原地怔愣了很久。 睡梦中的女生反复地、小声地念着她的名字。 温皎没有接通那个电话。 她坐在周子颜的床边,任由她牵着她的手,掌心相握。 一直到后半夜,周子颜的温度已经降下来,手也因为熟睡而松了力道,温皎才松开手,站起身,为她掖了下被子,离开了卧室。 11 正文 第11章 (修) ◎母亲的巴掌◎ 温皎凌晨四点出门,天还是阴沉沉的黑色。 她来到温以莲的住处,男人的怒吼和女人的歇斯底里,她隔着门都能听到。 说起来有些好笑,因为这个小区自带的门不隔音,任经亘大手一挥,给这栋楼全换上了隔音门,方便他俩吵架。 新门有效果,但不明显,因为这两个人的嗓门都太大了。 温皎拿钥匙开锁的时候,住在对面的阿姨悄悄打开一个门缝,朝她勾了勾手。 “小温啊。”对门的阿姨语气有些小心翼翼。 阿姨小声道:“先别回去了吧,你爸妈他们……吵得有点凶。” 温皎对她的好意抱以微笑。 她早就对任经亘和温以莲这一对奇葩的相处方式见怪不怪了。 邻居知道这是拒绝的意思,无奈地摇了摇头,默默地关上了门。 温皎脸上的笑容消失,沉默地钥匙打开了门,她抱着双臂站在门口。 屋内剑拔弩张争吵不休的两个人听到大门打开的声音,双双都停下了动作。 两个人都一脸惊讶地看着她,似乎没想到他们的女儿会在这个时间回来。 “吵完了吗?”温皎语气有些厌烦,眼皮耷拉着,看起来恹恹的。 看到女儿,任经亘头顶炸起来的几根毛顿时蔫了。 他语气弱了下来,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小心翼翼:“没吵,我就和你妈聊聊天……” 这两个人无论在哪里遇到都有一个固定的流程。 先讨论一下当年到底是谁的错,再聊聊抚养权归属,最后话不投机吵起来,嗓子哑了喝口水,饿了去吃顿饭,回来继续吵。 这一套流程,温皎不知道经历了多少遍,起初心里还会起一些波澜,现在已经是一潭死水。 哪怕两个人再去打一场官司,老死不相往来,她都不会眨一下眼睛。 温以莲坐在沙发上,胸口有些起伏,像是动了怒。 任经亘穿着一身西装,看起来人模狗样,其实就是个土大款,恨不得把金项链镶在脑门上。 “月月。”温以莲叫了女儿小名。 她伸出手想拉住她,温皎避开了,径直走到任经亘面前,伸出手。 “钱。”温皎眼眸淡漠,薄唇轻吐。 温以莲立刻站起来,她脸色很冷,眼神里有愠怒:“温皎!” 任经亘受宠若惊,他立刻把钱包里面额最大的一张银行卡递到女儿手里。 他语速飞快地说了一句:“银行卡密码是你妈的生日哦。” 他溜的很快,生怕温以莲反应过来,或者温皎反悔,再把钱还回来。 这些年温以莲始终不肯要他的钱。 “温皎,把钱还回去。”温以莲走到女儿身边,伸手去抢那张银行卡。 温皎侧身避过了她的手,温以莲动作微顿,再开口时已经带了怒气:“我就是这么教育你的,让你随便拿别人的钱?!” 温皎看着她,神情淡漠,对她的话没什么反应,却也没直接离开。 温以莲的怒火更盛,温皎身上流着她的血,但也流着任经亘的血。在处理某些事情上, 父女二人太像了,以至于温以莲有时候甚至会将女儿幻视成前夫。 平日温和淡雅的面具被撕碎,温以莲表情狰狞偏执,撕扯着嗓子吼。 “你就非要那种脏钱,我再怎么教育,你都和任经亘那个畜生一模一样,我真是后悔生了你,没有你我也不会困在这个小县城里!” 温以莲走过来再次抢夺那张银行卡,任凭她如何用力掰,温皎都固执地不肯张开,银行卡在她掌心处留下两道深深的血痕,像是要嵌进去。 燃烧的怒火掺杂着对过去浓烈的恨,温以莲一巴掌扇了过去,温皎没有想过躲,可这一次温以莲用了狠劲。 “啪。”凌厉的手掌打在细嫩的皮肤上。 温皎雪白的脸颊上立刻浮现出一个带着血迹的巴掌印,但她就这么静静地站着,淡漠地看着自己的母亲,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温以莲心口一颤,神情恍惚了下,温皎身上任经亘的影子慢慢褪去,露出本来的模样。 温皎遗传了两个人相貌的优点,眉宇像她年轻时候,清冷又孤傲。 从盛怒中回神后,她又变回了那个温文尔雅的大学教授,小心翼翼地伸手想去碰碰女儿的脸:“月月,妈妈……” “再审结果下来了吗?”温皎蹙着眉,厌倦地侧开脸,似乎厌烦了她的阴晴不定。 她的耳朵有一瞬间的耳鸣。 这让她眉头蹙得更深了些,眉宇之间皱出一个很深的竖纹。 她将从宿舍带回的行李箱推到了门口,语气冷淡:“法官按照我的要求改判了没有?” 温以莲沉默片刻,眼神复杂,她声音闷闷的,隐约带了些哽咽:“……改判了。” “那就好。”温皎打开大门,“从此以后,你可以自由了,没有任何关系可以限制你了。” 屋外的冷风灌进屋子,吹散了温皎的头发,几根头发丝跑到她的眼睫附近,遮住了她的神情。 住了很多年的卧室里空空荡荡的,只残留着一床老旧被铺和几本被翻烂的化竞书,像是尘封的回忆。 她临走前淡淡地说了一句,“这次你没有借口再责怪我了。” 温以莲的眼泪倏然落下,温皎转身下楼,隐约能听到女人蹲在地上压抑的哽咽声,但她一次她没有回头。 暴雪封城。 气温下降到零下30摄氏度,中小学提前一天就放假了。 街道上空空荡荡,连出租车都没有,温皎单手拎着行李箱,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在厚厚的雪里。 这条街道是上学必经之路,她走了无数次。 然而。只是几年没有回来,这条街的两侧就少了很多她熟悉的牌匾,变成现在陌生的样子。 所有东西都在悄无声息的变化,过往变得模糊不清,似乎从未存在。 这让温皎的记忆也变得模糊。 她的脚陷在雪里,踩不到底,只能将厚厚的雪踩出一个脚印,将软塌塌的积雪踩实,形成一条人的脚印踩出来的雪路。 她四周一片白茫茫的,布满积雪的道路还没人走过,她只能一脚一脚地试探,走得很慢。 暴雪下的城市太过安静,以至于温皎听到自己的名字的时候,差点以为是温以莲那一巴掌给她打出了幻听。 直到她听到踩雪的脚步声,才恍然抬头,她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朝她跑了过来。 是周子颜。 她围着围巾,皮肤比霜雪还要白皙,鼻尖红红的,眼睫上还残留着晶莹的水珠,有着融化后雪的气息。 温皎感到诧异,她从未带周子颜来过这里,但对方还是找了过来。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她开口询问,周子颜忽然抓住她的手,另一只手的指尖小心蹭了下她的脸颊。 温皎的右脸已经麻掉了,感觉不到任何疼痛,她甚至忘记了自己挨了打。 然而,周子颜在很远的地方就注意到了温皎身上的不寻常。 她是一路跑过来的:“你的脸怎么了,有人打你了?” “谁欺负你了?”周子颜语速很快,又气又急,心疼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她气势汹汹,眼睛红的时候好像只发怒的兔子:“她是谁,我去找她算帐!” 温皎觉得兔子这个形容词很适合周子颜。 她突然有点想笑,唇角的弧度刚刚扬起,胸腔里的闷痛感,就让她重重地咳了一声。 周子颜立刻担忧地扶住她,从她的手里接过行李箱,行李箱装着不少的书和衣服。 很重,她踉跄了一下,差点跌倒。 “十三单元四楼。” 周子颜愣了下:“什么?” 温皎唇角扬起一个讥讽的笑,语气有些恶劣:“我说打我的人住在十三单元四楼。” 不是要去帮我教训她吗。 不是喜欢我到了要死要活的地步吗。 去啊。 温皎看到周子颜怔愣的神情,自顾自地冷笑了一声。 一把夺过她手中陷入雪里的行李箱,把人扔在了原地,沉默地自己往前走。 她就知道是假的。 这样的谎言她才不会上当。 风吹起女生的围巾,像黑白的旗帜飘扬在半空中。 温皎一个人走在大雪里,形只影单,飘落的雪落满她的肩头。 有几片雪花落在她的脸颊,碰到发烫的皮肤融化成水珠,像是眼泪。 周子颜滞在原地,望着那背影一点点变远、变小、变模糊,最终消失在风雪中。 B省任氏集团。 “任总,这是今天的安排,一共有三个会需要您出席。”一个秘书模样的男人恭敬地把文件递到任经亘的手边。 任经亘揉了揉疼痛的眉心,声音沙哑:“能推的都推了,不能推的延期。” 他刚才吵得过于投入,嗓子又哑了。 秘书点了点头,抱着文件站在一边,一边预约返回的航线,一边用手机联系会议的负责人。 任经亘突然冷笑一声,从抽屉里拿出一盒润喉糖,剥开一粒扔进嘴里,嚼得嘎嘎响。 秘书被他吓了一跳,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 任经亘看着摆放在桌上的全家福,盯着温以莲温柔恬静的脸,恨得咬牙切齿。 他花钱请了一个顶级律师团,结果个个都是草包废物,被温以莲三两句话在法庭上怼的哑口无言。 女儿的抚养权没争取到,只拿回来一些没用的钱。 钱能再赚。 那么争气的女儿难道要他们生? “任总,下午那个会……” 秘书语气有些犹豫。 任经亘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语气冷得掉冰渣:“推了,要我和你说第三遍?” “我们下午有和ER投行的线上会议,您专门交代过这次市场并购一定要和ER合作。” “哦对。” “被温以莲气得我差点把ER给忘了。”任经亘笑得更大声了。 有些神经质的冷笑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秘书站在他旁边瑟瑟发抖。 哪怕在一起工作了一年半了,他还是很难揣测老板突如其来的发疯。 自从五年前离婚,老板就变成这样了。 “下午会议正常进行。”任经亘收敛笑意,脸色冷了下来。 他大力翻开文件,粗糙的手指三两下就把打印的纸张捏得不成样子。 助理急忙应声。 过了一会,任经亘盯着ER提供的市场收购计划书,命令道:“告诉ER,市场并购部的部长必须到会。” 助理急忙把他的要求告知ER的交接人安排。 任经亘手指掰得嘎嘎响,唇角溢着冷意,他倒要看看ER市场并购部的部长是什么品种的蠢驴。 【作者有话说】 :)[奶茶][奶茶] 12 正文 第12章 (修) ◎不要走我的老路◎ “任经亘是不是脑子有病!”市场并购部的部长把文件摔在桌子上,他瘫坐在椅子,胸口有些起伏。 他被气得快要吐血了。 “方案改来改去,他最后给我来一句重新做。” “我活了半辈子第一次遇见这么难相处的甲方。” 加班一周的部长顶着浓浓的黑眼圈,一脸颓废。 新来的实习生安慰他:“王部长,消消气。” “B省那边的人就是一群没开化的野蛮人,真搞不懂上司为什么要和任氏合作。” 温皎醒来的时候,天灰蒙蒙的。 她没有第一时间去查看手机,而是去冲了一杯西麦填饱肚子。 路过另一间卧室的时候,她脚步顿了一下。 卧室里的被铺被叠成了方块状,窗帘敞开,阳光洒在床铺上,让整间屋子都暖洋洋的。 床头柜上价值百万的手表被随意扔在角落,柜子中间放着一串十八籽,用防尘布包裹的严严实实,里面每一颗珠子都亮晶晶的。 温皎:“……” 没想到她送的礼物,周子颜现在还留着。 饱含禅意的佛珠在众多奢侈品中格格不入,却被它的主人那么小心地保管着,让它看来弥足珍贵。 温皎心头微颤,记忆回到那个夏天。 她还是太迟钝了,或许很早以前她就应该察觉到周子颜对她态度的不同。 大一,初夏…… “温皎!”学生会主席站在树荫下,冲她喊道。 温皎抱着教材顺着声音的方向望了过去。 “你的病吃药后好点了吗?”学生会长对她笑了一下。 学生会主席姓程,在学生会对她很照顾,副主席毕业后,就提拔了她继任。 温皎微微颔首:“嗯,好多了。” 温皎一忙起来就会忘记时间,常常空腹一整天。 最近流行感冒,她昨晚一直烧到39度,现在也还在低烧,整个人都昏沉沉的。 “我不确定什么药好用,就各种牌子的都买了点,拜托一楼值班的阿姨给你送过去。” 学生会主席笑得有些腼腆:“能帮到你就好。” 药? 温皎眉头微蹙,她昨晚烧到39度,周子颜直接叫了送诊车,从三楼背着她到的车上,药都是急诊的医生现开的。 她正要开口询问:“什么时候送的药?” 这时突然有人走了过来,拉住了她的衣袖轻轻扯了下。 周子颜扎着双马尾,表情担忧,却恰巧挡在她和程俊风之间:“温皎,你胃还难受吗?” “今天是不是要去医院复诊,你一个人我不放心,还是让我陪你吧。” 程俊风急忙道:“温皎学妹,我可以送你去,我的车在学校。” 温皎的宿舍氛围还不错。她的三个室友性格互相不同,于舟24小时不离开电脑,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李冉冉性格开朗,是交际花,各种聚会上都有她的身影。 至于周子颜…… 神出鬼没的。 哪里都有她。 相比于欠陌生人的人情,温皎更倾向于接受室友的好意。 温皎缓缓开口:“我和室友一起去,就不麻烦学长了。” 两人一起离开时,温皎察觉到站在她身侧的人回了下头。 周子颜目露挑衅,而程俊风本来咬牙切齿的,但她一回头,程俊风就收敛表情,露出温柔的假笑。 温皎将一切尽收眼底。 心里却始终缠绕着一团迷雾。 复诊后回寝的时候,周子颜去买热饮,温皎坐在一楼的小椅子上等她。 管理这栋寝室楼的阿姨路过,温皎忽然想起上午程俊风说的话。 她随口问了一句:“阿姨,昨天晚上有人送药过来吗?” “是小温啊。” 今天早上值班的正好是昨晚的阿姨。 她道:“昨天晚上有个人男生拜托我上楼给你送药,当时你室友正好从小浴室里出来,她说她帮你带上去。” 阿姨目露困惑:“你没收到药吗?” 温皎:“……” 周子颜有些行为确实很奇怪,次数多了以后,她发现周子颜怪异的举动是有规律的。 有男生和她表白,周子颜会突然出现,打着遮阳伞散步,然后一脸惊喜地假装偶遇到了她,打断追求者的表白。 但如果是正常的聊天,她就会继续散步,不会来打扰。 温皎一直好奇她的动机是什么,有一天她洗漱回来,路过宿舍。 宿舍的门被虚掩着,两个人在里面聊天。 “你们听说了没,咱们隔壁宿舍那个短发的女生搬去了校外,长发的女生也换到了其他宿舍。” “换宿舍这不是很正常吗,大家住在一起,作息不一样,难免会有摩擦。” “我怀疑不是作息的问题,我看到那个短发女生发朋友圈说丢了什么东西,我猜她们宿舍应该是有小偷。” “怎么可能,那个长发女生我认识,她人很好,绝对不可能干出偷东西的事。” 于舟和李冉冉激烈地讨论这两个人突然搬走到底是什么原因,温皎正要推门进去,屋里出现了另一个声音。 她推门的手顿了下。 “有没有一种可能,她们是因为分手了,才不继续住在一起的呢?” 说话的人是周子颜。 整间宿舍顿时沉默。 李冉冉笑了一声,率先打破了尴尬地沉默。 于舟也以为她在开玩笑。 “她们两个都是女生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我就只喜欢女生。” 周子颜出柜出得十分坦率。 温皎那天在楼下呆了一个小时。 直到宿舍熄灯了她才上楼。 放在沙发上的手机响起来电铃声。 温皎按了按眉心,从回忆的漩涡里挣脱出来,她走到沙发旁边,拿起电话。 来点人显示:温以莲。 温皎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接通了。 “有什么事吗?”她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 温皎蹙眉,调了调手机的音量键,确定没有问题后,她又道:“如果没事我就挂了。” “等等。”电话那头终于有了声音。 温以莲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又有一点沙哑。 “月月……”温以莲叫了女儿的小名。 想继续往下说的时候,她顿了一下,紧咬下唇。 “钱我是不会还回去的。” 温皎语气有些冷硬:“这份钱我有别的用处,如果你打电话是为了这件事就不用聊了。” “我挂了。” “不是的!”电话那头传来另一道女声。 声音听起来有些熟悉,她道:“你先别挂。” 温皎蹙眉。 温以莲紧紧咬住下嘴唇,殷红的唇被咬出一道血痕,她看向站在一旁的女孩。 周子颜站在她旁边,双手握拳上下摆动,无声地给她鼓劲,做口型道:“阿姨,加油。” “妈,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温皎感觉有些不对,她从衣架上拿下衣服,单手穿衣。 她语速很快:“你和谁在一起,你在家吗,我现在就开车去找你?” “……我、我没事。” 温以莲望向身侧,女儿的朋友一脸认真地望着自己,圆润的杏眼里装着期待。 年轻的面孔总是有几分相似,她一看到那双清亮的眼眸,就仿佛看到了温皎小时候。 粉雕玉琢的小团子,很开朗很爱笑,全身心地依赖着她,如果不是…… 温以莲的眼眸黯淡了一下。 她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月月。” “妈妈今天不该打你的。” 温皎穿衣服的动作顿了一下。 电话里传来女人压抑的哽咽:“……妈妈,对不起你。” 卧室里静悄悄的,只能听到手机里传来的电流声,以及女人压抑到极致的哽咽,温皎被钉在了原地,迟迟没有动弹。 温以莲这么高傲的人什么时候道歉过? 就连当初和任经亘争夺抚养权的时候,温以莲都没有低头和她说过一句软话,但她还是选择了妈妈。 她想说没关系,但是嗓子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好像有硬物堵在她的喉结里。 温皎试着弯腰咳嗽一声,可刚刚弯下腰,眼泪就顺着脸颊淌了下来,滴落在地板上。 温以莲一开始不是这样的,都是因为她,妈妈才被迫放弃了自己热爱的事业。 她道过很多次歉,但温以莲总是冷冷地看着她,对她重复同样一句话。 “不要走我的老路。” 很小的时候,任经亘和温以莲就开始吵架,她瑟缩在卧室里安静地听着。 起初她不理解他们两人的对话,但随着年岁渐长,温皎终于懂了那句“不要走我的老路”的含义。 她拼命地学习,在各种考试中名列前茅。 即使没有任经亘继承人这个头衔,温皎这个名字也被很多人知道,她会拥有光明的前途,赚比任经亘更多的钱。 她以为这样温以莲会开心,会以她为骄傲。 然而,她签约国家集训队那天,温以莲没有接她的电话。 温皎以为她在上课没有接到,然而当她兴冲冲地坐飞机赶回家,想给母亲看她竞赛的金牌时。 “滚出去!” 这是回家后,温以莲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温皎愣在原地,看着她平日里一直温文尔雅的母亲突然情绪失控,把桌面上所有的茶具和玻璃器皿都推到地上,瓷器粉碎成无数份,刺耳的碎裂声充斥着耳间。 温皎终于想起了被她忘记的一件很重要的事。 她的母亲曾经是B省最高学府的特聘研究员,专门从事有机化合物的合成分解实验。 但她怀孕后,就再也没有进过实验室。 温皎忽然意识到温以莲恨的不仅仅是任经亘。 更是意外出生的她。 她的出生毁了她的梦想,毁掉了她前半生所有的努力。 温皎站在原地,神情呆滞。 她的心脏在抽痛,眼泪在下流,但她却什么都感觉不到。 她的灵魂好像抽离了身体,在平静地注视这一切,无悲无喜。 手里的金牌脱落掉在粉碎的瓷片上,刮出一道不可逆的划痕。 卧室里大大小小的奖状被团在一起,扔到她的脚边。 门外传来邻居的敲门声,似乎在叫着她的名字。 警察破门而入,邻居冲上去抱紧她的母亲,不让她做傻事。 任经亘坐直升机匆匆赶来,一夜间白了头发。 任由四周如何喧闹,温皎只是站在那里。 她的灵魂抽离了身体,这样她就可以淡漠地凝视一切。 仿佛这只是一场和她无关的表演。 【作者有话说】 [猫头][猫头][猫头] 13 正文 第13章 ◎雪山之巅◎ 电话被挂断了,温以莲尝试再次拨通。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汹涌的情绪如深海的漩涡将一位母亲吞噬。 温以莲再也无法克制自己的悲伤,她独自蹲在地上痛哭,周子颜默默陪在她的身边,给她递纸巾,轻声安慰着。 哭声盖过了隔壁邻居的敲门声和年轻女孩的低声安慰,持续了很久很久。 过了许久,温以莲才从情绪里缓过神来。 她看向身侧,认真打量这个一直蹲在她身边安慰自己的小姑娘。 她很年轻,身上有种养尊处优的气质,但却没有盛气凌人的骄矜。 她非常的耐心,出人意料地很会看眼色,发现她喉咙嘶哑,立刻起身,去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温以莲注意到女孩走路的姿势有些踉跄。她哭了多久,女孩就蹲了多久,心头泛起一丝波澜。 “阿姨,润润喉吧。” 周子颜隔着玻璃杯用掌心测了水的温度,确定不会烫后,才递给温以莲。 温以莲微微颔首:“谢谢。” 她喝着水,抬眸看到女儿的朋友一脸担忧地盯着手机。她用余光瞥了一眼,发现聊天框里左侧是女儿的头像,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三个小时前。 她在盛怒之下打了女儿,极端的情绪控制了大脑,也让她的身体犯了老毛病。 温皎走后,她的身体一下子失去平衡,瘫坐在地上,她本打算等能站起来时,再去客厅的药箱里找急救的药,这时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她以为是温皎后悔拿了那张银行卡,想要回来和她道歉,于是便等了一会,拿完药才去开的门。 没想到开门后,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陌生的面孔。 女生开门的时候怯生生地看着她,眼神躲闪,似乎有些害怕,但等她看到满屋的狼狈时,脸上的羞怯慢慢消失,转换成了浓浓的担忧。 温以莲眉头微蹙,她早年醉心研究,压根没有什么会来串门的朋友,性子喜静,也不喜欢人打扰。 她正要质问面前的人是谁,结果还未开口,就忽然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人已经在床上,床头摆着热水和她从药箱里拿出来的小药瓶。 陌生的女孩站在她的身边,脸上的担忧做不了假,见她醒了,那双清透的眸子终于亮了起来,她殷切地上前扶起她:“阿姨,你醒啦!” 温以莲忽然想到了女儿和她提过的那个来找她的朋友。 她缓缓开口,声音还是哑的:“你是月月的朋友?” 周子颜愣了一下,随后笑着点了点头:“是的阿姨,我是温皎的朋友。” “她以后不住在这里了,你在我这找不到她的。” 温以莲心中还有气,侧过脸不肯看挂着全家福的那一侧墙壁。 感觉到小姑娘的欲言又止,便背对着她,紧接着道:“我已经冷静下来了,你想说什么便说吧。” 周子颜掌心放在膝盖上,抿了抿唇。 沉默许久,她终于鼓足勇气,小声道:“阿姨,暴力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 “您不应该打温皎的。” 温以莲教书育人的半辈子里,头一次被年龄甚至不到她一半的女生教育。 这让她感觉很新鲜,同时也很意外,她一度想以“这是家务事”反驳,但终究没开的了口,因为越听越明白。 女儿的朋友说得是对的。 她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不是一天两天了。 时间太过久远,已经成为沉疴旧疾,以至于她甚至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小姑娘叫做周子颜,家住A市,她说可以带她去A市最好的私立医院,给她推荐履历完美的医生。 温以莲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周子颜没勉强她,只是给她留了一张医院的名片放在茶几上。 再后来? 温以莲缓过来后,用力按着额头跳动的青筋,语气有些无奈:“小周啊——” 周子颜急忙抬眸,把视线从聊天框转移回来,眼睫翕动,漂亮杏眼里有淡淡的迷茫:“怎么啦,阿姨?” 再后来,她莫名其妙地被女儿的朋友说服。 人生第一次给女儿道了歉。 温以莲凝视着她,二十多岁的女孩子眼眸清澈,心思单纯,正是还未被社会污染的年纪。那种被引导的感觉大概只是她的错觉。 她语气顿了下:“……没什么。”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温皎吧。” 温以莲喝了口温水。 电话挂断后,小姑娘就一直心不在焉的,手里紧紧地攥着手机,注意力也一直集中在聊天框里。 “……嗯。”周子颜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攥紧。 她低下头,小声地承认了:“温皎她……很少哭,我很担心她。” 其实这是她第一次碰到温皎哭。 她之前认识的温皎,无论遇到什么麻烦事都能第一时间冷静下来解决。 她习惯了遇到困难向温皎求助,不知不觉间忘记了,温皎和她一样,还只是个生活在象牙塔未踏入社会,会难过、会哭泣的少年。 温以莲沉默了一会,缓缓开口:“那就去找她。” 周子颜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温皎在哪里。” 她不知道该去哪里找温皎。 其实在学校温皎也遇到过很刻薄的教授故意找她麻烦,可每次遇到棘手的事情,她都找不到温皎。 她尝试过给温皎发消息询问她在哪,但温皎习惯在遇到问题的时候断掉手机和网络,独自一个人思考。 她收到回复的时候,温皎又变回了平时那个沉着冷静的温皎。 这似乎是一个无解的难题。 周子颜一直注视着温皎。 所有人中她也最了解温皎,同时也知道,温皎从未敞开心扉。 “想找她就去最高的地方。” “啊?”周子颜愣了下。 温以莲目光望向雾蒙蒙的窗外和白雪笼罩着的大地。 语气笃定。 山顶。 白雪皑皑的山顶伫立着一方亭,山脚下的寺庙的钟声敲响,老和尚跪坐在蒲团上诵读经文,温皎站在这座城市最高的地方向下眺望,只能看到一望无际的白色和渺小的高楼。 这样的寂寥让她的心重新变得空荡,脑海不再不受控制地浮现记忆的碎片,她闭上眼睛享受着这身心的宁静。 远处传来的诵经声,让她的灵魂似乎抽离了身体,淡淡的禅意让*她重新掌握自己的情绪,无喜无悲地面对一切。 这是她习惯的面对痛苦的方式。 “温皎!”一声远处的呼唤,打断了她的禅思。 温皎猛然地睁开眼睛,向下望去,一个黑点不断向她靠近。 “温皎,你在这里吗?!”有人高声喊道。 寂寥的白雪,空荡的山峰,渐暗的天色,她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回声。 周子颜有些害怕,双腿颤抖,但还是固执地抬腿,又向前迈上一级台阶,仰望着空寂的山顶。 “温皎,你在这里吗?” 恶劣的天气,高耸的山峰迎来了第一位攀爬的客人。 温皎是从后山乘坐缆车上来的,前山的台阶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雪,台阶的侧翼凝结成冰,稍有不慎就会滑倒跌落,就连本地人都不敢轻易在这样的天气从前山向上爬。 温皎盘坐在亭间,她听出了那是周子颜的声音,覆盖着霜雪的长睫微微颤动。 周子颜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前扑去,伴随着“哐当”的物体碰撞声,山下传来女声忍痛的闷哼。 温皎终于再也保持不了沉默,她站起身,望向距离她还有一段距离的女生。 “周子颜?!” 原本在揉着脚踝的女生惊喜抬眸,一时间忘记了疼痛,她立刻从台阶上爬了起来,高高举起一只手,用力地大幅度挥舞:“温皎,是我!” 即使还隔着一段距离,温皎也能看清她此时的狼狈,她喉头一哽。 周子颜很瘦弱,体能也不好,也不喜欢运动,体育课要靠平时分捞才能及格。 现在却为了找她,爬了这么危险的山。 “你站在那里别动,我来找你。”温皎对山下喊道。 周子颜固执地摇了摇头,一步一顿地往上爬。 渺小的身影似乎风一吹便会摔倒,她的脚印踩在积雪上,小心翼翼地避开薄冰,随着时间的流逝,黑色的小点逐渐靠近,温皎看清了周子颜的脸。 小而精致的一张脸埋在羽绒服的衣领下,长而密的睫毛挂满霜雪,凝结成珠,闪烁着寒光。 她低垂着头,专心看着脚下的路,小心翼翼地避开冻成冰的地方,帽檐之下,耳朵被冻得通红肿胀,她走的很慢,步伐因为受伤而有些踉跄。 温皎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她,心头涌上一股莫名的情绪,让她整个人都平静了下来。 不是灵魂抽离身体,俯瞰一切虚无的平静,而是一种难以用语言描述的复杂情感。 因为有一个人不顾危险,跌跌撞撞地朝她走了过来。 “找到你了。” 周子颜兴奋地岔开腿,四肢舒展开,扬起一张笑脸,笑容有些傻气,温皎感觉自己的眼眶泛起淡淡的酸涩,她学着她的动作,张开了手臂。 对面的人明显愣了一下,温皎唇角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她向前迈了一小步。周子颜用手揉了揉眼睛,扑进了她的怀里。 “我终于找到你了。” “嗯。”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明天就能爬上育苗了! [撒花]宝宝们点个收藏吧~ [可怜]有收藏作者会更努力更新哒! 14 正文 第14章 ◎你是我的麻烦◎ 奶茶店。 一楼包厢里,戴着白色兔耳毛线帽的女生手里捧着一杯热腾腾的红枣奶茶,膝盖并在一起,局促地坐在半边椅子上,毛线帽上的兔子耳朵耷拉着,看起来有些不安。 细细看去,她埋进围巾里的脸颊浮着一团绯红,仿佛是白雪中绽放的红梅。 有人结完账后,款步走来,打开了包厢的门。 周子颜悄悄抬眸,仰头看见了温皎白皙的天鹅颈,她眼睫颤了颤,立刻垂下头,当一只缩进壳里的小乌龟。 刚刚…… 是温皎背她下山的。 早在半山腰的时候,她就没了力气,全靠一定要找到温皎的意念支撑,才连瘸带拐地爬上了山顶。 扑进那温暖怀抱的瞬间,她彻底支撑不住,在温皎的怀里脱了力。 跌倒在那柔软的怀抱里,周子颜缓了一会,尝试站起来。 温皎问她:“还能自己走吗?” 周子颜坚定地点了点头,然而她试着站起来,腿刚站直就立刻软了,幸好温皎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了她,没让她的脚踝伤上加伤。 再然后…… 周子颜回想起,温皎那双白皙修长的手紧抓着她的大腿根部。 因为台阶很陡,温皎每走一步都很小心,手掌不自觉地用了力,她的大腿根后侧留下了像是皮带勒出来的红痕。 周子颜并紧双腿,膝盖来回蹭了蹭,脸色更红了。 她真是坏蛋,温皎背她这么累,她居然还有心情想这么涩.情的事。 包厢的门被温皎关上,发出“嘎吱”一声,关门声扣在周子颜的心弦上,让眼睫心虚地抖了下。 “脱吧。” 清亮的女声居高临下,传进她的耳朵里,周子颜心口颤了颤。 这、这么快吗? 她们才刚刚拥抱,就要…… 这里还是奶茶店一楼的包厢,外面人来人往的,要是她不小心发出了声音…… “还不脱?” 温皎的声音里有迫切,周子颜微微一怔,咬了咬牙,褪下了最外层的羽绒服。 如果是温皎的话,她愿意…… 她的手指伸向贴身开衫的第一颗扣子、第二颗、第三颗…… “周子颜,你在干嘛?!” 这一次温皎的声音更大了些。 周子颜猛地抬眼,撞进了温皎干净的黑眸,漂亮的桃花眼里装着淡淡的迷茫,像料峭的雪一样单纯洁白。 周子颜:“……” “我让你脱鞋子,不是扭伤了吗,你脱衣服干嘛?” 温皎拿着药油,微微蹙眉:“难道刚才上山的时候肩膀也摔到了?” 周子颜脸颊上的红晕更浓烈了,干脆将错就错,解开最后一颗扣子,露出雪白的肩膀。 她小鸡啄米般点头:“是、是的。” 周子颜红着脸,生怕露馅,小声道:“肩膀也磕到了。” 肩膀没磕到,但是脑袋一定在零下三十度的雪地里磕坏了,周子颜心想。 温皎拿着药油半蹲下去,握住她的脚踝,指尖还带着风雪的凛冽寒意,周子颜忍不住地颤了颤,温皎涂药的手顿了下,抬眸看她:“很痛吗?” “还、还好……” 女生手上的动作更小心了,周子颜能感觉到细嫩的指尖轻轻地揉着她脚踝处敏感的神经,酥酥麻麻的,她极力忍着,但还是没忍住呻.吟了一声。 “嗯……” 周子颜立刻捂住嘴巴,滚烫的热意从她的脖颈爬到下颌,最后闷红了整个脸颊。 周子颜心底狠狠地骂了自己一顿。 真不争气。 她慌乱地道歉,声音有些抖:“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 半蹲的人涂药的动作明显快了些,周子颜双手捂着脸,羞地不敢睁眼,在温皎快要上完药的时候,她悄悄岔开指缝,透过缝隙用余光偷看,发现温皎白皙的耳朵也染上了一层绯色. 大雪封城,她们打不到出租车,只能由温皎继续背着周子颜往前走,周子颜把头埋在那温热的脖颈里,胸口小鹿乱撞,恨不得时间能停在这一刻。 只是,她毕竟是个50kg的成年人,一个和她体重相差不多的少女是没办法长时间承担她的重量的。 随着温皎喘气的声音加重,她的步伐也越来越慢,周子颜忍不住开口:“温皎,我有些累了,我们要不要就近找个地方坐一坐?” 附近是K县的实验中学,金榜下有一个台阶,温皎想把人抱到台阶上,休息一会再继续往前走。 她正要把人放下。 “温皎?”警卫室里的一个长相和蔼的老头打开窗户探出头来。 “王伯。”温皎认出这是她高中时就在这边工作的保安,礼貌地微微颔首。 “快进来坐,外面冷。” 警卫室里没有地暖,学校在两侧都安装了暖气片,周子颜坐在沙发上,背靠着暖气片,警卫员大爷给她倒了一杯热热的开水。 温皎站在一边,用手捂热手机,尝试开机。 零下三十多度的寒冷把她的手机冻关机了。 “小温,好久没回来了。” 王伯笑了笑,给她搬了个椅子,添上了一壶浓热的茶。 温皎礼貌一笑:“有些忙。” “每次我们和温老师提起你,温老师都一脸的骄傲,上大学虽然忙但也要常回来看看呀,温老师真的挺想你的。” 温皎默了片刻。 王伯紧接着笑了一声:“温老师评上职称了,现在是咱们县的特级教师,就上个月,我们嚷嚷着让她请客呐,她非要等你回来,一直等到现在。” 温皎垂在两侧的双手紧握住衣角,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周子颜看温皎的脸色不对,急忙捂住肚子,她挤了下眼睛,很快眼角就沾上了泪痕,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温皎,我有些难受。” 聊天的两人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温皎走了过来:“怎么回事,胃疼?” 保安大爷也往这边靠近,表情困惑问道:“怎么回事?” 周子颜装作害羞的样子,怯怯地望了温皎一眼,温皎愣了下,她侧身挡住了保安的视线,摘下了脖颈的围巾,环住了她的腰,遮住了可能被看出端倪的地方。 刚洗过的围巾上面有淡淡的皂荚香,干净又清爽,温皎重新将她背起,走出温暖的室内。 柔软的黑发擦过她的鼻尖,她嗅到了玫瑰的清香,混杂着雪松的冷冽,这是独属温皎的气味。 被人当作病号背在肩膀是她人生的头一次。 如果生病或者受伤能让她和温皎一直这么亲密,她愿意做个永远需要人照顾的病秧子。周子颜心想。 重新踏上回家的路,面包靴在厚厚的积雪里留下深深浅浅的脚印,渐暗的日光照身上,在雪面上映出两个人的背影,周子颜没忍住在温皎的背上扑腾了几下,从羽绒服的口袋里拿出手机,拍照留念。 雪地里两个影子交叠在一起,隐约能看出不同的轮廓,温皎比她要更高,肩膀也更宽些。 她的手臂和肩膀都覆着一层薄而有力的肌肉,周子颜趴在温皎的背上,能感觉到她突起的蝴蝶骨,以及手臂用力时紧绷的线条。 这看似单薄的背脊足以撑起她的全部。 甚至尚有余力。 周子颜将脸颊贴在她的背上。 肩膀传来温热柔软的触觉,温皎向前的步伐微顿,她用余光向上扫了一眼。 小巧的女生整个人都埋在了她的肩颈处,乖顺又依赖,仿佛把身心都托付给了她。 温皎很少被人这么依赖过。 母亲对她的教育是独立,不许依靠任何人的独立。 初中起,她就被断掉了生活费,只能靠放学时间给同龄人补课才能勉强吃得起饭。 有一次补课的晚上,一个关系还不错的同学的家长留她吃晚饭,她推脱不掉,便多留了半小时,回家温以莲就扇她一巴掌。 骂她是离开别人活不了的窝囊废。 第二天,她顶着巴掌印出现在那个同学面前,对方问她怎么了,她如实告知,从前再也没人敢留她吃晚饭。 关系也就慢慢淡了。 “在想什么?” 毛绒绒一颗脑袋,从她背后探了出来,像一只阳光下探头探脑的橘猫。 温皎从那些并不美好的记忆中回过神,缓缓开口:“在想过去的事。” 背上的人沉默了一会:“我们要往前看。” 温皎沉重地“嗯”了一声,似乎是觉得气氛沉闷,橘猫大侠努力找轻松的话题,想让背着她的人心情好起来。然而无论她说什么,温皎都是淡淡地答应,言语间没什么情绪的起伏。 周子颜无奈地叹了口气:“温皎。” “嗯?” 她心情有些忧伤,试探着问道:“你讨厌我吗?” 温皎脚步微顿:“怎么会突然这样想?” 周子颜低垂着头,眼睫处的霜雪被抖落下来。 “这三年我给你添了很多麻烦吧。” 温皎想了想,唇边勾起一抹浅笑:“那倒确实。” 搂在她脖颈处的手臂顿时僵硬了,周子颜语气有些颤抖地发问:“……所以你真的讨厌我吗?” 温皎瞥了她一眼,摇了摇头:“算不上讨厌吧。” 背上的人明显松了口气,但搂抱在她脖颈处的手臂还僵硬着,有些小心翼翼。 “那就好。”她道。 “你知道我那时候怎么想你吗?” 温皎问。 周子颜愣了下:“怎么想?” 温皎唇边勾起一抹温柔的笑。 “我觉得你是个学人精” 【作者有话说】 [可怜]点点收藏吧 [垂耳兔头]拜托拜托 [可怜]看看预收吧 [垂耳兔头]拜托拜托 15 正文 第15章 ◎我们的关系◎ 在周子颜表白前,所有人包括温皎在内都觉得她是个学人精。 大一开学不久。 宿舍里。 “温皎,你这件衣服好好看!” 李冉冉梳完头发,一脸的羡慕:“在哪里买的好想拥有呜呜呜。” 温皎随口道:“淘宝,需要链接吗?” 李冉冉用余光扫了一眼穿着同款的另一位室友,笑了一下,语气有些阴阳怪气:“那还是算了,我们穿衣服的风格不一样,再好看我穿起来也不伦不类,是学不到精髓的。” 温皎没答话,反倒是在上铺还没起床的于舟坐了起来,语调有些警告:“李冉冉。” “干嘛。”李冉冉瘪了瘪嘴,小声嘀咕:“我又没说错。” 那时大家刚住在一起,不到一学期每个人的性格就展现的淋漓尽致。 李冉冉骄矜,于舟随和,温皎冷漠,至于周子颜…… 一个纯种的受气包。 周子颜垂着头坐在椅子上,长发遮住了她的侧脸,叫人看不清她的神色,温皎以为她没当回事,直到看到她喉结紧张地滚动了两下。 温皎:“……” 到底还是心软,她主动开口打了个圆场。 “穿衣风格不是固定的,愿意多尝试也是好事。”她道。 “行吧。”李冉冉扯了扯嘴角,表情看起来不太满意。 氛围一时间有些尴尬,温皎沉默了一会,主动换了个话题。 “你们知道市中心开了一家奶茶店吗,听说味道特别好。” 她余光瞥见周子颜的耳朵动了动,话锋一转,商量道:“下课我们四个人一起去尝尝,宿舍团建一下怎么样?” “怎么去?”于舟摇了摇头:“这家是新开的网红店,队伍都排了一条街了,下课再去排队估计还没排到就打烊了。” 李冉冉叹气:“新鲜的是喝不上了,等这家店热度过了,说不定能好买一点,到时候我们再去吧。” 温皎笑了笑,没太在意,毕竟她本来的目的也不是喝到美味的奶茶,而是让宿舍的气氛不要太尴尬. “你还记得这件事啊。”周子颜红着脸趴在温皎的肩膀上。温皎唇角勾起一个笑,笑容有些无奈:“那天回来,我是真被你吓到了。” 那天晚上,温皎处理完学生会的琐事就回寝了,楼梯走了一半,忽然撞到周子颜,被对方神秘兮兮地拉了过去。周子颜用钥匙打开同层的一间单人宿舍,漂亮的长发坠在耳垂两侧,乖巧的像一只无害的小白兔。 “什么事?”门打开了,温皎困惑地问道,她一抬眼满地的奶茶包装袋映入眼帘。 毫无疑问,正是早上她提到的网红店,装在包装袋里的奶茶各种口味的都有,对方甚至连冷热和糖度都考虑到了。 温皎神情微怔。周子颜小心翼翼地靠近她,小声道:“我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口味的,就各种都买了一些……希望你不要讨厌我……我不是故意模仿你的,我只是……” 再明显一点的话,当时的周子颜说不出口。 温皎神色凝重。自从住在一起后,同寝的李冉冉总是故意针对周子颜,经常借题发挥,周子颜又总是可怜兮兮的,一副好欺负的样子。 温皎不喜欢多管闲事,但此刻也眉头微蹙,心情凝重。 发生在她眼前的校园霸凌,她不得不管。 她抓住周子颜的肩膀,周子颜愣了下,没有反抗,但垂头的动作更用力了,试图藏住红得厉害的脸颊。 “抬头。”温皎语气严肃:“一直低着头看别人,脖子不难受吗?” “周子颜,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宿舍里有人欺负你了,故意逼你做这些?” “啊?”周子颜表情有些懵. 天色渐暗,走到小区时,沿边的路灯已经亮起,温皎背着周子颜一步步往前走,周子颜窝在她的脖颈处,眼神有些幽怨。 这段路还是不够长。 周子颜声音闷闷的:“要是被李冉冉知道我们的对话,她怕不是要六月飞雪,击鼓鸣冤了。” “你还记得自己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吗?”温皎问。 周子颜脸色更红了,闷声道:“记得。” 单人宿舍里,周子颜懵了一会,终于从温皎严肃的表情中意识到对方误会了。她连连摆手,语气焦急地解释:“不是的,宿舍没有人欺负我,大家都很好。” “……我是自愿的。” 温皎抿唇看她,一脸的不信,她进一步询问细节:“这些奶茶你排队排了多久?” “两个……”小时吧。 周子颜本打算这么说。 然而话到了嘴边,她偷偷地打量了下温皎的表情,发现她正抿着唇看着自己,一脸的严肃和认真,便知道再说谎只会让误会更深,终于垂下头坦白了:“排了六个小时。” “为什么?”温皎问:“排了六个小时就为了买奶茶?” “你不是说想喝奶茶嘛。” 温皎微微一怔,低头看她,和她穿着一模一样衣裳的女生眼睫低垂,长而密的睫毛轻轻地颤抖:“……我就是想对你好,希望你能开心。” "如果你觉得开心,我就会更开心。" 温皎记得当时的自己沉默了很久没说话。 周子颜的很多行为在她看来毫无逻辑,她甚至一度以为对方这么富有,却买很多廉价同款明晃晃地放在宿舍是在故意膈应她。 温皎怎么都没有想到,周子颜对她的好感从一开始就是满的。 买来的奶茶最后被同一层的姐妹们消灭了。 温皎陪在周子颜的身侧,帮她拎着奶茶袋子,监督她一个宿舍接一个宿舍地敲门。那是周子颜一学期以来,第一次和除了室友之外同专业的人说话。 虽然闹了一场乌龙,但周子颜也不是没有收获。 那天开始,在她背着书包上下课的路上,开始有人笑着和她打招呼了. 家。 周子颜躺在床上,听着浴室里传来的稀里哗啦的水声,大脑不自觉地开始想象温皎此时湿着头发,发尾滴水,仰着头的模样,她的脸颊渐渐红了起来。浴室的水声戛然而止,她急忙拿起床头的冰袋,敷在红得像发烧的脸颊上,生怕被温皎看出端倪。 脚步声渐近,周子颜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只是脚步声刚传到敞开的卧室门能看到的位置就消失了,转而走进另一间卧室,周子颜暗自松了口气,但又觉得有些遗憾。 看到喜欢的人出浴,但凡是个生理正常的人都会有反应,她心情很复杂,既期待温皎知道她的欲望,又惶恐这样会把对方吓走,最后只能提心吊胆地卧在床上,祈祷老天的眷顾。 过了一会,卧室的门被敲响,周子颜本就没有睡意,只是假装闭眼,一听到敲门声,她立刻睁眼,视线望向门外。穿着浅白色丝绸睡裙的女生站在门外,露出纤细修长的小腿和雪白的肩颈,很有礼貌地问她:“我可以进来吗?” 周子颜咽了咽口水:“可以。” 温皎走到椅子附近,双腿交叠,玉白的脚趾微微翘起,低头查看止痛片和药油的说明书。周子颜翻了个身,背对温皎,脸色通红,温皎察觉到她的动作,表情微微愣了下。 “药油一天一次,今天不用再涂了,止痛片最多一日两次,这个药副作用大,疼得实在受不了再吃,我给你放在床头了。” 温皎起身倒了杯热水,她站起来,视线更加开阔,端着温热的水杯,能看到对方微红的侧脸和蜷缩起来的脚趾。 她穿得很暴露吗? 平时在宿舍里,温皎就总是穿这件睡衣,她记得自己经常会和周子颜视线相撞。虽然对方总是眼神飘忽躲闪,但她从未没多想过,只以为她是容易害羞的性格。现在想想,或许是她太迟钝了。 这件睡衣可以压箱底了,温皎心想。她微微弯腰把杯子放在周子颜一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她想要离开,把隐私的空间还给对方,只是刚刚一转身,丝绸睡裙的蕾丝边被轻轻地扯了一下,温皎脚步微顿,垂眸看那双手的主人。 “……温皎。”周子颜声音有些抖。 因为来的匆忙,周子颜什么都没带,温皎只好给她找了一件自己的睡衣,深紫色的V领睡裙。温皎自己穿得时候觉得很平常,没想到周子颜穿上竟然这么…… 凸凹有致。 “嗯。”温皎看着她,眸光微颤:“怎么了?” “我之前在咖啡厅和你说的话都是认真的。”周子颜抿了抿唇,喉结艰难地滚动,语速很慢很慢,但态度却异常坚决,不似往日那般柔弱可欺。 温皎平静地望着她,等她继续往下说。 “我对你的喜欢,不是朋友或知己之间的那种喜欢,而是恋人之间喜欢。” 温皎眼睫颤了颤。周子颜攥得裙边的手指更用力了些:“我可以对我说过的每一句话负责,请认真看待我……以及我们之间的关系。” 空气似乎凝固了。 温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站在原地,静静地凝视正在说话的女生。 尴尬的气氛让周子颜忽然平静了下来。 她抬起眼眸,仰头望着安静站在原地的心上人:“我已经没法再忍受了。” “你知道吗,温皎?” “每次有人在你身边停留的久一些,我都会崩溃,恨不得把对方所有的生平都翻一遍,只为了找到一点黑料,向你证明你们并不合适。” “看看我吧,只有我永远不会背叛你,只有我……” 周子颜说话时,一直紧紧地咬住下唇,苍白的唇瓣渗出几滴殷红的血珠,像开在脆弱白纸上偏执的罂粟花。她的心跳如雷鼓,眼前有些模糊,恍惚间唇间传来淡淡的凉意。 一双洁白的手轻轻地抚过了她的嘴唇,擦去了那渗出的血珠,只留下那冰冷的、纯洁的柔软触感。 “我知道了。”温皎看着被咬破的下唇,眉头微蹙,她从药箱里找出止血的软膏,用棉签轻轻地涂在被犬齿咬坏的下唇处。 她动作小心,带着珍重:“……我会好好考虑的。” "我们的关系。" 【作者有话说】 尝试卖萌[可怜] 收藏我收藏我[撒花] 养我养我养我[可怜] 卖萌成功,作者悄咪咪地更新了一下,然后圆润地滚开~ 16 正文 第16章 ◎雪地遇险◎ 周子颜的扭伤去医院检查过,医生拍完X光确定没有伤筋动骨后,就只开了些外用的药,不到两周时间,周子颜就又活蹦乱跳了。 厨房里。 周子颜皱着眉,低头查看菜谱,确定没问题后,她带着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把油倒了进去。几乎是入锅的一刹那,油就噌一下子就飞溅出来。她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扔掉炒菜的铲子,脚步后撤。 “怎么办,温皎,要不我去拔电源吧。” 有几滴油溅到她的小臂上,周子颜捂着小臂,一脸恐慌,仿佛看到了洪水猛兽一般。 温皎站在她旁边,无奈地叹了口气,从厨房的台子上拿起被扔掉的铲子,走到迸溅的油锅前。周子颜急忙拉住她:“别去,这个油很烫,会嘣到你的!” “没事。” 周子颜的有钱程度众人皆知,但温皎实在没想到,她是生活白痴。 昨晚从丹顶鹤的栖息地回来的路上,她们途径了一片湿地,枯黄的芦苇被大雪冰封,周子颜一脸好奇地问导游这是不是水稻,引来游客们的一阵哄笑。 温皎调低电磁炉的热度,从油壶里又倒了一点油在勺子里。周子颜一脸惊恐:“你怎么还往里加啊。” 温皎没说话,只是淡定地把油加进锅里,在加入的瞬间油飞溅了一下,但很快就这股气势就奄息下去。温皎再次把火调小,等到油变热,她将处理干净的鱼加了进去,鲜嫩的鱼肉两面被炸的金黄,锅里飘出淡淡的清香。 周子颜在温皎的指导下调配了一碗料汁,在温皎鼓励的注视下,她举着锅盖挡在脸前,将葱姜蒜等配料和料汁一起倒了进去,鱼被激发出了扑鼻的香味。 这一次油没有再飞溅。 周子颜愣了下,漂亮的杏眼惊喜地亮起,温皎肯定地对她点了点头。她再接再厉地接过铲子,费力地将鱼翻了面,温皎在一旁辅助,帮她往锅里加水,蒸煮菜肴诱人的香气顿时飘满整间屋子。 端盘上桌的时候,周子颜站温皎的旁边,离得很近,几乎要将脑袋搁在她的肩膀上,笑得很开心,像一只阳光下伸展四肢,一脸餍足的橘猫。温皎垂眸看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只是做个菜而已,就这么高兴?” 周子颜托着脸,傻笑着盯着她:“不是因为做菜高兴,因为是和你一起才高兴。” 如果时间能静止,她甚至愿意就停在这一刻。 温皎:“……” 温皎被她的直白吓到,有意地避开她赤.裸裸目光,只道:“……快吃吧。” 不自觉间,耳朵染上了一抹不自然的绯红。 “好。”周子颜刚拿起筷子。 “嗡——”放在桌面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看向亮起的屏幕。 【来电】周娜 周子颜眸色微暗。温皎侧眸望过来,她急忙按暗屏幕,没让温皎看到来电通话。 “怎么了?”温皎问。 “没什么。”周子颜笑了下。 她夹起一块鱼肉放进温皎的碗里:“快吃吧,我们今天还要开车去温泉山庄呢,那么远的地方,一路又都是荒芜的树林,你是主力司机必须好好补充体力。” 吃完饭后,温皎先下楼去热车,留下周子颜一个人锁门。 卧室里。 周子颜攥着手机犹豫了很久,到底还是回拨了那通来自于姐姐的未接来电。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喂?”电话那头传来一道并不清晰的女声。 她的四周伴随着嘈杂的说话声,甚至还有酒杯碰撞的声音。 周子颜想到周娜可能是有应酬,想速战速决,便道:“姐,是我,打电话找我有什么事吗,如果不是急事我们微信上聊吧。” 听到她的声音,接电话的人明显愣了下。 周娜语气急促:“你先别挂断,等我一下,我换个地方和你说。” 电话里传来高跟鞋踩踏高档瓷砖发出的嘎吱声,有些紧迫,周子颜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周娜来到宴会外,四周安静下来后,她质问道:“你去哪了,你知不知道家里急疯了,哪哪都找不到你人,赶紧回来,今晚要在程家办庆祝宴会,你这个当未婚妻的必须要到场。” 周子颜沉默片刻:“姐,我说过了。” “我不喜欢程俊风,我不想和他订婚,而且我人在B省不可能今天晚上赶回去。” “你人在B省?!”电话另一端的女人情绪明显激动起来:“你怎么跑去那种地方了,那种落后的城市。” “不对,周山晟不是把你的卡停了吗,你哪来的钱?” 周子颜抿了抿唇,撒谎道:“找人借的钱。” “不可能。”周娜斩钉截铁:“你认识的那些富二代们家里都打过招呼了,不可能借给你钱,哪怕一百块都不可能借。” 周子颜咬住下唇:“钱是我A大的同学借的。” 周娜愣了下,似乎没料到这个答案,略微思索后,她眉头皱得更深了。 她当年实在没想到周子颜保送到A大这件事会给家族带来这么大的不确定性,这个从小就顺从听话的妹妹,因为一次叛逆,四周逐渐形成了一个他们无法完全掌握和控制的圈子。 周娜放软了语气,开始打感情牌:“小颜,你不能这么任性,你得考虑家里,姐姐们都是这样过来的,程氏手里有我们需要的技术,周氏也有他们需要的流动资金,而且程俊风本人也很优秀,完全配得上你,是不是?” “你想想你从小到大吃的用的穿的哪一样不是最好的,豪车豪宅游艇你想要什么家里没给你买,那些大牌的新品都是第一时间送到你手里的吧。” “为什么你能拥有这些,还不是因为你是周家人。” 周娜放低姿态规劝道:“颜颜,周家的财产也有你的一份,哪怕你真的不喜欢程俊风,日后等公司发展稳定下来再离婚也不迟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周娜怀疑对方是不是已经挂断了,她按亮屏幕发现通话还继续着,只是另一头传来的喘气声渐渐沉重。 “那么,如果我不要这份财产了呢?”. 室外。 周子颜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温暖的车里。温皎踩下离合,发动汽车,随口问了句:“怎么这么久?” 周子颜动作顿了下,露出一个牵强的笑容:“闹肚子了。” 温皎盯着她微红的眼角:“严重吗,要不要去药店买些药,温泉酒店开在很偏僻的一个镇上,那里医疗应该不会方便。” 周子颜摇了摇头:“没事,不严重的,我们走吧。” 冬日暖阳照在冰封的土地上,铲雪车发出低沉的轰鸣声,将厚厚的积雪装进储雪箱里,雪地里留下车轮深深的辙痕,露出了黑色柏油路的本来面貌。 温皎开着车穿梭在高速公路上,路的两侧有还未融化的积雪,周子颜扣着安全带坐在副驾驶*,目光落在窗外,看起来心事重重。 这让温皎有些不习惯,周子颜是内敛的,但在她身边对方总是像一个小太阳。 热闹的。 温暖的。 只看着她的太阳。 温皎从车里的储物箱里拿出一个柑橘放进心事重重的女生怀里:“晕吗?” 周子颜愣了下,抿唇摇了摇头。 她握住怀里的柑橘,金黄色的柑橘皮散发着清冽的果香,沁人心脾。 自从上一次周子颜晕车后,温皎就在车里预备了晕车药和新鲜的水果。 想到刚刚周娜的话,周子颜握着柑橘的手骤然收紧。 橘子黄色的汁水渗出橘皮淌入手里,冷冰冰的,周子颜忽然开口。 “温皎。” “嗯?”温皎目视前方,拐过高速的第一个转弯口:“怎么了?” “如果有一天我……”周子颜咬住下唇,说不出口。 温皎平静的眼眸望了过来:“什么?” 周子颜别过脸,低垂着眼眸:“……没什么。” 她其实想问,如果有一天她没有钱了,不是什么豪门大小姐了,温皎还愿不愿意继续和她做朋友,或者更近一步地发展。 周子颜望着窗外孤独而盛大的雪,透过一层玻璃她甚至能嗅到这片坚硬土地的寒意,她刚才很想不管不顾地问出那个问题的答案。 然而,就像她过往二十年的人生,还是在最后的关头怯懦了。 她害怕得到否定的回答。 从童年起,她的人生就和家族紧紧地纠缠在一起,她庆幸过,也痛苦过,甚至默默反抗过,但命运馈赠的礼物暗中标好了价格,这份血脉相连的纠缠,她非死不得解脱。 周子颜眼神黯淡下来:“温皎,我接下来可能得先回一趟……” 时间仿佛凝固在此刻,轮胎发出尖锐而刺耳的刹车声,周子颜被一双无形的手猛地推向前方,安全带紧紧勒住了她的胸膛,传来一阵窒息般的压迫感。 “这是怎么了?”周子颜语气惊慌。 “我们被拦住了。” 温皎透过挡风玻璃凝视着拦在她们正前方的面包车,表情严峻。 面包车里下来了五六个腹臃牙黄的中年男人,温皎按下了控制台锁车的按钮,周子颜抓住了温皎的小臂,嘴唇微微颤抖。 领头的男人脸上有一道刀疤,嘴里叼着烟,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敲了敲车窗。男人把燃烧着的烟按在上面,烟灰沿着挡风玻璃掉进车窗的缝隙,他一脸的不耐烦:“交保护费,不然就把车给你砸了。” 听到要钱,周子颜反而松了一口气,立刻道:“要不给他们吧?” 道路被荒芜人烟的树林夹在中间,远处只有几间废弃的工厂,这里距离温泉山庄还有大概二十公里,太阳已经落山,四周黑漆,只能听见发动机引擎的声音。两个人虽然有车,但也免不了害怕。 温皎原本的计划是直接开车冲出去,面包车虽然横亘在马路上,但绝不是没有空隙,只是……风险过大,极易激怒劫匪。 她垂眸瞥了一眼攥着她小臂的手,周子颜试图藏起自己的恐慌,但颤抖的身体还是暴露了她。 温皎沉思片刻,默许了她的建议。 她道:“我们带的现金可能不够。” 温皎拉开车里的夹子,里面只有五张红色钞票和一叠厚厚的零钱。 “没关系,我们试……试,大不了再给他转账。” 周子颜说话的声音有些抖。 温皎看了她一眼,安抚地拍了拍攥着她手腕的白皙手背。 “那就按你说的先试试,你先松开我,这是手动挡的汽车,我必须两只手都放在操作台上,保证遇到紧急情况,车子能立即开动。” 周子颜听话地松开手,突然耳侧传来敲玻璃的响声,劫匪从主驾驶绕到了副驾驶的车窗附近。周子颜被吓了一跳,刚松开的手再次紧抓住温皎的手腕,她紧咬住下唇,不敢叫出声来,害怕劫匪发现车内是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生。 劫匪的语气愈发的不耐烦,威胁道:“到底给不给钱,不给钱兄弟们就开砸了。” “砰砰砰——”他敲打的频率加快,锤子形状的工具在玻璃上跃跃欲试。 坐在副驾驶的女生脖子害怕地缩进羽绒服的立领里。 温皎凑到周子颜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不要害怕,你现在摇开车窗的一个缝隙,把钱递出去,如果他嫌不够,我立刻启动汽车,我们从路的边缘冲出去。” 周子颜认真地点了点头,摇下一小截车窗,车窗的缝隙狭窄,看不到车内的人,她手指攥着现金颤抖地将钱递了出去。 车外的劫匪先看到的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指尖夹着一叠钞票,紧接着他注意到无名指上钻戒。深邃忧郁的蓝宝石在幽暗雪地和昏黄车灯的映衬下熠熠生辉,领头的劫匪眯了眯眼。 遇到猪仔了。 “这么少哪够啊!”劫匪男笑了一声。 他死死攥住伸出来的四根手指,试图把无名指上的戒指撸下来。 周子颜立刻用力后仰将手指抽了回来,但无名指上的蓝宝石钻戒脱落,掉落在雪地里,形成一个坑洼的雪洞。 敏锐的直觉让她察觉到对方语气里的不怀好意,周子颜急忙摇上车窗:“我们快走,他们……”要抢我们。 话音未落,后轮陷在雪地里的轿车骤然发动,温皎扭转方向盘,废旧轿车的发动机发出巨大的嗡鸣声,机油混合着燃料猛烈地燃烧,车内甚至能闻到一股浓郁的焦糊味。 “拦住他们!” 站在车窗旁边的劫匪朝同伴吼道。 轿车以极快的加速度冲向面包车右侧的缝隙,道路狭窄只有车的一半宽度,驶入边路时,轿车的右前轮瞬间腾空,在剧烈的颠簸中,轿车在惯性下从狭窄的边路告诉冲出。 “操!”劫匪怒骂了一声,捡起地上的蓝宝石钻戒,冲向面包车的后座,怒骂:“一群傻.逼,等什么呢,还不快追!” 在极大的冲击力下,周子颜只能后背用力紧贴椅背,两只手紧紧抓住车窗旁边的把手,闭上眼睛相信温皎的驾驶技术。 睁开眼睛时,车子已经冲出包围,行驶在宽阔的路上,她松了口气,强忍吐意:“我们安全了?” “还没有。”温皎透过后视镜看后方紧追不舍的面包车:“他们还在追。” 周子颜愣了下,回头看后座的车玻璃,果然那个深灰色的巨型面包车正以极大的加速度前进,速度极快,紧咬着她们的轿车。 面包车很快就追到距离轿车不到两米的地方,丝毫没有要减速的意思,眼看就快撞上。 周子颜急得落泪:“都怪我,出门非要戴那么多首饰,如果不是我,我们也不会被这群劫匪盯上,都怪我……” 温皎瞥了她一眼,微松后迅速把油门踩满,轿车在平坦雪地的上坡处颠簸了一下。周子颜肩膀被安全带紧紧勒住,鼻尖差点撞上仪表盘。加速的轿车再次和面包车拉开了一段距离。 “别道歉。”温皎语气平静。 周子颜眼眶红了:“可是都是因为我……” “他看到你有钱起了歹念是他贪心又恶毒,错的是心怀歹念的他,不是你。” 温皎:“别哭了,现在打电话报警,向警察说明我们的情况。” 对,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反思而是报警,周子颜颤抖地拿出手机,拨打了警方的电话,说明了她们的情况。 警察告诉她们一定要保持手机开机,距离温泉山庄最近的警察局也要三十公里,警车赶到需要一段时间。 周子颜放下手机:“警察建议我们不要停车,他们正在联系附近的警局调取车辆的驾驶信息,派出的警车会根据手机定位往我们这边赶。” 温皎通过后视镜,判断了一下面包车的距离,又看了眼指针正在急促闪烁的燃油表,抿了抿唇:“我们没办法一直开下去。” 周子颜愣了下:“什么?” 温皎叹了口气:“车马上要没油了。” 伴随着她的叹息,车内响起了警告声。 “燃油不足,请尽快加油——” “燃油不足,请尽快加油——” “只能赌一下了。”温皎看向GPS系统上最近的可能有人的地方。 只有她们遇险前原本的目的地——温泉山庄。 “老大!”负责开车的劫匪小弟侧脸看向副驾驶:“她们转弯了,朝温泉山庄的方向。” “那不是正好?” “跟住。”被称作老大的男人正是刚才领头的劫匪,手里把玩着鸽子蛋形状的蓝宝石。坐在后排的几个手里拿着棍棒的小弟头凑过去,盯着蓝宝石看了看:“这不就一块石头吗,能值多少钱?” 劫匪冷笑一声,用手指把他的脑袋弹开:“不识货的东西。” “这戒指的价格你们一辈子的积蓄加起来都够不到零头,车里那两个人绝对是有钱人。” 小弟捂着脑袋:“开那么破的车能有钱到哪去?” 劫匪:“呵,有钱人体验生活呗,我们算是赶上了,如果开的是豪车还真不敢拦。” 毕竟富豪出门,身边总是要带几个保镖。 轿车驶入温泉山庄地界。 暴风雪席卷山庄,冰冷的雪花遮住轿车的前视镜,大地一片茫茫白色,只有远处的山庄还亮着微弱的光。路边的立牌显示距离温泉山庄还有200米,透过前视镜甚至能看到山庄温泉冒出的氤氲热气。 周子颜瘫倒在椅背上,狠狠地松了口气:“得救了。” 温皎没有立刻停下,而是驾驶着汽车围绕着山庄外围绕了一圈,直到最后一滴油耗尽,她才解锁车门。周子颜立刻下车,牵住温皎的手。 “……等下。” “他们要追上来了。”周子颜心中焦急,牵着温皎以最快的速度朝山庄跑。温皎看了眼远处在停车场停下的面包车,有些犹豫,但山庄在一片白茫茫雪地和森林中亮起的灯像极了象征希望的灯塔。 温皎回握住周子颜的手。 全力跑向山庄。 温泉山庄。 两人踏上木质台阶,破旧的木板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破败的雪山木屋别墅的墙上赫然一个“拆”字,白茫茫雪地里踩过的地方露出了枯萎的杂草。 别墅经年失修,杂草丛生。 可却在黑暗中亮起了一盏灯。 温皎和周子颜对视一眼,相握的双手骤然收紧,几乎是同时转身。 “往哪跑呢?!”领头的劫匪吐出一口缭绕的烟雾,把烟扔进雪地里,搓了搓冻红的双手,露出一个歹笑。温皎牵着周子颜往后退了一步,半只脚踏进了木屋里。 “抱歉,后路也不通哦,小妹妹。” 后背传来一道女声。 温皎侧过脸,一个长相凌厉的妇人双手抱在胸前,面带微笑地看着两人,手里拿着一把开过刃的尖刀,见血封喉。 进退两难。 温皎眉头紧蹙,牵着周子颜朝唯一没有人的侧面慢慢移动,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使用最后的方法,毕竟……那只会两败俱伤。劫匪人数众多,跟着她们也在往侧面移动,不出意外很快就会再次将她们包围起来。 实在是没有更好的办法,温皎的左手摸向牛仔裤里水果刀的刀柄。 这时一直紧紧攥着她的女生忽然松开了手,温皎愣了一下。 “周子颜?”温皎皱着眉,伸手去拉她。 这种情况是不能耽搁时间的,多做一件事都可能万劫不复。 温皎拉了个空,周子颜忽然猛地推了她一把,用了十分的力气,直接将她推到最外面。温皎在雪中踉跄了一下,还没站稳,周子颜已经扑向了站在废弃别墅里的女人,一把夺过她手里的尖刀,动作快得惊人,几乎就发生在一瞬间。 “都别动!” 周子颜声音颤抖,一只手拿着尖刀,另一只手狠狠锢住女人的脖颈,刀尖对准了女人的脖颈处的大动脉。女人双腿颤动,双手下意识地抵住手臂用力,想要减轻勒在脖颈处的压力,她紧张地有些结巴:“我没、没动,小妹妹你别激动。” “走。”周子颜眼眶发红,让人分不清到底是因为恐惧,还是肾上腺上头的激动。 “走、走,都听你的,你别激动!” 脖颈处传来滚烫的热意,女人愣了一下。 忽然反应过来。这个抢走她刀的女生并不是在和她说话。 周子颜盯着远处的身影,泪顺着脸颊淌了下来,她声音沙哑。 “温皎,你快走。” 【作者有话说】 接档文《救赎那个美强惨omega[穿书]》 温言穿成一本百合小说的废物A。 原主暗恋假千金,和假千金合谋给女主许若洲下药,强行标记了她。 婚后原主嫉妒许若洲明明是omega,却处处比她这个Alpha强,每天夜里换着花样折辱女主,女主被虐待的伤痕累累,被迫讨好两人。 原主和假千金洋洋自得,没想到许若洲只是曲意逢迎,大权在握后,女主直接把虐待过她的原主双腿打断,打包寄送给假千金,假千金被吓得精神失常,宠爱假千金的亲生父母也被她送进精神病院。 温言:爽!就是这个美强惨味! 再睁眼,温言还没清醒,鼻尖就嗅到浓烈的玫瑰芳香,在本能的驱使下,她用尖牙咬破了怀中美人白皙脆弱的后颈处微微凸起的腺体。 温言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却发现怀里的美人用绝望又屈辱的目光看着她,紧接着她听到一句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话,“温言,你明明喜欢许铭心,为什么偏要下药害我?” 温言五雷轰顶。 她穿、穿书了?! 回想起原主的凄惨死法,温言灵机一动,在捉奸大队赶过来之前,颤抖着手搂住怀里伤痕累累的美人,“其实我一直喜欢的人是你,为了能和你在一起,我才假意配合许铭心的。” 许若洲:? 把人娶回家后,温言扑通一声跪下,“老婆,从此以后我的就是你的,你的还是你的。” “你要还是因为下药的事不开心就打我一顿,打哪里都可以,但最好还是打屁股,我皮糙肉厚,你千万不要怜惜我!” 许若洲:…… 很多年后,许若洲功成名就,那段被下药的往事再次被提起。 许若洲冷冷地瞪了记者一眼:“你胡说什么,她只是太爱我了。” *无挂件 *攻滑跪超级快 *abo、真假千金、渣A 17 正文 第17章 (修) ◎潮热,脱轨◎ “啧。”女人抻了抻僵直的脖颈,把刀随手扔在地上,她说话的语气有些烦躁。 “这小姑娘看着瘦瘦弱弱,没想到劲还挺大的,给我们添了这么大个麻烦。” 好好的ATM变成了一个烫手的山芋。 男劫匪捡起掉在地上的刀,在手里把玩了一会刀尖:“我们走吧,逃跑那个肯定去报警了,再等下去被动的可就是我们。” “废了这么大功夫,就这么说放弃就放弃了。” 女人说完目光瞥向嘴被胶带封得严严实实,五花大绑在椅子上的富家千金。 周子颜被喂了迷药,脸色潮红,耷拉着脑袋,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 “我还真被她唬住了。” “她那个朋友也是,说逃就逃了,跑得飞快,连头都没回过。” 女劫匪恨得咬牙切齿:“真是可惜我们白费一番功夫。” 温皎逃跑后,周子颜继续持刀和她们对峙,时间一长,她才发现不对。 抵在她脖颈的刀尖一直在颤抖,且离她的青筋始终隔着一点距离,连皮都没弄破,很明显对方只是在虚张声势,强装凶狠。 她给同伙使了个眼色,很快劫匪们就将她们逼到退无可退,直到劫匪们动手,那个持刀的富家女都没敢真的伤人。 强撑了这么久,只是在为同伴争取逃脱时间罢了。 “赶紧走吧,她手机里的钱已经全转出来了,有整整7位数,我们这一趟也不算吃亏。”男绑匪朝同伙招了招手,面包车很快就开了过来。 临走前,女劫匪回头盯着被绑的女生,注意到她红得不自然的脸颊,微微皱眉:“你们给她吃了什么?” “就常用的迷药啊。” 女劫匪皱着眉走过去,一只手钳住女生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女生脸色潮红,眼神迷离,身体不自然得颤栗,对各种触摸都很明感,明显是被喂了春.药。 “你可真不是人。”女劫匪瞪了领头的男绑匪一眼,又道:“我们快走吧,把她的手机扔了,再把人扔进木屋里,别在雪地里冻死了,我可不想当杀人犯。” “你还好意思说我,你手里也不干净。” 男劫匪把蓝宝石钻戒扔到空中,落下时紧紧攥在手心里。话虽如此,临走时他还是听从了同伴的建议,把人丢进了木屋里,有几面木墙挡着不至于在寒风雪地里冻死。 “周子颜,醒醒。” 半梦半醒中,躺在酒店床上的女生意识朦胧,隐约听到了一道悦耳的女声,她缓缓睁开了眼睛,然而瞳孔是涣散的,根本看不清任何食物。 周子颜眼角湿红,就连说话也带着股黏稠的湿意:“我这是、在哪?” “在酒店里。”女声耐心地给她解释,安抚拍了拍她的后背,女生敏感的身体颤栗,温皎愣了下,抿唇收回了手。 “你已经安全了。”她道。 “她呢?”周子颜问。 躺在床上的人此时目光涣散,只能看到一张模糊不清的脸,耳朵里听到的声音也是断断续续。 “那些劫匪吗?” “警察调取了附近的监控录像,已经追踪到了他们的车子,现在B省所有区的警察都在密切关注他们的行踪,只要他们敢停车就会立刻被捕。” “不是。”周子颜费力地听了半天,才发现和她说话的人并没有懂她的意思,她的身子平躺在床上,很沉重地扭动腰肢才成功翻身。 她的脸紧紧地贴在说话女生的手上,潮红的脸散发着滚烫的热,触碰到掌心的微凉,几乎是不要命地黏了上去。 温皎喉结紧张地滚动,她紧抱着怀里滚烫的人,压抑着情绪,尽可能得让语气保持平静:“周子颜,你冷静一下,我现在抱你去浴室,浴室里已经放好了冰块和冷水,冷水浴能缓解你身上的药效。” 半个小时前。 医院。 经过一系列检查后,温皎坐在问诊室焦急地询问医生还有没有其他办法。 医生无奈地看着她:“患者被喂食了迷药和高剂量的催.情药,可以选择泡冷水浴来缓解,但最好的方法还是恋人帮忙。” 说罢,医生顿了一下,委婉道:“其实也可以自己用手解决。” 温皎尝试将周子颜抱进浴室,但对方已经丧失了最基本的意识,只有身体最本能的反应,她的本能让她选择了躺在舒服的床上。没有对方配合,温皎根本拖不动一个50kg的成年人。 温皎重重地喘了一口气,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怀里的女生脸色潮红,抓住了擦汗的这个空档,突然伸手勾住了她的脖颈。 温皎措不及防,被她扯进被子里,滚烫的唇轻轻地舔舐着她的脸颊,黏黏糊糊的声音传到她的耳边:“帮帮我……” 不安分的手掀起温皎毛衣的下摆想要探索更多的未知领域。温皎咬着牙按住了她乱动的手,用最后的意志力,一字一顿地问她:“周子颜,你看清楚我是谁。” “你确定要我帮你吗?” 下一秒湿热的唇缠住了她的耳垂,像小猫一样轻咬了一下,发烫的脸在她的肩颈处乱蹭,将挂在脖颈处的玉佛吊坠含在嘴里,杏眼忽闪忽闪地眨着格外得无辜,迷离又诱人,温皎喉结压抑地滚动两下。 “我再问你一遍,你确定……” 话音未落,周子颜双腿环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的重心带到前侧,湿热的嗓音从耳畔传来:“温皎……帮帮我……” 温皎:“……” 第二天。 躺在床上的女生睁开朦胧的睡眼,正午的阳光透过酒店的落地窗洒落在她的脸上,她掀开被子,发现自己身上已经换上了一套从未见过的干净睡衣,长袖长裤把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周子颜愣了一下,脑海中碎片的记忆忽然拼凑起来。 昨晚…… 温皎用手帮了她,她记得她们好像把酒店的被单弄湿了,中途温皎把她抱到了浴室里泡着,酒店的侍者来换了一次床单,再然后她们在浴室…… 周子颜脸色一下红了起来,她急忙起身,颤抖着双腿走到昨晚的浴室。浴室已经被收拾干净了,但还是能隐约窥见情.欲的气息。 昨晚她和温皎…… 周子颜潮红着脸盯着脖颈处的吻痕。 动情时,她忍不住亲吻了温皎,对方当时似乎愣了一下,紧接着如潮水般猛烈地亲吻就接踵而至,那劲头似乎要将她的全身都标记成所有物。 “周小姐,您醒了吗?” 酒店的门被敲响,传来侍者的声音。 周子颜急忙关上浴室的门,穿上拖鞋走到门口,打开大门:“我、我醒了。” 脖颈处的吻痕太过明显,她忍不住地缩了缩脖子,脸色发红,女服务生朝她友好地笑了笑,眼神礼貌地避开她的脖颈。 “这是温小姐为您送来的衣服。” “谢谢。”周子颜伸手接过。女服务生转身正要离开,忽然被她叫住,周子颜犹豫了一下,问道;“请问温皎她……在哪里?” 女侍者:“劫匪已经抓获,一共13人,温小姐正在警察局做笔录,不出意外您晚上就会看到她了。” “好的,谢谢你。”周子颜深深地鞠了一躬。女服务生愣了下,微笑着回鞠一躬,扬起的笑脸多了几分真情实感:“不客气,周小姐,您好好休息。” 关上门,周子颜抱着新衣服,直愣愣地倒在床上,将脸埋在新衣服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紧接着伸手去够放在床头的备用机,点开亮着红点的新消息。 9:44分 【温皎】:起了吗? 10:44分 【温皎】:医生交代过要连续泡两天冷水澡,我在警察局,上午回不来,冰块放在冰箱冷藏室里,已经弄好了,如果没力气弄浴缸,可以打酒店电话让服务员来帮你。 1分钟前 【温皎】:还没醒吗? 周子颜趴在床上,像一条死掉的咸鱼,失去了所有生的手段和活着的力气。 羞耻感几乎将她淹没,昨晚她怎么能…… 这么不要脸啊啊啊啊啊! 明明体内的躁热已经褪去了,她还一直缠着温皎要她吻自己,否则就不肯泡澡。最后是温皎边哄边骗,才把她忽悠进浴缸里泡了个凉水澡。 盯着手机里温皎发来的消息,周子颜第一次没秒回。 因为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如果可以她想现在就逃离地球,在火星、木星或者其他任何星球定居,最好是一个没有人类,没有任何生物认识她的地方重新生活。 周子颜把手机扔在床上,打开浴缸上方的水龙头,调整至最冷,然后她从冰箱里拿出冻好的所有冰块倒了进去,浴缸的水涨到膝盖附近,她拧上了水龙头,冷着一张脸,毫不犹豫地跳了进去。 经历情.欲后,欲求不满的身体被瞬间冻成了清心寡欲的尼姑。 周子颜躺在水和冰块的混合物里,闭上了双眼,床铺上的备用机反复响起来电铃声,她浑然不觉,沉溺在一切都没有发生的幻想里。 警察局。 温皎坐在任经亘派来的车里,她挂断迟迟未接通的电话,叹了口气。 开车的司机立刻回头:“温小姐,怎么了?” “……没什么。”温皎摇了摇头。 她盯着始终没有得到回复的聊天框,手不自然地轻抚了下脖颈。 隔着一层薄薄的黑色羊绒,她的指尖准确地点到了微微有些痛的地方,昨晚周子颜被做疼了,狠狠地咬了她一口,现在那里还有若隐若现的牙印。 想到这里,温皎眸色暗下,无奈地扶住额。她的人生在20岁第一次脱轨。 18 正文 第18章 (修) ◎和我在一起◎ 关上车门,穿越酒店大堂,一个熟悉的身影和温皎擦肩而过。 淡淡的葡萄果香掠过鼻尖,温皎的脚步微微一顿,回头望向女人那行色匆匆的背影,目光晦涩暗沉。 女人穿着长款黑色羽绒服,遮住身材的轮廓,头上戴着红色鸭舌帽,又大又宽的墨镜遮住了她的上半张脸。 全身上下被包裹的严严实实,只露出穿着鲨鱼裤的笔直小腿。她手里推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走得很快,像是酒店里急着赶飞机的临时旅客。 “周子颜?”温皎蹙着眉,试探地对着那背影叫道。那人的背影一僵,往前的脚步有片刻停顿。 温皎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她走过去,有些粗暴地扯开她放在行李箱上的手:“你要去哪?” 周子颜:“……” 周子颜沉默了一会,尝试做最后的挣扎。她挤压着嗓子,嗲里嗲气道:“你认错人啦,我不是周子颜。” 温皎凝视着她,片刻后,扯掉了她的墨镜,水润的漂亮杏眼暴露在酒店亮起的白织灯下,周子颜心虚地眼神躲闪。 “跟我回去。”温皎冷着嗓子命令道。周子颜没动,但肩膀微微颤抖,也不敢看她的脸色,只是自顾自地盯着酒店大堂的地板。 温皎一进入酒店,经理就迎了过来,看到两人僵持在前台附近,他急忙给酒店的服务员使了个眼色。 女服务生不动声色地挡住了周子颜的去路,主动走过来打破僵局:“温小姐,请把行李箱给我吧。” 女侍者接过宽大的行李箱,领着两人来到一楼专门招待贵客的包厢:“电梯正在维修,两位可以先去包厢里休息。” “谢谢,麻烦你了。”周子颜认出这位女士是上午给她送衣服的人,便朝她友好地微笑了一下。 温皎皱眉,视线在女服务生和周子颜之间流转,最终定格在了笑容灿烂的周子颜脸上,拧着眉沉默不语。 包厢休息室。 “咔嚓。”一进门,包厢的大门就被反锁了。 周子颜愣了一下,温皎脸色不善地朝她走来,她下意识地后退,然而包厢的房间逼仄,后背很快就抵到墙壁上,退无可退。 她的后脑被墙重重地磕了一下,周子颜吃痛地闷哼了一声。 “嘶。” 温皎微微皱眉,抬手护住她的后脑:“我是什么洪水猛兽吗,让你这么害怕?” “当然不是……”周子颜下意识为自己辩解。 她抬起眼眸,径直撞进一双深邃的黑色瞳孔。女人身体前倾,居高临下地将她抵在墙边,充满侵略性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 昨晚的记忆涌上心头,周子颜心虚地侧开脸,脸颊发烫,语气一下弱了很多:“我真的没有……” “那为什么要逃?” 周子颜咬住下唇:“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昨晚的事发生后,她醒来的第一反应就是想逃。她需要一段时间冷静一下,重新思考睁开眼该怎么面对温皎,以及…如果温皎因此厌弃她,她又该怎么办。 “你变心了?”温皎忽然开口道。 好看的眉宇皱成一团,问话的语气也十分不善。 周子颜愣了一下,没从她突然转变的脑回路中反应过来。 她的犹豫似乎惹恼了年轻的女人。 温皎侵身上前,腿抵开了她紧并的膝盖,薄唇几乎要碰到她颤抖的眼睫。 温皎眼神冰冷,语气冷淡:“你看上那个女服务生了?” 温皎和她的距离非常近,暧昧的吐息让脸上每个毛孔都敏锐地颤抖。她甚至能感觉到对方衣领传来的淡淡冷意。 周子颜喉结紧张地滚动:“什么女服务员?” “刚刚那个女服务生,你不仅和她说话,还对她笑了。” 温皎描述这一画面的语气很平静,但周子颜隐约从中听出了淡淡的幽怨。 她抬头仰望着那张垂着眸有些冷淡的俏脸,很难想象这话居然是从温皎嘴里说出来的。 “你在吃醋吗,温皎?” 察觉到对方的在意,周子颜忽然没那么紧张,也没那么怕了。她盯着那薄而好看的嘴唇,噗嗤一笑。 “笑什么。”温皎被她忽然的笑弄得没了脾气。她松开抵在墙壁上的手,后退了半步,别过脸,语气有些别扭:“我实在想不到你逃跑别的理由。” 在警察局做笔录的时候,她给周子颜发了很多条消息,全部石沉大海。 刚刚在酒店大堂,周子颜也是先回答了女服务生的话,没有理她。 认识这么多年来,她还是第一次在周子颜身上遭受这种待遇,以至于她产生了浓浓的自我怀疑。发生关系后就逃跑的行为,除了变心她找不到第二个理由。 “我没想无视你。”周子颜主动上前,牵住温皎垂下的手。 她的手很小不足以包裹她的手掌。温皎的手指很修长,指腹上有薄薄的一层茧,上一次她牵住这双手,还是昨晚十指紧扣的时候。 “我只是……” 周子颜顿了一下,撞进温皎困惑的黑色眼眸,她抿了抿唇:“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也不知道…” 该怎么告诉你我家里的那些事情。 周娜早上又给她打电话了,丝毫没提她被人绑架的事,只是一味的催促她回来参加为她推迟的晚宴。 亲人尚且如此,周子颜垂着眸,心情有些沮丧:“抱歉温皎,让你误会了,我没有故意不理你。” “这些天我给你添了太多麻烦,温泉山庄是我非要去的,半路被劫匪盯上也是因为我的失误,就连昨晚……” “好了。”冷玉的指尖轻轻点住她的嘴唇,传来微凉的触感。温皎好看的眸盯着她,神情温柔,周子颜以为她是要安慰自己,没想到温皎语气平静地陈述道:“你也知道自己是个大麻烦。”* 周子颜立刻垂下了头:“……对不起。” “你给我添的麻烦还少吗,从大一开始,你哪一次遇到问题不是我帮你解决的?” 周子颜眼睫颤了颤:“……对不起。” “每次我不在你身边就被人欺负,家世明明那么好,性格却那么软,遇到问题只知道一个劲的道歉。” 周子颜眼角微红,隐约有了泪光:“……对不起,我现在就离开,不会再拖累你了。” “所以,就呆在我身边吧。” 周子颜怔愣在原地,一双纤细的手挑起她的下巴,指尖薄薄的茧摩擦她的下颌,她看到了温皎的唇勾起了向上的弧度,漂亮的桃花眼满是温柔地凝视着她。 “在咖啡厅说的话还算数吗?”温皎笑着问她:“还是这样太草率,要我假装需要冷静几天再和你提负责的事。” 周子颜脸色潮红,有些结巴,语无伦次道:“我、我……” “什么?” 因为激动,周子颜瞳孔又有些涣散,药物的副作用直到现在还影响着她的身体,浑身又变得有些燥热。 “怎么了?”温皎蹙眉,目露担忧。 周子颜摇了摇头:“我没事,应该是身体里还有残存的药劲,过一会就好了。” 温皎还是担心她,两人在去医院复查和继续泡冷水浴观察一段时间还是选择了后者。 酒店房间。 周子颜把自己埋进浴缸里,冰块的冷意缓解了身体的躁动,浴室的门外传来轻轻地敲打声,她急忙从冷水中钻了出来:“我在!” 温皎敲门的手微顿:“换洗的睡衣我挂在门把手上了,你自己一个人可以吧。” 周子颜脸颊微红:“……可以的。” 温皎拉开一个门缝,将手上的卡通睡衣挂在了门把手上,又飞快地关上,浴缸里的人只看到一双冷白的手,连温皎的胳膊都没看到。 昨晚她软磨硬泡,想拉着温皎一起泡澡,但温皎始终没同意,就连在床上也是她浑身赤.裸,温皎穿得板板正正,用手指帮她疏解痛苦。 周子颜莫名有些遗憾,但比起拉着心软的神明陨落在情欲里,她更愿意看到她的神明永远高高在上。 周子颜吹干身体,换上睡衣,推开浴室的门,一块干燥的毛巾罩在了她的头上,她在原地微微愣了一下。 温皎皱着眉,用毛巾擦干她浸湿的发尾:“怎么不把头发吹干,感冒了怎么办?” “好的。”周子颜小声道:“下次不会这样了。” 她小时候还有专门的保姆照顾她的起居,但自从母亲离世,父亲再娶后,一直照顾她的保姆就被换掉了,她只能怎么方便怎么来。 再然后私生子女进了家门,她在家里的地位下降到谷底,除了母亲留下的信托基金每月一次的打款外,周家逐渐淡忘了她的存在。 “你在顺着我的话说?” 温皎忽然道。 周子颜怔愣一瞬,露出一个讨好的笑:“怎么会?” 温皎蹙眉,按下吹风机的热风开关,棕色的秀发被风吹拂到空中,洗发水淡淡的葡萄香飘进总统套房的内室里。 周子颜赤脚踩在地毯上。 她听到温皎平静的声音,“不想笑的时候可以不用笑,我还没有自私到需要恋人一直压抑着情绪对我微笑服务。” 【作者有话说】 [猫头]两人隐约暴露的一些强制和爱逃跑的属性。[可怜][可怜][可怜] 19 正文 第19章 ◎亲吻,出柜◎ 浴室外有两扇巨大的落地窗,高楼之上车水马龙的城市一览无遗,银白色的月光从落地窗中倾泻而下,映照出女生清隽的侧脸,以及说话时漆黑的眼眸。 “我知道了。”周子颜眼角泛起一阵酸涩,她沉默着把头埋进了那温暖的怀抱里,眼角流出的泪将女人丝绸质地的衣襟打湿。 “怎么又哭了。”温皎语气有些无奈,她轻抚女孩的肩脊,如安抚小孩一般,耐心道:“真是从一个极端跑到另一个极端了。” 毛茸茸的脑袋在她怀里依赖地蹭了蹭,周子颜闷声道:“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女朋友了,你要一直护着我,永远,一辈子,这是你承诺过的,不许你反悔。” “你要是违背诺言,我一辈子都……”她语气顿了下,想撂些狠话,但到了嘴边却迟迟说不出口。因为她发觉自己骨子里刻下就是软弱犹豫,即使温皎真的违背了诺言,她也舍不得降临在她身边像神明一样温暖的人再添任何伤痕。 “……画圈圈诅咒你。” “好好好。”温皎轻笑一声,亲昵地刮了下她的鼻尖:“只知道窝里横,只对我这么强硬,而且我在你心里居然是这么言而无信的人吗,周子颜你到底对我有什么……”误解啊。 她的话音未落,一股淡淡的薄荷味侵袭牙关,轻轻地舔舐着她微凉的唇。温皎愣了一下,眸色幽深,比她矮半个头的女生扬起头,颤抖的眼睫上沾着泪珠,如夜空中的点点星光,青涩又卖力地亲吻着她。 温皎搂住她的后腰,把她圈进怀里,一只手抵在后脑,微微用力,让她不得不掂起脚尖才能够到她的唇。周子颜闷哼一声,眼神朦胧,踮起脚尖去够那微凉的唇。 堪堪触及那抹微凉,炙热的吻就如同山呼海啸般袭来,柔软的舌尖撬开了她的牙关,强烈的占有欲将她的舌尖紧紧缠绕,细细地摩挲,像是要剥夺她所有的呼吸,让她只能依靠着她的手承欢。 近乎窒息的纠缠让周子颜的眼角泛出几滴泪珠,她推了推恋人的肩膀,终于从缠绵的吻中得到一点呼吸的空间,她颤抖着腿,费力地喘息着,汲取她怀中狭小空间里的氧气。 在这过程中,床头的手机响了一次又一次,放在木质床头柜上的手指嗡嗡的振动着,周子颜眸色微黯,温皎克制地看着她,盛满情欲的眼眸像是在询问还要不要继续。 她拉住温皎的手,将她拽到床前,用她的手指按下了红色的挂断按钮,挂断了那通名为家人,实为囚笼的通话。 小腿碰到地板上阴凉的床架,周子颜勾住恋人的脖子,将她拉到柔软的大床上,双腿环住她纤细有力的腰。那双冰凉的手一直护着她的后背,在她舔舐她的耳尖时,快速地解开了她内衣的扣子,将她压在身下。 暧昧的气息让室内的温度渐渐升高,周子颜用最后的力气解开了温皎上衣的最后一颗扣子,雪白的腰肢终于暴露在她的眼前,她满足地笑了一声,温皎的动作似乎顿了一下,紧接着是更为激烈的回应。 浴室的水龙头开着,哗啦的流水,遮掩了卧室里像打着节拍的水声。 从B省飞往A市的最后一班飞机自凌晨从机场起飞。 一位头等舱的乘客缺席。 清晨。 温暖的日光透过总统套房的落地窗映照进来,床边散落一堆凌乱的衣物,以及一件被撕坏的黑色蕾丝睡衣。 周子颜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恋人恬静的睡颜,雪白的肌肤,高挺的鼻梁,薄而好看的嘴唇,还有那又密又长的眼睫。 一股巨大的满足感填充了她空荡荡的内心。 周子颜在心底偷笑。 她伸手用指腹戳了下女人的脸颊,凉凉的,软软的,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心底像偷到蜂蜜的小熊一样满足。 她和温皎能修成正果多亏了那伙劫匪,真要感谢他们。 无心插柳,柳成荫。 周子颜高兴地在床上哼哼唧唧的,熟睡的睫毛微微颤抖了下,她急忙捂住嘴巴,立即噤声。温皎揉了揉眼睛,坐了起来,刚从睡梦中苏醒的嗓音有些沙哑:“在笑什么,一大早上这么开心?” “你的电话好像响了。” 床头的电话响起了来电铃声,周子颜拿起手机,还是周娜的来电,这一次她毫不犹豫地把电话号拉黑。片刻后,对恋人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上前亲吻了她有些干的唇瓣:“不是重要的人,亲爱的,我们要去吃早饭吗?” 一楼酒店餐厅。 “温小姐,好久不见。” 进门时大堂经理礼貌地向她们问好,温皎冷淡地瞥了他一眼,快步走进贵宾的专门用餐室,经理神色有些尴尬,周子颜不好意思地对他微微颔首,没多停留,紧跟在温皎身后进了贵宾用餐室。 室内的空间很大,只坐了三四位客人,分散在用餐室的角落,她们挑了靠近窗户,一眼就能看到雪景的位置坐下。 “想吃什么?”温皎拿着菜单问她。周子颜拿起菜单,看到上头的班尔温德酒店的名字后,微微愣了一下,抬眸看向温皎。 那天被绑匪灌了一瓶迷药后,她虽然昏昏沉沉使不上力气,但隐约还有意识,她听到绑匪们在山庄里讨论如何逃跑的事,其中就提到了班尔温德酒店。 “那个逃跑的女孩好像是K县人。” “你怎么知道的?” “我姑姑在K县生活,给我提过三年前那个高考状元。” “不会真是她吧,我记得班尔温德酒店就是她家的。” “那我们岂不是完蛋了,班尔温德酒店是任氏集团的产业。” “别废话了,快他妈上车吧。” “温皎……” 周子颜语气有些犹豫,盯着温皎的脸色,不知道该不该询问她的家事。 温皎用勺子给她盛了一碗热腾腾的南瓜粥:“想问什么就说吧。” “这里是你家的产业吗?”周子颜问出心里的困惑. 从入住酒店起,她就隐约感觉到了工作人员对她们特别的照顾,服务员的殷切,大堂经理的讨好,以及无条件向她们敞开的各种空间,即使是A市的有钱人也很难在班尔温德酒店享受到像她们这样的特权。 “嗯。”温皎闷声道:“这是我父亲名下的酒店。” 周子颜有些惊愕。 同居三年,温皎只穿最普通的大众品牌,从未背过超出一千块钱的包,稍微值钱些的首饰都是过生日朋友送的,而且每逢假日必去打工,几乎是争分夺秒地兼顾学习和赚钱。 她猜测过温皎可能家庭条件不好,甚至一度在宿舍藏起各种奢侈品和拍卖品,小心翼翼地保护她的自尊心。她实在没想到温皎竟然是任氏的…… “我父母离婚了。”温皎舀了一勺南瓜粥,淡淡的甜味滋润了苦涩的口腔:“法院的判决已经下来了,我和双方都断绝了亲子关系。” 周子颜愣了下。温皎关注着她的反应,看她的眼神逐渐幽深,隐藏着分辨不出的复杂情绪。 “很失望?” “我姓温,任氏的财产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至于温以莲,她的生活条件你也看到了,如果你是奔着这一点来的,大可现在就走。” 白瓷勺子嗑在碗壁上在环境清幽的贵宾室里格外清脆。 “就当我们什么都没发生过。” 周子颜喉头一哽:“我从未这么想过,我和你在一起不是为了这些!” 她见过温以莲的居住环境,一栋普通的居民楼,蜗居在不到七十平米的小房子里,她只是难以想象…… 温皎这么要强的人会自愿和母亲困在大雪冰封的小小县城里长达十余年。 门外。 “在一起?!” 贵宾室外传来一道雄厚的男声,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推开大门,拧着眉走了进来:“什么在一起?” 周子颜一眼就认出了这是温皎的父亲,班尔温德酒店的所有人,任氏占股80%的董事长,任经亘。 父女两人的眉宇格外相似,不笑时都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让人觉得害怕,但温皎的眼眸更像温以莲,冷漠又平静。 两人在一起对峙,像两头蓄势待发的猛兽,互不相让。 “叔叔,好。”周子颜被吓得站了起来。 “你好。”任经亘对她挤出一个友好的笑,转头立刻变脸,拧着眉看向坐在对面的女儿:“你们刚才说的什么在一起?” 温皎垂眸沉默不语,看似和平的气氛中涌动着汹涌的暗潮,周子颜有些尴尬地解释:“叔叔,我们只是在开玩笑,没有……” “周子颜。”一道平静的女声止住她的谎言。 周子颜抬眸撞进温皎漆黑的眼眸里,抿唇沉默。 “就像你听到的那样。”温皎站起身理了理褶皱的衣角,走到周子颜身边牵住了她因为紧张而有些颤抖的手:“我们在一起了。” 周子颜小心翼翼地抬眸,惊恐地发现传说在B省黑白通吃的任总笑了,笑着十分……瘆人。 “你先回楼上收拾一下东西。”温皎松开了她的手,挡住了任经亘看向她的目光,语气平静。 周子颜顿了一下,对温皎摇了摇头。 温皎拍了拍她的后背:“怕就回去,有我在没到你逞强的时候。” 【作者有话说】 =3=读者宝宝过来让我亲一下 [可怜][可怜][可怜][可怜] 20 正文 第20章 ◎痛不痛◎ “乖,去楼上等我。”温皎捏了捏她柔软的后颈,温声道。任经亘掀起眼皮,有些诧异地看了女儿一眼。 周子颜不放心地一步三回头,温皎微笑地站在原地挥手,用柔和的目光目送她离开,周子颜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踏出了贵宾室,坐在大堂给宾客休息的沙发上,将室内的空间留给这对父女。 贵宾室内。 看到她们的互动,任经亘脸色更加阴沉,他冷冷地瞥了趴在玻璃上偷看的人一眼。 隔着一层玻璃偷看的经理被逮住,吓得抖了一下,急忙进来把贵宾室内的无关人员请到二楼的餐厅用餐,并提供了免费的用餐劵。 诺大的贵宾室内就只剩下父女两人。 “给我解释。”任经亘摆着张臭脸,走到沙发边上,翘起二郎腿坐下。 原本站着送别女朋友的温皎也坐了回去。 她舀起桌子上的南瓜粥,温热的粥冒出腾腾的热气,语气平静地反问道:“有什么可解释的,就是你理解的那样。” 男人原本压抑着怒气,听到这句漫不经心的解释,顿时火冒三丈。 任经亘蹭地一声就站了起来,走到女儿的面前,眼睛愤怒地瞪着:“温皎你是不是疯了,我和温以莲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同性恋?!” “你知不知道你是谁的女儿,只要你想你能嫁给任何青年才俊,为什么非得搞同性恋,同性恋就是种病,我现在就带你去医院找心理医生治一治!” 温皎猛地撂下勺子。 白瓷勺重重地嗑在碗沿上,发出一声清冽的响声,是瓷器裂开的脆响:“任经亘,我在生理上的确是你的女儿,但在法律上我与你已经断绝父女关系,你的财产我分文不取,你的人脉我绝不动用,我是不是同性恋,也与你毫无关系!” “任先生,现在已经不是过去了,注意你的身份。” “请您自重。 她的态度散漫而冷淡,仿佛在自己面前的只是一个陌生人,而不是朝夕相处十余年的父亲。 划清界限的态度俨然成为压垮任经亘情绪的最后一根稻草。 “好,好啊,好!”任经亘气极反笑,他迈着长腿在贵宾用餐厅里烦躁地来回踱步,最后目光定格在摆在温皎面前的瓷器上。 盛怒之下,他走上前,一只手拎起白瓷,朝着低头喝粥的人重重地砸去。 脆弱的白瓷在她的额头处重重地磕了一下,在半空中裂成无数个不规则的碎片,白瓷里盛着的滚烫的粥撒在她的身上,高温瞬间穿透衣衫,灼伤了她胸前大面积的皮肤。 粉碎的瓷片滚落在地板上,纯白色的瓷片沾上了猩红的血珠。 大堂经理被室内瓷器的碎裂声惊动,推开一个小小的门缝,看到了触目惊心的一幕。 老板女儿淡漠地坐在原地,一只手捂住了伤口,透过指间的缝隙可以看到她正在流血,以及眼尾到太阳穴处一道血肉模糊的伤口。 那是被碎瓷片划出来。 裂开的伤口滋滋地往外冒血,猩红的血沿着她雪白的手臂滴进地板上的白瓷上。 任经亘似乎愣住了,恍惚间,他又往前迈了一步。 门口的经理急忙打开门冲了进去,抱住看上去准备动手的老板,鼓足勇气撕心裂肺地喊道:“老板,不能再打了,故意伤害是犯法的。” “再怎么样样,这也是您的亲生女儿啊!” 经理闭着眼睛,咬牙喊出最后一句话,忽然发现被他抱住的人没了动作,他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到了老板此时的表情。 怔愣、无措,以及懊恼。 “月月,我……”任经亘抬起手,粗糙的大掌想要抚过那留着血的伤口,却被无情地躲开。他的手停滞在半空中,最终沉重地握紧掌心,指间用力到泛白。 任经亘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抱着他的经理,冷静地命令道:“让常驻酒店的医生给她包扎一下,再联系私人医院外科的厉医生。” 经理急忙跑去安排。 经理走后,室内仍旧只剩他们两人,任经亘盯着女儿的伤口,深深皱眉,片刻后,那双黑漆的眼眸回视了他。 无悲无喜,像极了温以莲。 他握紧的拳头骤然松了力,在沉默中,他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自己决定吧。” 随后转身离开。 房间里只剩下温皎一个人,血顺着她的手臂一直往下滴,空气安静的能听到血滴落在瓷器上的声响,她安静地坐在原地,像个停摆的时钟。 “温皎!”有人推开了贵宾室的大门,温皎抬起眼皮,看清楚来人是谁后,她微微皱了下眉,眉上的筋肉牵动了伤口,传来一阵神经性的刺痛。 她忍痛咬住下唇,尴尬地侧过脸,语气有些生硬:“出去。” 劣质的胶皮鞋底踩在昂贵的地板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脚步声不断靠近温皎所在的位置。 温皎垂眸,咬住下唇:“周子颜。” “我让你别过来。” 这一次,她还是没有听她的话。 脚步声停在温皎的面前,一双纤细的手小心地抚上她的伤口,小声地问道:“痛不痛?” 周子颜半蹲在地上,她没有掉眼泪,瞳孔却有些涣散。她用手指一遍又一遍地擦拭那雪白脸庞上不断滴落的血珠,殷红的血将她的手指染成罂粟般诡秘的猩红,她又问:“痛不痛?” “痛不痛?” 她反复地问着,擦拭的动作越来越用力,垂在另一侧的手压在地面的碎瓷片上,掌心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痛不痛?” “痛不痛?”…… 她像机器人一样不断重复着同样的话。 温皎担忧地望着她,轻声道:“子颜,医生来了。” “周小姐,请您让一让。” 班尔温德酒店的驻点医生在后面等了很久,但面前的女生将受伤的病人整个圈了起来,无形的划出了一个保护区。 不仅阻挡了想要伤害她的人,也挡住了想要帮她的医生。 医生侧身想挤进去,但这保护太过周严,经理叹了口气,充当了一会恶人,抬手将女生往旁边推了一下。 周子颜被毫无防备地一推,手掌拄在地上崴了一下,手腕差点变形,温皎情急之下,用被碎片划伤的手抓住了她。 周子颜微微一愣。 顺着那双抓着她的手臂望过去,雪白的手臂上有瓷片的刮痕,已经干涸掉的血结成一道道凌乱的疤,像是刮在她心口的刀片。 “情况怎么样,严重吗?”大堂经理站在医生旁边,一脸紧张地询问道。 医生皱了下眉:“伤口靠近眼睛,裂口严重,需要缝合处理。” “必须立即送去医院。”医生做了最终判断。 私人医院。 温皎睁开眼时,护士正在往她的伤口处敷麻药,见她醒过来,对她友好地笑了笑:“你醒了。” 温皎环顾了一下四周。 她躺在手术台上,对面是蓝色的墙壁,护士小姐站在她的面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站在另一侧,手里拿着缝合针正在穿线,鼻尖充斥着手术室里消毒水的味道。 手术室的门外传来一些杂乱的声响,似乎是脚步声,又好像是祈祷的碎碎念。 护士有些无奈地往门外望了一眼,转头对着病人道:“门外那个漂亮女孩是你的女朋友吧。” 温皎反应了一下,意识到她说的是谁后,微微颔首。 护士将麻药小心地敷在她伤口附近的位置:“你被送来医院的路上晕倒了,我们是用担架把你抬过来的,当时你的女朋友跟在抬担架的实习生旁边,边跑边哭,那画面真是……” 温皎想象了一下那个浮夸场景,唇角微微勾起一个不明显的弧度。 护士有些无语:“她真的吓到我了,你当时流了一身的血,我以为是谁出了车祸,或者心脏骤停需要抢救,才火急火燎地送到我们私人医院,结果我们外科的主任说,你只是额头破了个口子需要缝合。” “我为什么会突然晕倒?”温皎问道。 护士急忙道:“你别说话了,听我说就好,你现在身体很虚弱,说话也会消耗你的精神。” “你晕倒的原因,除了被重物砸了一下,还有就是你过度疲劳,自己有多久没好好休息过了,好好想一想,你这个年纪多拼搏一点是好事,但也不能以健康为代价。” “治病花钱的速度可比赚钱的速度要快多了。” 温皎无奈一笑,没开口否认。周子颜被劫匪绑架和住院的那几天,她几乎没有合过眼,强撑着精神处理好一切,回到酒店本打算休息,没想到闹了好几个晚上。身体到了极限也丝毫没察觉。 护士揶揄道:“就算不为了自己,也为了你柔弱漂亮的小女友吧,你额头破个口子,她都哭成泪人了,你要是真受了重伤,怕不是当天就要随你去了。” 如果是周子颜的话,或许这能做出这种事。 躺在病床上的女人笑了一下,苍白的嘴唇微微向上扬起,像绽放在寂静深夜的昙花,玉洁冰清不染尘埃,小护士盯着那张精致漂亮的脸,微微愣神。 “二次消毒准备。”医生落座,闷声打断了她的神游。 护士瞬间回神,转身去拿辅助消毒的工具。 手术室外红色的灯亮起,缝合开始。 周子颜焦虑地在门口来回踱步,任经亘坐在手术室外的家属等待的椅子上,阴沉着一张脸,表情凝重。 “别动来动去了。”任经亘臭着一张脸:“医院规定家属不能进手术室,我都进不去别说你了,没有主治医师的允许,再怎么说也进不去的。” 听到他的话后,女生的脚尖似乎停顿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原状,继续在门前焦虑地踱步。 任经亘脸色顿时黑了,女儿不搭理他,现在连她的女朋友也不尊重他这个做父亲的! 秘书拎着文件从医院长廊走了过来,瞥了一眼站在手术室门前的女生,随后凑到老板的耳边悄声道:“老板,都查清楚了。” 任经亘眉头拧在一起,脸色阴沉。秘书又说了几句。 “你确定,没查错?” 任经亘抬头,眉头紧皱。 秘书坚定地点了点头:“绝对没错。” “温小姐的……朋友叫做周子颜,家住A市,是周山晟的孙女。” 任经亘面色沉重,朝秘书摆了摆手,示意他先下去。 手术还在进行中,任经亘拧着眉,深邃的目光地看向手术室门口焦急等待的小女孩。她脸上担忧的神情不似作假,能看出的确对温皎付出了真感情。 想到这里,任经亘的眉头拧得更深了,周氏是连他不都想去淌的一滩浑水。周氏的房地产背后掺杂着很多上不得台面的生意,否则就今天这个房地产的现状,现金流早就断了,全靠那些灰色的产业链提供资金。 周氏是一枚已经点燃引火线的炸弹。 说不定哪天就会彻底爆炸。 “周子颜。”任经亘尽最大努力让表情柔和一些,但还是难掩暴躁本色。 老一辈之间的纠葛不应该牵扯到年轻一代身上,只是她女儿只是去A大读个书,不仅变成了同性恋,还和A市的周家搞在一起,他实在是接受不了。 站在手术室前踱步的女生脚步一顿,她想到温皎的父亲可能会调查她,但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快就查出了她的信息。 她眼神有些错愕。 任经亘皱着眉头:“你是周山晟的孙女?你爸叫什么?几个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你在家里排老几?学习怎么样?” 一连串的问题砸在脸上,问的周子颜有些懵,她下意识地解答道:“是的,我父亲是周彦,有两个哥哥姐姐,在家里排老三,学习……一般吧。” 任经亘眉头紧锁:“哦,周彦。” “去年A市举行的慈善晚会上我还见过你父亲。” “……啊。”周子颜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遮住她眼底复杂的情绪。任经亘盯着她,鹰隼般锐利的视线将她整个人的心思盯穿。 他试探地问道:“家里平时管你管得很严吧。” “我听说周氏准备退出房地产市场,联合了A市有科技专利的程氏集团准备慢慢转型,两家有在科技行业合作的打算?” 胸膛里的心跳,震如擂鼓。 周子颜垂在两侧的手指微微攥紧,朝任经亘尴尬地一笑,有些局促地敷衍道:“可能是吧,抱歉叔叔,我不太了解这些。” 任经亘眯起眼睛,打量地扫视了她一眼:“我还听说周氏有和程氏联姻的打算……” 手术室的灯骤然熄灭,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周子颜心虚地松了一口气,但很快心又提了起来。 手术结束了,但医生迟迟没有出来。 过了五分钟,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医生摘掉口罩,左右扫视一眼,目光先落在坐在椅子上的男人身上,片刻后定格在一脸担忧地看着他的女生身上。 他走双手插兜,走到周子颜身边:“缝合的很成功,一周后拆线,术后定时涂抹祛疤的药膏,大概率不会留疤。” “谢谢医生。”周子颜连连鞠躬感谢道。 医生摆了摆手,示意不用这么客气,他指了指亮起自然灯光的手术室:“小姑娘,你可以进去了。” “哦对。”说完,他补充了一句:“她身体长期过度消耗,格外得虚弱,这是老毛病了,要按时提醒她吃饭,不要让她那么劳累,最好经常陪着她,好好监督。” 周子颜打开手机备忘录,把医生交代的要点一一记下,还询问了更多的调养方法。医生满意地对她微微颔首,侧开一个身位,让她进去。 手术室外只剩下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坐在家属椅的父亲。 气氛安静的可怕。 医生双手插兜,友好地朝昔日同窗好友,笑了笑:“好久不见,任总。” 任经亘双手交叉,掀起眼皮,瞪了他一眼:“无视我,跟第一次见面的黄毛丫头交代温皎的术后注意事项。” “厉柏,这就是你送我的见面礼?” 厉医生摊了摊手,勾起一个不羁的笑:“医生的职责是救死扶伤,一切都要为了病人考虑,那个小姑娘比你关心小温多了,显然是更适合医生嘱托的人选。” “你!”任经亘拧着眉,阴沉着脸警告道。 “收收你的脾气,这一套只对贪图你钱财和势力的人好使,我是个中立生物。”厉柏脱下白大褂,换上出门的常服。 他后头瞥了好友一眼:“脾气好一点,多理解别人一点,说不定温以莲就同意和你复婚了,整天摆个臭脸给谁看呢?” 被戳中伤心事,任经亘手边没有可砸的东西,只能烦躁地踢了一脚垃圾桶。 厉柏换好衣服,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行了,很多事情不是有钱就能解决的,事缓则圆,先去吃饭吧,我和你聊聊。” 语罢,他颇有深意地瞥了一眼手术室内:“顺便和我讲讲,你女儿和那个小姑娘是怎么回事。 VIP病房。 温皎睁眼时,身处在一个安静的病房,额头上流血的伤口被针线缝合得严密,伤口处的麻药已经失效,被缝好的伤口处有些痒,她下意识伸手想要抓挠,结果牵扯到正在输液的左手,针头错位,血管微微刺痛。 她闷哼了一声。 “别动。”右边传来熟悉的嗓音。 温皎侧过脸。周子颜小心翼翼地拨弄针头,复原针原来的位置,固定好她的左手,一脸认真地叮嘱:“你在输液,不可以乱动,否则会滚针。” 温皎抬眸,盯着只剩三分之一的药瓶问:“这是什么药?” “这是消炎药,最后一瓶,除此之外医生还给你打了葡萄糖,你被送到医院时血糖低的可怕。” “护士姐姐一脸惊讶地问我,你是不是没钱吃饭。” 温皎:“……” 周子颜边说边忙手里的事。温皎侧目看她手里面目全非的苹果,裸露的果肉上有被氧化后淡淡的黑色,那些被成功削掉的红色果皮大概有一个手指头那么厚度。 温皎:“别折磨苹果了。” 周子颜手上的动作一顿,嗔怪地看了她一眼,将只剩个核的苹果的果肉切成小块,用叉子喂到她嘴边。温皎齿贝轻咬果肉,苹果清甜的汁水赶走了口腔里血腥味。 “还不错。”温皎称赞道。周子颜受到鼓舞,兴奋地继续和手里第二个苹果斗智斗勇。她的表情格外认真,温皎静静地凝视着她,忽然道:“周子颜。” “嗯?”削皮器割断果皮,周子颜抬眸,眼神有些迷茫:“怎么了?” 温皎迟迟不语,只是安静地盯着她,久到周子颜的脸颊开始发烫,她微微嘟嘴:“一直盯着我干嘛,难道你现在才发现我漂亮?” “你确定要和我在一起吗,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温皎问。 周子颜愣了一下,好看的眉蹙起:“当然了。” 她声音有些愠怒:“温皎你在胡思乱想什么,我喜欢你这么久,巴不得和你在*一起,除非你主动放弃我,否则我绝不放手,还是说你现在后悔了?” “那也晚了,我绝不放手!” “……我没有。”温皎垂下眼睫,藏住眼底的自卑;“只是和我在一起可能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好。” 周子颜放下手里削到一半的苹果:“什么意思?” “我毕业后准备找工作,不打算继续升学。”温皎沉默了一会:“你过惯的那种生活,现在的我短时间内无法提供给你。” 没有任氏独生女的头衔,她也不过是个名为精英的打工人,要靠漫长的岁月,还有工作经验的积累,才能从普通的员工跻身高管的行列。 即便如此,要想达到周氏百年家业能提供给后代的财富,还要看有没有机遇。 “如果你……”温皎咬住下唇,迟迟不能开口。 她第一次觉得做一个普通人让她这么无力。 “如果什么?” “如果我不能忍受这种生活,趁早回家去?” “还是让我离开你,早点找个富二代嫁掉,一辈子做个富贵闲人?” 温皎皱眉:“我不是这个意思。” 红色果皮骤然截断,削皮器被重重地撂下,周子颜的声音带了些愠怒:“温皎,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作者有话说】 好心疼小温呜呜呜呜[可怜][可怜][可怜] 预收文:《救赎那个美强惨omega[穿书]》 「坚定温和热衷养花的闲人x心狠手辣杀伐果决的红玫瑰」 温言穿成一本百合abo小说里的渣A。剧情里,女主许若洲被亲生父母送给原主联姻,没想到原主居然是标记无能,渣A色胆包天,每夜换着花样折磨女主。 自那以后,许若洲就患上了严重的恐A症,哪怕后来她将渣A剁碎喂狗,遇到真命天A,也难以释怀年少时受过的屈辱。 温言穿过来时,手里正拿小皮鞭。许若洲紧咬下唇,一脸隐忍和讨好,“我是第一次还请妻主怜惜。” 温言:…… 她沉默一瞬,下床打开旁边的柜子。许若洲以为她又要换什么道具折磨自己,没想到温言居然拿出一管omega抑制剂递给了她。 温言看着这个未来会把自己剁碎喂狗,外表乖顺,内里狠戾的omega,“温家需要的是一个有能力有手腕的女主人,你要是真想靠温家的势力扳倒你那对亲生父母,就拿出点真本事给我看。” 说完,温言拂袖而去。 那天之后,许若洲收起讨好的姿态,生意场上眼光毒辣,为温家拿下上亿元的订单;推杯换盏间,为温家打探到竞争对手的报价;吞并濒临破产的小公司,进一步扩大温氏集团的版图。 温言投桃报李,带她出席宴会,放手让她结识人脉,分给她公司的股权。这一世,女主许若洲提前多年扳倒亲生父母,没有患上恐A症,长成性格明媚、杀伐果决的红玫瑰,被所有Alpha爱慕。 真命天A出现那天,温言微笑着向许若洲提出了离婚。许若洲愣了下,却还是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两人从协议妻妻,变成生意上的合作伙伴。 剧情提前完成,女主得到了本该属于她的一切。温言也准备回到现实世界。 那天夜里,已经搬走的许若洲敲开她的房门,“温总,我有一样很重要东西落在你这里了。” 温言一愣,转身进屋。 “什么,我拿给你。” 许若洲鼓起勇气,从背后抱住她。生意场杀伐果决的红玫瑰依偎在Alpha的怀抱里,姿态依赖。 “我的爱人。” *无挂件 *控场攻x卷王受 *abo、真假千金、渣A 21 正文 第21章 ◎逃跑◎ 周子颜拎起包转身就走。温皎拔掉左手的针头,赤脚踩在地上,急忙追上她,拉住她的胳膊:“子颜。” 她停在原地,温皎沉声道:“你听我解释,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我只是害怕……自己没有能力给你原来的那种生活。” 两个人维持一前一后的姿势大约十几秒,周子颜愤怒地转身:“原来那种生活是什么生活,不都是起床吃饭睡觉吗,我又不是不能出去工作,你把我当成只能依靠你汲取养分的菟丝草吗?” “我没有这样想过。”温皎沉声道。 “你就是这么想了!还有你消炎药还剩半瓶没打完,能不能对自己身体好一点?!” 温皎愣了下,忽然笑了,缓缓张开抓着她胳膊有些颤抖的手指。 周子颜抱着胳膊,脸上还有未消散的愠怒。 温皎静静地看着她,忽然道:“对不起。” 认识以来,这是温皎第一次这样郑重地向她她道歉。 周子颜愣了下,微微抿唇,语气软了很多:“以后不要说这种傻话了。” “如果你下一次还这样想我,我一定会离开你,到一个你永远找不到的地方。” 周子颜强装凶狠地威胁道:“让你后悔一辈子。” 温皎举起四根手指,向她保证绝对不会再犯。周子颜叹了口气,把包放下:“今天的液还没输完,我去找值班室的护士,给你把针重新扎上。” “等一下。”温皎道。周子颜困惑地看着她:“什么?” “你头上的发卡借我用用。” 高层的VIP病房里,安静得能听到药物输进血管的细微声响。 护士捂着肚子,急匆匆地从卫生间赶了回来,看到病床上鼓起的白色被子,以及还滴药的药瓶后,她提起的心终于放下,缓缓地松了口气。 还好温小姐还没醒。 手术结束后,任总专门交代过一定要看好温小姐,未经他的允许不可以帮她办理出院。 除此之外,任总还特地吩咐她们,要锁好病人的随身衣物,以及手机等通讯设备。 还好她值班的时候,病人没有跑掉。负责看管的护士松了口气,在离病床远一点的地方坐下,远远地监控药瓶内液体的高度,注意到药瓶里消炎药的滴落速度太快了,她朝病床的方向走起。 往前走了几步,她握住调节速度的紫色控制器,将瓶内药物滴落的速度调慢。 她动作幅度有些大,塑管跟着她手的动作轻轻摇晃,针头的位置似乎偏移了些。 护士愣了下,起了疑心,她试探道:“温小姐?” 没有回应。 护士想到任总先前的交代,急忙掀开了病床上的被子,里面空无一人,只有一条相同颜色的备用被子。 被子被刻意地弄了长条状,和人的体形十分相似,显然是故意地在拖延时间。 她急忙从衣服兜里拿出那张领班留给她的纸条,拨打了上面的电话。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任总,温小姐不见了。” 护士遵循电话里的声音,视线望向柜子,看到被撬开的锁后,她语气有些沉默:“……锁也被撬开了。” 雪夜,冷风呼啸,两个手牵手的身影漫步在雪地里,纷纷扬扬的雪花从空中飘落,触及到脸颊的温热后,骤然融化成微凉的水珠。 如果细看就会发现两人的眼睫都蒙上一层霜雪。 周子颜艰难地眨了眨眼睛,围巾下的脸蛋被冻得红扑扑的,她顶着咆哮的冷风,凑到女友的耳边问道:“我们还有多远?” 温皎用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牌子,牌子隐藏在巷子里,看起来十分不起眼。 打开旅店的门,热气扑面而来,狭窄的长廊里右手边设了前台,坐着一个低头刷手机的胖女人,听到开门的响声后,她掀起眼皮:“住店?” 室内灯光昏暗,地板残破,到处都是灰,西侧是棋牌室,东侧不知做什么生意,门锁的死死的,但却亮着灯,偶尔还有交谈的人声。 老板娘待客的态度也谈不上礼貌,两人一进屋,隔壁就传来麻将碰撞在一起的声响和男男女女突然发出的喝彩。 周子颜有些怕的往温皎身后躲了躲,温皎牵住她的手,紧紧地握了一下,示意别担心,她从钱包里拿出两张红色的钞票,语气自然,像是常客:“我们住店。” 老板娘打开破旧的台式电脑:“只有一间大床房了,一晚50,押金100,有热水,有Wi-Fi……” “两个人的身份证出示一下。” “出来的急,没有带身份证。”温皎平静道。原本漫不经心的老板娘听到这句话后,终于抬起头,眯着眼打量站在她面前的两个女生。 和她说话的女生穿了一身杂牌,嘴唇有些苍白,看上去好像正在生病,另一人拎着行李箱,躲在和她说话的人身后,只露出一只眼睛怯怯地看着她。 模样倒都挺好看的。 老板娘关掉登记信息的网页,双手交叉,下巴微低:“没有身份证我这里不提供住宿。” 周子颜扯了扯温皎的袖子,眼神流露出些许担忧,她们一路上经过了不少旅店,这已经是方圆十公里的最后一家了,如果再不成功,只能露宿街头。 为了不被任经亘派出的人找到,她们关闭了手机,也无法使用身份证,一路上只能靠步行寻找不需要登记信息的小旅店。温皎安慰地拍了拍女友,默不作声地往前台又加了一张红色的钞票,老板娘挑了挑眉。 两张。 三张…… “只能住一天。”老板娘从抽屉里拿出一叠身份证,随便拿了两张放在识别器上登记,又掏出照片帮忙人脸识别:“104号房,这是我们这里最好的房型了。” 老板娘将房卡递给面前的女生,温皎结果,然后把房卡递给周子颜,她温声道:“你先进去。” 周子颜点了点头,拖着她们的行李箱走向黑暗狭窄的长廊。等到不远处传来关门声后,温皎才收回目光,转而看向坐在那里的老板。 老板娘用打火机点燃一根烟,狭窄的空间里烟雾缭绕,呛人的烟味弥漫在鼻尖,温皎面色如常,淡定地又往桌上加了钱。 这一次她不是一张一张的加,而是一叠接着一叠。 老板危险地眯起眼,她盯着面前的小姑娘,吐出一口烟雾:“你要做什么?” 小旅店的老板年过四十,年轻时混道上,右手的手臂上纹了一条展翅的凤凰,老了以后身材发福,但一双眼睛一如往昔明亮而犀利。 温皎的视线落在拉开的抽屉里,意图明显。 老板娘弹掉烧尽的烟灰,正要问对方犯了什么事,但看到女生淡漠的眉眼,她微微顿了下。 “你看起来不像会犯事的人。” 她早年混道上,算得上见多识广,看人的眼光一绝。 今天这话她只说了半句,剩下的半句话她没说。 面前的这年轻的小姑娘不像是会犯事的人,但如果犯事那必定是能惊动一方的大事。 温皎盯着她,沉默不语。 半晌,她缓缓开口:“不敢做我的生意?” 老板娘愣了下,随即大笑:“年纪不大,口气倒不小。” 她吸了口烟,吐出一缕烟雾:“你别看我现在这样谨慎,年轻的时候胆子可大的狠,我那时候也跟你这么漂亮,追我的人能从城东排到城西……” 温皎在缭绕的烟雾里静静地听她讲过去的事。 回忆了一会光辉岁月,两人重新回到正题上。 老板娘掐灭烟头,语气添了些认真:“小姑娘,不是我不敢做你的生意,是没必要做,我看你们两个的谈吐气质,家里条件大概率不错,我不知道你出了什么事,非要住我这黑旅馆,你们住便住了,但这种事最好不要沾。” 温皎眉头微蹙,老板娘朝她摆了摆手:“我也不和你犟,现在夜深了,我不做生意,你回去和你朋友商量一下,如果真的需要,明天早上九点来这里找我。” 老板从众多钞票中拿了一张50的,把其余的推了回去:“这多余的钱你拿回去,我按一晚上的正常价格收你。” “如果你真的需要,我会做你的生意。” “多谢。” 温皎接受了她的好意。 虽然老板娘号称这是旅馆最好的房型,但也不过是一个不到10平米的小屋,有一些必备的基础设施,能洗澡,能入睡,能上网而已。 温皎推开门,周子颜已经换好了睡衣。她半蹲在地上,轻松地哼着歌,嫩绿色的吊带睡裙刚好盖住臀部。 修长的天鹅颈微微前倾,门口的位置刚好能看到她的手,她贴了甲片,精致漂亮的美甲有些长,让她手上整理的动作没那么自然,只能慢悠悠地叠着行李箱里的衣服。 没有吊牌的牛仔裤,针脚随意的毛衣,一眼假货的雪地靴,无论哪一件都和矜贵漂亮,从未干过粗活的人格格不入。 感应到门被人打开,周子颜抬头,看到是温皎后,她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温皎!” “你回来啦!” 她抬起叠衣服的手,廉价毛衣上紊乱的线头勾住了她美甲上的钻石,周子颜费力地把手拿出来,开心地和站在门口的人挥手,一脸没心没肺的样子。 温皎眼眸暗了暗,走过去牵起她的手:“别整理了,这些都扔了,明天我们去商场买新的。” “啊?”周子颜愣了下。 “我们明天不回K县了吗?” “不急着回去,先去洗澡吧。” “一会我会出去一趟,晚一点回来。” “好。”周子颜点了点头,她知道温皎很擅长规划,做事一定有她的考量,她不过过问太多,只要像往常一样,听她的话一定不会错。 浴室拉上塑料的帘布,温皎默不作声地将一块干净的毛巾挂在门的把手上,直到浴室里淅淅沥沥的水声响起,她才背着包,推门离开。 周子颜不能打开手机,小旅店也没有配备电脑,只能百聊无赖地盯着窗外的雪景。盯了一会,她又觉得没意思,便开始整理行李。 床铺看起来很干净,但她躺在上面总觉得不太舒服,便坐在椅子上,趴在桌子上等温皎回来。不知不觉间,竟睡了过去。 深夜,旅店的门被打开,满身风雪的人从外面归来,漆黑的夜里,一间小小的卧室为她留了一盏昏黄的灯。 温皎轻轻地关上房门。周子颜的侧脸正对着门口,她趴在桌子上,睡得很沉,走得近一些甚至能听到她均匀的呼吸声。 温皎放下背包,垂下眼眸,看了眼她因为过敏而泛红的小腿,又看了看质地粗糙的床单。 她从手中拎着的袋子里拿出一个干净的毯子和新的枕头。珊瑚绒的毯子被零下的室温冻的冰凉,她走进浴室关上门,用吹风机把毯子捂热,将毛毯铺在被褥上。 趴在桌子上的女孩睡得很沉,温皎动作轻柔地将她拦腰抱起,动作很稳地把她放在靠近暖气的那一侧床边,将毯子裹在她蜷缩的身上。 那漂亮的眼睫似乎颤了下,但很快就重新进入梦乡。 睡梦中,她走在坚硬冰冷的土地上,走了很久,突然踩空掉进一个山洞里。 等她睁开眼后,入目是一片暖黄色,燃起的篝火点亮这个漆黑的山洞。山洞里的原住民是一只会说话的熊,看起来很可爱,唯独表情冷冷的,质问她为什么要闯入这里。 周子颜犹豫了一下:“我要冻死了,你可以收留一下我吗?” 熊看起来冷冷的,但实际上却很好说话,它冷哼了一声,到底还是没赶走她。 即使有篝火,这样的寒冬对人类来说还是太冷了,她盯着熊身上看起来就很温暖的毛,又道:“小熊,我好冷你可以抱我一下吗?” 她主动走了过去,高大的熊不情不愿地被她抱着。 极度的疲惫从身体深处涌上眼皮,她闭上了眼睛,半梦半醒中,小熊回抱住了她,将她搂在了怀里,温暖的毛包裹了她娇小的身躯,赶走了想要侵袭她的风雪。 一人一熊在这座孤独的冰岛上相互依偎着睡去。 阳光洒落,映照着两个相互拥抱的两个身影,温皎睁开眼睛,女友还在熟睡,她轻吻了下她的额头,微凉的嘴唇一触即离,珍重又克制。 女孩被温暖的毯子裹着,蜷缩身体睡在枕头上,小巧的脸蛋白皙又红润,睡得很安稳,一晚上都没变过姿势。 温皎盯着恋人的睡颜有些恍神。 她曾幻想过自己有一天也许也会恋爱,但随着温以莲和任经亘的离婚,以及无止境地争吵,她将谈恋爱这件事彻底排除在人生计划之外。 万万没想到有人会横冲直撞地闯入她稳中有序的生活。 按照她的计划,她会在大四毕业后入职投行成为一名金融人,赚够钱后她会离开A市搬去一个四季如春的小城,资助贫困地区不能上学的女童,在那里写写代码,一个人安静地度过余生。 温皎的手轻抚过女孩柔软的发,将遮住她眼睫的发丝掖到耳后,眼眸前所未有的温柔。 她的计划被打乱了,但或许不是坏事。她的后半生会有另一个人陪伴着她,生活在那个风景如画的小城。 B省商贸大楼。 周子颜有些小心地牵着温皎的手,环顾四周确定这里没有正在找她们的人后,两人走进豪华的商贸大楼。 看到熟悉的品牌logo和攒动的人群,周子颜微微有些惊讶。 B省属于内陆地区,发达程度不如靠海的A市,但省会的经济发展并不差,有不少全国知名的集团就是从B省白手起家的。 “去那里看看?”温皎指了指位于最中心位置的奢侈区。周子颜抿了抿唇,害怕伤害到女友的自尊,委婉道:“我不太喜欢奢侈品,很浪费。” 温皎:“……” 周子颜一脸认真地控诉消费主义的弊端。温皎沉默着听了一会,终于在他越说越扯的时候,拉开背包的拉链,捧起背包,送到她的面前。 包里全是现金。 周子颜眼睛瞪圆了:“我们什么时候有这么多钱了?!” 温皎淡定地牵着她走向奢侈品店,周子颜看到店里上新的衣服和包包两眼冒光。想到自己刚刚说的话,她有些尴尬地咳了两声。温皎有些好笑地看着她:“昨晚。” 周子颜小声道:“用了银行卡,我们会不会你父亲发现?” “不会。” 两人走进一家店里,很快就有一位穿着职业装的柜姐迎了上来,购物的DNA被勾起,周子颜很自然地往里走:“带我看一下你们最新出的秀款。” 柜姐扫视了一眼她的穿着打扮,翻了个白眼,转头对里面的人道:“这个我不接,你们谁愿意来谁来吧。” 周子颜蹙眉,摸衣服材质的手微微一顿。她很少会在线下逛这家奢侈品店,一方面是和她一起逛街的富二代朋友看不上这个牌子觉得太大众,另一方面是每年出新款这个品牌都会屁颠颠地直接送到她家,没必要专门去逛。 “我们走吧。”周子颜牵住温皎的手想要换一家店,温皎攥着她手掌的力度紧了紧,对她摇了摇头。 “你来接待我们。”温皎指了指柜姐里看起来最青涩的女生。 刚入职的实习生愣了下,急忙迎了过去:“两位好,想看秀款是吧,我这里刚刚上新了上个月蒂欧秀的新款,如果有喜欢的可以试一下。” 温皎和周子颜跟着她走进店内。刚刚第一个迎过来的柜姐啧了一声,冷嘲热讽道:“果然是新来的,真没眼力见,怪不得入职这么多天,连一单都开不了呢。” 实习生尴尬地笑了笑,像是没听到一样,继续帮两个人介绍店内的秀款。 周子颜看到那款冷棕色的羊绒大衣眼前一亮,实习生急忙道:“女士您真有眼光,这是我们今年蒂欧秀的压轴款,冷棕色很衬您的皮肤,要不要试试看?” 周子颜点了点头。实习生帮她披上大衣,半蹲下来,为她系好羊绒大衣腰间的黑色皮带。 黑色皮带勒出女人纤细的腰肢,冷棕色衬得皮肤更为白皙,优雅大方,又不失女人味。 实习生眼前一亮。 即使顾客脚下穿的是一双普通的棕色面包鞋,也十分的亮眼。 实习生急忙去鞋柜找出一双黑色的长筒靴给她搭上,通身的气质立刻矜贵得不可方物,她真诚道:“女士,这件衣服真是太适合您了。” 周子颜也觉得这身衣服搭的很好看,她前后照了照镜子,然后走到女友面前,牵她的手:“是不是很好看?” 温皎回牵住她,周子颜围着她绕圈圈,撒娇道:‘好不好看嘛~’ 温皎轻笑一声:“好看。” 两个人又试了一圈。周子颜身材匀称,穿什么都美,整个人仿佛来到了T台,自信又有活力,充分展现了女人逛街永远不会觉得累的真理名言。 刚才的柜姐撇了撇嘴:“好看有什么用,买的起吗,也不看看多少钱就试,小李啊,赶紧给贵客倒杯水,不买也能喝个水饱。” 实习生伸手接过客人递过来衣服,尴尬一笑,刚要挂回原处。 “包起来吧。” 实习生愣住,抬眸看向和她说话的人。 两人穿着普通的衣服,身上也没戴任何首饰,如果抛开精致的脸和高挑的身材,两人都不像能买得起奢侈品店限量秀款的人。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靠得近了些:“女士,您刚说什么?” 温皎指了指试衣间里周子颜试过的所有衣服:“这些全都包起来,送到我指定的酒店。” 实习生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急忙殷切道:“好的女士,我马上为您打包。” 付完款,实习生看她们的眼神,仿佛见到了再生父母。 温皎走到门口,离开时路过出言嘲讽的柜姐,盯着她有些躲闪的眼睛,语气平静地问道:“你的工号是多少,在这里工作多久了?” “对每一个顾客都是这种态度吗?” 柜姐脸色涨得通红,幽怨地看着新来的实习生,一天就完成了她几个月的业绩。 周子颜轻轻地扯了扯温皎的衣角,温皎侧过身,看到她沉默地摇了摇头,到底还是离开了,没有投诉那位出言不逊的柜姐。 换了身新行头,两人一路上惹了不少目光,路过摆放在一楼的钢琴时,周子颜还兴致勃勃地上去弹了一曲。温皎用刚买的相机为她拍了照。 包里的钱花完大部分时,所有的店也几乎逛完了。 两人拎着一手的东西,坐在奶茶店外的露天躺椅上,低头嗦手里热腾腾的红枣茶。 雪纷纷扬扬地落下,街头张灯结彩,红灯笼在寒风中摇曳,一路上有不少拎着年货的行人匆匆而过。 周子颜看起来有些沉闷。 温皎注意到她的情绪,举起杯和她碰了下:“怎么了,不开心?” 周子颜摇了摇头:“没有不开心,只是我发现了一件事。” 温皎看向她:“什么?” 周子颜朝她无奈地笑了笑:“没什么,我们回去吧。” 【作者有话说】 [猫爪] 22 正文 第22章 ◎被遗弃的女孩◎ 逛完街后,两人在临近黄昏的下午返回了旅店。周子颜拿着房卡去取搁置在房间里的行李箱,温皎在门口等候。 缭绕的烟雾里,老板娘低头弹烟灰时,在抬头的瞬间,视线不小心撞上面前的人。片刻后,两人相视一笑。 这单生意到底是没有做成。 周子颜提着行李箱出来,旅店老板把押金退还给两人,态度比昨晚好了很多,甚至还主动帮她们约了个靠谱的出租车。 两人踏上了返回K县的路。 有了上次的前车之鉴,这一次她们要求司机必须走高速,相对应的,她们会额外付司机ETC的费用。 老板给她们介绍的是一位年轻的女司机,经常跑长途。小轿车虽然外壳简陋,但内里非常整洁,司机本人不吸烟,室内没有烟味,除此之外正驾驶储物盒里还放了一个薰衣草味道的香薰,很是清新好闻。 司机车开得很稳,两人一路上都没有晕车。 途中周子颜有些心不在焉地捏着手机,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开机,但最终只是在颠簸的出租车内将头靠在恋人的肩膀上,安静地度过了这五个小时。 出租车停靠在温皎指定的地点已是深夜。 她们到达的地方是一个小院,有牌匾,但黑夜里在远处看不太清上面的字。 靠近院子大门的地方左右各种了几颗柳树,在寒冬里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枝,在院内的东侧有一个破旧的滑梯,经久失修,生了铁锈。 周子颜在车里等司机找零,温皎则率先下车,取下出租车的后备箱里两人的行李箱,放在积雪的地上。 深夜的冬更为冷冽。 周子颜把手揣进女友的衣服兜里,和她贴得近了些:“温皎,我们这是在哪里?” 温皎一手拎着行李箱,另一只手回握住那双冻得有些发红的手。她没有正面回答周子颜的问题,而是反问道:“想去看看我一直生活的地方吗?” 周子颜微微一愣,她把困惑藏在心底,殷切地回应道:“当然!” 温皎拉着她的手走到大门前,院子从内部上了锁。温皎放下行李箱,松开握着女友的手,在周子颜震惊的目光下,她熟练地爬上大门,在大门右侧的正方形的柱子上拿下了一个铜质的钥匙。 解开锁着院门的铁链,两人走进黑夜里还亮着灯的小院。 周子颜观察着四周的环境,觉得有些熟悉,在抬眸看清亮起灯的楼房下挂着的简陋牌匾时,她呼吸微微一窒。 ——福利院。 推开福利院大门,温暖的热气扑面而来,一台老式的电视机里播放着蛇年的春晚,众多眼熟的明星载歌载舞的欢笑声中,几十个孩子围在一张大桌子旁,快乐的嬉闹。 这是独属于福利院众人的热闹。 听到电视机里春晚主持的声音,周子颜才反应过来今夜是除夕。 她们的左手边就是厨房,里面忙碌着的是一位头发苍白的老人,满是褶皱的手正在用力地揉着面团。 老人身姿有些佝偻,眼睛早就花了,头快低到面团上,才能勉强看清手里东西。 那些没长大的小孩子围绕在她旁边,想要帮忙,但稚嫩的孩童不懂这些,结果只能是越帮越忙。 周子颜还在观察这里的陈设,在她没注意到的时候,温皎已经放下行李箱,脱掉碍事的外套,挽起袖子走了进去,周子颜急忙跟上她的脚步。 温皎走到老人的身侧,抬手沾了些面粉,白皙的指尖几乎和面粉同色,她从院长手中接过揉到一半的面团。 “我来吧,院长奶奶。” 老人愣了下,颤巍巍地挪了几步,给她让出位置。她停顿了一会,半晌有些困惑地问道:“你是哪位啊?” 阿尔兹海默症让她的记忆变得模糊,有时候从小在福利院长大的孩子回来看她,她都想不起来对方的名字。 一个稍大一点的女童上前扶住了院长,替正在揉面团的温皎回答了她的问题。 稚嫩的童音道:“奶奶,是温皎姐姐回来了。” “对!温皎姐姐!”孩子们齐声道。 孩子们你一言我一语,似乎都知道温皎这个名字,周子颜眉头微蹙。 “温皎?”老人说话慢悠悠地,每个字都说的很费劲,像是在思考,在从她所剩不多的记忆中,搜寻这个人的声音、样貌,以及故事。 温皎耐着性子,向她重复了一遍:“奶奶,我是温皎,温柔的温,皎皎明月的皎。” 周子颜盯着恋人,看她一边动作熟练地揉着面团,一边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告知老人她的姓名。 过了很久,老人才终于认出了她,迈着蹒跚的步伐,上前搂住了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女孩,哑声道:“原来是小温回来了。” 这家福利院开设在四十年前,她一直呆在这里,如今年过七十,收留过上千个被遗弃的女童,很多已经成家立业。 其中印象最深的孩子就是面前这位名叫温皎的女孩。 听到两人的对话,周子颜藏不住眼底的惊愕。她很难将父母双全、出身豪门的温皎和一个贫困县的福利院联系在一起。 稚嫩的童声打断了她混乱的思绪。 “姐姐,我先带你去放行李吧。” 周子颜回过神,一个大约七八岁的女童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轻轻地扯了扯她大衣的衣角,冷棕色昂贵的羊绒大衣被抹上了一道油渍。 她低头看向那个有些瘦弱的女孩。女孩似乎是注意到她弄脏了自己的衣服,怯怯地收回了手。 “你叫什么,几岁了?” 周子颜半蹲下来。 “我叫李月。”女童回答道:“木子李,明月的月,八岁了。” 周子颜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揉了揉她的脑袋:“月月真棒,八岁就会帮奶奶干活了。” 和她说话的女童正是刚才扶住老人的那一个,在那之前她正捧着一个比她身高还高的桶往油壶里倒食用油,她身上的衣服都很干净,只有手指因为干活有些脏。 原本垂眸的女孩瞬间眼睛亮了起来。周子颜用衣角把她弄脏的手擦干净,温柔地牵起她:“那就麻烦月月了,带我去温皎姐姐的房间放行李,好不好?” 小朋友认真地点了点头。 随着两人的远去,一旁和院长聊天的温皎余光落在周子颜刚刚站住的位置,有片刻的停顿,眼眸里的异色转瞬即逝。 福利院只有两层,十六个房间,大部分屋子是四人寝。温皎住过的房间原本在院长的房间旁边,但院长腿脚不便后,那间房就空了下来。 女孩用钥匙打开了两个房间的门。 “姐姐,这里是温皎姐姐的房间,旁边的一间房空着,我帮姐姐拿些被子来,姐姐可以住在那里。” 周子颜笑着对她表示感谢,女孩跑到楼上去取被子。 周子颜推开门,走进这间有些陈旧的屋子。温皎住过的这间屋子不到三平米,里面只放置了上下铺和一张书桌,虽然简陋但收拾的很干净,有些容易积尘的角落铺上了一层塑料布。 看到熟悉的塑料布,周子颜微微勾了下唇*角。的确很有温皎的风格。 书桌正上方的墙没有刷漆,凸凹不平的地方贴着几张便利贴,周子颜凑近去看,发现是小学背过的古诗词,以及最基础的九九乘法表。 她拉开书桌上的抽屉,抽屉的底层铺着一叠厚厚的奖状,上面有一支笔、一捆空笔芯,和一盒未拆封的笔芯替换装。 她正要翻开抽屉里的奖状。 “姐姐!”楼上传来女童匆忙的脚步。周子颜有些心虚地关上抽屉。 女孩抱着被子站在门外,小小的一个人快要被被子压倒,费力地将被子递给她:“姐姐,你的被子。” 周子颜赶快从她手中接过被子,她将被子放在了温皎空着的上铺上。 小女孩歪了歪头,好奇地问道:“姐姐,你不去隔壁住吗,院长的房间很干净,我们平时都会收拾的。” “我和温姐姐是朋友,我们住在一起就可以了。”周子颜耐心道。 “麻烦月月带我去厨房好吗,我们一起去帮温姐姐和院长的忙。” “好!”女孩点了点头. 厨房里,温皎拿筷子将肉馅放进饺子皮,将薄薄的面皮捏成一个个形状漂亮的饺子。 孩子们闹哄哄的围在她的身边,叽叽喳喳。 “温姐姐,A市是什么样子,和我们这里一样吗?” “温姐姐,我这次考试拿了一年级的第一名。” “温姐姐,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 “温姐姐,你好厉害,我长大了能像你一样吗?”…… 孩子们稚嫩天真的话语,让忙碌在厨房的女人轻轻勾起唇角,她耐心地回答着每一个问题。 院长拄着拐杖有些出神地看着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 不知不觉间那个曾在寒冬里哭泣的小小身影已经成长为无比出色的大人。 温皎曾被遗弃五次。即使是现在她仍然感到震惊,因为这的确真实发生在这个聪明漂亮的女孩身上。 大约是十几年前,她在福利院的门前捡到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小女孩皮肤瓷白,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戴着绣着圣诞老人的帽子,跌坐在雪地里哭泣得很大声。 小女孩长得漂亮,打扮也不像是被遗弃的,倒像是走失的,她出于帮忙找父母的心态将女孩抱进温暖的屋子里。 晚上,她在帮孩子叠羽绒服时,发现兜里掉出了厚厚一沓的钞票,以及一张字体隽秀的纸条。 【孩子叫温皎,好好待她。】 短短九个字便把孩子托付给她。 那时的福利院入不敷出,没有政府资助,也没有好心人捐助,虽然院里只有十几个孩子,但凭借她一个人,让这些孩子饱腹都难。 这个遗弃女孩的人留下的钱足够福利院的所有孩子生活一年。她留下了那个叫温皎的女孩。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温皎。 不到三个月,这个被捡到的孩子就在深夜独自一人离开了福利院,聪明的可怕,不仅找到了她为了方便藏在灌木中的钥匙,还避开了院内安置的报警装置。 离开的悄无声息。 她第二次见到温皎是在两年后。 那个小到在雪地里都看不见的女孩已经有椅子一样高了,一个风姿绰约的美妇人牵着她来到了福利院。 院长问这个女人是否是孩子的母亲,对方没有回答,只是给了她一大笔钱,嘱咐她一定要看好小孩,不要让她再一个人乱跑。 长高一点的小女孩静静地站在台阶上,边盯着女人的背影,边用袖子擦着眼泪,直到女人消失在茫茫人海中,她才吸了吸鼻子,走进福利院的大门。 那一年开始,源源不断的慈善资助开始汇入福利院,只有一个平房的福利院修建了两层高的大楼。 温皎在那里度过了她的整个小学,参加了奥数比赛,在老师的建议下连续跳级,四年时间就升入初中。 中考成绩公布的那天,一个自称是温皎母亲的女人出现了,院长一眼就认出了她。 她是那个在雪天将孩子交给她,又给了她一大笔钱的女人。 她也终于得知了对方的姓名。 ——温以莲。 院长没有理由拒绝孩子的母亲带走孩子,于是温皎在居住在福利院的第四年末离开了。 之后又发生了很多令她匪夷所思的事,在短短的三年时间里,温皎往返福利院三次。她打给温以莲的电话被拉黑,只能尝试从这个有些沉默的女孩口中问出缘由。 第一次温皎说:“他们觉得只有没有我,他们才能回到从前。” 第二次她说:“这已经不重要了。” 第三次院长得到了对方的沉默,那时的温皎刚刚拿下中考的市状元,正该是意气风发的时候,可这个早熟的女孩却出奇的平静。 同样的问题,她从女孩淡漠的眼眸读出了和第二次不一样的情绪。 这个孩子真的不在乎了。 升入重点高中后,温皎再次离开了福利院。领走她的温以莲给出的理由是她成为了这个高中的老师,有她在孩子会得到更好的教育。 温以莲的态度和上次没有太大不同,唯一的区别是温皎。几乎每一年的春节,这个孩子都会主动回到福利院,和她、和福利院新收养的、被遗弃的孩子们一起度过新年。 今年也不例外。 水声沸腾,饺子出锅了。 老式电视机里正在播放诙谐的小品,孩子们的笑声打断了她的回忆。院长拄着拐站在原地,目光落在端着饺子,系着围裙的人身上。 温皎两只手端着盘子,正在冲她笑:“院长奶奶,饺子煮好了,我们边看春晚边吃吧。” 几十个孩子闹哄哄地围着一台电视机,伴随着小品的表演发出咯咯的笑声。温皎陪在院长身边,安静地吃着饺子,偶尔附和地轻笑一声。 随着深夜的来临,年迈的院长先撑不住回房休息了。几个出名的喜剧演员表演过后,剩余的节目都是些乏味的歌舞表演,孩子们也渐渐散了,只剩下两个年轻人还坚守在电视机前。 或许是因为今晚知道的信息太多还需要消化,周子颜始终沉默不语。 伴随着新春钟声的敲响,温皎侧过脸,声音很低,似乎是怕吵到不远处小房间里的人安眠。 她微微勾起唇角,轻声道:“新春快乐,周子颜。” 周子颜拳头紧攥着,她盯着恋人淡然的侧脸,迟迟难以开口。温皎轻笑了一声,用指尖拨开她紧攥的拳,漫不经心道:“怎么,大小姐不会后悔了吧,发现我原来这么不完美。” 周子颜微微皱眉,握住那冰凉的手指,声音里含了些愠怒:“温皎。” 温皎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别生气,我只是在开玩笑。” 周子颜严肃地摇头,语气认真:“这种事不能开玩笑。” “父母有义务在孩子未满十八周岁时履行抚养义务,他们这是不负责任,这是遗弃……” 周子颜越说越激动,手指用力到有些泛白,表情难掩愠怒,她高声道:“这是犯罪,我要把她们都送进去!” 正义小周喋喋不休,用最阴阳怪气的语气讽刺了一番任氏的总裁和著名教授温以莲。 紧接着打开了手机,低头认真检索刑法,试图从成百上千的法律条文中找到一条能帮她出气的法规。 如同大海捞针一般,却固执地让她觉得心暖,温皎的目光逐渐变得柔和,缺乏情绪的淡漠眼眸染上了一丝不曾有过的温柔情绪。 就在周子颜找不到答案,准备点开微信联系认识的律师的时候,一双冰凉的手轻轻抓住了她的手腕。 手机应声落地。 微凉的唇轻轻地印在她的额头上,一触即离,克制又温柔。周子颜有些怔愣地望着面前的人,这是她印象里温皎第一次在她清醒的时候主动吻她。 面前的女人笑得有些腼腆,脸颊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绯红,轻声道:“谢谢。” 声音很轻,在这片荒凉的土地好像一吹就会散掉,但她精准地抓住了那一缕风,没有让风吹散她的声音。 坚硬冰冷的完美面具第一次出现了裂纹,周子颜终于穿过了氤氲雨天朦胧的雨雾,见到了撑着伞站在那里的纤细身影。 孤独而寂寥。 或许在很多年前,那完美面具还没形成时,年少的温皎也曾在某一刻真情流露过。 也许是那个留她吃饭的朋友。 也许是那个主动帮她联系补助的老师。 但在经历过种种痛苦,如同深渊般的灰暗过后,再次打破她冰封心房的人是她。 ——周子颜。 一股难以用言语表达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周子颜在对方微愣的眼神里,直直地冲了过去,用力地拥抱,像是要把对方整个人都揉入骨髓当中,再也无法分开。 “温皎。”周子颜闷声道。 “嗯?”温皎有些迷茫地回抱住她。 冰凉的手很快被女人背脊传来的温度捂热。 “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永远不会。” 温皎怔愣一瞬,眼眸在朦胧中蒙上一层水雾,她微微仰起头,试图将快要溃堤的情绪收敛回去,但终究还是做不到。 原来真的会有人愿意把一颗真心捧到她的面前,避开所有可以伤害她的可能,将所有美好都悉数交给她。 赤诚而直白。 温皎将头轻轻地埋在她的脖颈处,搂住那纤瘦背脊的手用力攥紧了她的衣裳,泪水沾湿了那件她们一起买的黑色毛衣。 “永远不分开,我们说好了。” 温皎低声道。 第二天清晨。 周子颜拎着行李箱等候在门外,院长和福利院里的小朋友依依不舍地送别温皎。 “小温,再呆两天吧。” 温皎笑了笑:“我们得回去了院长奶奶,放假我们还会来看您的。” 院长知道留不住长大的孩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常回来看看。” “遇到问题要记得和家人说,你的父母都有能力帮衬你。”院长奶奶不放心地嘱咐道。 温皎淡漠一笑,没告知对方她已经向法院提出和温以莲、任经亘解除关系的事。 临走前,温皎将一张卡塞进院长的手里:“院长奶奶,这里面有200万。” 院长愣了下,急忙把卡推回去:“这怎么行,你还没毕业工作,我怎么能收你的钱,快拿回去。” 温皎笑着摇了摇头:“这不是我的钱,是任经亘的钱,这钱是他欠福利院的,您拿着就好。” 温以莲把她丢在福利院后,任经亘开始资助福利院,同年政府出台政策扶持社会福利机构。 为了能控制福利院,任经亘阻断了其他社会人士的捐助途径,独揽了福利院的资金注入。 院长有些犹豫地接过卡。温皎贴心地把密码写在纸条上。周子颜牵住女友的手,两人在福利院孩子们不舍的啜泣声中转过身。 苍老的手紧握着那张薄薄的银行卡,院长抬眸看向那漫天风雪中离开的两个人。 上大学后,温皎每年春节都会回来,来的时候是一个人,离开时也是一个人。 她离开的是身影如此的单薄,如此的孤独,以至于每一次她都会幻视那个冬天,温以莲抛下温皎离开后,那个决绝又寂寥的背影。 院长甚至想过,或许有一天温皎会和她的母亲走上同样的道路,那血脉里隐藏的偏执和狠戾不是寻常教育就能改变的。 只是…… 看到那个孤单身影旁全身依赖着她的背影,院长有些恍惚。 相互依偎的两个人渐渐消失在漫天风雪中,院长摇了摇头。 也许会不一样吧。 【作者有话说】 [三花猫头][垂耳兔头][猫头][熊猫头][竖耳兔头] 祝大家蛇年快乐! 23 正文 第23章 ◎心底的天秤◎ 寒假结束,大三的下半学期开始前,两人返回了A市。 A市机场行李托运处,温皎在移动的托运带上取到两人的行李,就在两人即将走出机场时,周子颜突然呜咽一声,弯下腰,捂住肚子,神情看起来很痛苦。温皎急忙上前扶住她:“怎么了?” 周子颜捂着肚子,目光落在机场卫生间的指示标上。 “你先去打车,我马上就来。” 温皎皱眉:“我陪你一起去。” 周子颜摇了摇头:“不用,我真的马上就好。” 温皎轴不过她,只好先走出机场,去打回学校的出租车。周子颜目送她的背影,直到女人走到出口外,她才松开放在肚子上的手,朝和指示标截然相反的方向走去。 出租车服务中心。 寒假结束后是返校开学的高峰期,她们的飞机在下午到达,有很多人在等车,温皎站在队伍的末尾,前面排了很长一截的人。 她站在队末,探着头往机场出口看,但实在看不清机场出口里面的情况,心里隐隐有些担忧,清秀的指尖不断敲打着行李箱钛合金的拉杆。 机场出口附近。 “这怎么办,周小姐往回走了,我们要去把那个出去打车的拦住吗?”一个戴墨镜,穿便衣的保镖道。另一个保镖摇了摇头:“咱们的任务是把周小姐带回周家,既然她往里面走了,我们就继续跟着她。” “至于那个出去打车的,不用管,我们的目标又不是她。” “好的,老大。” 周子颜加快步伐,周家派来的两个保镖步步紧跟,结果周围的人越来越多,来到了人流最密集的安检区。 在机场的保安拉开隔离带的瞬间,人群一哄而上,两个保镖绝望地瞪大眼睛。过了一会,两人终于气喘吁吁地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年轻一点的那个保镖四处环顾。 但那穿着冷棕色大衣的倩影已经消失不了。 周子颜躲在机场的死角处,盯着两个戴着墨镜的人,看到他们丢失自己的方位懊恼地打电话汇报,并乘电梯上三楼寻找后,才缓缓地松了口气。 她又成功躲过一劫,从订机票那一刻,她就知道周娜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掐准她落地的时候,派保镖来把她带回家。 独自一人甩开保镖,拖延回去的时间,已经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结果,周子颜缓了口气。 还好她对周娜的性格比较了解,事先做了防范。 机场出口。 温皎前面还剩下一位等候出租车的乘客,马上就轮到她上车了,她看了一眼手表,从周子颜去卫生间开始已经过去二十分钟,还没有出来。 那种隐约的心慌化成了实际的担忧。 她站在出租车服务中心附近,但目光却落在了机场的出口处。她猜周子颜大概是在机场里面出了事,就在她准备离开出租车服务中心去找周子颜时,人群中终于出现了熟悉的身影,温皎脚步微微一顿。 周子颜穿着来B省时的黑色长靴,冷棕色的羊绒大衣,几乎是一眼温皎就看到了她,行李箱上紧攥的手指终于放松。 周子颜跑过来,挽起她的手,说话的声音有些喘:“我们走吧。” “好。”温皎答道。 随着前面乘客的上车,后面的出租车迟迟没有上前接人,周子颜有些焦虑地回望机场出口。 她语气有些急,小臂也在不自觉间发抖,催促开着车窗抽烟的师傅能不能快一点,掌心冰冰凉凉的,温皎能感觉到对方正在冒冷汗,她眸色深了些,没说话。 直到坐上出租车,开上通往A大所在区的高速,周子颜紧张的情绪才稍微得到些缓解。温皎坐在后车座,摆弄她因为紧张而紧绷的手指,轻声问:“怎么了?” “没什么啊,我……”周子颜正准备编个理由,温皎忽然松开手指,用力地捏了捏她的手背,像泄愤一样,紧接着冷声道:“你家里派人来找你了?” 周子颜没答话。温皎接着道:“我们下飞机后,一直有两个男人跟在我们身后。” 周子颜微微一愣:“你发现了?” 温皎的目光掠过她稍显惊讶的表情,淡定道:“他们是保镖又不是私人侦探,虽然穿着便装,但目的性太明显,很容易暴露。” “而且。”她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有些犀利:“很难猜吗?” “一个人跑来B省找我,匆忙地连行李箱都没带,在一起时手机几乎每天都要振动,还有我问起时你那遮遮掩掩的态度。” 女人的眼睫沮丧地垂下。温皎注意到她突然低落下来的神情,微微一顿,再开口时语气已经软了下来:“周子颜,我们之前是室友,你发生什么事不告诉我,我可以理解成你需要边界感,但现在我们是恋人,恋人之间是不应该有所隐瞒的。” 那张总是洋溢着笑容的脸露出有些痛苦的神色,齿贝紧张地咬着下唇。温皎看在眼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出租车停靠在A大西门的咖啡厅附近。二月份的A市晴空万里,街上的行人穿着时髦的大衣,手里拿着一杯冰美式,踩着高跟鞋,拎着昂贵的包,从街头匆匆而过。有几辆跑车停在咖啡店的门口,人群围了上来,一时有些轰动。 画面如此熟悉以至于周子颜甚至有些恍惚,就在她迷迷糊糊准备开车门下车时,车门被从外拉开了。她恍然抬眸,一双修长的手朝她伸了过来。 ——是温皎。 她将手放在了她的掌心里。温皎牵住了她,把她从车里拉了出来,然后用另一只手为司机关上车门。 两个人坐在咖啡厅的包厢里,门关上后,四周一片寂静。 老板娘认出了她们,态度特别热情,赠送了两杯咖啡。 老板娘走后,温皎撕开糖袋,递给周子颜:“怎么选了这杯?” 两人都是店里的常客,老板娘让她们自选咖啡,温皎挑了平时常喝的卡布奇诺,周子颜则挑了罗布斯塔黑咖啡。 那个周子颜在宿舍和舍友大力吐槽过的咖啡。 她记得对方当时明明发誓下辈子也不会尝试这种苦到极致的咖啡了。 记忆里的画面如此清晰,温皎微微勾唇。 真是个小骗子。 包厢里,周子颜心不在焉地用勺子搅拌着咖啡杯里的冰块,放在包里的手机振动了一下、两下,直到它第三次振动,周子颜终于情绪崩溃地抓住头发。 “我都和她说过多少遍了,我不和她抢周氏的股份,为什么还要针对我!” 温皎站起身,来到她的身边,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抚她突然溃堤的情绪。 她拿起包里振动的手机,点击挂断。 亮起的屏幕上没有提示来电人的姓名,温皎能猜到周子颜大概是把家人拉黑了,这些人在用其他人的电话号来给她打电话。 三天前。 周子颜受不了在假期一直被无止境地短信和电话骚扰,终于忍不住挑了一个温皎不在的时间,给周娜回了电话。 周娜虽然和她是异母所生,但毕竟是同辈,电话接通后,她近乎直白地告诉周娜不要联系她了,她不会回去和程家联姻,就在她一鼓作气说完所有后,电话那头才传来了回应的声音。 一道深沉的男声,周子颜几乎是一瞬间就听出来了声音的主人。 ——周山晟。 周家家主,手段雷霆,周氏很大一部分产业是在他接手后,才起了大发展,有了如今在A市大家族里的地位。 “爷爷,怎么是您……”周子颜语气虚弱。 对面冷笑了一声:“你还有脸说话,周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周子颜猜到周娜已经把她的情况向家主汇报,但她实在没想到在接下来的周山晟的单方面训斥中居然提到了温皎。 家里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得知了她和温皎谈恋爱的事。 周山晟冷酷道:“你和程俊风的事定在今年六月份,程家选了一个黄道吉日办订婚宴,我给你半年的缓冲时间,如果到时你还不识好歹,我会重新考虑你母亲的事。” “爷爷,您怎么能出尔反尔……”周子颜语气急促,她用力抓着手机,指尖泛白,然而她话还没说完,对面就挂断了电话。 她尝试再拨回去,但只听到“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的提示音。 罗布斯塔黑咖啡里的冰块在银勺不断的搅拌下融化成水,温皎指尖抚过碎掉的手机屏幕:“所以,你那天才会谎称手机没拿稳,屏幕摔碎了。” 周子颜苦笑:“他们用我母亲的事威胁我,我实在是太崩溃了,我自己怎么样都无所谓,但是他们要将我母亲在族谱上除名,我没办法接受。” 母亲一生最大的愿望不过是得到周家人的认可,如果因为她的原因被族谱除名,她会一辈子都没法原谅自己。 周子颜一口饮尽手中的咖啡,咽下最后一口冷掉的咖啡时,她舌尖尝到铁锈的苦味,不知是过度萃取的咖啡因的缘故,还是因为心底积淀的阴郁情绪。 杯底沉淀的渣滓在晃动中拼出有些模糊的侧脸,她能看到温皎沉思的表情,和因为苦恼而微蹙的眉。周子颜想到了在母亲去世前的那个夜晚,深夜的病房里,母亲留给她最后的话。 “不要太执着了。” 母亲一生都追求周家人的认可,但离世前却告诉她不要太执着,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她至今不懂。周子颜眼底晦涩,沉重地望了温皎一眼。 她不能也不可能毁掉母亲后半生的努力。 心底的天秤在周家和温皎间已经不知不觉地慢慢偏向前者。 A大金融系。 金融机构管理的第一堂课的下课铃声响起,教授拿起讲台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枸杞养生茶,长方形的无框眼镜扫过台下一个个跃跃欲跑的身影,他坏心肠地举着杯子,多喝了几口。 教室里传来学生的哀嚎,如猿猴啼叫般哀怨。 半晌,他放下保温杯:“下课。” “好耶!”阶梯教室昏昏欲睡的学生们立刻抄起书包,连滚带爬地逃离管理学的魔爪。 李冉冉拿出气垫,对着便携式的镜子补妆,趴在桌子上的于舟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看到稳坐在旁边的周子颜时,目光微微一滞:“你一会不是还有选修课,也要等温皎吗?” 周子颜轻轻地嗯了一声:“我等她。” 李冉冉补完妆叹了口气:“温姐怎么才开学就卷起来了,这节课我都认真听了,梁教授不就讲了个导论吗,有什么可讨论的?” 于舟翘起二郎腿,打开游戏:“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混个毕业证就行了,温皎和梁教授合作发了一篇核心论文,就上个寒假的事。” 周子颜微微一愣,目光落在讲台后正在和教授讨论修改稿的女人身上。春天的阳光洒在她认真的侧脸和说话时微启的薄唇,阳光和煦温暖,温皎据理力争的模样也格外的耀眼。 讲台上。 梁教授喝了口水,润了润干燥的喉咙:“你的想法太激进了,我不认为现在的人工智能可以进化到完全改变金融界生态的程度。” 温皎反驳道:“未雨绸缪也是学术的一部分,这是您课上讲到的。” 梁教授愣了下,转即大笑:“你倒是会举一反三,用我教你的东西来反驳我。” 温皎目光平静。梁教授表情慢慢严肃起来,将学生递给他的文件放进公文包里:“你提出的部分我会去找计算机系的人问问,如果真的有这种可能,我会重新撰写我那部分的内容。” “谢谢老师。”温皎得到满意的回答,合上笔记本准备离开。走下讲台时,梁教授开口叫住了她:“温皎。” 温皎回头,梁教授半是认真,半是试探地开玩笑道:“真不考虑读我的研究生吗?” “教授。”温皎露出一个无奈的笑。 “别急着拒绝我。”梁教授走上前拍了拍她的肩:“也别觉得我唠叨,你是真的适合搞学术,哪怕不在我这里读,我也建议你继续深造。” “我这里永远会为你保留一个名额,如果后悔了随时来我办公室找我。” 梁教授说完这段话,便潇洒地端着保温杯去赶下一堂课了。 温皎收敛笑容,她收拾了一下桌子上的东西,走下讲台,路过周子颜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在等我?” 周子颜眼眸亮晶晶的,笑着点了点头:“嗯,不是说校外新开了一家好吃的驴肉火烧吗,我在等你一起去吃。” 温皎点了点头:“好。” 两人自顾自地对话,完全忽视掉了同一排的另外两个人,于舟和李冉冉相互对视了一眼,举手反驳道:“喂,不是说一起喝新开的那家奶茶店吗,怎么变成驴肉火烧了?” 李冉冉附和道:“对啊,对啊,我们呢?” “奶茶我们会晚上会带回宿舍。”温皎声调平静,语气却不容置喙。于舟和李冉冉哀怨地对视了一眼,周子颜走上前挽住了温皎的左臂。 两人手挽着手离开,在于舟和李冉冉惊愕的目光中,周子颜回头做了个调皮的鬼脸,满心欢喜地离开了教室。 于舟和李冉冉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迟迟回不过来神。于舟反应了一会,终于从巨大的不可置信中回过神来,她转头看向李冉冉,喉结艰难地滚动:“我说,她们这是什么情况?” “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我记得周子颜她好像一直都……” 李冉冉抬手,打断了她的欲言又止:“什么都别说了,我认输。” 于舟放下翘起的二郎腿,尊重地望向那离开的背影。 “没想到周子颜真的能追到,本来我都做好毕业前打扫整个宿舍一个月的准备了。” 李冉冉懊恼地按了按眉心:“温皎不会是中邪了吧。” “我严重怀疑周子颜使用了非自然手段。” 于舟瞥了她一眼,拿起手机订外卖:“怪不得你马原不及格。” “喂!”. 树叶纷飞,清风拂面,下课后路过摘星湖畔的学生脚步匆匆,有不少人的目光落在了牵着手走在一起的两道倩影上。一部分是因为赏心悦目,另一部分是因为—— “温主席。” 学生会外联部的一位女生认出了温皎,看到温皎的手被人亲昵地挽着时,她目光微微一怔,但很快就收敛住眼中的惊愕,友好地向主席挥了挥手。 温皎礼貌地微微颔首,算是打过了招呼。 两人继续在湖边漫步,周子颜突然捏了捏她的小臂。 温皎看向她兴奋的侧脸:“怎么了?” 周子颜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下四周,确认没有人在偷听后,凑到她的耳边:“我们这样算不算是公开出柜了。” 温皎愣了下,哑然失笑。 金融系的圈子总共就那么大,从温皎作为新生代表发言开始,围绕她的话题就一直不断。 身材样貌、家庭背景,或是学术水平,就连在学院里很少主动social的周子颜都从他人口中听过温皎的事迹。 这些人或是钦佩,或是艳羡,或是诋毁,但没人敢真的舞到温皎面前。毕竟温皎在大二就接任了校学生会主席一职,谁都不愿意真的触学生会主席的霉头,顶多以追求为名骚扰一下。 摘星湖旁的草坪,有人坐在上面垂钓,鱼儿咬钩后,他惊呼了一声,扑腾的水声连连迭起,吸引走了大部分人的目光。 温皎迟迟不语。周子颜摇了摇她的手臂,语气有些嗔怪:“你怎么不回答我。” 温皎唇角勾起一个不明显的弧度:“我觉得不算。” 周子颜有些沮丧地垂下头。 温皎看在眼里:“有没有什么好看的照片?” 周子颜在心底叹了口气,知道她是在转移话题了。 她拿出手机,配合地打开相册:“有很多呀,我在挪威追过极光,还有南极拍的冰川和瀑布,特别震撼。” 她手指往下滑,到达相册中间位置时,滑动的动作微微一滞:“哦,下面都是些生活照没什么好看的。” 周子颜有些心虚地往上滑,温皎阻止了她的动作,挑了挑眉:“哦,我想看看?” 周子颜:“……” 相册里密密麻麻都是温皎的照片,新生典礼穿着学院制服演讲的照片、从学生会大楼走出来的背影、宿舍团建时的合照,还有很多她想留下纪念的照片。 因为她不合群的缘故,温皎在宿舍费了很多心力,团建的次数很多,周子颜每次都会主动找服务员帮她们合影,一方面是为了拍出美美的照片发朋友圈,另一方面是为了满足她自己。 很多张四人的合照中,她都悄悄地用剪裁和ps技术把另外两个人p掉了,只剩下她和温皎两个人贴在一起。 温皎拿着她的手机翻看着这些有明显ps痕迹的合照,屏幕的蓝光映照在她漆黑的瞳孔里,隔着低垂的眼睫,周子颜分不清她的神色,喉结紧张地滚动了下。 这样会不会很变态?她知道自己的行为很像那些追星族里疯狂的私生饭,也尝试过抑制这种行为,但实在是忍不住。 但凡有一丝一毫能靠近温皎的机会,她都会去做。 如果有人想伤害温皎…… 周子颜眸色一暗,这些事她都会暗中解决。 相册的照片迟迟翻不到尽头,周子颜整个人就像被铁链吊在半空中,整个人心惊胆战。 那根冷白色的修长手指终于在相册的末尾停下动作,她的心也跟着停止跳动,在死一般的沉默中等待着审判的到来。 “对不起,我……”周子颜率先开口,准备坦白,只是刚开口就停住了,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憋了半天只磕磕巴巴地冒出一句:“只要你能不生气,怎么惩罚我都行。” 说完,她决绝地闭上双眼,感受到那越来越近的气息,眼皮微微颤抖。 “为什么惩罚你?”她听到一声轻笑,紧接着僵硬的身体跌入一个柔软的怀抱。 周子颜睁开眼睛,有些惊讶地张开嘴巴。 温皎抱住了她,手臂紧紧地箍住了她的后脊。 她有些茫然地回抱住了她。 温皎声音颤抖:“抱歉,我才知道。” 原来你在背后为我做了这么多。 【作者有话说】 提问:为什么周家会知道周子颜和温皎谈恋*爱啦? 第一个答出来的有红包![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答案是:李旭 [摊手]今天好累,大家都早点休息。 24 正文 第24章 ◎周子颜的转变◎ “我们搬出去住吧,阿颜。” 周子颜听到这句话时的表情有些茫然,被动地接受着这个拥抱,宕机的大脑让她的动作变得过于迟缓,这个拥抱持续了很久,久到她有足够的时候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的犹豫。她缓了很久,慢慢收缩小臂,掌心虚握成拳,轻轻地搭在她梦寐以求的人身上。 她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不要思考,闷声答应道:“嗯。” 当晚,两人在社交媒体上公开交往,凌晨三点下铺的人在梦中沉睡,而周子颜躺在上铺彻夜难眠,她看着周家人发来的消息,表情愈来愈凝重,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把周家联系过她的所有人都拉黑删除。 就在她打算关掉手机睡觉时,聊天软件弹出来了一条最新消息,一个让她有些意外的人。 【程俊风】:恭喜,终于如愿以偿了。 两个月后。 清明节,早晨七点。 一辆出租车停靠在别墅区附近,坐在后排的客人付钱时,司机黑黝黝的眼球微微闪动,这片别墅区他们跑出租的人都知道,A市最有钱权的地方,住在里面的人非富即贵,他忍不住通过后视镜瞥了一眼坐在后排的女生,扎起来的棕色长发,普通的黑色卫衣和牛仔裤,脸干干净净的,浑身上下没带一点饰品,完全不像住在这里的有钱人。 “谢谢师傅。”周子颜付过钱后,无视司机的惊愕目光和欲言又止,径直走下车门。 豪车变出租,私人飞机变公交,生活条件的骤然跌落让她在这两个月里承受了无数这样的目光,她已经见怪不怪了。周子颜神色有些冷淡地下了车。 周家老宅位于A市寸金寸土的别墅区,两公里处有一栋基督教堂,每日朝圣祈祷的人很多,在早上经常能听到教徒们祈祷的歌声,但几乎没有教徒会抄这条近路,一方面是神不会责怪她迟到的虔诚信徒,更重要的还是这附近的保镖实在太多了。 市中心别墅区的安保比大多数城郊富人的庄园做的还要密不透风。 据说是因为周家地下的灰色生意。 周子颜来到老宅的大门前,被门口一身黑衣的保镖径直拦住,她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周三小姐。”门前统一身披黑色长衣的保镖认出了她,主动向她问好。周子颜声调冷淡:“知道我是谁,还敢拦我?” 说完便抬腿想要避开保镖走进周家大门,值班的保镖上前挡住她的前路,语气官方:“抱歉,周三小姐,老爷专门交代过,不能放您进去。” 周子颜垂在两侧的拳头缓缓握紧。 她和温皎公开恋情后,在学校附近的一栋小区里租了间不到三十平米的房子,这半年她的生活全靠温皎的积蓄维系,没要过周家一分钱,可对方却赶尽杀绝。她在这两个月里尝试找过很多次工作,但HR看到她的简历后往往都会沉默片刻,然后面带笑意地让她回去等通知,结果石沉大海。 直到最近的一次面试,她发邮件给挂掉她的HR询问原因,对方没有直接回复,却在一次偶然的擦肩而过时塞给她一张小纸条。 纸条只写了两个字,深知周家人秉性的周子颜却瞬间了然。 【周氏】 周子颜调整情绪,面无表情地等在原地,脸色难看在这种时候只会成为别人的笑柄。 每年清明周家人会集体前往墓地扫墓,周子颜的生母在周家族谱留名立碑,只有清明和春节两天周家墓地才会开放。按照周家传统,他们会在早晨结束准备工作后,步行前往城郊的墓地。周子颜知道他们一定会出来,神态自若地站在老宅的大门前静静等待着。 她这次回来只是为了在母亲的墓碑前献上一束花。 没多久,周家老宅的大门如她所料的在清晨八点准时打开了,周子颜唇角勾起讥讽的弧度,为她对周家的了解,也为耳濡目染利用规则的自己。 偌大的庄园走出乌泱泱的一群人,无一例外地都穿了一身肃穆的黑。 走在最前面的是周山晟,拄着拐杖,头发花白,穿着黑色的中山装,眼神鹰隼般锐利,经过她身边时,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无悲无喜,好像在看一个无足轻重的小玩意。 周娜和周成跟在家主身后,如出一辙的冷淡,只有她刚上初中年纪还轻的小侄女在看到她时,睫毛忽闪忽闪地眨了几下,像是在问好,周子颜对她露出一个友好的笑,默不作声低头跟在了队伍的最后。 前往城郊墓地的路上,队尾多出一群手里拿着铁锹、铁铲等工具的黑衣保镖,周子颜有些在意地一直回头,但到底没多说什么。 城郊墓地。 四月是万物复苏的季节,枯死的草木在春天重新勃发,本该阴气沉沉的墓地在绿油油青草的点缀下也显得不那么阴冷凄凉。周子颜上一次来墓地祭祖还是去年春天,她跟在队伍后面,沿着石头铺成的路,在每一块立碑下放上一束象征思念的白色菊花,目光忍不住望向远处那个偏僻的角落。 那里是她母亲长眠之处。每年春冬她都会准时来这里为母亲扫墓,唯独去年冬天没有,那块坐落在偏僻角落祭奠亡人的石碑已经落了灰尘。不知道雪花飘落时,是否有人轻轻拂去她墓碑上残留的水珠。 扫墓的全程周家人始终一言未发,这让周子颜有些不安,总觉得今年和往年有些不同,却又说不出是在哪里。她随着队伍一直前进,心中的不安在周家家主脚步停在她母亲墓前的那一刻化为了实质。 周山晟的目光从墓碑移到了她的身上,从小看人眼色造就了周子颜敏锐的直觉,几乎是队尾的保镖准备动手的一刹那,她立刻反应了过来。 “你们在干什么?!”周子颜高声质问道。 筑巢喜鹊叼着的树枝被惊掉匆匆从枝头飞走。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了她的声音,但四周一片静默,唯有几位外姓的慈祥老妇露出不忍的神情。周子颜用力拉扯领头的保镖手里的工具,铁铲直直地飞了出去,恰好落在正在看热闹的周成身上,她同父异母的哥哥。 “啊,我艹。”飞来的铁铲精准地痛击下半身,周成吃痛地捂住关键部位,骂人的话脱口而出。站在一旁的周山晟微微皱眉,他的生母扯了扯他西服的袖口,周成急忙噤声,五官皱成一团,表情十分痛苦。 周子颜挡在墓碑前,站在她正对面的人冷眼审视着她。 ——良久的沉默。 这让她感到心慌,周子颜咬住下唇,声音的气势比起开始已经慢慢弱了下来,只是道:“这是我母亲的墓,你们不能这么做。” 有服软哀求的意味,可惜她是周家人。 周家不讲亲情,只在乎利益,周子颜的母亲没有违背周家的利益,但—— “你已经单方面和周家断绝关系。”周山晟不断地用手中的拐杖敲打着地面:“你的母亲自然要在族谱上除名,非入我周氏族谱者怎配在我周家的墓地落土为安?” “动手。”周山晟挥了挥手,穿着黑色风衣的几个保镖立即拿着工具上前,周子颜想要阻止保镖,却被早有预料的周山晟派人架在原地。 “你们干什么?!” 在她的尖叫声中,几个五大三粗的壮汉掀起了墓碑。数十个铁锹肆无忌惮地挖掘着地表,修剪整齐的青草随着一块块土壤的脱落而失去生机,那刻着字的墓碑被随意地扔在角落,一抔又一抔的土将墓碑埋没,哪怕埋在荒郊野外逝去的人也不会遭受这种待遇。 周子颜哭得歇斯底里,她手足并用向前想要阻止,几乎用尽了全力,黑色卫衣的领口被扯开,露出一片雪白的皮肤,堪堪能蔽体。两个训练有素的保镖差点真被她挣脱了去,但到底还是流着冷汗把人抓住了。 曾经和周子颜亲生母亲有过交集的几个贵太太露出复杂的表情,但终究还是没有人敢在这种时候为一个死去的棋子说情。来扫墓的所有人都知道周山晟今天的用意本就是请君入瓮。 保镖们满头大汗地挖了大概十分钟,终于挖到了一个硬物,不是棺材而是一个乌黑的小盒子。周子颜的母亲送葬时没有使用棺材保留完整的遗体,而是在殡仪馆用一把火烧成了灰烬,然后才入的墓园,这件事很少有人知道。正在在场人感到惊讶时,周子颜狠狠地踩两个保镖一脚,在对方吃痛的瞬间,挣脱束缚朝母亲的骨灰飞奔了过去。 “妈!” 周子颜的双膝跪在土地里,牢牢地抱住装着母亲骨灰的小盒子,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流淌。 “母女俩一模一样。” 她听到有人啧了一声,随后说了这段话,这声音来自她的正后方。她抱着母亲的骨灰,侧过头去看居高临下俯视着她的周山晟,看到了他脸上一闪而过的不蔑,似乎并不惊讶墓碑下埋葬的是一个简单的骨灰盒。 周子颜的目光扫视着在场的所有周家人,最后目光牢牢定格在周山晟身上。她脸颊两侧有非常明显的两道泪痕,就连瞪人时眼角还在不断滚下眼泪,棕色瞳孔里的恨意几乎要化成利剑将所有人撕碎。她的下唇被牙齿咬破了,留下了一道明显的伤口,正在往下滴血。 殷红的鲜血被眼泪稀释流进了这片她母亲毕生所求称为归宿的土地。 她的逃跑终究是毁掉了母亲半辈子的努力。 “为什么?” 周子颜盯着周山晟那双老得有些浑浊的眼球,像是在质问,又好像只是在自言自语,她问道:“为什么?” 她已经放弃所有继承权,也接受了周家对她的赶尽杀绝,却不明白为什么周家连她母亲的墓都不肯放过。那个善良聪慧的女人听话了一辈子,把整个人生都献给了周氏集团,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周山晟不以为意:“你和程俊风的订婚宴定在年末,如果你听话家里还是有一份财产会留给你,你母亲的墓也会暂时为你保留。” 阴云密布的天空划过一道白色的闪电,忽而雷声大作,雨点密集,骤然下落,周家的晚辈急忙地为家主撑起雨伞,黑色的伞面遮住了他看向周子颜的视线。这是一场突然其来的雷雨,墓园里匆忙地撑起一把又一把黑伞,雨滴狂烈地击打着伞面,狂风几乎要将整个伞骨掀起,哪怕用手按着伞沿也挡不住这如注的暴雨。 大家都想离开,却迟迟没人敢动。 “结束了。” 直到家主发话,这群人才乱成一团,纷纷坐车离开,甚至还没来得及为后面的人扫墓,一场闹剧就这么戛然而止。 雷声嗡鸣,诺大的墓园只剩下周子颜一个人跪在地上,暴雨浇透了她单薄的衬衫,一把儿童用的黑伞放在她的脚边,是她刚上初中的小侄女留下的。她静静地跪在原地,捧着她母亲的骨灰,脸色阴沉,如死一般的平静。 暴雨一直下到天明,后半夜周子颜独自离开了墓园。 墓园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寂寥空荡,只留下一把撑起的黑伞倾斜在墓碑旁,保留了一小块没有被狂风暴雨打湿的土壤. 周子颜的表现太过自然,甚至连枕边人都没有察觉到她的一样。 温皎又熬了一个通宵,回家时神情疲倦,但还不忘从小区楼下的包子铺买好早餐带回两人的小家。 她推开门,周子颜正坐在梳妆台前,往耳朵上戴从拍卖会上新拍下来的翡翠耳钉。周子颜透过镜子的反射看到温皎的目光朝她望了过来,微微侧身,微笑着问:“怎么了,亲爱的?” 手机收到了银行发来余额不足的提醒,温皎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轻声道:“没什么,我今晚可能还要忙,你早点睡吧,不用等我。” “好。”周子颜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温皎把带上来的早餐放下便拎着手提电脑离开了,伴随公寓大门关闭的声音,周子颜缓缓摘掉耳朵上的翡翠耳坠,唇边的笑容也渐渐淡了下去。 咖啡厅。 一辆亮红色的兰博基尼跑车停在咖啡厅附近,慕斯雨拔下车钥匙,大摇大摆地下了车。咖啡厅正门的两侧有两扇透明玻璃,能从外面看到里面的情景。慕斯雨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边温皎的身影,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T恤,左手边有一杯散发着热气的咖啡,腰挺的笔直,修长的手指专注而快速地敲打着键盘,不知道在那里坐了多久。 直到约来的好友在她对面的位置落座,温皎才从工作中恍然回神:“你来了,斯雨。” 慕斯雨冷哼了一声,吸了一口手里的冰咖啡:“终于有空找我了?爱情事业双丰收的大忙人。” 面对她的调侃,温皎腼腆地笑了一下,慕斯雨无奈地叹了口气,敲了敲桌子:“说吧,找我什么事?” “总不会真的只是单纯约我喝杯咖啡吧。” 温皎沉默了半晌,直白道:“斯雨,我需要你借些钱给我。” “我还以为什么事呢。”慕斯雨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听到只是借钱后,她立即松了口气:“不就是钱吗,你要多少我都能。” 慕斯雨余光扫到温皎微蹙的眉,随意搅拌着咖啡的勺子骤然碰壁,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她语气变得犹豫起来,试探着说完了后半句话:“借给你?” “谢谢。”温皎颔首。 片刻后,她语气微微一顿,补充道:“利息我会按法律允许的最高额度分期还你,两年为限。” 慕斯雨狐疑地看着她。 温皎生活并不宽裕她知道,大一时她经常会在学校勤工助学的便利店看到穿着蓝色马甲的温皎站在收银台那里,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宽松的白衬衫,一双疏离的眼睛好像什么都不感兴趣。 最困难的时候温皎都不曾向她求助,何况是现在? 意识到问题所在,慕斯雨的神情变得严肃,撂下手里的咖啡杯:“温皎,你实话跟我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温皎抿咖啡的动作一顿,眼眸里闪过一丝犹豫。慕斯雨没放过这转瞬即逝的停顿,一边关注温皎的神情,一边试探着问道:“因为周子颜?” 看到温皎欲言又止的神色的那一刻,慕斯雨几乎确定了她的猜测。再次开口时,她的语气已是肯定:“你的积蓄不足以支撑你们的生活了。” 沉默良久,最终温皎微微颔首。 “嗯。”. 隔天,IFC奢品店。 “小姐,您的信用卡额度不足。”柜姐面带微笑,双手递还白金卡,语气毕恭毕敬:“您看用什么方式支付呢?” 周子颜坐在沙发上,脚边放着十几个打包好的奢侈品袋子,她把叉子扎进柜姐准备的茶点里,樱桃草莓的甜香弥漫在鼻腔。她从卡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结账的柜姐:“试试这个。” 片刻后,柜姐扬起无懈可击的笑容:“抱歉小姐,这张卡也余额不足。” “嗯。”周子颜慢悠悠地喝完纸杯里的乌龙茶:“那这些都不要了。” 柜姐们:???? 穿了一身名牌的贵客起身拎起包就要离开,柜姐试图做最后的挣扎:“等等,小姐!” 周子颜回眸,眼神仿佛在问还有什么事吗。柜姐把职业素养贯彻到最后,笑容可鞠:“您还有一张卡没试过,要用那张卡结账试试看吗?” 周子颜看了眼卡包里那张简陋的星座卡,她最先透支成功的就是这一张,她把卡夹在指尖递了过去,语气随意:“你想试就试吧。” 这张卡的余额已经用光,尽管温皎在银行的信用良好,但一个没有稳定工作的大学生申请的信用卡是不可能有超过七位数的额度的。柜姐不带希望地在POS机上为客人刷卡。 周子颜低头看了一眼表,下午两点钟,温皎应该要开会回来了。 “好了吗,我还有事。”周子颜被想要冲业绩的柜姐弄得有些不耐烦了:“这些先放起来吧,过一段时间我会来取的。” “好的小姐,我们这就为您打包。”柜姐露出一个发自真心的笑:“我们店提供快递服务,只需要您提供地址我们就能当天送达,如果您需要直接带回去,我们可以派司机开专车送您。” 突如其来的热情让周子颜微微皱眉。柜姐笑得真诚,双手递还那张黑金色的星座卡:“总共消费1222444.76元,欢迎您下次光临,” 周子颜愣了下,目光落在那张黑金色的卡上。柜姐有些困惑地看着她:“周小姐?” “周小姐,您还好吗?”客人的表情十分凝重,柜姐关心道。周子颜不语,柜姐又道:“您是不是哪里舒服,需要我们派专车送您医院吗?” “不用。”周子颜接过那张星座卡,起身离开。柜姐急忙跟在身后追问:“这些东西需要我帮您快递到哪里呢?” 周子颜的脚步顿了下,抿了抿唇:“先放在这吧。”. 凌晨,夜幕降临。公寓的落地窗能看到海,夜里的海是一望无际的黑,周子颜光着脚站在落地窗前。大门响起了钥匙开锁的声音,周子颜穿上棉拖,打开卧室的门。 温皎挎着一个单肩帆布包站在门口,脸颊微红,隔老远都能闻到她身上的酒气。周子颜喉头一哽,准备好的话忘得一干二净,她走上前恶狠狠地抢走她的单肩包:“给你发消息为什么不回,出去干什么了?” 喝过酒后的温皎比往日更沉默,酒精会催发人心底最真实的那一面,周子颜比谁都清楚温皎性格的底色是冷漠。温皎的声音有些哑,褪下外套,换上拖鞋:“工作上的事。” 周子颜冷笑一声:“什么酒局从下午两点一直喝到凌晨?” 温皎不语,周子颜继续追问,态度咄咄逼人:“到底为什么喝酒,和谁去喝的酒?” “顶级投行居然让一个实习生去陪客户喝酒?!” 沉默了许久,周子颜眼眶越来越红,温皎眼皮恹恹,语气是藏也藏不住的疲倦:“……子颜,别闹了,这是工作。” “我在闹?”周子颜咬住下唇,结痂的伤口被犬牙咬破:“温皎,我是你女朋友,可是你什么都不告诉我,你觉得这样对吗?” “为什么一起入职的人里只有你需要去?” “你入职的投行想用这种方式逼你走对不对?” 温皎不想她自我责怪,只是保持沉默,径直走进房间,躺在卧室的床上,疲惫地合上双眼。 周子颜站在卧室的门前,无声的眼泪顺着她的锁骨淌进冰凉的胸口,被她连累的人太多太多。 过了很久。 “我们分手吧,温皎。” 周子颜的声音很轻,窗外有海风吹来的淡淡咸味,窗户缝隙吹进来的风将每个字都吹得支离破碎,回应她的只有睡梦中的人均匀的呼吸声,以及她左心房迟缓的碎裂心跳。 黎明前,公寓的卫生间传出呕吐和马桶的抽水声,周子颜坐在梳妆台前,平静地看着手机里的消息,用粉底液遮住眼底的青黑色,眼神空洞。 温皎再次醒来时,公寓只有她一个人,卫生间的地板已经被清理干净了,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落在她的脸上,她起身洗漱时,发现昨晚背的包掉落在地上,里面有两个娃娃,那是她昨晚回来的路上给周子颜抓的,一个小熊一个小兔。 她把玩偶捡起来,摆放在卧室的床头。路过厨房时,温皎脚步一顿。厨房的灶台旁放了一碗温热的蔬菜粥,她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 温皎打开手机查看和周子颜的聊天框并没有最新消息。她在厨房走来走去,试图找到周子颜给她留的字条,但依旧没有找到,最终只能无奈地笑了下,喝掉温热的营养粥,算是回应了恋人对她默默的关心。 今天下午她向公司请了假。温皎低头看了一眼手表,离飞机起飞还早,便提前向周子颜汇报行程. 阳光沙滩,一群穿着清凉的男男女女光着脚踩在柔软的沙滩上,东南亚已是炎热的酷暑,放在沙滩椅旁边小桌子上的手机震动了下。 周子颜躺在沙滩椅上晒着东七区的烈日按亮屏幕。 【温皎】:我下午要去一趟M国,那边有事我必须要亲自出面,你晚上一个人在家不要太晚出门。 周子颜眼底晦涩,指尖停留在那纯白色的头像上迟迟不动。 “子颜,一起来打沙滩排球呀。” 一个穿着比基尼、戴墨镜的长发美女手里拿着水.枪大步走来。 周子颜急忙按灭手机,扬起一张笑脸:“好呀。” 长发美女挽住周子颜的胳膊:“子颜你可算回来了,真是想死我了,你之前给我发消息我都不敢回你。” “唉,你知道的吧,我也没办法,我们这种人就是靠家里吃饭的,家里的长辈不让我是真的不行,你应该能理解我的吧。” “这都是没办法的事。”周子颜笑着打趣:“我这不也回来了吗?” “不过我还真好奇你那个能让你和家里断绝关系的女朋友,到底得美成什么样才能把你迷得这么神魂颠倒。”李情笑着搂住她的肩膀,有些揶揄。周子颜的脸色明显冷了下来:“高兴的日子,别提她了。” 李情摆了摆手:“瞧我这张嘴,我们快走吧,程学长他们还在那边等着我们呢。” 两个人赤脚走在沙滩上,没多久她们身边又来了一群人,大都是A市有名富商的子女,只要知道她们的姓氏就能查到他们祖辈留下来的企业。 一片欢笑声中,周子颜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一群人在空白沙滩上留下的脚印,深深浅浅,很难在成片的痕迹里认清哪个是专属于她的。 烈日当空,高高悬照,她明明走在阳光下,但四周却是一片阴冷,高悬的烈日独独不照亮她的前方。 她好像走上了一条不能回头的路。 【作者有话说】 [可怜]点进我的预收看看吧,宝宝们! 25 正文 第25章 ◎错位的心思◎ “Evelyn,我很期待你们设计的模型正式问世的那一天,我发誓这将在全世界掀起一场科技革命,到时整个金融界都会为之震动。” 温皎微微一笑:“借您吉言。” 男人碧蓝色的眼眸流露出满满的欣赏,他看了一眼机场外等候的飞机,不舍地挽留道:“真的不考虑留在M国吗?” 温皎无奈地笑,摇了摇头:“你知道我的事,Eric。” “好吧。”埃里克眼底流露出一丝可惜:“我只是觉得有些可惜,这样太不像你了,你这些年一直筹备在M国上市公司,却偏偏在模型完成后决定回国内发展。” “就为了所谓的爱情。”埃里克摊了摊手:“这东西不可靠,我说真的,你喜欢女孩M国有很多美人。” 温皎笑着摇了摇头。埃里克有些无奈地接受了现实,两人贴面告别。 临走前,温皎低头查看手机,离开一天一夜她收到了很多消息,有合作伙伴的问候,也有她在职公司发来的工作邮件。 她点进那个熟悉的对话框,安安静静的。周子颜没有联系她。 “祝你在国内发展顺利。”埃里克挥了挥手,将独自拎着行李箱的温皎送上飞机。 温皎嗯了一声,低头往前走,盯着手机眼神专注,来到登机口附近,埃里克伸出手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 温皎抬头。一双碧蓝色的眼眸闪烁着真诚,他道:“Evelyn,如果不顺利,M国会为你敞开一扇大门,毕竟你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当然,愿神保佑你得到你想要的。”埃里克笑眯眯地补充道。 他从袖口变出一朵白色的百合递给回国的友人:“虽然这让我不理解。” 温皎微微一笑,接受了那朵香气氤氲的百合,眼底的幸福难以掩饰。 “下次来这里,我会带她一起。” 埃里克眼睛笑眯眯的:“我很期待这一天。” “到时候我会招待你们。”. 温皎到家时夜色与落日刚刚交替,推开家门时她本以为会有一个迎面而来的温暖拥抱,就像平日里那样,但想象和现实有些微妙的差异。 她们租的公寓里面很冷,推开门就感觉了窗外阵阵冷风传来的寒意,以及屋子里海风淡淡的咸味。 卧室里的灯还亮着,正厅的茶几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在灯光下显得很突兀,公寓里空荡荡的,好像少了很多东西。 温皎这才反应过来她离开时似乎没有关灯,而周子颜从她离开的那天下午开始,一直都没有回来。 一种莫名的恐慌出现在胸腔,脑海里闪过那些石沉大海的消息,温皎拿着手机的手指有些微抖。 发生了什么? 夜幕降临,窗外一片墨色。 周子颜闭着眼睛躺在大床上,她们的直升机在东南亚的海滩起飞,预约航线后在浦东附近着陆。 一天一夜无眠无休的狂欢让她的精神已经疲倦到了极点,脸颊刚沾到床,她已经是半梦半醒的状态。 就在这时智能门锁就开始持续地报警。 “主人,有人找您。” “主人,有人找您。” “主人,有人找您。” 机器播报响了三次后,周子颜终于不情不愿地起身,查看电子屏幕里被挡在楼下的“客人”。 看到两张熟悉的脸后,周子颜惺忪的睡眼顿时瞪大,原本放松下来的神经重新紧绷了起来。 楼下。 慕斯雨正在低头玩手机,温皎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过了一会,温皎第三次向对方确认:“你确定你那个朋友的消息准确吗?” 慕斯雨扶额:“我知道我平时可能不正经了点,但这次消息绝对靠谱,我朋友和周子颜她们一起去了东南亚,通宵玩了一天一夜。” “周子颜是我朋友开车送回来的,地点就是这里。” 温皎扫视了一眼周边的环境。这里是一栋高档小区,一梯一户,高层能看到黄浦江对岸林立的高楼。她们一起租的公寓不算差,但和这里比却是天差地别。 温皎肉眼可见的沉默了,她平静地盯着亮起的电子屏幕,眼底晦涩。过了几分钟,大门开了,慕斯雨正要拉开大门,温皎忽然抵住她的手:“斯雨,你先回去。” “啊?”慕斯雨表情迷茫。温皎抿了抿唇:“我们有些私事要谈。” 慕斯雨走后,温皎垂着眼睫,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她独自上了电梯。 周子颜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了,电梯到达时,她看到的就是这样面无表情的温皎。她有些心虚,双手背在后面,反复拉扯着袖口。 沉默许久。 “为什么不和我说?” 温皎的音色有些冷,像是冬夜里安静落下的雪。 周子颜抿了抿唇,犹豫要不要现在再提一次分手的事。 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温皎再度开口,这一次她的语气温和了很多:“想住更大的地方怎么不和我说。” 周子颜愣了下,有些错愕地抬起头。 温皎的目光温和,嘴角还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丝毫没有生气的意思。 非但不责怪她突然神经病一样断联又搬出公寓,反而自我反思为什么没让她住得更好,但真实情况根本不是温皎所想的那样。 周子颜咬住下唇,眼神有片刻的晃动,但很快就狠下心来。 再抬头时,她已经换了一副表情。周子颜垂下手,静静地盯着那双平静而冷淡的黑色眼眸,缓缓开口:“温皎。” “我已经不想和你过那样的生活了。” 哪样的生活? 凌晨被温柔掖好的被子,摆放在桌子上的新出炉的南瓜粥,学院里落在她们十指紧扣的手上羡慕的目光,全部上交的银行卡,还有情绪稳定的恋人。 周子颜努力咧开一个轻蔑的笑,但这实在太难,她的眼眶无法自控地开始变红,语气莫名其妙变得委屈:“大家都在笑我。” 那个“大家”指的是谁就连周子颜自己都不知道,但温皎只是沉默地拂去了她的眼泪:“……我知道。” “我们分手吧。”周子颜刚哭过,声音听起来哑哑的,说这话的时候垂着眼睫不敢抬头。 她用开玩笑的语气要分手,温皎没有当真,但表情却突然变得很严肃:“不要随便说这种话。” “你先留在这里,子颜。” “再给我一年时间,我就给你更好的生活。”温皎抿唇,环抱住她,安慰式地拍了拍她的后背,紧绷的蝴蝶骨慢慢放松下来。 周子颜趴在那温暖的肩膀上,眼泪不停地下流,她太贪婪了,贪恋这一点温存的美好,狠不下心为了自己的计划和温皎分开。 过了很久,她闷闷地嗯了一声。 “我等你。”. 时间来到九月,深秋金黄色的枫叶飘落在路面,教授宣布下课后,周子颜独自走在路上,一路上有不少人和她问好。 她在学院的情况因为温皎的存在而改善了很多,就连很多教授都会特意关照她。 “早啊,周子颜。”一个背着双肩包的女生朝她挥了挥手。 周子颜笑笑:“早。” 偶尔有学生会的人和她擦肩而过,这些人大多会给她打声招呼,再寒暄几句。 “早啊,子颜,怎么最近都没看到你和温主席在一起?” 周子颜微笑回应:“她最近比较忙。” 从那天开始,温皎变得更忙了,忙到周子颜甚至怀疑温皎是不是背着她打了三份工。 有一次她回公寓收拾东西,发现客厅的茶几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卧室里的被子整齐的叠好,完全没有动过的痕迹。 她猜测温皎大概很久没回家睡过了。 深秋的枫叶簌簌落下,其中一片飘落在周子颜的*黑色羊绒长衫上,她轻轻地拾起落叶,若有所思地站在原地。 秋天的到来意味着她离年末的订婚仪式越来越近了。 她的银行卡已经被周山晟解冻,名下的豪宅和名车的钥匙也回到了她的手上,订婚后她会直接入职周氏集团管理一个分公司。 她距离自己的目标越来越近了,可她却丝毫不敢庆幸。 她和温皎的关系悬而未决,至今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在她的头顶,周家知道但并未强求她立即分手的态度也加重了她的焦虑。 秋意凛然,周子颜站在路边。程家派来的豪车开到了附近。 今天程家有一个晚宴需要她出席,程俊风早早就派手下的司机过来接她。 车里有程家安装的监控,周子颜只好站在车外用手机敲敲打打,但到底还是没能和温皎说出分手两个字。 她叹了口气,认命地坐上了车。 车后座放了一件晚礼服,是一条很法国工匠按照她尺寸定制的黑色长裙,以及一个装着首饰的红色匣子。 在她上车后,前排司机提醒道:“周小姐,少爷为您准备出席的礼裙和首饰。” “嗯。”周子颜继续摆弄她的手机,声音冷淡:“知道了。” 司机补充道:“少爷为您在地下赌场的拍卖会上拿下了新的珠宝,您不看看吗?” 周子颜抬眼,透过后视镜看到了司机殷切的目光,冷冷开口:“你的话太多了。” 司机悻悻闭嘴。 豪车一路驶向城郊的庄园,途经一片墓地时,周子颜的眼神有片刻的失神,但很快就调整好坐姿,用手机和周娜发了一条消息。 【周子颜】:姐姐,我进公司的事安排好了吗? 程家晚宴。 金光闪闪的宴会厅里觥筹交错,穿着服务生制服的人员单手端着托盘来回走动。端着高脚杯的人西装革履互相交换着名片。这些人要么来自A市知名的豪门,要么是某个行业的新贵。 程俊风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站在人群里,看到一抹摇曳的黑色裙摆眼前一亮,急忙迎了过去,语气亲昵:“子颜。” 在场有不少人的目光落在他们两个人身上。 周子颜穿了一双银白色的高跟鞋,裙摆鱼尾摇曳,露出洁白纤细的脚踝,贴身黑色长裙衬得她身材极好,凸凹有致,风情万众,程俊风难掩惊艳,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 程俊风笑容满面:“这条黑裙很衬你。” 周子颜没说话,态度有些冷淡地点了点头。 今夜的晚宴是一场阳谋,唯一的关键在于周子颜的出席,一方面是为了展示程周两家关系的稳定,另一方面也是为年末的订婚宴做些预备。 周子颜全程跟在程俊风身边,程大少如鱼得水般的在人群里聊了两个小时。 周子颜安静地站在附近,有人向她问好便露出一个不冷不淡的笑,得体却让人觉得有距离。 程俊风却满意的不得了,这场宴会程家几乎得到了所有他们需要的。临近宴末,周子颜余光扫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心中一惊,她低头和程俊风小声说了句话,对方点点头,她匆匆离开宴会的中心。 程家庄园,喷水池。 “斯雨?”周子颜拽着有些长的裙尾,快步走下台阶,叫住那抹准备离开的身影。 慕斯雨转过头,眼神有些惊讶,似乎是没想到对方会主动和自己打招呼。 见到熟人,周子颜露出今晚第一个发自真心的笑:“斯雨,你来了怎么都不告诉我。” 慕斯雨今天穿了一身宝蓝色的女式西装,干练又惹眼,她背靠着喷水池,眼睛狐疑地盯着她。 “好久不见斯雨,最近过得好吗?”周子颜拎着裙摆笑得灿烂,语气温柔。 “我当然过得好。”慕斯雨看着她深棕色的瞳孔,语气意有所指:“只是我受到程家的邀请才来晚宴,为什么要告诉,莫非你已经是程家人了?” 周子颜愣了一瞬。慕斯雨是温皎的好友,周子颜看到她时非常欣喜,但现在心情却像被泼了盆冷水一样难受。 她咬了咬唇:“……斯雨。” “我有我的苦衷。” “Stop!你可打住。”慕斯雨撇了撇嘴:“我不掺和你们之间的事。” “你脚踏两只船的苦衷自己去和温皎解释吧,你不会真以为能那么轻松的从温皎眼皮子底下糊弄过去吧。” 慕斯雨甩手就走,豪车的尾气弥漫在空气里,周子颜垂着头,抓着裙摆两侧的手指微微攥紧。 豪车里,结束短暂的对话后,慕斯雨瘫在后座里深深地叹了口气。 坐在前排的司机在慕家工作了快三十年,几乎是看着慕斯雨长大的,他看了眼后视镜:“小姐怎么不开心了,来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 “最近集团和程氏关系紧张,是不是有人为难你了?” 慕斯雨摇了摇头:“没,和这些都没关系。她语气顿了一下:“我烦恼的是我一个朋友。” “算了,不提了。”慕斯雨踹了脚前排的座位,赌气道:“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让她自生自灭吧。” 一周前。 慕斯雨三顾茅庐,终于成功把百忙之中得空的温皎约了出来。 她们见面的地点在一家酒吧,当时慕斯雨正在顶层和一群富家子弟摇骰子。 温皎一到,慕斯雨急忙逃了酒局,来到一楼的吧台处找温皎。她看到温皎身影的时候,一个身材火辣的美女正在向对方搭讪。 “小妹妹真的不和我喝一杯?”火辣美女笑得妖娆,语气里带了点调戏的意味。 “抱歉,我女朋友不喜欢我和别人喝酒。”温皎的眼神清明,虔诚得好像坐化成仙的老僧。 穿着火辣的美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好吧,妹妹,那就留个联系方式,等你没有女朋友的时候,再和姐姐喝一杯吧。” “不会有这一天的。”温皎表情淡淡的,语气确是不容置喙的认真。 火辣美女走后,慕斯雨在吧台落座,点了一杯特调的长岛冰茶。温皎侧目看她:“找我有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吗?”慕斯雨抿了口鸡尾酒,口感醇厚,酒香弥漫在鼻尖,又烈又爽。 温皎顿了下:“可以,只是这不太像你的风格。” 慕斯雨笑了下:“我什么风格?” “褒义的话,风风火火。” “那贬义呢?” “无事不登三宝殿。” 慕斯雨被她突如其来的冷幽默逗的差点把嘴里的酒喷在调酒师身上。 她露出一个笑,无奈摊手:“好吧,我确实有事找你,不过不是我的事,而是你的。” 温皎静静地看着她。慕斯雨盯着她,表情凝重了些:“你被周子颜骗了。” 窗外的雨簌簌打在车前的玻璃上,慕斯雨坐在车里闭目养神,想到一周前发生的这件事,她还是心中有气。 吧台,鸡尾酒被一饮而尽。 “周子颜没有和周家断绝关系,她已经回周家了,年末周氏集团要与程家联姻的人就是她。” “你每天这么累的忙上市的事,她不仅花着你的钱,还整日里开着豪车和狐朋狗友闲逛,她就是个骗子。” 酒吧里男男女女在热舞狂欢,慕斯雨却感觉周边的气氛骤然安静下来,四周像冰窖一般的寒冷。慕斯雨看到温皎的脸色冷了下来。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温皎或许会痛哭流涕,或许会大发雷霆,唯独没想到。 温皎会维护周子颜。 “她不是骗子。”温皎的声线在女生里偏中性,故意沉下声时,原本就清冷的声音更显冷漠:“我了解她,她不会骗人。” 慕斯雨:“可这些都是事实。” 温皎表情冷淡:“无论如何你不该私自调查她。” 慕斯雨气急反笑:“温皎你是不是为了公司上市写代码写疯了,我可是为了帮你才一直派人私下盯着周家的。” 温皎看着她,沉默半晌,她道:“我没有让你这么做。” 慕斯雨带了点情绪:“你的意思是我帮你是自作多情咯?!” 温皎起身就走。慕斯雨被气得彻底破防:“你公司上市审批一直下不来是周程两家共同属意的这件事你比我更清楚吧,你敢说这里面没有周子颜一点意思,你敢说吗,亏我当你是朋友,不仅借你钱,还私下帮你调查。” 温皎回头,神情平淡:“欠你的钱这一周会连同利息走公司的账汇到你的账户。” “温皎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在和我划清界限吗?”慕斯雨表情错愕。 温皎决绝转身,慕斯雨破防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里怒吼:“温皎你出了酒吧的门,咱俩以后就当不认识。” 慕斯雨靠在车后座的软垫上,烦躁地捏了捏鼻梁,当时在酒吧里的音乐声很大,但她很确定温皎听到了,因为她看到对方的脚步明显顿了下。 可是温皎没有回头,她的背影和慕斯雨印象里的那个温皎慢慢重合。 疏离、冷漠。 不近人情的决绝。 她的目光望向车外阴沉的天,幽幽地在心底叹了一口气。希望周子颜能听懂她的暗示,不要辜负冷漠的人献出的赤诚的心。 毕竟爱得毫无保留的人,疯起来只会更加极端. 宴会结束后,周子颜坐车回了老宅,回到房间后她神情依旧有些恍惚。 “你脚踏两只船的苦衷自己去和温皎解释吧。” “你不会真以为能那么轻松的从温皎眼皮子底下糊弄过去吧。” 慕斯雨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温皎都知道了吗? 那温皎她…… 周子颜拿出手机查看最近一周温皎发来的消息。 【温皎】:公司很忙,不能陪你出去了。 【温皎】:信用卡现在都可以用了,你想要什么刷我的卡买就好。 【温皎】:抱歉子颜,今天也不能陪你出去。 语气再正常不过,她们平常也是这样聊天的。 周子颜心底诧异,刚想给埋在周氏集团里的线人打个电话,余光忽然扫到了房间角落里一道微妙的红光。 小型监听器。 周子颜举起手机的手微微攥紧,转而拨通了另一道电话。 另一边,刚从公司下班的程俊风收到了一通意外来电,他有些惊讶地抬手示意司机先出去,等到车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时才接通电话。 “喂,周学妹。” “俊风,在做什么?” “哦?”程俊风微微挑眉,表情了然,换了副亲昵的语气:“我刚下班了,子颜,要我来接你吗?” “好。” 周家老宅。 程俊风的车大摇大摆地开进了周家,他走进大厅,坐下和周家家主寒暄,喝着茶水,目光却不断瞟向楼上。 周山晟抿了口茶:“这茶怎么样?” 程俊风答得体面:“长山白茶果然名不虚传,不愧是周老的藏品,晚辈还是第一次喝这么好的茶。” 周山晟笑道:“说是来我这里喝茶,我看你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年轻人总是容易红了脸,尤其是坠入爱河的毛头小子,程俊风笑得有些腼腆:“子颜在家吗?” 周山晟笑而不答,只道:“子颜这孩子不懂事,自幼丧母,这些年我们疏于教育,女孩又总是容易被爱情冲昏头脑。” 程俊风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我和子颜虽然是家族联姻,但在学校就认识了,彼此知根知底。” 周山晟满意地笑了下:“她住在三楼,应该很快就会下来了。” 话音刚落,周子颜便穿着一身白色的无袖裙从楼梯上走了下来,脖颈上戴了一串海珍珠项链,步伐轻快,看到程俊风后眼神又惊又喜:“来的这么快。” 程俊风把手揣在西装裤里,笑得春风满面:“这不是怕你等急了吗?” 俨然一副恩爱小情侣的模样,周子颜下楼看到坐在楼下的周山晟时,态度略有收敛,步伐慢了下来,她有些腼腆地低着头:“爷爷,我和俊风打算去看看环内那块新地皮。” 程氏为了表现诚意给了周家不少好处,周家自然也要表态,环内那块地皮就是周家给周子颜准备的陪嫁。 别的借口周山晟可能还要多说两句,但地皮这事正中了他的下怀,他当场放了人。 “去吧,你们年轻人多交流交流感情。” 车辆驶离老宅,几乎是一坐进车的后座,两人挽住的手就立刻松开。周子颜视线扫过司机。 程俊风掰了掰僵硬的手指,从右手的储物盒里拿了罐可乐,可乐的甜味冲淡了白茶的苦涩,他长舒一口气:“随便说吧,这里都是自己人。” 为了去接周子颜,他特地换了一辆车,开车的司机是他的心腹。 “辛苦你了。”周子颜从包里拿出手机立即给温皎发消息。程俊风瘫在后座上:“要不要这么明显,好歹在我面前藏一下,怎么说我也是你的未婚夫吧。” “我们只是合作关系。” 程俊风无奈地笑:“要不要这么绝情,除了合作我们至少还有一个师兄妹的关系好吧。” 周子颜让司机把GPS导航定位到城郊附近的一家私密性极好的餐厅:“温皎约我见面,麻烦师兄带我过去。” “我们得一起下车,到餐厅里才能分开,据我所知城郊也有周家的眼睛。” “行吧。”程俊风靠在车椅上:“但为什么到了餐厅就要分开?” 周子颜顿了一下:“……我暂时不想让温皎知道你的存在。” “呃,你该不会还没和温皎说你要做的事吧。” 周子颜神情沉寂下来,目光望向车窗下如墨般的夜色,她轻抿了下唇,视线有些游离。 “……” “我不准备让她知道。” 【作者有话说】 [发财][发财][发财][好运莲莲][好运莲莲][好运莲莲][合十][合十][合十] 预收文:《救赎那个美强惨omega[穿书]》 「坚定温和热衷养花的闲人x心狠手辣杀伐果决的红玫瑰」 温言穿成一本百合abo小说里的渣A。剧情里,女主许若洲被亲生父母送给原主联姻,没想到原主居然是标记无能,渣A色胆包天,每夜换着花样折磨女主。 自那以后,许若洲就患上了严重的恐A症,哪怕后来她将渣A剁碎喂狗,遇到真命天A,也难以释怀年少时受过的屈辱。 温言穿过来时,手里正拿小皮鞭。许若洲紧咬下唇,一脸隐忍和讨好,“我是第一次还请妻主怜惜。” 温言:…… 她沉默一瞬,下床打开旁边的柜子。许若洲以为她又要换什么道具折磨自己,没想到温言居然拿出一管omega抑制剂递给了她。 温言看着这个未来会把自己剁碎喂狗,外表乖顺,内里狠戾的omega,“温家需要的是一个有能力有手腕的女主人,你要是真想靠温家的势力扳倒你那对亲生父母,就拿出点真本事给我看。” 说完,温言拂袖而去。 那天之后,许若洲收起讨好的姿态,生意场上眼光毒辣,为温家拿下上亿元的订单;推杯换盏间,为温家打探到竞争对手的报价;吞并濒临破产的小公司,进一步扩大温氏集团的版图。 温言投桃报李,带她出席宴会,放手让她结识人脉,分给她公司的股权。这一世,女主许若洲提前多年扳倒亲生父母,没有患上恐A症,长成性格明媚、杀伐果决的红玫瑰,被所有Alpha爱慕。 真命天A出现那天,温言微笑着向许若洲提出了离婚。许若洲愣了下,却还是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两人从协议妻妻,变成生意上的合作伙伴。 剧情提前完成,女主得到了本该属于她的一切。温言也准备回到现实世界。 那天夜里,已经搬走的许若洲敲开她的房门,“温总,我有一样很重要东西落在你这里了。” 温言一愣,转身进屋。 “什么,我拿给你。” 许若洲鼓起勇气,从背后抱住她。生意场杀伐果决的红玫瑰依偎在Alpha的怀抱里,姿态依赖。 “我的爱人。” *无挂件 *控场攻x卷王受 *abo、真假千金、渣A 26 正文 第26章 ◎计划暴露◎ 思兰Island,城郊高档餐厅,顶层包厢。 白衬衣黑马甲的服务生端着茶点,轻轻敲响了包厢的门,片刻后,里面传来女人有些沙哑的声线。 “进。” 服务生推开包厢虚掩着的大门,顶层的贵客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专注地盯着面前的电脑,手指一刻也未曾停歇。 来这里的客人大多是有钱有闲的富二代,鲜少见过这么忙碌的客人。服务生默默地将她手边凉掉的花茶倒掉,换了一杯滚烫的崭新茶底,将白色的茉莉花瓣点缀在杯边。 “温小姐,这是您的餐前甜点。” 在敲打键盘停顿的片刻,服务生抓准时机将茶点送上,摆放在客人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 “谢谢。” 温皎余光扫了眼桌上的茶点,微微颔首。 服务生面带微笑地询问:“有什么我能帮助您的吗?” “您的预约还有半小时就要结束了。” 温皎低头看了一眼时间,距离她和周子颜约定的时辰已经过去一个半小时。 这样的事从前从未有过。温皎垂下的眼睫微微颤了下。 在服务生无声地催促中,她抿了抿唇,只道:“先上菜吧。” 月色渐浓。 温皎结束忙碌,看到眼前的菜肴,喉间莫名苦涩。她亲眼见证着,精心烹制的菜肴在空调的冷气下,从冒着氤氲的热气到慢慢变凉。 她和周子颜的关系似乎也是这样。 恋爱太久进入了疲倦期吗?还是…… 温皎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慕斯雨单方面和她绝交时说的话。 一小时后,温皎叫服务生撤掉了这一桌冷掉的菜。 餐厅楼下,一辆黑色的迈凯轮停在路边。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打扮精致的女人踩着高跟鞋急匆匆地从车上跑下来。 餐厅一楼。 高跟鞋和地面摩擦发出嘎吱声,前台急忙抬头,看到匆匆赶来的人后,面带微笑地营业道:“尊敬的女士,有什么我能帮助你的吗?” “我是来找人的。”周子颜跑得气喘吁吁,语气急促。 她有些着急地追问前台,预约顶层包厢的那位女士还在不在,在得到肯定的答案后,她长舒一口气。 “还好。” “温皎还没走。” 去餐厅的路上,她收到了周山晟打来的电话,对方专门安排了公司的专员来接待她和程俊风去看城郊的地皮,两个人为了圆谎只能装模作样地考察了好几个小时。 城郊的地皮还在施工,到处都是灰尘,周子颜出发前做好的妆造都乱了,整个人灰头土脸的。幸好温皎还在等她,今天不算太差。 她小跑进贵宾专用电梯,到了顶层后,径直推开包厢的大门。 “温皎!” 包厢内的空间很大,右手边有休息用的沙发,靠窗的位置有一张白色圆木桌,上面摆放着热腾腾的饭菜和茶水。 正对着大门的墙有一扇长方形的窗,白天可以看到远处蔚蓝的海。 倘若她们在约好的时间见面,本可以看到昼夜交替时大海绝美的粼粼波光,但现在…… 温皎侧对着玻璃窗,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后,侧目望了过来,神色平静,和往常一样,没什么特别的。 “你来了。” 只是声音却不冷不热,周子颜微微一愣,拎着包的手指骤然攥紧。她露出一个近乎讨好的笑:“抱歉,亲爱的,路上堵车我迟到了。” 温皎没有说话,但目光却落在了对方手里拎着的限量版奢侈品上,在扫过她脖颈处那条海珍珠项链后,她移开了眼,语气恢复了正常:“想吃什么?” 今晚的对话比周子颜想象的要愉快—— 因为温皎准备出国了。 “我和团队的成员商量了一下,国内对AI技术的接受度不高,公司最好还是先在M国上市,再将产业链慢慢转回国内。” 温皎一边夹了一块虾肉放在周子颜的碗里,一边默不作声地打量周子颜的表情。听到她出国的消息后,周子颜的眼眸很明显亮了起来。 “真的?!” 周子颜今天打扮的知性又成熟,听到温皎要出国的消息,却激动得像个小孩子,欣喜的情绪完全藏不住。 温皎看她目光有些让人难懂的晦涩。 “真的。”她道。 取消国外的上市计划后,温皎的公司不止一次在国内尝试上市,过程异常的艰辛。 垄断集团在A市一手遮天,她的公司不仅受到老牌豪门的围剿,还要面对众多科技公司的虎视眈眈。想在科技中心A市从早已垄断的市场中分一杯羹,简直是难于登天。 “是我太过着急了。”温皎声线有些抖。 温皎端着茶杯的手指有些僵硬,一连喝了好几杯,就连添茶的动作都和往日不同,然而周子颜沉溺在她要出国发展的欣喜里,全然无所察觉。 温皎看着她,说的话有些微妙:“你一个人在国内要好好照顾自己。” 周子颜没听出她语气中的异样,连连点头答应。 凌晨时分。 “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 “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温皎微微皱眉。 周子颜神色有些尴尬:“呃,其实有司机来接我。” 温皎愣了下,这才注意到停靠在路边的一辆黑色的迈凯轮,因为违规停靠,车玻璃还被路过的交警贴了张罚单。 周子颜朝车门走去,温皎跟在她身后,想为她拉开车门,刚伸出手,掌心就被恋人抓住。温皎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周子颜有些不自然地笑了下,婉拒道:“我自己来吧。” 温皎有片刻怔愣,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微微颔首,后退了半步,周子颜把车门拉开一个很小的缝隙挤了进去。 “你……”温皎欲言又止。 似乎是怕她还要多说什么送她回去的话,车轮启动的速度飞快,快到温皎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周子颜就已经关上了车门。 在空荡的马路上,黑色的豪车开足马力向前冲刺,夜色漆黑如墨,月光稀薄,安静得只能听见草丛中夏虫挣扎着死在深秋的声音。 望着记忆中曾出现过的车牌,温皎在原地默默了许久. 周子颜最近一个月的心情非常不错,甚至见到最惹人厌的周家人,都能挤出一个看起来非常真诚的笑脸。 欣喜的程度就连忙于订婚宴策划的程俊风见到她都有些愕然。 “小周,是不是你的调查有进展了?”他问。 周子颜笑着摇头:“没有啊。” “哦。”程俊风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继续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M国和这里有16个小时的时差,周子颜收到温皎在中午十二点发来的【晚安】,神情温柔。 温皎的出国对她意义重大。 因为她不想和温皎分手。 和程俊风订婚后,周山晟放权给她,她掌握了很多周家的秘辛。等她解决好一切,把母亲的坟从墓地风风光光的迁出,就算温皎知道她曾和别人订婚,凭她们之间的感情也一定能和好如初。 豪华游轮行驶距离海岸10公里的海上,这片海域是私海,每一个途经港口的大型轮船都要给李家交路费。 夜里,僻静的海面上传来游轮里人们酒杯碰撞,谈笑玩乐的声音。 今日立冬。 游轮四面被海水包裹,冰冷的海风侵袭,偶尔有逃逸的海水飞溅到人的皮肤上,泛起阵阵凉意。 周子颜靠在游轮甲板的边上,后背就是大海。当微弱的海浪溅起的海水滴落在她露出的肩膀时,她冷的抖了一下。 因为心情太好,她今晚多喝了几杯,周子颜靠在轮船边上,脸色有些微醺。 埋在周家地下赌场的线人给她带来的消息比想象中更加劲爆,其中几条足够周山晟这个公司法人在监狱里度过后半生。 游轮中央的暖气不断从室内吹向室外,冷热交替中周子颜用力搓了搓冻僵的胳膊。 为了在这里看起来合群,她今晚特意穿了在意大利定制的挂脖黑色礼裙。 “子颜。” “子颜,晚上好。” “Hello,子颜。” 甲板到内舱的过道上,来往的很多人都主动和她打招呼。 周子颜背靠着船,海风撩起她秀美的长发,她礼貌地朝这些人微笑。 “晚上好。” 宴会的后半程周子颜都一个人呆在甲板上。 海风冷冽,周子颜看到远处深黑色的大海,脑海不由自主地浮现温皎漆黑的眼眸。 温皎离开A市已经有两个月了。 她去过M国,那里的冬天是望不尽的灰云。 那样的阴郁的天空,温皎她…… 她入神的想着,肩膀上多了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她侧目去看,程俊风穿着白色衬衫,站在她身侧。 “想什么呢?”他问。 “没什么。”周子颜拎起外套塞回他的怀里。 两人身后忽然传来男男女女嬉笑的声音,程俊风把怀里的外套重新披在她的肩膀上,明显的提高了音量:“冷不冷,子颜?” 两个人从后面看明显是环抱在一起,程俊风笑容可掬,周子颜却能感觉到他搭在她肩膀的小臂微微颤抖了一下。 “哎呦喂,程大少。” “瞧瞧,瞧瞧,小情侣秀恩爱呢。” 内舱出来一群人,全是周子颜能叫出名字的富二代,其中为首的人叫李晴,传统科技巨头李家的长女。 这次宴会就是她举办的。 游轮的路线沿着李家私海的海岸线绕了一圈。 李晴走到两人面前,完全无视了站在旁边的高大身影,对着周子颜笑道:“你怎么躲到这里来了,可让我好找。” 程俊风下意识接话。 “都怪你们来打扰,不然我们还能再多聊一会。” 人群顿时响起了起哄声:“都要结婚的人了还这么粘。” 有男生走过来和程俊风勾肩搭背,一边打趣他,一边把他拽进内舱继续喝酒。 程俊风走前往甲板处看了一眼,但很快就消失在门内。 内舱的大门关上了,暖气的骤然消失,让本就冰凉的甲板更加荒凉。 “这衣服不错。”李晴上下扫视了周子颜一眼,称赞道:“很衬你身材。” “谢谢。” “要不要喝一杯?”李晴又问。 周子颜有意婉拒,只道:“已经喝过一轮了。” 话题戛然而止,弥漫着沉默,只能听见簌簌的风声。 “听说你和程俊风年末就要订婚了?” 李晴突然没头没尾地问了这么一句话。 周子颜在家族聚会时听过周娜和后妈八卦李家。 当年李晴为了接手家族生意和方家联姻,那个被迫分手的年下男友正是程俊风。 周子颜盯着她笑。 “和谁订婚对我们这种人来说全靠家族如何决定。” 周子颜的笑容有些无奈,她脱下程俊风披在她肩膀上的黑色西装外套,毫不在意地扔在甲板上,仿佛只是随手扔掉了一个垃圾。 李晴愣了下。 周子颜的语气里微微带了些心酸:“我想你大概比我更懂吧。” 李晴紧皱的眉宇慢慢舒展开,她从侍者手里接过一件黑色的披风,盖在了周子颜露在海风中的肩膀上:“抱歉。” 两人面朝着大海,一前一后的站着,沉默良久。 “那个女孩叫什么?”李晴问。 “温皎。” “她叫温皎。” “很好听的名字。”. 订婚宴前夕。 周娜名下的食品加工厂被记者爆出使用对人体有害的化学添加剂。周成管理的房地产行业偷工减料被潜伏的记者曝光,不少交了定金的客户要求全额退款。 分公司的接连暴雷,导致周氏集团的股价下跌。 家宴上周山晟对周娜、周成两兄妹毫不客气地破口大骂。 “我从小把你们两个当继承人培养,现在你们把事情做成这样,也好意思对外面说自己是周家的继承人?!” “……” 周成作为周家少数的男丁,从小被保姆管家捧在手里,养尊处优惯了,从未被这么骂过。 他没忍住反驳了几句:“我手里的几家房地产公司一直经营的很好,这次暴雷非常突然,舆论又一边倒,我敢肯定是有人故意搞我们周家。” “而且现在房地产行业本来就不景气,想要盈利只能在材料上省一省,我也是迫不得已……” “啪——” 巴掌声响彻整个老宅,大厅里只能听到众人惊愕的呼吸声,周成捂着左脸的鲜红的巴掌印,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周山晟盛怒之下直接给了周成一巴掌。 这是之前从未有过的。 周成的亲生母亲站在一边,面露心疼,但到底还是没敢上前求情,再次触怒周家真正掌权的人。 周山晟被气的手抖,拄在地面上的拐杖也跟着颤抖。 周家的资产能让他享受最好的医疗资源,但再好的医生也阻止不了自然的衰老。 周山晟站在原地,双腿被气得打颤,最后是被人扶着,才回到了座位上。 他缓了一会,回过神才发现这么体贴的人是谁。 ——周子颜。 小时候沉默寡言,整日低着头,最不受他待见的小辈。 那个死前还不忘诅咒她的女人的孩子。 周子颜把沏好的茶递到他的手边,周山晟神情复杂,沉默许久后,他微微颔首,接过了这杯热茶。 周山晟缓过来后,拐杖指着周娜周成的鼻子:“你们看看子颜,年龄比你们小,能力比你们强,你们怎么好意思的?!” 周子颜放下滚烫的茶壶,站直身子,面无表情地盯着周娜和周成两人。周成阴狠地瞪了她一眼,周娜神色复杂。 自从表露出争家产的野心后,她已经和这两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姐姐撕破了脸。 这一次三家公司同时暴雷,只有周子颜的公司反应速度最快,回收充电后爆炸的产品,主动赔偿受害人损失,走形式开除了三名高管,将负面舆论降到了最低。 无论是应变能力,还是处理速度,无疑都高了周成、周娜两兄妹一个档次。 周山晟看到了周子颜的转变,周成、周娜自然也发觉了,这个一直默默无闻的妹妹的变化*。 周成屈辱地抿住嘴唇,似乎还有辩解的意思,周娜急忙扯了扯他的衣袖,拉着他一起低头道歉。 周娜态度谦卑:“确实是我们管理不善,这次事发突然,一连串发生了太多事,我们没有及时处理,没想到会给公司造成这么大的影响,我已经通知公关部门去处理,一周内会把负面影响降到最小。” 周娜承认完错误后,扯了扯周成的衣服。 周成不情不愿地低下头:“我太着急扩张了,没想到竞争对手会使这种阴招搞我,我经验不足没有及时处理,才对公司造成这么大的损失。” 周成忍不住吐槽:“竞争对手实在太过阴狠,竟然使出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阴狠?”周山晟冷哼一声:“这种手段才哪到哪。” “行了,都回去吧。” “把事情查清楚,敢和我周家作对的人……” 周山晟眼底阴鸷,话虽然没有说完,但言外之意每个人却都听的明白。周家靠灰色生意起家,自然有非常规的手段。 “查到是谁后,去找陈行,他会替你们解决的。” 两人点头。 听到陈行名字,周子颜添茶的手一抖,滚热的茶洒到了桌面上。 周成和周娜走后,老宅里聚集的人也都散了,只剩下周山晟和周子颜心照不宣地留在了老宅的正厅。 周子颜放下滚烫的茶壶,径直跪了下去:“爷爷,我……” 她还没说完,耳边就响起一阵嗡鸣,脑袋撞到一侧的地板上。 “对自己家人使出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你当我真的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吗?!” 【作者有话说】 :)我是一个更新很准时的小女孩。 27 正文 第27章 ◎订婚宴◎ 地板上都是血。 周子颜的手杵在血泊中,掌间的温度比地板还要冰凉,鲜红的血顺着她的额头流淌到下颌,血珠沿着下颌线滴落,染红了她雪白的衬衣。 她表情呆滞,脑海里的记忆如碎片般闪过。 陈行是她埋在周家地下赌场的线人之一。 一个起初抗拒,后来被高薪打动,被她收买的赌场边缘人物。 “我只是一个在赌场打工的,要不我还是帮你联系我们主管吧。” “哎,我们这些人天天讨论的小道消息都是没谱的。” “我听主管说周成手下的房地产公司在招新的材料商。” “上个月初周娜旗下的食品工厂换了一批新原料” 陈行一直以来给她提供的消息大多是些琐碎的公司动向。 起初她并未在意,直到她派去周成和周娜公司的人带来消息,她才发现这些消息不是空穴来风,更加重视陈行道听途说的小道消息。 昔日的对话在耳边回荡,周子颜猛地抬头,撞进周山晟浑浊锐利的黑眸,这才恍然大悟。 “你算计我。” 她从一开始就被做局了。 周山晟冷笑一声,坐下来抿了一口茶水,厌恶地把茶泼到地上,语气意有所指:“这么烂的茶也好意思拿回家。” 周子颜双腿发软,想站起来却浑身无力,她的小臂因为慌乱不停地在颤抖。周山晟冷漠地看着她:“如果这种演技能骗过我,周家早就死了成千上万次,哪里还会有你今天养尊处优的生活。”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因为路晓晨那个女人的事一直记恨着我?” 周子颜瘫软在地,一直在强忍着不让眼眶里的泪掉下来。听到母亲名字后,她还闪着泪光的眼睛忽然抬起,狠狠地瞪着周山晟:“你不配叫我母亲的名字!” 周山晟看了她一眼,重重地撂下手中的茶杯,瓷器和底座碰撞出清脆的碎裂声。 “陈行。”周山晟沉声道。 一个贼眉鼠眼的寸头男人从大堂的客房里走出来:“老爷。” 周子颜怨恨的目光落在男人坑坑洼洼、令人作呕的脸上。 “把她带到西郊的那栋别墅里,所有的通讯设备全部没收,你负责这件事。” 陈行贼笑:“是。” 他靠近周子颜瘫倒的位置,想把她拖到车上,刚碰到对方的手腕。周子颜的目光忽然落在两人瞬间交汇的肌肤上,紧接着冷笑了一声。 “我艹。” 男人肮脏的血喷溅出来,有几滴溅落在周子颜的唇边,周子颜厌恶地皱眉,嫌脏般地往地上淬了一口。 陈行的手背鲜血淋漓,右手被径直咬下一块拇指大小的皮肉。 他疼得呲牙咧嘴,上蹿下跳:“我的手,我的手——” “快送我去医院,医院——” 周山晟微微皱眉,一点小伤大喊大叫,太沉不住气,到底还是赌场没什么文化的打杂工,他刚要开口,眼眸垂下时看到了瘫软在地上的周子颜。 脑海中的记忆不由自主地浮现。 一个瘦弱的女人浑身无力地瘫跪在地上,鲜血渗透了她的衣裳,单薄衣服下瘦骨嶙峋的脊背挺的笔直,看他的目光却无比的怨恨。 一个让他有些幻视的画面。 现在的周子颜像极了路晓晨。 唯有一点不同。 周山晟静静地注视着一脸愤恨的周子颜,心底骤然划过一丝名为担忧的直觉,但很快阅历带来的傲慢就取代了这一瞬间的灵感。 老宅的地板上淌了满地的鲜血。 除了周子颜额角滴落的那些外,大部分都来自陈行撕裂的静脉血管。 周家老宅周边无比的静谧,只有血流不止的陈行在尖叫着让司机开车送他去最近的私立医院,佣人和管家手忙脚乱地来回奔波。 周山晟和周子颜对视良久,在一片慌乱的脚步声中,周子颜忽然开口。 “周山晟。”她的声音有些哑,但苍白的唇把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你不得好死。” 周山晟静默了片刻,忽然大笑起来。 他唇边有讥讽的笑意:“很早以前也有人这么诅咒过我。” 他拄着拐杖站了起来,走到周子颜的身侧,鲜红的血弄脏了拐杖的尖头。 “你猜后来发生了什么?” “这个人死了很多年了,尸体都化成灰烬,而我——” “还活的好好的。” 有力的大手钳住她的下颌,周子颜被迫抬起头,看着周山晟洋洋自得的眼神,她忽然扬起一个灿烂的笑,笑得周山晟眉头逐渐皱成一团。 “你笑什么?”他问。 “祸害遗臭万年,我可没说你活的不够长。”周子颜笑靥如花。 “我说的是你会惨死,死得凄惨,死得尸骨无存。” “你的名声会让每一个路过你坟头的人都会恶心到忍不住啐上一口。” 周山晟的表情冷了下来,周子颜依旧笑着看他。 “把她带到西郊的别墅关起来,先饿一周。”. M国。 “温总,恭喜上市。” “小温真是年轻有为,看来我们华尔街要有新贵了。” “没有选择硅谷作为总公司的设立地,我还是觉得太可惜了。” “温总要不要重新考虑一下,庆功宴结束后一起喝一杯?” “喝一杯就算了,还是让温总多休息吧。” “也是,温总年轻有为,但还是不要累坏了身体。” 一阵寒暄过后,温皎淡淡一笑:“公司刚刚起步,股价在市场上不稳定,有足够的技术支撑才能走的更加长远。” 她婉拒了对方的邀约:“下次再聚吧。” 夜幕低垂,43层的大厦灯火通明,埃里克把温皎送上车,温皎准备离开,埃里克忽然抵住了即将关上的车门,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臂。 “Evelyn。”埃里克语气忧虑。 温皎平淡地看着他,埃里克靠着敞开的车门,松开她的手臂,将双手环抱在胸前:“你别怪我多管闲事。” “你的状态很差需要休息。”埃里克盯着温皎苍白的脸,微微蹙眉:“……而不是跨越十六个时区赶往另一个国家。” “我有不得不回去的理由,埃里克。” 温皎的回答很简练,却让埃里克想不到再劝她的理由。 今晚是庆功宴,出场的科技巨头们都西装革履,但温皎却穿的很随意,一条简单的牛仔裤和一件轻薄的黑色羽绒服。 巴掌大的脸埋在衣领里,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她的疲倦,以及那正在向外散发热气的脸蛋。 埃里克不解:“到底发生了什么?” 温皎抿唇不语。 一个月前,她的邮箱收到了一条匿名消息。 匿名人使用了最新的技术,隐藏了所有相关信息,她只能确定对方的IP地来自国内。 对方的匿名消息很简单,是一封请柬。 程氏集团继承人程俊风和周氏集团千金周子颜的订婚请柬。 订婚时间在今年年末的晚上八点。 地点在A市最豪华的班尔温德酒店。 发信人很恶劣地故意PS了一张图片,一张即将订婚的夫妇相互微笑对视的照片。 程俊风一身黑色西装,笑的春风得意,周子颜则穿着红色旗袍,害羞低头,俨然一副羡煞旁人的恩爱夫妻模样。 如果没有这张有PS痕迹的图片,温皎或许会更相信一点,她很快就无视掉了这封邮件。 直到最近一周,她收到了驻留国内的工作室员工发来的消息。 “温总,我们收到了来自程氏集团的邀请,请问是否要派人参加程周两家的订婚宴。” 重心转移到国外后,温皎明面上解散了工作室,实际上工作室分散成各个小公司,在国内分别朝不同的方向扩张发展。 其中发展最好的一个在国内已经有了中等水平,收到程氏示好的邀请,也在情理之中。 她唯一没想到的是周子颜真的要和程俊风订婚了。 工作结束后的深夜,温皎在凌晨时分躺在床上,她看着手机里沉寂许久的聊天框,辗转反侧。 M国的深夜是华国的中午。 她措辞了很久,最终还是给周子颜发了消息。 【温皎】:在吗? 回应她的一个感叹号. 埃里克松开抵住车门的手,表情严肃:“Evelyn,你正在生病,我不能这样放你离开。” “埃里克让开,我的飞机还有两个小时就要起飞了。” 温皎看了一眼华国的时间,距离周程两家的订婚宴还有24小时,现在离开她还能赶在订婚宴举办前找到周子颜问个清楚。 为什么突然拉黑断联? 明明她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 温皎想要关上车门。埃里克声音带了点怒气:“Evelyn,你知道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吗,你在宴会上站都站不稳。” “大家都看出来了,只是谁也不敢明说而已!” “埃里克。”温皎脸色沉了下来:“别说了。” 埃里克继续道:“你知道为什么里斯本不投资你的公司吗,我们私下见面的时候,他就说了你的身体状况很差,公司的技术集中在你一个人身上,他觉得投资的风险很高,所以才不敢投资。” “你就非要在你身体这么差的情况下回国吗?!” “埃里克。”温皎表情平静。 “你现在听不得实话了吗?”埃里克怒气冲冲。 温皎的眼神变得冷淡,漆黑眼眸藏住所有情绪,情绪深不见底:“你越界了。” 埃里克愣在原地。 温皎掰开他抵住车门上的手指:“你对我的私人生活太过关注。” “我们从来都只是合作关系。” 温皎沉声道:“仅此而已。” 汽车启动引擎,驶向五十公里外的机场. “新娘笑一下。” 狭窄的室内一群人围着站在中间的女人打光、拍摄。 摄影师举着手里的相机,翻阅拍下来的照片。新娘人很漂亮,就是不笑,完全不笑,表情冷漠不像要订婚,像是恨到极致要冲上去刀了谁。 “师傅,这怎么办啊?”举着束光筒的男生靠了过来。摄影师重重地叹了口气,他就知道这份钱多的工作没那么好干。 “还能怎么办,就像上次一样继续P图。” “嗷。”小徒弟挠了挠头。 拍摄结束后,摄影师收起设备。订婚宴的主角被带入化妆间重新上妆,几十个造型师围着她,众星捧月一般,忙得团团转转。 再过几个小时就是订婚宴了。 小徒弟放下束光筒跑了过来,余光扫了一眼被带走的订婚宴主角:“师傅,你有没有感觉这位周家的三小姐好像变了?” “嗯?”摄影师往敞开门的化妆室看了一眼,皱着眉道:“好像是变了。” “更瘦了。” 学徒摇了摇头:“我是说气质。” 给订婚宴的请柬拍摄照片的时候,他曾见过周三小姐一面,那时候对方也不爱笑,但即使不笑,他也能感觉到对方由内而外散发的温和气质。 周三小姐内里是个温柔的人。 现在才过去短短两个月。 她的眼底变得黯淡无光,情绪也越来越少,四肢僵硬,活像一个任人摆弄的牵线木偶,浑身上下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死气。 学徒叹了口气。摄影师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这些有钱人家的事不是我们这种小人物能参与的了的。” 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手持枪.械的黑衣保镖身上,微微皱眉:“订婚宴弄的像战争谈判似的,倒也真是少见,小张我们早点走吧。”. 订婚宴会场。 周子颜穿着定制的敬酒服,面无表情地跟在订婚宴的另一位主角身后。保镖们站在距离两人百米的位置悄悄跟着。 成功交人后,一直看守周子颜的保镖们都松了口气,两个月的努力总算是让人活着到了订婚宴。 周山晟命令他们饿周子颜一周,周子颜表现的很平静,不哭不闹,但后来他们才发现周子颜的真实目的。 一周过后,周子颜仍然不食用任何食物,好在陈行有主意,不知道和周子颜说了什么,她才恢复了正常饮食。 订婚宴社交中心。 “子颜小时候灰头土脸的,没想到长大以后出落的这么漂亮。” 一个女性长辈称赞道:“和俊风是郎才女貌。” 众人笑得欢快,一直沉默的周子颜忽然冷笑了一声。 她唇角有笑意,语气却是讥讽的,反问道:“是吗?” “如果是见风使舵的本事,俊风确实是大才。” 众人面面相觑,程俊风握着酒杯的手骤然攥紧。 当初周氏和程氏的联姻是周子颜亲口答应过的,曾经和程俊风和和美美的人是她,现在一脸嘲讽、坚决不配合的人也是她。 那位女性长辈尴尬道:“哈哈哈,子颜……真有幽默感。” 程俊风也尬笑了两声:“子颜一直很幽默。” “我们先去候场准备,订婚宴开始再来给几位敬酒。” “快去吧。” 在场的几位尬笑,巴不得早点把这位瘟神送走。 宴会边缘。 程俊风把周子颜拉到三楼的一个偏僻角落,有些愤怒地松开手。 他压抑着声音,但也难掩其中的怒火:“周子颜,你什么意思?” 周子颜皱着眉,一脸冷淡地揉了揉红肿的手腕:“字面意思。” “程学长大才,无人能及。” “你还在怪我。”程俊风咬住下唇:“我也是迫不得已。” “你的计划暴露了,如果我帮你被周山晟知道,这次联姻的机会就……” 他话没说完,就被周子颜冷笑着打断:“你的迫不得已是指帮助周山晟囚禁我,并在婚礼现场用枪.械武装保镖团,严防我在订婚宴上逃跑吗?” “……” 程俊风眉头微蹙:“学妹。” “你太尖锐了。” “我可以不尖锐,我甚至还可以如你所愿,在订婚宴上配合你在众人面前扮演一对恩爱情侣。” 周子颜看着他笑:“如果你答应会放我离开这里去M国找她。” “不可能。”程俊风表情冷了下来:“你是我的未婚妻,如果你这么离开,A市的豪门圈子会怎么看我。” “订婚后我会把你安排进程家的别墅,所有新出的奢侈品会定时送到你的衣帽间,让你过上衣食无忧的富太太生活,至于你说的绝对不可能。” “这件事你就别想了。” 周子颜唇角扬起讥讽的弧度。程俊风皱着眉头对远处的保镖交代道:“我要去敬酒,你们负责跟着她,别忘了我交代的事情。” “是,程少。”. 一楼餐厅,周子颜靠在柱子边上,附近人来人往,她一身红色敬酒服虽然显眼,但并不突兀。 来参加订婚宴的人大多打扮的人模狗样,甚至还有很多人的女伴穿了类似婚纱的白色长裙。 “周子颜。”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周子颜抬起头,看到慕斯雨穿着一身干练的深蓝色西装径直朝她走来。 周子颜目露惊讶,眼眸中闪过片刻的欣喜,但很快就掩饰住,余光瞥了一眼远处瞬间戒备起来的保镖,只道:“你怎么来了?” 慕斯雨上下扫视了她一眼,沉默半晌,答非所问:“你变了很多。” “是吗?”周子颜从服务生的托盘里拿走两杯红酒递给她:“改变或许是好事。” 慕斯雨接过酒杯抿了一口红酒,摇了摇头。 “你的事我听说了。” 周子颜愣了下,随即浅笑:“怎么你是要为我提供帮助吗?” 慕斯雨摇了摇头:“我帮不了你,但是……” 她语气一转:“我给她发了消息。” “温皎已经回国了。” 女人手中摇晃的红酒杯骤然落地,玻璃在光滑的白色大理石地板上四分五裂,红色酒液像鲜血一样染红了整片白色。 “你疯了?!”周子颜走上前攥住慕斯雨的衣领,她压低声音,手臂不可抑制地颤抖:“你知道这里有多危险吗,为什么让她来?” 慕斯雨的目光落在手持枪.械的便衣保镖身上,轻声道:“现在是法治社会。” 周子颜被她天真的差点气笑:“如果法律真的有用,你觉得我会变成这副模样,连家门都走不出半步吗?” 慕斯雨眉头皱起,周子颜松开攥住她衣襟的手。 慕斯雨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腕:“我现在就带你去找温皎。” “我是慕家的人,他们不敢对我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我现在沮丧的状态很适合写虐文。 虽然也不算太虐吧……[白眼][白眼][托腮] 28 正文 第28章 ◎玩玩而已◎ “慕小姐。” 一身黑衣装扮的保镖挡住了慕斯雨的去路。 慕斯雨皱眉,冷声道:“滚开,你算什么东西敢挡我的路。” “抱歉,慕小姐您不能带周三小姐走。” 慕斯雨冷冷地看着他:“我叫你让开,还要我说第二遍吗?” 和慕斯雨对话的保镖与站在附近的队长相互对视一眼。 “得罪了,慕小姐。” 保镖暴力扯开两人的相连的手,慕斯雨紧紧攥住周子颜的手腕,但还是抵不过几个人的力气。 两人被迫分开,与此同时,另外两个人上前架住了慕斯雨。 慕斯雨眉头越皱越深:“你们疯了,你知道我是谁吗?” “程少交代过任何人都不能带走周小姐。” 保镖语气冷酷。 慕斯雨努力挣扎,威胁道:“你敢碰我一下,你们所有人明天都得滚出A市。” 几个保镖油盐不进,在慕斯雨骂骂咧咧的咆哮中,直接把人架起来送出了订婚宴的大门。 周子颜始终站在原地。 一动未动。 她面无表情地旁观完了全程,心如死灰。 同样的情况这些天她已经经历了很多次。 大学认识的同窗有一些人家境不错,得知她的情况后想提供帮助,但无疑都没了后续。 大家族的人不愿意为了她一个无足轻重的外人得罪周程两家。而小家族…… 除了能提供一些心理慰藉,对她的情况起不到实际的帮助。 周子颜的目光落在了敞开的大门外,慕斯雨牵着她要去的方向就是那里。那里有人在等,是谁不言而喻。 周子颜面色沉重。 她的情况已经不能再连累任何人。 特别是…… 宴会的大门敞开着,能听到狂风吹断树枝的声音。 夜色漆黑,乌云遮住了月光。 保镖带走慕斯雨后,周子颜在原地沉默了很久,直到保镖催促她返回后台,她才回过神,径直朝门外走去。 “周小姐。”领头的保镖挡住她的去路:“您该回后台准备了。” “再给我一点时间。”周子颜脚步停住。 她表情平静,像一汪平静的湖水。 “我还有事没处理,不会耽误太久的。” 保镖犹豫了一下,终于在坚定的注视下后退了一步。 “那您要快点。” 周子颜答应了他。保镖队长错开一个她能通过的身位,周子颜踩着高跟鞋继续往前走,走了两步后,她忽然停下。 “周三小姐?”保镖表情不解。 “你派人去把程俊风叫来。”. 温皎在飞机落地后,直接前往周子颜所住的小区,结果一无所获。 她在国内的人脉告诉她:周子颜在两个月前就不知所踪了。 虽然周子颜音讯全无,但温皎知道周、程两家年末的订婚宴会将如期举行。 那将是她唯一能见到周子颜的机会。 订婚宴现场。 温皎一身常服被手中持.枪的保镖拦在宴会的入口处。 “小姐,请出示邀请函。” “我等人。”温皎站在宴会的入口处,目光落在来往经过的人身上。 她在等慕斯雨将周子颜带出来。 宴会内厅响起了优雅动听、节奏欢快的钢琴曲。 程家请来的钢琴大师开始演奏了。 温皎知道这是订婚宴即将开始的前兆,没忍住向前一步,跨过保镖团看守的安全范围。 冰冷的枪.口抵住了她的胸口,温皎眉头紧皱,正要开口,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从入口处传来。 “你怎么来了?” 温皎抬眸,看到了那张让她朝思夜想的面孔。周子颜朝她走了过来,温皎向前迈了一步,情绪有些激动:“……子颜。”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后退。” “你来干什么?” 你来干什么? 温皎表情有片刻的怔愣,随即露出一个牵强的笑。 “子颜,你在说什么呢?” “我当然要来,你是我女朋友啊。” “女朋友?” 周子颜的脸上出现了温皎从未见过的神态。 厌恶。 不耐烦。 温皎听到一声冷笑,声音来自穿着红色旗袍、双手交叉环抱在胸前,一脸轻蔑的周子颜口中。 “温皎,你可真好笑。” 温皎看着她,语气不可置信:“什么?” “我和你在一起这么久,现在才发现你居然是这么不现实的一个人。” 周子颜唇角扬起讥讽的弧度:“现在的你什么条件,我什么条件,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不会真觉得我愿意和过那种苦日子吧。” 温皎盯着周子颜的眼睛,企图从中看出些许躲闪,或者说谎时片刻的迟疑。然而,并没有。 “我只是和你玩玩而已。” 周子颜语气讥讽。 宴会外两人的动静引来会场内许多人的注意,温皎的公司曾经尝试在强手如云的A市上市,一时间也曾小有名气,受邀参加订婚宴的人中有不少认识温皎的。 这些人大都朝她投来诧异的目光。 人群议论纷纷。 “这不是去年开科技公司的那个小温总吗?” “什么科技公司,孩子家的小打小闹罢了,早都破产了。” “这是什么情况,难道周家三小姐和她认识?” “我听说周三小姐交过一个女朋友,当时分手分的不是很愉快,一直纠缠不休的,周家还给了对方不少钱。” “这也太不要脸了吧,长得干干净净的,怎么净干这种事,人家都要订婚了还来现场纠缠。” “……” 温皎团团围住,以她和周子颜为中心形成一个包围圈。 她的背后是虎视眈眈的保镖团,而站在周子颜身后的是A市的众多豪门,大都是西装革履的成功人士。 无数道审视的目光朝她刺了过来。 温皎咬住下唇,走上前拉住周子颜的手腕。 “你在骗我。”温皎沉声道:“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 “周子颜,跟我走。” 听到这句话来参加订婚宴的众人面面相觑。 有人小声和同伴议论道:“什么意思,不会要逃婚吧。” 周子颜眼底划过一丝犹豫,就在此时她的身后忽然响起一道熟悉男声。 “温学妹怎么来了?” “程少。”拿枪抵住温皎后背的保镖抬头,朝前方敬礼。 周子颜的小臂骤然绷紧。几乎是在程俊风说话的同时,用力挥臂甩开了温皎的手。 程俊风看到这一幕挑了挑眉,温和的嗓音从背后传来:“子颜,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不请我们共同的好友进来坐坐?” 周子颜没有回答他,却后退了半步,拉开了和温皎的距离。 程俊风表情满意,他冷冷地瞥了一眼保镖:“还不把枪放下。” “这位是我同专业的大学学妹,也是子颜的室友,专门来参加我们订婚宴的。” 黑压压一片的保镖团缓缓放下举起的枪。 程俊风朝气氛沉默的两个人走了过来。 他朝温皎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温学妹要来怎么不提前通知我一声。” “这些保镖不懂事,真是冒昧了。” 温皎冷脸,语气生硬地回答道:“我不是来参加你们……” 她话音未落,周子颜忽然上前,重重地推了她一下。温皎没反应过来,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在地。 “有完没完?” 周子颜眉宇不耐烦地皱起,她一边揉着红肿的手腕,一边叱责:“该说的都说了,你还要纠缠我。” “温皎你到底要陷入你救赎者的剧本里多久?” 天边响起一道雷声,阴云吞噬掉本就稀薄的月光。 天空中陆续有雨滴掉落下来,在贯耳的雷声中,保镖为程俊风撑起一把透明伞,雨滴狂烈地打在伞面上,似乎要冲破那层脆弱的塑料薄膜。 周子颜穿的单薄,躲到了程俊风的伞下,背对着温皎。温皎看不到她的神色,只能看见她清瘦的背影紧紧依靠在程俊风的身边。 那里曾经是她的专属位置。 钢琴曲终,盛大的订婚宴即将开始。 程俊风搂住周子颜的肩膀,临走前还不忘从助理手中拿了一份备用的请柬递给站在雨里的温皎。 “温学妹。”程俊风回过头,还是那副温润如玉的虚伪模样。 伴随着雷声,她听见程俊风惺惺作态的声音。 “欢迎来参加我和子颜的订婚宴。” 每一个字都被雷声劈得破碎,但温皎却听的很清楚,她攥着手里的请柬,脸色煞白。 订婚宴司仪主持的声音从会场内传来,雨声渐渐盖过了酒杯碰撞和人们的欢声笑语,温皎的目光落在灯光所在之处,那对恩爱的未婚夫妇身上。 程俊风搂着周子颜纤细的腰肢。 她曾经的恋人浅笑着羞涩地躲避他的亲吻。 暴雨淋透了浑身上下,在众人的起哄声中,温皎的目光最后定格在周子颜羞红的脸上,紧绷的最后一根弦彻底崩断。 她缓缓地打开请柬。 撕碎。 随后失去了意识. 慕斯雨被保镖从宴会厅的侧门送走,程家派车送她回了慕家庄园。几乎是车驶进慕家的一瞬间,她立刻叫住了迎接她的保安和所有闲着的佣人。 慕斯雨暴躁地脱下挣扎中坏掉的西装,指着刚才架着她的几个保镖骂道。 “我真是给你们好脸给多了。” 慕斯雨朝站在自己身后的保安和佣人们挥了挥手,咬牙切齿:“给我打!” “用力,出了事我来负责!” 这些保安是慕家培养起来的,慕斯雨又是慕家最受宠的孩子,她开口的那一刻,所有人都一拥而上。 单方面的殴打持续了不到一分钟。 庄园的正门被打开,慕斯雨的父亲慕生斌穿着西装走了出来,表情严峻。 “你们在干什么,都给我停手!” 正在对司机和保镖拳打脚踢的佣人们立刻停手。 抱着头蜷缩在地上司机和保镖抓准时间,急忙站起身,步伐飞快地跑出庄园的大门。 开车逃跑。 慕斯雨想关上大门,胳膊却被一把拽住,看到拽住她的人是谁后,她轻轻咬住下唇,语气抱怨:“父亲!” “程家的走狗都敢欺负我,我的西装都被扯烂了,你怎么能就这么放他们走。” “是吗?” 往日一向最疼爱慕斯雨的慕生斌表情冷峻:“要不是程家给我打了电话,我还真要信了你的鬼话。” “我早就跟你说过不要管周、程两家的事了吧,你一个外人掺和什么?” 慕斯雨抬头争辩:“可是父亲周子颜是我的朋友,周家怎么能非法囚禁……” “闭嘴。” 慕斯雨眼睛瞪大,印象里父亲从未这样对她用这种语气说过话。 “父亲。”她声音弱了下来。 “快回屋去,外面雨大。”慕生斌按了按额头跳动的青筋:“李叔,你看好她,最近外面不太平,不许斯雨出门。” “小姐,我们回去吧。”李叔走过来扶住慕斯雨的胳膊:“外面还在下雨,别着凉了,我让厨师给你煮了驱寒的姜汤。” “父亲!”慕斯雨咬着牙固执地不肯动:“你这是助纣为虐。” “你明明知道……” “够了。”慕生斌语气严肃:“这是大人的事。” “在家里老实呆着,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出门。”. 温皎发了高热,醒来时天花板是一片白色。 “我在哪?”她撑住手想坐起来,但血管处传来针扎般的刺痛,温皎眉头微蹙。护士急忙过来将她扶稳:“温小姐,这里是医院。” “现在是什么时候?”温皎问。 “现在是1月2日。”护士帮她盖上被子:“你发了高烧,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温皎靠在医院病床的床头,昏迷前看到的最后的画面浮现在眼前。周子颜害羞的笑脸。 她的手掌攥紧成拳,指尖用力到泛白,身体跟着小臂一起在颤抖。 “哎,温小姐。”护士急忙掰开她的手指:“你这样会滚针的。” 细细的输液管里出现一段殷红的血液。护士叹了口气:“又要重新扎了。” 护士为她拔掉手背处的针头,取了些酒精为她消毒。冰凉的酒精棉花擦拭着*青色的血管,护士低声道:“温小姐,你真是一个很任性的病人,还好这里是私人医院。” “不然你的针错位了都没人会发现。” 温皎垂下头,看到右手血管处密密麻麻的针孔,眼睫颤动了下。待护士重新为她扎好针后,温皎缓缓开口:“谁送我来的?” 护士回忆了一下那天夜里的事:“是一个男生,我不认识,但高高瘦瘦的。” 温皎眼睫垂下,自嘲一笑。护士思索了片刻,忽然拍了下脑袋:“我当时好像登记了那人的名字和手机号,我帮你找找。” 护士翻找出两天前的登记单,递给温皎。温皎满不在乎地接过单子,一目十行,目光在看到一个稍微熟悉的名字后,有片刻的停顿。 【李旭】. 雨夜。 受邀来参加订婚宴的李旭笑嘻嘻地揣着一兜的名片走到大门附近,他正要打伞准备提前离席,下台阶时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温皎?!”李旭瞪大眼睛。 他第一反应是惊讶,第二反应是迟疑。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程家的保镖撑着雨伞站在门口,把整个大门看的密不透风,但…… 毫无例外地都无视了昏倒在这里的人。 李旭的大脑飞速运转,犹豫了一会,他到底还是撑着伞走下台阶,来到昏倒的温皎身边。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试探对方的鼻息。 手指传来微弱的呼吸,李旭松了一口气。 只是昏倒,人还活着。 解决了第一个问题,接下来的是第二个的难题。 李旭看了眼奄奄一息的前暗恋对象,又看了一眼无动于衷的保镖。 订婚宴开始前的那场闹剧李旭并不知道,但他是最早一批知道周子颜和温皎关系的人,多少也能猜到这次订婚对温皎的打击。 而且周氏发现周子颜的恋情还是他害怕被报复偷偷告的密。 李旭站在原地进退两难,就在此时他西装裤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手机。 五分钟后。 一辆出租车停靠在宴会厅的门前,李旭将人带到了医院。 【作者有话说】 [可怜]终于写完榜单字数了,下周没榜可以偷懒啦~ 29 正文 第29章 ◎三年后◎ 三年后。 M国商业大厦。 晴天,高楼,车辆在柏油路上飞速穿梭。 一个身姿窈窕的女人站在双子大厦顶层的落地玻璃前。她深黑色的头发顺直而富有光泽,淡漠的瞳孔俯视着楼下的车水马龙,无一丝波动,仿佛一潭寂静的湖水。 “温总。” 西装革履的男人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我们拿到了政府的大额投资,只是那些科技公司精得狠,把签约仪式定在今年的科技峰会,一定要您亲自出席才肯参加仪式。” 温皎端着酒杯,听到这话时,唇角勾起轻蔑一笑。 “逼我露面?”她缓缓道,“那些老东西想见我不是一天两天了。” 李旭握紧拳头:“这些年他们欺人太甚,我们的公司发展起来,他们才想起讨好!” “李旭。”温皎的声音冷了下来。 李旭立即噤声。 “回国的事你来安排。” 温皎下了命令,李旭微微颔首,不敢再多嘴。 “周家违法开设地下赌场的证据,我已经收集好了,公关部准备在科技峰会召开的前一个月举报,够把他们一家都送进去了。” “嗯。”女人的声音漫不经心,仿佛这只是一件再小不过的事。 “只是。”李旭语气顿了下。 他小心观察老板的脸色:“我们对周程两家的打压已经波及到……” 李旭没有明说,言外之意却不言自明。 “程氏集团不知从哪里得到的消息,一直在联系我司,想要直接和您对话,我们安插在程家的人发来密保,说是程俊风有意让她向您求情。” 听到这里女人平静的眼眸总算有了些波动。 半晌,温皎冷笑一声:“求情?” 女人冷若冰霜的表情有了一丝裂缝。 半晌,李旭听到空荡走廊里回荡着的笑声。 那是讥讽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冷笑。 李旭握着酒杯的手微微攥紧。 他讪笑了一声,“小道消息也不一定准确。” “目前公司还没收到周小姐打过来的电话,而且周小姐这些年也很……” “不用再说了。”温皎直接打断了他后面的话,“在科技峰会举办前全力打压周、程两家公司。” “是,温总。” 程家。 周山晟过来时,程俊风已经忙得焦头烂额。 他拄着拐杖走进程家正厅,程俊风正站在那里,右手举着电话,嘶吼的声音几乎要震聋他正在慢慢腐烂的耳朵。 “我当初是怎么和你说的?!” “谁给你这么大胆子背着我私自扩大贩卖规模?!” 程俊风神色癫狂,短短三年间,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继承家业的年轻人就变得如此歇斯底里。周山晟摇了摇头,面无表情地站在入口处等待。 十分钟后,空荡的会客厅里愤怒的声音逐渐平静下来。 周山晟拄着拐杖,用力敲着地板。挂断电话的人终于侧目看过来。 嘶吼的野兽重新变回温文尔雅的君子。 “岳父。”程俊风说话时的嗓音还有未消散的怒气,“你来了。” 他随意拿起手边的茶壶,倒出一杯冷掉的茶水。 周山晟上下扫视了一眼,他位高权重惯了,面对小辈的第一反应往往是指责。 他愈发苍老的脸上露出名为不满的表情:“堂堂程氏集团的总裁,就是这么招待客人的?” 庄园外阳光明媚,招待客人的程家大堂却无比阴暗,桌子上落满了灰尘。 站在他面前的年轻人,下巴的胡茬如野草般生长,蓝色的衬衫松松垮垮,还有乱糟糟的头发,隔老远都能闻到一股恶臭。 颓废之相。 空气死一般的沉默。 见程俊风不说话,周山晟眉头紧皱起来,说话也不客气起来,“叫仆人给我倒一杯热茶。” “周子颜呢,怎么没下来迎接,你们程家人都这么不懂规矩吗?” “真是没家教。” 程俊风脸色阴沉。周山晟嫌弃地看着面前冷掉的茶,直接泼到地板上,“让周子颜下来,重新泡一壶。” “周子颜?”程俊风忽然冷笑一声。 周山晟皱眉看他,只见程俊风眼神阴鸷,“你教出来的好孙女,怎么可能和我在这过苦日子,早就跑了。” 程俊风讥嘲道,“倒是您有闲情逸致,周氏集团名下的商场正在被法院拍卖,别墅被贴了封条,您是一点都不担心。” 周山晟脸色冷了下来,“程俊风,你什么意思?” 程俊风收起那副温文尔雅的面具,露出狰狞的面貌。 他的脸凑到周山晟面前。周山晟能看到他眼球里愈发红肿的密集血丝。 程俊风神色癫狂,右手紧握成拳,不断敲打着周山晟背后的墙面。 白色墙皮脱落,掉落在周山晟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上,他总算意识到程俊风的精神状态不对。 “我什么意思?” 程俊风的关节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周山晟,当初是你主动和我程家联姻,我如你所愿给周家带来了丰厚的流动资金,可你呢,给我程家带来了什么?” “赌,还有毒!” 程俊风眼球凸出,唇边的弧度和鼻孔平行,“要不是你,我程家根本就不会被拉下水!” 周山晟连连后退,却发现自家的背已经靠在椅子上。这时程俊风忽然情绪激动地拎起他的领子。 程俊风是年轻男人,虽然这一年因为公司和官司忙得焦头烂额,但对付一个年迈体衰的老人却是绰绰有余。 周山晟整个人都被提了起来。他的拐杖掉在地上。程家仅剩的几个仆人连忙围了过来。 周山晟求助地看向身旁的仆人们,衰老的声线撕心裂肺:“快来帮帮我。” 周山晟从没有想到,他生命的最后一刻,居然是向他最看不起的佣人们求助。 程家的佣人们,你看我,我看你,就是没人敢上前。 自从程氏集团破产后,程俊风的精神状态就一直不好,生怕一不小心触到程大少的霉头。 拳头狠狠地落在周山晟脆弱的骨头上。 骨头发出碎裂的声响,听起来极为可怖。 一拳又一拳,最开始仆人们还能听到周山晟求饶声,后来那声音变得越来越微薄,开始有暗红的血从他的太阳穴处滴落下来。 “少爷!” 仆人们终于察觉到哪里不对。 管家走了过来,声音平静:“少爷。” 程俊风挥舞拳头的动作顿了下。管家伸出手试了试周山晟的鼻息。 “已经死了。” 管家语气淡漠地下了判断。仆人中突然有人开始尖叫。 “哦。”程俊风愣了下,似乎是没反应过来管家说了什么。 如果说程家是日落西山,那周家便是茫茫大海上漏水的一叶孤舟,随便一个浪花都能掀翻这条漏水的船。 “少爷。”管家的声音重了些,“他已经死了。” 程俊风终于回过神来。 周山晟的身体半瘫在椅子上,手里的拐杖已经掉在地上,他的脸上有新添的青紫,但占更大面积的还是死一般的苍白,这让额头处流出的血更加瘆人。 程俊风看了眼等候在一旁的管家。管家了然,示意仆人们将死人抬上车。 管家道,“少爷打算怎么处理。” 盛怒过后,程俊风恢复了平静,“随便找个荒郊野岭扔了。” “去狗肉馆里买几条饿得快死的狗,周山晟这辈子没做过什么好事,死了能救几条狗也算为自己积些阴德。” “是。” “程少!”一个秘书打扮的男人走了过来,将一份文件递到程俊风面前。 程俊风手上还沾着血,秘书却见怪不怪,“我们查到周子颜的住所了!” 程俊风急忙接过文件:“快,快,带我去!” 他急忙从仆人手里拿了件外套,穿上皮鞋,朝车的方向走去。 管家冷静地拦住他,“少爷,您不能这样去见周女士。” 程俊风愣了下,低头看自己一身的血迹。管家走到衣帽间拿出一件崭新的西服,打开浴室的大门。 公寓楼下。 买完菜回来的周子颜被堵在小区楼道门口。她一脸淡漠,仿佛对面站着的不是她的未婚夫,而是一个素未蒙面的陌生人。 “子颜。”程俊风的语气有些急:“你怎么不回我的消息。” 周子颜看着他,眼神冷淡。程俊风急于进入正题:“你给温皎打电话了吗?” “有你说情,温皎肯定会同意买下程氏。” “我只要30%的分红,不,10%!” “只要程氏集团能活下来,哪怕只有1%我也愿意。”程俊风眼球猩红,神情狂热,肢体动作愈发夸张。 周子颜感觉到他的怪异,皱眉看他。 一直等到他自言自语地说完,她才缓缓开口:“程俊风。” “两年前我们就说好了,我们互相不插手彼此的事。” “可是——”程俊风神情激动 周子颜疲倦地垂下眼:“我和温皎早就分手了,当年什么情况你也知道,温皎恨我,我去求情温皎也不会真的放过周家和程家,而且……” “我真的累了,只想过平静的生活。” “不,你听我说。”程俊风钳住女人的肩膀,强迫她抬起头看着自己,“温皎这些年一直暗中打听你的消息,她很在乎你,一直很在乎你。” “而且,她准备回国了。” “什么?”周子颜拎着菜的手指骤然攥紧。 她仰起头,表情惊讶。 程俊风蛊惑道,“周子颜,温皎回来了,她一直在想你,你就不想见她一面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每个月都会订购国外的科技金融报,你也很想温皎吧,毕竟你们当初那么相爱。” “程俊风!”周子颜脸色泛白,表情愠怒,“你监视我!” “你难道不想有个机会去见她吗?” 她声音颤抖:“我早就忘了她。” 程俊风从她胳膊上夺走廉价的帆布包。 周子颜神色慌乱,想要抢回来。程俊风已经眼疾手快地从里面找到了最新版的国外报纸。 程俊风找到记者对温皎的采访,将整页的照片摊开,放在周子颜的面前。 “别撒谎了,子颜,你根本就没忘记温皎。” “就连你现在住着的公寓都是当年和温皎一起租的那间,你特地买了下来,在这里自怜自艾地怀念逝去的爱情,不是吗?” 周子颜抢回杂志,咬住下唇,“够了,我忘没忘记温皎和你无关!” 程俊风放软语气,“子颜,求你了,温皎对你还有感情,只要你向她说情,和她重归于好,她一定会放过程家和周家的。” 周子颜的目光望向忽然阴云密布的天空。 一道白色的闪电从眼前闪过,紧接着雷声贯耳,雨势越来越大。 突如其来的暴雨淋湿了她买的菜。 周子颜小心翼翼地把报纸抱在怀里。 程俊风固执地看着她。 那蛊惑人心的声音再次在她脑海中响起。 “你也想有个理由见她吧。” 男人说过的话不断缠绕在她的耳边。 “你也想有个理由见她吧?” 周子颜攥紧的手指缓缓松开。 周子颜的声线被大雨浸湿,有阴湿的潮气。 “我怎么才能见到她?” 30 正文 第30章 (修) ◎绝不原谅背叛◎ A市,科技峰会。 周子颜一身华服站在人群最中心的位置,表情有些局促。三年里,权力交接,新贵当道,来参加科技峰会的女眷很多都是她从未见过的生面孔。 她正前方有两个身材曼妙的年轻女人,一个穿着粉色的晚礼服,齐刘海,洋娃娃长相;另一个穿着白色的旗袍,黑色的秀发偏分在一遍,气质冷傲,正你一句我一句的聊着。 “你听说了没,今晚在科技峰会压轴发言的人,是小温总哦?” 旗袍女整理了下耳边的碎发:“当然,我就是为了这个来的。” “怪不得,平时聚会都看不到你。”齐刘海女皮笑肉不笑,“不会是你家里人希望你和温氏联姻吧。” 旗袍女瞥了她一眼。半晌,唇边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对啊。” 周子颜握着高脚杯的手指微微攥紧。这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道惊呼,那个长得像洋娃娃的女孩一只手捂着嘴巴,另一只疯狂拉扯站在她身边的旗袍女。 整个会场的灯光暗了下来,周子颜的心猛地一沉。紧接着一束暖黄色的灯光照在前方的高台上,伴随着欢呼声和如雷贯耳的掌声,一道她再熟悉不过的身影走了出来。 酒杯失手掉落,在一片欢呼声里如此的不起眼,就连站在她前面的两个女生都没有注意到,可周子颜却清清楚楚地看见温皎淡灰色的瞳孔望了过来。 过往的回忆如潮水般涌向她的躯体。周子颜感觉自己的胳膊不能动弹,身体里有一股奇怪的潮湿感正在渗透进她的骨髓里,让她的脊背因为阴冷而颤抖。 身着黑色西装的财经女主持人拿着话筒,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微笑,从后台走了出来。紧接着是一些熟悉的采访开场白,炒热本就热到不行的气氛。 “你还好吗?” 有些冷冽的声音打断了周子颜的神游,她急忙抬头,寻找声音的来源。身着白色旗袍,气质高傲的女人,眉头微蹙地看着她。 周子颜摇了摇头,声音细如蚊纳,“我没事。” 她看到对方眼里不太明显的担忧,但峰会已经开场了,站在她前面的两个人很快就转了回去。 周子颜站在原地,借来的高跟鞋踩在酒杯的碎片上,她就这么静静地听着台上人的讲话。这些年过去,温皎变得沉稳了很多,气质却更加淡漠,即便女主持人的提问逗得全场哄笑,她也只是配合地勾勾唇角。 一场短暂的访谈很快就到了尾声,台上带着播音腔的美女主持人目光看向台下,“接下来是提问环节,有没有人想要提问?” 女主持人眨了眨眼睛,暗示地看向台下,“温总是金融和科技两届的大忙人。” 她语气调侃,微微有些嗔怪,“就连官方举办的科技峰会,也是请了多次,温总才肯出席,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哦~” 台下立即轰动。记者们率先涌上来抢夺话筒,站在前面的参会人员也不甘示弱,一时间场面竟然有些混乱,就连经验老道的女主人都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己一句话竟然会引发这么激烈的竞争。 往日的财经采访,他们都是需要提前在台下找托的。女主人尬笑着维持秩序,目光在人群里寻找主办方安排好的人,却发现对方早就被一拥而上的人群挤到了后排。 主持人求助地看向温皎,只见对方表情淡漠,目光正望向最中心的方向,她忽然灵机一动。 “白岳。”人群里漂亮的像洋娃娃的女人,戳了戳身边人的细腰,她声音有些艰涩,“我怎么觉得温总在看我?” 白岳抬起头,和台上的女人目光相撞。那一瞬间,她也愣了一下,但没过多久她就皱起眉来,“不对,她看的好像是我们后面。” 两人齐刷刷地回头,看到一个已经转过身的背影。 现场维持秩序的人已经过来,在警笛和强光手电筒下,混乱的人群很快就恢复了安静。惹出麻烦的女主持人急忙站起身,在目光所及之处找到了最显眼的一个靶子。 “好,我们就挑选那位穿黑色鱼尾裙的美丽女士做今天的幸运儿吧!” 周子颜离开的脚步一顿。周围的目光齐刷刷地朝她看来。她站在原地,不往前走,却也不肯转身。 台上的女主持人艰难维持着笑容,“女士您可以靠近舞台来领取话筒。” “女士,您听到了吗?” “女士。” 周围渐渐起了议论声。科技峰会的新贵里有一部分人曾拜访,甚至讨好过周家,直接认出了她的身份。 “怎么是她,周家派出去和程氏联姻的那个三小姐。” “什么三小姐,周家早就破产了,别墅都被贴了封条,根本没有资格参加今年的峰会,她是怎么进来的?” 刺耳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就连不了解豪门八卦的女主人都微妙地察觉出哪里不对,她刚准备打圆场,换一个人提问,今天的嘉宾却第一次主动开口说话。 虽然内容不那么让她喜欢。 “可以结束了。”温皎下了逐客令。 说完,今晚的主角站起身,准备离开。 四周一片静默,就在温皎的半只脚踏入阴影里的瞬间,她听见人群里一道不轻不重,却意外让人觉得决绝的女声。 “等等。” 温皎脚步停顿,下意识地看向那道背影。 迎面朝她走来的却是另一个人。 白岳从主持人手里抢过话筒,踩着高跟鞋来到台上,她的目光注视着温皎,余光却瞟向台下角落里正在交谈,表情惊愕的两个人。 敬业的女主持人很快就重新组织起了流程,“这位小姐,请问你有什么问题想要问温总呢?” “我很早以前就在M国的科技发布会上见过温总。”白岳道,“云鲸科技的技术放眼全球也是数一数二的,但更让我惊艳的还是温总本人,气质淡雅如兰,又如此年轻有为。” 女主持人捧场道,“看来这位幸运观众是我们温总的小粉丝呢,能看出也是关注我们云鲸科技很久了,那么你有什么问题想向温总提问呢?” 白岳的目光瞥向台下/半晌,她转回视线,下定决心般地攥紧手指,“我的问题很简单。” “外界流传温总喜欢女人,我想问温总这是不是真的。”白岳的声音颤抖,但却说的十分连贯,“如果答案是,那么今晚我是否有机会请温总和我共进晚餐?” 女主持人:??? 台下一片哗然。 任潆潆表情烦躁,她走到长辈身边,语气抱怨,“我就知道,白岳这次出席晚会没安什么好心,真烦,被她抢了先。” 气质雍容的女人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从夹在腋下的包里拿出梳子,帮女儿梳了梳乱掉的刘海,“怕什么,温总又没答应。” “我女儿这么美,怎么可能输给爹不疼娘不爱的小丫头片子?” 任潆潆哼了一声,心情却好了不少。 全场的议论焦点都转移到了白家长女白岳公开向科技新贵温总表白上,没有人再去在意主持人真正想提问的那个人。 周子颜捏着裙角,侧眸看向台上。这里离台上很远,远到她只能看清温皎在暖光下有些模糊的侧脸,是难得有些惊愕的表情。她逆着光清楚地看见那个穿着旗袍,身材姣好的女孩,脸红得仿佛滴血。 她愣了下,忽然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 很早很早以前,她第一次向温皎表达心意好像也是这样的场景,只是更加含蓄,隐晦的提问里满满都是她难以言喻的自卑。 温皎作为新生代表讲话,她问对方是否对大学里的感情生活有所期待。温皎是这样回答她的,“我希望大家都能将身心投入到热爱的事业上,作出一番成就,让母校以我们为荣。” 静默的会场让白岳有些焦躁,她感觉自己的小腿正在控制不住地发抖,开衩的旗袍靠近舞台内侧,让站在台下的人看不到她绷紧的肌肉。只有高跟鞋随着小腿的抖动,不断地发出嘎吱声。 “恐怕不行。” 白岳绝望合眼,这一赌,真是丢大人了。她努力挤出一个像样子的微笑,“没关系的温总,是我冒昧了,希望云鲸科技能在国内越做越好。” 温皎面带微笑地注视着面前的人,“我今晚还有其他安排,不知道你是否愿意留给我一个联系方式,改日或许有机会可以一起共进晚餐。” 白岳愣住。 女主人急忙推了推她的肩膀,“快啊,温总手机都拿出来了!” 台下的任潆潆美甲嵌入鳄鱼皮包里,扣来扣去,发泄着愤懑。 峰会结束后,白岳还是一脸恍惚的表情,手机里却多出一个白色的头像。 “真有你的,不愧是老子的女儿!”一个暴发户长相的男人走过来,他搓了搓手,用力拍着白岳的肩膀,“能攀上温家,谁还看得上李家那三瓜两枣!” 白岳回过神,藏住眼底的厌恶,“我早就和你说过了,李家不行,我能找到更好的,你还不信。” “行了。”男人拿出一根雪茄,剪掉茄帽,“别好高骛远,虽然温总对你有点兴趣,但你也不一定能拿下她,李家那边的婚事我先给你拖着。” 白岳握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 宴会散场,白岳站在一群服务生里迟迟未离开,有些恍神的片刻,她身子一歪,差点失去平衡,这才低头看向脚下。 碎掉的玻璃杯有几片扎在了她高跟鞋下的真皮上。 “……刚刚温总看向的人?” 白岳眉头紧皱。 深夜。 周子颜小心翼翼把租来的衣服换回去。店家检查后,退了所有押金,她默默松了口气。看来这三个月不用担心饿肚子了。 刚换好自己的衣服,楼下就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程俊风在小区内部的凉亭里来回踱步,他用手抓着头发,扣来扣去,“我好不容易托关系给你安排了那么好的一个位置,结果温皎居然没注意到你?!” 周子颜脸不红心不跳,“嗯。” “放弃走温皎这一条路吧。” 天空明月高悬,木质凉亭里却一片阴暗,清冷的月光似乎唯独略过了她所在的地方。 周子颜垂下眼睫,“我了解她。” “温皎是不会原谅任何背叛的。” 【作者有话说】 预收文:《救赎那个美强惨omega[穿书]》 「坚定温和热衷养花的闲人x心狠手辣杀伐果决的红玫瑰」 温言穿成一本百合abo小说里的渣A。剧情里,女主许若洲被亲生父母送给原主联姻,没想到原主居然是标记无能,渣A色胆包天,每夜换着花样折磨女主。 自那以后,许若洲就患上了严重的恐A症,哪怕后来她将渣A剁碎喂狗,遇到真命天A,也难以释怀年少时受过的屈辱。 温言穿过来时,手里正拿小皮鞭。许若洲紧咬下唇,一脸隐忍和讨好,“我是第一次还请妻主怜惜。” 温言:…… 她沉默一瞬,下床打开旁边的柜子。许若洲以为她又要换什么道具折磨自己,没想到温言居然拿出一管omega抑制剂递给了她。 温言看着这个未来会把自己剁碎喂狗,外表乖顺,内里狠戾的omega,“温家需要的是一个有能力有手腕的女主人,你要是真想靠温家的势力扳倒你那对亲生父母,就拿出点真本事给我看。” 说完,温言拂袖而去。 那天之后,许若洲收起讨好的姿态,生意场上眼光毒辣,为温家拿下上亿元的订单;推杯换盏间,为温家打探到竞争对手的报价;吞并濒临破产的小公司,进一步扩大温氏集团的版图。 温言投桃报李,带她出席宴会,放手让她结识人脉,分给她公司的股权。这一世,女主许若洲提前多年扳倒亲生父母,没有患上恐A症,长成性格明媚、杀伐果决的红玫瑰,被所有Alpha爱慕。 真命天A出现那天,温言微笑着向许若洲提出了离婚。许若洲愣了下,却还是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两人从协议妻妻,变成生意上的合作伙伴。 剧情提前完成,女主得到了本该属于她的一切。温言也准备回到现实世界。 那天夜里,已经搬走的许若洲敲开她的房门,“温总,我有一样很重要东西落在你这里了。” 温言一愣,转身进屋。 “什么,我拿给你。” 许若洲鼓起勇气,从背后抱住她。生意场杀伐果决的红玫瑰依偎在Alpha的怀抱里,姿态依赖。 “我的爱人。” *无挂件 *控场攻x卷王受 *abo、真假千金、渣A 31 正文 第31章 (修) ◎潮水般的意外◎ 月色凄冷,骤雨簌簌落下。 周子颜坐在阴冷的凉亭里,自嘲一笑,“程俊风,不是我不想帮你,只是我们都高估了过去在温皎心里的份量。” 坦白说,看到温皎目光望过来的那一刻,她心底是有所期待的。 这些年的每一天她无时无刻不在想念温皎,但她也知道温皎不会原谅她,哪怕她有千万种难言之隐。 背叛就是背叛。 周子颜太过了解温皎。 程俊风绝望地蹲在地上。 周子颜冷淡地瞥了他一眼,站起身,“如果没有其他事,我要回去了。” 周子颜起身离开,程俊风拦住她,从发黄的西装裤里拿出一个账单。 周子颜皱眉看他,“这是什么?” 程俊风突然笑了,理所当然道,“我早就破产了,家里的佣人快一年没领到工资,哪里有钱把你安排进科技峰会。” “这是以你名义借钱的账单。”程俊风笑容狰狞,“一家专门借钱的公司,本金两百万,日利率10%。” 周子颜双手颤抖地摊开账单,看到那吓人的数字和利率,“程俊风,你疯了?” “周子颜,别装好心了。”程俊风瞬间敛起表情。 “你从始至终都只是利用我去见温皎而已,既然你在温皎心里已经没有位置,那我也不用再装了。” 程俊风抓起外套,往外走,“哦,差点忘记提醒你,逢年过节记得多给长辈烧烧香。” 周子颜皱眉,“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程俊风冲她意味不明的笑。 丢下账单后,程俊风就离开了。 周子颜站在窗前,绵绵细雨将玻璃窗打湿,透过一层朦胧的雨雾。 她能看到对面的大楼亮起的大屏,正是云鲸科技投放的宣传广告。 “温皎……” 床头摆放着一对正在微笑的小熊,木质相框放在床头柜上,因为长时间抚摸已经有些褪色。 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周子颜的指腹缓缓擦过相册里那人青涩的侧脸。 不知过了多久,伴随着雨声,她沉沉睡去。 她醒来时,指针刚刚划过七点一刻。 周子颜被门外越来越重的敲门声吵醒,她急忙起身去开门。 透过门上的猫眼看到的却是几个陌生的面孔,她从未见过。 周子颜的眉深深皱起。 “开门!”越来越重的敲门声让她有些害怕,周子颜拿起手机拨打报警电话。 门外的人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对方开始用手里的工具砸门。 斧子的刀锋重重地砍向门的正中央,本就脆弱的单元门顿时四分五裂,拨通的电话里只能听到女人惊慌失措的尖叫声。 “女士?” “你还好吗,女士?” “不要慌张,告诉我您的位置,我们会联系最近的警局出警。” 电话掉在地上,只能听见嘈杂的脚步声。 巨大的响声,吵醒了住在两侧的邻居,不少人悄悄打开门缝,查看到底是什么情况,却只看到楼道里巨大“还钱”两字。 住在正对面的是一对夫妇,女人正要推门想要出去帮忙,男人却抓住她的衣服。 女人皱眉看他,“你自己害怕,拦我做啥子?” 男人把门关上,“这一看就是借了高利贷,这你也敢上去招惹?” “高利贷?”女人愣了下,表情有些迟疑,“不太可能吧,那小姑娘文文静静的,不像是会去借高利贷的人啊,他们手里拿了武器,难道我们就这么放任不管?” “你再仔细瞧瞧。” 女人透过猫眼仔细观察现场的情况,意外的发现来催债的每个人裤腰后面都别了一个奇怪的黑色圆球状的东西。 这似乎只是一场专门一个人而上演的戏剧。 防盗门外。 周子颜的家门已经完全被斧子和油锯砍碎,她已经报警,受惊一般往后退。 入户催债的犯罪分子和她隔了一段距离,周子颜鼓起勇气,她攥紧拳头。 “你们这么做是犯法的,钱不是我借的,我一分都不会还。” “我已经报警了,你们要是不害怕警察就尽情的砸吧。” 周子颜湿漉的眼睛流露出倔强,*“我是不会还你们这些黑心高利贷一分钱的!” 令她有些意外的是,两个歹徒没有被激怒,反而捧腹大笑。 没过多久两人就离开了。 周子颜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眼神麻木地望向被砸烂的门,以及电梯上正在变动的红色数字。 她给警察局打了电话,又在慌乱中联系了那个最熟悉的号码。 电梯的数字停在13楼,周子颜先来的人会是谁。 银色的大门朝东西两侧展开。 一个穿着风衣的倩影走了出来,她跨过破烂的大门,走到她的正对面。 周子颜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确定面前的人确实是温皎后。 她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她真的用一通电话就唤来了她心心念念三年的人。 周子颜跌跌撞撞地站起身,跌倒在女人的怀里,泣不成声。 “我好害怕,温皎……” 温皎的身体温热,周子颜却浑身冰凉。 她死死地抱住温皎纤瘦的后脊,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周子颜浑身颤栗,直到一双带着雨水微薄凉意的手抚过她的后背。 她听到温皎清冷的嗓音,“谁欺负你了?” 了解事情的原委后,温皎很快就找来装修公司,修好了受损的楼道和周子颜租来的房子。 警方给这件事做了笔录,保证一定会追究到底。事情发生在上午,结束时却已经是深夜。 温皎把人送回家后,正打算离开,后背却突然落入一个怀抱。 周子颜死死地抱住像神明一样出现她最危险时候的人,祈求道,“温皎,能不能别走,我害怕……” 那个对她再温柔无比的人态度却明显冷了下来,“周小姐,麻烦你松手。” 周子颜愣了一下,“……温皎?” “我们已经分手了。”温皎看着她表情冷淡,“今晚换成任何一个人我都不会坐视不管,还请周小姐不要误会。” 周子颜攥紧掌心。 温皎推开大门,周子颜快步上前,紧紧抱住她劲瘦的细腰,语气卑微,“我们和好,好不好?” “三年前是我错了。”周子颜微微一顿,语气明显弱了下来。 “但是我有我的苦衷,再等一等,时机成熟后,我会把当年的一切都告诉你。” “我们和好,好不好?” “这些年我一直都在想你。” 她感觉到温皎停顿的脚步和欲言又止的犹豫。 周子颜知道温皎这是在思考,她恳切道,“只要你肯和我在一起,无论什么我什么都能接受。” 温皎轻轻地掰开她紧并的手指,转过身,俯视着曾经的爱人。 周子颜抬头看着她披肩的墨色长发,和淡漠的灰色瞳孔。 “子颜。” 她终于再次从这个人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周子颜仰着头,从未觉得有哪刻比此刻更让她觉得幸福。 “我已经结婚了。” 周子颜愣了下,“什么?” “别开玩笑了,怎么可能?” 周子颜看到温皎的眼神里的认真,却还是下意识地否定。 温皎没有多解释,只是平静地打开大门。 这一次周子颜没有选择拦住她。 这是一段极为隐秘的婚姻,很少有人知道实情。 周子颜不断地联系她往日的朋友,终于从慕斯雨口中得知,温皎确实在国外和一个女人结婚了,对方是M国顶级富豪的女儿,甚至还是对方主动追求的温皎。 得知消息后的周子颜神色麻木。 朋友却说,“这有什么,M国的圈子乱得狠,跟温皎结婚的那个女人男女通吃,在外地的情人不知道有多少个,温皎不还是包容着她乱搞。” “你要是真想和好,直接给做她的情人不就好了,你们之前在一起那么久,怎么都有点感情吧,你要是真爱温皎,何必那么在意名分。” 从地狱落入天堂,再从天堂掉进地狱。 这样的感觉让周子颜终日恍惚,麻烦却一个又一个找上门来。 程俊风敲响她的家门,还没说明来意,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谩骂。 发疯的程俊风动手砸了屋里唯一值点钱的古董花瓶,周子颜直接报警。 经过警方调解后,程俊风被抓进去拘留十天。 清晨,她起床去公司上班,却被人事叫了过去。 听了半天才明白原来是公司要裁员。 拿了N+1的补偿金后,她就匆匆离职。 她已经很久没再见过温皎了。 深夜,周子颜走在街道上,手里拿着刚从超市里买回来的速食便当。两侧没有路灯,这是一条幽深的回家小路,只有一公里外的拐角处才看到些许亮光。 草丛里传来微薄的猫叫声,周子颜愣了下,急忙走过去,拨开刺手的荆棘。 一只气息微弱的小猫正躺在那里,她急忙放下手里的便当,想把小猫抱出来。 一双沾满泥土的皮鞋却踩到她的手背上,手指关节发出清脆的嘎吱声。 周子颜吃痛地叫了一声,却还是颤抖着身体把小猫保护在怀里。 32 正文 第32章 (修) ◎驯服绵羊◎ 男人四处张望了一下,表情有令人费解的纠结,但他还是迈着步伐走到电线杆附近,像个演员一样背着台词。 “你要干什么?”周子颜张开嘴巴,这才发现她的嗓子里全是一股生锈的血腥味。 男人离她越来越近。她扯着破烂的嗓子喊救命,一边撑着手害怕地后退。 小巷里一片寂静,周子颜喊破了嗓子,期望她的呼救声能惊动一公里外的热闹街区,那是她获救的唯一希望。 男人始终狞笑着维持一个不近不远的距离。 一连串的意外让周子颜心中的害怕达到极点,再开口时,她发现自己的嗓子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站不起来,只能一个劲后退,泪水打湿了她贴身的衣襟,恐惧让她浑身战栗,呼吸急促,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她终于被逼到绝路,没人听到她的呼救。 她的后背靠在小巷两侧废旧的墙壁上,冷汗浸透了她浑身上下。 只有怀里微弱的猫叫声能让她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小巷终于传来了汽车的电喇叭声,震耳欲聋,响彻整个街道。 男人看到车牌号,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一辆加长林肯开进了小巷。 “算你走运,一天天就知道多管闲事,你就庆幸这次有好心人来救你吧。” “别让我下次再碰到你。” 周子颜并拢双腿靠在墙边。 怀里抱着奄奄一息的小猫。 突如其来的暴雨将她整个人都淋湿。 雨水冲淡了地面上殷红的血迹,她分不清那是怀里的猫流的,还是她后退时擦破的伤口渗的血。 她看到一个穿着高跟鞋的女人,推开车门,走了过来。 她打着雨伞,步伐急促,嘴里似乎呼唤着她的名字。 怀里的小猫从她身上蹦了下去,逃到仅凭她一人绝对无法找不到的树丛。 医院。 昏迷的病人已经苏醒,目前情绪稳定。温皎坐在病床边给周子颜喂粥。 “……”温皎无奈地放下碗。 白色的瓷勺磕到碗沿处,碰撞出清脆的响声。 “你需要的是食物。”温皎叹了口气,“你一直盯着我,食物也不会自动跑进你肚子里。” 周子颜靠在私人医院病床的床头上,她小腿被地上的石子划出裂缝,医生给她缝了两针。用绷带包扎止血,又打了一针破伤风。 周子颜躺在床铺上,眼巴巴地望着面前的人,她攥着温皎的手臂,一刻也不肯放开。 “……子颜。” 周子颜她的手指弯曲着,不敢抓得太紧,却始终维持着随时能抓住对方,紧绷着的状态。 旁边的女护士看到这一幕轻笑一声,“温小姐,这位女士好黏着你呀,真是一刻也不想和你分开。” 温皎唇角不自觉地勾起,端起手里的粥,用嘴轻轻地吹着。 护士满脑子冒粉红色泡泡,“你们一定是情侣吧!” 周子颜攥着温皎裤腿的手指骤然收紧,很快她就看到温皎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周子颜感觉自己整颗心都被提了起来,又是那种从天堂掉进地狱的感觉。 她感觉自己的胸口好像涌上来一股怪异的压抑感,却说不清楚那来自于什么。 温皎撂下盛着白粥的碗,“我们不是情侣,我已经结婚了。” “啊。对不起。”护士手足无措地道歉。 温皎却始终没再给过对方一个好脸色。 周子颜脸色苍白,她抿了抿唇,想要开口,让开错玩笑的护士没那么尴尬。 这时,vip病房的门却被人推开了。 一个男医生拿着病历本走了进来,他边走边说,“三号病人是吧,你的检查结果已经出来了,身体上没有大碍,最近几天就可以……” 医生的话音未落,不算开阔的病房里突然响起了女人的尖叫声。 温皎微微一愣,周子颜在看到男医生进来后,用被子蒙住自己的头,失声尖叫。 “周小姐,周小姐?!”护士急忙上前搂住突然失控的病人,用手掌轻抚她的后背,“没事的,没事的。” “他是医生不是坏人。” 医生站在病床附近手足无措,尖叫声持续了整整三分钟。 温皎面无表情地看着医生,“张医生,你可以出去了。” 张医生拿着病历本,眉头皱得越来越深,“她这个情况很可能会是创伤后的应激症,必须立刻进行心理干预,否则病人这辈子可能都会受到影响。” “她没有问题。”温皎平静地拿起白色瓷勺,吹了吹早就凉透了的粥。 “怎么可能没有问题?!”医生满脸不解,“温总,您是我们医院的投资方,我必须对您带来的病人负责,我还是建议立即对病人进行心理干预。” 医生固执地看着面前从头到脚无一处不精致的女人,却在触及那淡漠的眼睛时,读懂了背后的隐喻。 不是没有问题。 而是,这个问题的存在刚刚好。 医生走出病房后,里面的尖叫声很快就停歇了。 周子颜从极度的恐慌中慢慢恢复神智,护士终于松了口气。 窗外昏黄的天空逐渐变成漆黑的墨色。 周子颜虚弱地躺在床上,眼睛紧闭。半睡半醒之际,她感觉到有什么正在流逝。 衰弱的神经瞬时清醒。 “温皎!” 周子颜从病床上坐了起来,扯住温皎的衣角。 她哀求道,“温皎,我好害怕,你能不能留在这里陪我。” “我真的好害怕。” 温皎垂下眼睫,她犹豫时,眉头蹙在一起,霜雪般美丽,“可是……” “可是什么?”周子颜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烧了起来,胸口阵阵发闷。 那种让她抓不住摸不着的感觉又来了。 那淡漠的灰色瞳孔望了过来,“爱丽丝还在别墅里等我。” 温皎拿出手机,按亮屏幕。 周子颜无意间看到了她的手机屏保,一个腰长腿细,穿着红色比基尼,一头金发的火辣女人。 周子颜紧绷的神经再次断掉,她松开手,整个人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温皎觉得时机应该到了,她缓缓开口,“如果你实在害怕,我可以今晚……” “你回去吧。” 温皎愣了下。 她看到周子颜虚弱地朝她笑了笑。 周子颜强撑着维持最后的底线,克制着她对温皎本能的依赖。 她不能成为破坏别人婚姻的第三者。 她强迫自己转过头,用被子遮挡住能看到温皎的眼睛。 视野盲区里,温皎眸色幽深。 片刻后,病房的门被重重关上。 这一夜周子颜睡得很不踏实,梦中的她又被伤害了。 她听到竞赛班里同学嘲讽的笑声,听到小猫微弱的惨叫声,听到斧子砸烂大门的声音。 周子颜睁开眼,病房里的帘子还没拉开,她感觉有些奇怪。 只好按响床头寻求帮助的红色按钮,仍然半天都没有反应。 她饥肠辘辘,穿上拖鞋,准备去病房外叫值班的护士帮她准备些好消化的食物。 推开门,周子颜看到一个不男不女的怪人坐在门口家属等待的椅子上。 对方戴着黑色帽子,帽檐压低遮住了眼睛,蓝色的医用口罩把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 周子颜的眉头微微皱起,正要询问对方的身份。 坐在椅子上的怪人突然抬起眼睛死死地盯住她。 他黑色的眼珠只占整个眼睛的一小部分,眼球上下都是大面积眼白。 周子颜愣了下,只见男人缓缓摘下医用口罩,那张她噩梦中见过无数次狰狞的面孔再次出现在她的眼前。 “我说过我们会再见面的。” 女人的尖叫声穿透整间医院。 温皎赶过来的时候,私人医院的医生个个灰头土脸的。 “温总。”一个女医生走了过来。 看着精神状态极其不稳定的病人叹了口气,“病人现在情况非常不好,拒绝任何人靠近她,您看……” 她话音未落,温皎径直朝周子颜走过去。 女医生急忙拦住她,“没用的,有人靠近她,她就会突然尖叫,恐慌症发作,扯头发伤害自己。” 温皎推开挡住她去路的手臂。 女医生无奈,只好给让开一条路。 病人的神经极其敏感,只要有人靠近立即就能察觉到。 因此,温皎一走近,病房里立即就响起了尖叫声。 女医生对着周围人摊了摊手,“我就说吧。” 每靠近一步尖叫声都愈演愈烈,温皎却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一样,离病人所在的位置越来越近。 女医生眉头皱起,“温总!” 温皎走到玻璃窗边,钳制住肩膀颤抖,眼神飘忽的周子颜,“看着我,周子颜,看着我。” 对方依旧没反应,只是一个劲的尖叫颤抖。 “看着我!” 女人冰冷的吼声盖过持续不断的尖叫声。 病人颤抖的身体慢慢平静了下来。 医生们都一愣,“还有这种疗法。” 在各种分不清善恶的劝告声中,周子颜认出了专属于温皎的声音,她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再也不能放手。 33 正文 第33章 (修) ◎被打碎的自尊◎ 出院后,周子颜搬进温皎为她购置的海边别墅。经过漫长的昂贵的私人治疗,她已经能和人进行基本交流,只是时间上有些问题。 一旦交流的时间超过十分钟,她的恐慌症就会莫名其妙地发作,只有温皎出现,才能止住她无法自控的发抖和尖叫。 因为她的病情出门不太方便,温皎在别墅里安排了大量娱乐设施,保证她不出门也能享受外面的娱乐活动。在治疗期间,她想去看演唱会,没想到温皎专门把那个明星请到了别墅里,给她唱了十几首歌。 别墅的女佣弯曲着身子敲了敲周子颜卧室的房门。周子颜揉着眼睛从沉睡中苏醒过来,睁眼就看见了几个穿着黑色职业装的奢侈品牌sales出现在她的面前。 “周小姐,好久不见。”柜姐们面带笑容,像是遇见老朋友一样和周子颜打招呼。周子颜神色冷淡地点了点头。 周家破产后,她也曾光顾过以前经常去的奢侈品门店。那些柜姐加了不少富人的联系方式,圈子里的事多少都知道一点,看到她过去无疑不是冷嘲热讽的,哪有什么好脸色,气得她再也没来过。 没想到—— “周小姐,这条裙子是今年的秀款,风格火辣大胆,吊带后面镶嵌的绿色珠宝更是衬您优雅的气质……您看喜不喜欢?” 周子颜冷眼听这些人笑容可掬地一个挨着一个介绍。时间划过九分钟时,别墅里的女管家准时上楼,面带微笑地将这些人请了下去。 女管家道,“周小姐,这些衣服需要留下哪些?” 周子颜看着楼下柜姐们期待的目光,唇角勾起嘲讽的笑,“一个都不留。” 管家愣了下,“好的,周小姐。” 周子颜语气冷淡,“这几个人以后都不需要再来了。” “是。” 周子颜扫视了一眼自己的衣帽间,和过去别无二致,她似乎又过上了曾经的生活,就好像阶级的改变不曾存在一样。 只是—— 周子颜垂下眼睫,右手放在床头木质的柜子里。她打开最下面的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被文件夹密封的协议。 【包养协议】 周子颜翻阅着这本薄到只有两三页纸的文件。白纸黑字,似乎每个字都对她有利,温皎全方位保护着她的生活,给她钱,以她的名义购置房产,除了名分似乎什么都给了,可偏偏—— 周子颜最在意的就是名分二字。 包养二字让她感到羞愧。 “在厨房备好菜,今晚我要亲自下厨。”周子颜对着管家吩咐道。管家下去后,楼下的厨房很快就忙碌了起来。 周子颜褪下睡衣,□□地站在镜子前,全身镜照出她雪白的胴体,上面还有欢爱过的红色痕迹。 她轻轻地用手指划过脖颈处淡淡的勒痕。 温皎很喜欢在做的时候,轻轻地掐她的脖子,她不喜欢却没有身份可以拒绝。 被包养的情人怎么可能拒绝金主的要求呢? 只要温皎还爱着她就好。 只要温皎还爱她,这些她都可以忍受。 门外传来敲门声,周子颜赤着脚捡起地上的浴袍。松松垮垮的浴袍缠绕在腰间,露出匀称纤细的小腿,和雪白的精致的玉足。 周子颜推开门。敲她门的是一个陌生面孔,她早已见怪不怪,因为她的病,以及出于安全考虑,温皎几乎每隔一个月就会裁一次员。 佣人的表情看上去好像有些犹豫,周子颜微微皱眉,“怎么?” “这……”佣人欲言又止,“温总她今天……” 管家恰好在这时路过楼梯口,佣人仿佛被抓住尾巴的兔子,神色慌张地找补,“没什么,没什么,我是想问周小姐想做什么菜?” 周子颜奇怪地看着她,“我只会做几种菜,你们按照之前的标准准备就好了。” “好、好的。” 楼下的厨师们很快就将菜备好。 周子颜系上围裙,让别墅里的佣人们全部出去,她一个人忙碌了三四个小时,终于卡在温皎回来的时间上把饭菜出炉。看着面前热腾腾的饭菜,周子颜唇角勾起一个满意的笑,抬头拭去额间细细的汗珠。 她满怀期待地望着门口。 一个小时后,周子颜看到来敲她房门的那个佣人扭扭捏捏地走了过来,“周小姐,要不您先吃吧,温总也不一定回来。” 周子颜感觉自己胸口有一股怪异的压抑感,她固执地坐在那里继续等待,过了很久很久,冒着热气的饭菜已经凉到没法再吃,那个女佣又走了过来。 “周小姐,今天是爱丽丝小姐的生日,温总已经落地M国,在海明庄园宴请宾客。”女佣脸上带着不忍的表情,“应该是不会回来这边了。” 周子颜愣了下。她在这里住了太久,爱丽丝这个名字让她太过陌生,又太过熟悉。陌生是因为佣人们很少在她面前提爱丽丝这个名字。如果没有床头那份包养协议提醒,她几乎要忘记自己只是个以色侍人的情妇。 周子颜喉头一哽,“我知道了,你们都下去吧。” 温皎在海明庄园呆了一周,并不知道周子颜这一周过得多么煎熬。 深夜,A市机场。 温皎的私人飞机在机场落地,一周几乎没合眼的女人感觉有些晕眩,助理急忙上前扶住她,温皎按了按疼痛的眉心。 负责照顾温皎的助理表情担忧,“温总,您需要休息,真的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您这次突然回国,阿利夫医生已经被您气得和学生发誓绝不再给您看诊。” 温皎的直升机里只带回来了三样东西,文件、电脑,以及三个行李箱尺寸装满药的箱子。 “随他。”温皎走到车边,助理为她打开车门。温皎拿起公司的文件,助理坐到驾驶位开车,目的地是公司。开到一半,温皎忽然开口,“海滨别墅那边怎么样?” 助理顿时心领神会,“您说周小姐吗?一切正常。” 温皎紧皱的眉头微微放松了些。助理紧接着道,“就是吃得比之前少了些。” 温皎翻看文件的手一顿,“什么意思?” “周小姐连续一周亲自下厨为您做晚餐,您没回来,她也就不吃了。” 温皎眉头重新皱了起来,“她瘦成这个样子,不吃饭怎么能行。” “不去公司了,开车去海滨别墅。” 海滨别墅。 管家提前一小时通知了别墅里的所有佣人:今晚温总会回来。 周子颜像往常一样准备做饭,站在她身后为她系围裙带子的女佣,满脸笑容。周子颜看着她的笑脸,没忍住地询问,“笑得这么开心,发生了什么好事?” 女佣满心欢喜地围着她转了个圈,“周小姐,我是为您开心啊,温总今晚要回来了!” 周子颜一愣。女仆开开心心道,“还有一个小时,温总的车就开过来了,我给您打下手吧,这样我们能快点做出温总喜欢的饭菜。” 厨房里忽然陷入死一半的寂静。 女佣以为自己说错了话,试探地叫了声,“周小姐?” 周子颜抬手解开围裙带子,“你们都出去吧。” “周小姐?”女佣歪着头,不解地看着她,“您一个人忙不过来的。” “我的话,你不听吗?”周子颜的语气难得冷硬起来。 小女佣急急忙忙地跑了出去。快要离开的时候,周子颜忽然叫住她,声音有些沉重,“温皎回来,告诉她,我在这里。” “是,周小姐。” 周子颜来到浴室,将水温调到一个极冷的温度。冷水泼洒在她乌黑的长发和雪白的躯体上。她仰着头,用昂贵的沐浴露擦拭着每一次肌肤。淡而雅致的香膏涂抹在她的脖颈之间,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来到衣帽间,周子颜的目光定在她最喜欢的一条嫩黄色的长裙上,伸出的手却微微一顿,转而拿了挂在旁边的那一件。 “周小姐,温总的车已经停进车库了。” 周子颜坐在卧室的梳妆台前,涂好整个妆面最后的点睛之笔。 镜子里的人皮肤白皙,眉毛细长,杏眼湿润,薄而艳丽的唇微微抿着,细腻的皮肤几乎看不到任何毛孔,极为古典的端正面孔,偏偏穿了最诱人的裙子。 温皎走进敞开的别墅大门。 “温总。” “温总,晚上好。” “温总。” 佣人们齐刷刷地站在两侧,温皎冷淡地点了点头,目光在别墅里扫视,“子颜呢?” 管家正要开口,站成两排的佣人里忽然冒出一个女孩,模样青涩,一看就刚成年没多久,“温总,周小姐在厨房。” 管家冷冷地瞪了女佣一眼。温皎朝女佣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们都下去吧。” “是,温总。” 温皎拉开厨房的门,里面的场景让她微微一怔。厨房里没有热腾腾的饭菜,但是却有另一份格外特别的美味佳肴。 绝色美人穿着露背的长裙背对着她,白皙光滑的脊背甚至还能看到她上次留下的痕迹。 似乎是不太适应细长的高跟鞋,女人内八站姿平衡身体,但因为鞋跟太高,她纤细修长的小腿因为无力而微微颤抖。 听到推门声,温皎看到周子颜侧过脸,湿润的杏眼朦胧着一层淡淡的水雾,我见犹怜。 她听到她埋怨她的声音。 “你怎么才回来。” 温皎把她抱起来,低头含住她的唇,吮吸着她唇齿间淡淡的薄荷味。 “唔……”温皎感觉胸口被轻轻抵住,不舍地在她的下唇轻轻地咬了下。 怀里的人被吻得大口喘息着,眼泪都落了下来,锤着她的胸口,抱怨道,“你这一周都没来看我,连个消息都不回,到底是去做什么了?” “嗯。”温皎低头吻掉她落下的眼泪,“海明庄园有些事情。” 温皎隐瞒了她去M国看病的事。 “公司今晚还有些事,我需要去处理,你好好吃饭,我今晚……” 周子颜眼眸黯淡下来。温皎知道她想自己,安抚地摸了摸她的脸颊。 令她意外的是,往日总是羞涩的人忽然抓住了她的手。 她看到周子颜娇媚的杏眼里含着泪,祈求地看着她。 “陪陪我,好吗?” 温皎垂眸看着她。 片刻后,轻轻地吻掉她的眼泪。 “好。” 【作者有话说】 以色事君[可怜] 34 正文 第34章 ◎怪异◎ 厨房一片狼籍。 第二天,负责打扫卫生的佣人们红着脸收拾欢爱过的痕迹。清晨的阳光从落地窗外洒落,周子颜睁开眼,手下意识地摸向床的另一侧,空空如也,她猛地坐了起来。 “温皎!” 女人慌乱的声音从二楼传到别墅楼下。周子颜推开门,赤着脚走到楼梯扶手处,昂贵的红檀木扶手散发出淡淡的木质香。她低头一瞧,盘着头发的女人,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楼下的沙发上,看股市的最新涨幅。 周子颜悬起的心缓缓放下。楼下的人似乎被响声惊动,目光望了过来。温皎看到站在楼梯上的周子颜,“怎么了,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没有。”周子颜勾起一个牵强的笑容,“你几点去公司,要不要一起吃早饭?” 海滨别墅的厨房一大早就忙碌起来,佣人们各司其职地打扫。桌子上摆放着丰盛的早餐,坐在餐桌旁的两个人挨的很近,聊的话题都是些家长里短的事情,偶尔两个人会突然对视一眼,开怀大笑。 刚来的女佣蹲在地上用抹布擦着昂贵的地板,一边忍不住悄悄地用余光偷瞄这座豪华别墅的主人们。小女佣忍不住在心里感慨,“真幸福啊,就像是真正的妻妻一样。” 吃完早饭,温皎的司机将豪车从车库开出来,周子颜依依不舍地帮她披上风衣。温皎整理领子的时候,感觉后背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温皎的腰很细,她几乎可以环抱住她整个人,可周子颜却不敢抱的太紧,她太害怕惹她厌烦。 “今晚回来吗?” 温皎无奈地叹了口气,“子颜,公司正在上升期,有太多事情需要忙,我没办法一直陪你。” 女人的眼泪簌地落下,温皎抬手擦掉她脸颊处的泪珠,“我晚上会给你打视频电话。” “你保证!”周子颜吸了吸鼻子。一别三年,再见她们已是金主和情妇的关系,温皎对她不再是从前的百依百顺。温皎经常会忘记和她的约定,明明在床上的时候答应得好好的。 “我保证。”温皎刮了刮她通红的鼻头,“你也要乖乖的去看医生好吗?” “嗯。” 私人医院。 周子颜戴着口罩,司机为她打开车门,她拿着病历,走进医院那个熟悉的诊室。 “周小姐,下午好。” 给她进行心理干预的医生是温皎从M国聘请过来的专业精神科医生,具有丰富的手术和临床经验。 周子颜朝他点了点头。利斯特医生打开诊疗室的门,指了指病房里的连接着五颜六色线的仪器,“请吧,周小姐。” 周子颜闭上眼睛,极亮的白光打在她的眼皮上,渗透出滚烫的热意。利斯特医生表情凝重。五分钟后,仪器停止运转,周子颜睁开眼睛,坐起身,“怎么样,医生?” “我的情况有好一点吗?” 利斯特医生微笑地点了点头,“病情稳定,没有继续恶化。” 周子颜微微皱眉,“只是没有恶化吗?” “我明明感觉——” “周小姐。”等候在诊疗室外的司机催促道,“十分钟快到了,我们该离开了,检查的结果利斯特医生会以电子的形式发给您。” “可是……”周子颜欲言又止。司机淡淡道,“温总给您请来了知名画家阿尔里希女士,课程定在下午三点钟。” 提到温皎的名字,周子颜立即妥协,只是嘱咐医生一定要把这次检查的详细结果通过邮箱发给她。 问诊室的大门被关严,利斯特医生站在窗前,看到女人和司机一起上了车,才急忙拿出电话,给那个号码拨了过去。 通话提示音持续了很久,过了好一会才终于接通,利斯特抓着手机,弯着腰,“温总,病人她——” “急什么,慢慢说。” 周子颜回到海滨别墅,艺术大师阿尔里希女士正在给她讲述艺术作品的流派,对书画一向感兴趣的她却心不在焉,始终想着下午医生说的病情没有恶化。 她明明感觉自己已经……有所好转了。 “今天的课程可以结束了。”阿尔里希女士放下画笔。 周子颜愣了下,急忙道歉,“抱歉老师,我不是故意走神,我对西方的艺术作品非常感兴趣,还请您不要生气。” 阿尔里希年过半百,头发已经花白,目光慈祥而温和,“我没有生气,我能从你的眼神里看到你对绘画的热爱,你的作品我看过,很有天赋和灵气,只是现在或许还不是你学习绘画的好时机。” 周子颜眼神迷茫,“老师,您说什么?” 阿尔里希指了指她胸膛偏左一点的位置,周子颜下意识地跟随她的目光,将掌心放在那里,沉重而压抑的跳动从神经末梢传来。 “什么意思?” 阿尔里希笑而不语,又用手指向墙壁,沿着四周环绕了一圈。周子颜更加费解,只以为她还在生气。 她开口和这位知名的艺术大师解释了很多,阿尔里希耐心地倾听着,她磨破嘴唇,几乎已经说尽所有的话,对方仍然慈祥而怜爱的看着她。就在此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阿尔里希打开颜料盒,当着她的面把一个东西放在了里面。 动作快得不可思议。 “阿尔里希女士,感谢您的指导,时间到了,请您移步。” 女管家推开门,面带微笑地将阿尔里希请了出去。 阿尔里希走后,女管家又道,“周小姐,温总要事必须前往M国,告诉您今晚就不必等了。” “我知道了。” 周子颜的神情又一瞬间的落寞,她已经习惯了这种期望落空的感觉,哪怕她放下尊严,用身体留住温皎,也阻止不了她回去那个真正的家。 “周小姐,我陪您回房间吧。”女管家道。周子颜摇了摇头,“她不在,那么*大的房间我一个人觉得害怕,我想在画室里静一静。” 女管家面无表情,“周小姐,您该遵医嘱,回房间吃药和休息了,还请您不要为难我这个做佣人的,温总怪罪下来,谁都担待不起。” 周子颜叹了口气,妥协道,“好吧,麻烦那就麻烦你把颜料盒和画布搬到我的房间里去,今天的课程太艰涩,我想晚上复习一下。” 这个要求女管家没有拒绝。 佣人把颜料和画布安置在偌大卧室的一角,收拾干净后就出去了。卧室里只剩下周子颜和管家两个人。周子颜坐在卧室的沙发上,管家拿出三片药,一个胶囊,一个白色的圆形药片,还有一个是红色的圆形药片。 周子颜微微皱眉,指了指红色的那个,“怎么多了一片?” “利斯特医生给您换了新药,”女管家递过来一杯温水,“请吧,周小姐。” 周子颜没太在意,直接将药物吞进口中,一饮而尽。 女管家表情松动了些,态度变得柔和,“我先下去了周小姐,如果有什么事您可以来一楼叫我。” 周子颜淡淡点头,“还真有件事要麻烦你。” “那个新来的女孩厨艺不错,让她给我做碗牛乳银耳羹端上来吧。” “好的,周小姐。” 管家关上房门。 管家走后,周子颜立刻反锁了房门。她从颜料盒里拿出阿尔里希留下的东西,拿在手里摆弄了一会。 这是国外新出的一款迷你机,造型只有拇指大小,不仅可以插电话卡,还具有通话,联网,录音等功能,最重要的是安装了反侦察系统,不会被任何人追踪。 周子颜不明白阿尔里希为什么会把这个留给她。 迷你机里的通信人只有一个外国的号码,她猜测这个号码的主人就是阿尔里希。 周子颜躺在床上,百聊无赖地探索着这个小型智能机的功能,点开备忘录后,她神色一怔,终于明白阿尔里希的用意。 【如果你正被非法囚禁,请联系我,我会报警帮助你。】 周子颜苦笑着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看来我和温皎这个包养关系到底还是被其他人误会了。” 周子颜往下翻阿尔里希给她的留言,从赞扬她很有绘画天赋,到希望给她订机票来M国,在绘画行业深造。 周子颜的唇角忍不住扬起,能够能到艺术界有极深造诣的大师的肯定,对她来说恐怕是这些日子里发生过最好的事情了。 滑动的指尖在备忘录的末尾微微一顿,【如果我没看错,你在吃的药似乎有一片是M国严格管制的奥利维亚司佩胶囊,我还是建议不要再吃了,否则会对神经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房门恰好在此时被敲响,周子颜猛地一抖,把阿尔里希留给她的东西藏到枕头下。 “周小姐,我来给您送牛乳银耳羹啦。” 听到声音来自别墅里的小女佣,周子颜紧绷的神经微微松了些,“你进来吧。” 女孩蹦蹦跳跳地走进来,把煮好的牛乳银耳羹放在床头附近的柜子上,“您趁热喝,我就先下去了。” “等等。”周子颜道。 小女佣听话地站住。周子颜问,“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是谁雇佣的你?” “周小姐,我叫任漓,今年十六岁,我被家政平台安排到这里的,温总只和我们这一批新人签了一个月的合同。” 周子颜点了点头,小女佣笑起来明媚又阳光,两颗对称的小虎牙看起来乖巧又可爱。 “任漓。”周子颜语气忽然严肃。任漓下意识立正站直,稚嫩的脸上却还是透露出对情况的迷茫,“怎么了,小姐?” “你愿不愿意做我的人?” 【作者有话说】 逃跑预备。 35 正文 第35章 ◎兔死狐悲◎ 女佣端着银耳羹在原地愣住,结合她平日里在佣人堆里听说的闲言碎语,她隐约明白了这位周小姐的意思,“我愿意,我当然愿意。” “我不想离开这里,只要小姐能让我有钱医治父母,我什么都愿意为您做!” 周子颜唇角上扬了些。她让任漓走过来,俯身轻摸了下女孩柔软的发梢,“谢谢你愿意信任我,我也一定不会亏待你。” 周子颜从储物柜里拿出一张银行卡,“这里面有五十万元,是我这些年的积蓄,你先拿去给你父母治病吧。” “这……”任漓推脱道,“这太多了小姐,我用不了这么多。” “你先拿着。”周子颜把卡塞进女孩手里,“手术找最好的医生,住院的费用要是不够,我会跟温总提让她多留你几个月。” 任漓愣了下,表情有些惊愕,但很快她就攥紧银行卡,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周小姐。” 温皎这一次只在海明庄园呆了三天就坐直升机返回了A市,整个人容光焕发,周子颜笑着切开厨房准备的甜点,红色的果酱从面包里流出来,她将点心切成小块喂到温皎嘴边,“到底是什么好事让你这么开心?” 温皎眼睛里难得有了笑意,她将电脑转到周子颜的面前让她能看得更加清楚。周子颜从上到下扫视这篇官方的新闻报道,终于到看到一行字后,表情有片刻的凝重。 【程氏集团正式宣告破产,程氏集团继承人程俊风因涉嫌赌博、贩.毒入狱,股民连夜大量抛售企业股票,A市的发展到底将何去何从?】 温皎用端起茶碗,抿了口清茶,饶有兴致地观察周子颜的表情,只见她强撑着露出一个笑容,“没想到,程家这么些年的基业,居然这么轻易的就毁于一旦,程俊风他确实是做错了事。” 兔死狐悲,周子颜说不出此刻的心情,程家的倒塌宣誓她最后依仗的崩溃。她忍不住将目光重新放回温皎身上,气质矜贵的商业新贵正慢悠悠地品着新茶,笑看她们这些曾经世家的陨落。 “温皎,如果没有你……”周子颜露出一个有些讨好的笑容,“我真不知道该怎么一个人活下去。” 温皎抿唇一笑,她捏了捏周子颜的后颈,将她搂在怀里,声音是溺死人的温柔,“只要在我身边,你就还是曾经那个周三小姐。” 塞壬的歌声让人沉醉。 “周家能给你的财富,我都能给你,程氏让你获得的权势,跟在我身边你一样能得到。” 温皎笑着拍了拍周子颜的脸,抬手擦过她迷茫的眼睛,“你只需要做好我的情妇,那些你曾经拥有的都会再次拥有,知道了吗?” “乖。” “嗯。”周子颜闷声答应道。她把头埋进那温暖的怀里,却感觉浑身如坠入冰窖般寒冷,但她只是颤抖着合上双眼,乖巧地任由女人轻轻地掐着她的脖子。 生活在这栋海滨别墅里,周子颜的生活还是往日的三点一线,早上陪温皎吃早饭,中午在别墅的内置健身房锻炼保持身材,晚上和温皎上床。 别墅里的人每个月换一批,唯一不同的是海滨别墅里出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夜里欢爱过后,周子颜硬是拉着疲惫的温皎陪她下楼吃夜宵。 一个女佣在房间里的哭声传到了她们用餐的地方,温皎听了才知道原来这个女佣的家人病了,她还没有攒够医药费。 “好可怜。”周子颜抱住温皎的手臂,“亲爱的,我们帮帮她吧。” 温皎点了点头,对那女孩道,“需要多少钱,我晚上会让管家……” 出人意料的是女孩格外的固执,坚决不接受温皎的帮助。 “你年纪轻轻倒是有志气。”温皎有些意外。周子颜道,“要不留下她吧,让她在这里打工还债,她这个年龄去外面不仅找工作困难,也很难拿到很高的薪水。” “可是你的病。”温皎微微皱眉。周子颜叹了口气,“让她去外面做些杂活就好,我们能帮一点是一点,就算我帮周山晟在人间积一分福德吧。” 周山晟的死讯已经传了回来。两人从警方的口中得知周山晟的尸骨被丢弃在一个荒废的小山头,皮肉被野狗分食,浑身上下找不到一块完整的骨头。曾经A市的龙头企业创始人就这样死得无声无息,明明那么多子孙后代,却连一块碑都没有人立。 提到周家,周子颜的情绪明显低落下来,周家虽然待她不好,终究是养育了她二十年的地方,想到这里,她的眼泪簌地一下掉了下来。温皎放下筷子,叹了口气,抬头抹掉她的眼泪,“哭什么。” 温皎低头看了眼小女佣,“就如周小姐所说,你留在别墅吧,晚一些的时候,管家会给你准备一份新合同,你可以提前预支工资去给你家人看病,也算是我们给死去的周家人攒一点功德。” “谢谢温总,谢谢周小姐!”女佣一边哭,一边笑,模样十分滑稽,就连陷入悲伤情绪的周子颜都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温皎也忍不住跟着勾了勾唇角,“你倒是一个会逗人笑的小孩,就别出去做杂活,别墅这么大有都是地方需要你清理。” “谢谢温总,谢谢温总!” 海滨别墅的佣人中有一小批人是固定的,包括管家和厨师等少数人在内,如今这些人里多了一个年轻的任漓。 第二天清晨,任漓跟在管家身后,去外面见律师签合同。管家见她笑嘻嘻的,忍不住酸了一句,“你真是撞大运了,温总居然留下你这么个临时工,要是我也会装可怜就好了,说不定这样能少工作个十几年就能拿到现在的薪水。” “我能留下都是因为温总和周小姐好心。”任漓长了一张娃娃脸,唇角天生上扬,哪怕是不做表情,看上去也是舒服的,“李姐姐工作能力强,我们都看在眼里,我一直想跟着姐姐学习,还希望姐姐以后能多教教我。” 任漓从怀里拿出一个没拆封的新款手机,女管家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你倒是懂事。” 任漓笑眯眯地,“之前做杂活的时候偶然听了一嘴,希望姐姐别嫌弃我的一点心意。” 深夜。 “周小姐,该吃药了。”女管家像往常一样拿出三个药片,给周子颜倒了一杯温水。周子颜将三片药攥在掌心里,温水服进喉咙。女管家完成每日任务,语气轻松,“我就不打扰您了,有事您可以叫我。” “嗯。”周子颜淡淡点头,“你让小厨房做了一碗银耳羹上来。” “好的,周小姐。” 女管家关上门。周子颜等了一会,等到楼梯上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她把压在舌头下的那个红色药片吐了出来,她用温水漱了漱口,将残留在舌尖上的苦味冲掉,把药片碾碎在颜料盒子里。 “咚咚咚——” 房门外响起敲门声,“周小姐,您的银耳羹好了。” 周子颜听出那是任漓的声音,“进来。” 换了一身新衣服的任漓把银耳羹端到桌子上,转过身关上门,谨慎地确认了好几遍门是否关严,肯定后才走到周子颜身边,低声道,“小姐,检测结果出来了。” 任漓把药物化验的单子递给周子颜,“还好我们找的是一个私人机构,检测结果出来的时候,那个检测人一把抓住我,非要知道我是从哪里弄来的这些粉末,还要报警抓我,说我售卖管制药品。” “我给了他十万,他才没有报警。” 周子颜高中学过化学竞赛,多少懂一些药物的化学成分,她打开药品成分检测单,越往下看越心惊,到最后手都在颤抖。 “小姐。”任漓低声道,“小姐,您怎么了,是您的病犯了吗,要不要我现在下楼去叫人。” 周子颜伸手抚平因为大口喘息而起伏的胸口,“不用,我没事。” “这两周我都没吃管家给的药,病已经有所好转,难得温皎今晚不在,你多在这里陪我一会吧。” “……小姐”任漓看出周子颜情绪不太对劲,但她不懂她为什么这么难过。眼泪安静地从女人洁白无暇的脸颊滑落,流进一潭寂静的湖水,她的眼神是那么的哀伤,就好像折断羽翼的鸟儿仰望着再也无法飞翔的天空。 “如果温总在就好了。”任漓忍不住想,“温总和周小姐都是那么聪明的人,如果现在陪在周小姐身边的人是温总,她一定能读懂周小姐的情绪吧。” 夜深后,海滨别墅一片寂静,诺大的卧室里能听到女人均匀的呼吸声。任漓关掉卧室里的灯,拿湿润的纸巾拭去女人脸上的泪痕,在一片寂静中,她小心翼翼地将被子盖在她的身上。 任漓迟钝地意识到,她似乎见证了这栋别墅的另一个主人,生活里最脆弱的一面。可惜她不了解她的过往,就更谈不上给她些宽慰。她唯一能做的只有—— 任漓的目光望向管家所在的卧室。 36 正文 第36章 ◎为你准备的监狱◎ 接下来的一周里,任漓为了讨好管家,使出了十八般武艺,终于她的道了管家的信任。作为佣人里唯一一个签订长期劳工合同的人,管家把很多活都交给她干,她混迹在各个圈子里面,如愿地打听到了别墅里更多的消息。 厨房里,佣人们七嘴八舌,讨论着八卦,任漓假装工作,偷偷听着。 “唉,温总对周小姐可真好,这么多钱真是不要命的砸,这个月我都数不清温总把周小姐喜欢的明星请来几次了,真是羡慕周小姐,要是我也有这么好的命能被温总喜欢上就好了,就算是做情妇我也愿意啊!” “你可算了吧,周小姐身材好,脸蛋也漂亮,你再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就知道为什么温总喜欢周小姐不喜欢你了,我看啊,你还是下辈子再做豪门富太太的美梦吧。” 佣人们聚成一团哈哈大笑。 任漓切着菜,闻言也跟着附和了几句。 唯有站一旁的厨师长不合时宜的冷笑一声。 “什么意思啊,王姐——” 一个和厨师长关系要好一点的女佣打趣道,“那些财经报道都说温总是个注重伴侣内在的人,可能我们王姐觉得自己也有机会吧。” 厨房里的佣人们哄笑。厨师长年过三十,但因为长得显老,看起来像四十岁的中年人,她本就自尊心强,这样被取笑哪里受得了。 “胡说八道!”厨师长红着脸,嗓门有些大,“都赶紧干活去。” “哎呦,我们王姐被说中心事咯~” “我看温总真该和你们多签几个月合同,她真是想多了,你们这群没受过教育的蠢货能看出来什么东西。”厨师长被气得跳脚,“这别墅就算赠给我,我都不要,一个温总养在后花园里的小三,笼子里的金丝雀有什么可值得我羡慕的!” 佣人们的笑声戛然而止。 砧板上切肉的声音也停了下来。 厨师长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脸红的厉害,外强中干地指着佣人们的鼻子骂道,“还不快备菜,再胡说我让温总提前把你们辞退!” 佣人们急忙散开,各司其职。 “一群蠢货。”厨师长暗自骂道,“就知道给我添麻烦。” 小厨房很快就忙碌了起来,大家各司其职。 厨师长在厨房里巡视了一圈,目光落在了那个年轻的、因为一次意外被幸运留下来的女孩身上。 刚刚这个小姑娘似乎一句话都没说,有了这些长舌妇做对照组,厨师长对这个从头到尾一声不吭,默默做着自己本职工作的女生顿时更加满意。 砧板上传来吭哧吭哧的响动声。 厨师长走过去按住任漓切菜的手,“你这样不对,这鱼是你的仇人吗,切得这么用力干嘛?” “你瞧瞧,你自己的手掌都红了。” 任漓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抱歉一笑,“我从小干农活,手劲大,我下次注意。” “没事。”厨师长接过刀,把成块的生鱼片用刀刃切成均匀的薄片,“好好看着,我教你这菜该怎么做。” 深夜。 周子颜洗漱后,管家像往常一样送来了药,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管家没有监督她吃完再走。 温皎系着浴巾,从浴室里走出来,看到管家刚放在桌上的药片,“怎么还没吃药,颜颜。” 周子颜沉默了会,忽然直直地盯着温皎的眼睛,反问道,“我应该吃吗?” 温皎刚洗完澡,皮肤红润,她的指尖温柔地抚过女人的脖颈,“当然要好好吃药了,颜颜。” “这样你的病才能快些好。” “……哦。” 周子颜拿起药片,牢牢地盯住温皎那双不笑时显得格外淡漠的眼睛,她一个一个地将药片放进嘴里,企图从那淡灰色的瞳孔里看到一丝波动。 “等等。” 周子颜愣了下,急忙停住动作,期冀的目光望向面前的人。 温皎站起身,从热水壶里倒出一杯晾凉的温水,“小心噎到,喝水服用吧。” 周子颜:…… 周子颜肉眼可见的沉默了,温皎摸了摸她的头,语气温柔,“乖。” 周子颜没把握能在温皎眼皮子底下把药吐掉,只能再次续上停了快一周的药。 完成每日任务后,温皎想褪去她的睡衣,让她意外的是从来不会拒绝她的周子颜忽然抓住她的手指,“改天吧,亲爱的。” “我生理期来了。” 温皎有片刻的怔愣,但很快就收回手,淡淡道,“好啊。” 熄灯后,周子颜躺在床上,背对着温皎。别墅外没有路灯,落地窗只能看见淡淡的月光,昏暗又氤氲。她尝试睡觉,虽然闭着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药物让她的思维变得有些迟钝。 过了很久,她才隐隐约约地感觉到有一双冰凉的手探进了她的后背。 “……温皎?”周子颜闷声道,“别这样,我生理期来了。” “为什么骗我?”黑暗里,她的床边传来一道冷冽的声线。周子颜感觉自己的脖子被人轻轻地掐住,整个人被压在床上动弹不得。 “嗯?”凉意钻进周子颜的脖颈,那股不容她拒绝的力量在她耳边低喃,“你的生理期在每个月的月中,现在才刚刚月末,为什么要骗我,还是你觉得自己能骗得过我?” “温皎,我今天真的不想。”周子颜尝试用手掰开攥着她脖颈的手指,却只听到一声让她浑身发凉的冷笑。 周子颜顿时浑身一僵,不敢再动弹,黑暗里她小心翼翼地开口试探道,“……温皎?” “你和程俊风睡的时候也这么拒绝他吗?” 周子颜:…… 被剥夺的自由,无止境的欺骗,以及成分可疑的药物,一切的一切已经让周子颜绷成一个随时会断掉的弦。温皎的话让她觉得羞耻,更觉得羞辱! 积攒许久的怒火被点燃了。 周子颜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人,“对,我就是爱和男人睡,你根本满足不了我,我现在就离开你去监狱里探望我的前未婚夫,你满意了吧!” 本就安静的别墅陷入死寂,时间长久到周子颜的怒火随着理智的回笼,渐渐熄灭。周子颜叹了口气,缓缓开口,“抱歉亲爱的,我说的只是气话,我其实没有和……” 她的话没有说完,回应她的是掐在脖颈处的手,和那骤然收紧的力道。 一瞬间的天旋地转,在周子颜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房间里的智能灯就已经亮了起来,眼睛被强光刺痛有一瞬间的模糊,她忍不住尖叫了一声,“啊——” 等到眼睛适应了强光,周子颜缓缓睁开眼,却看见曾经的爱人冷漠的眼神。她愣了下,在她的印象里温皎从没有用这样的眼神看过自己。 哪怕她惹出了天大的祸,温皎也从未用这样冷漠凶狠的眼神看着她。 掐在她脖颈处的手随意地掐着她的下颌,强迫她抬起下巴,仿佛在摆弄一个不会坏掉的、有温度的玩具。 “……温皎。” 这个姿势很不舒服,周子颜含着泪讨好地想去吻她的唇,却被女人毫不犹豫地侧过脸躲开。 周子颜有一瞬间的失神,但很快她就变成了水中飘荡着的浮萍,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全属于她。她被动地和压在她身上的人共享着这个身体。 温皎虽然不够温柔,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粗暴。 眼泪顺着眼眶从两侧的太阳穴留下来,周子颜被动承受着撞击,她抓住温皎的衣角,语气卑微地恳求她慢一点,回应她的却是越来越激烈的动作。 天色初明。 周子颜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白色的天花板,她尝试挪动身体,却发现自己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酸痛的地方。 这里不是海滨别墅,这里是哪里? “小姐,你终于醒了!” 一个哭哭啼啼的声音传到耳边,周子颜看到任漓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坐在她床边。周子颜抬手想拭去她的泪痕,却发现静脉里有针头,只好作罢,“哭什么?” “这是哪,我怎么会在这里?” 这是一家私人医院的VIP病房,四周的布置有些熟悉,但和之前看精神科的地方似乎不是同一家。 任漓脸色有些红,低声道,“小姐,你忘了吗?” 女佣扭扭捏捏的态度,让周子颜愣了下,“拿镜子过来。” 任漓举着镜子,站在周子颜的病床前。周子颜看着镜中的自己,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黏稠感却还无孔不入的存在每个皮肤的毛孔上,镜中的她脸色苍白如纸,虽然换了新衣服,但还是能很明显得看出欢爱过的痕迹,尤其是脖子上的掐痕,太过用力,一夜还没消逝。 周子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很久,久到任漓手臂有些发麻,询问道,“小姐,还要继续举着吗?” 周子颜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点点头,又摇摇头。 病房里忽然回荡起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任漓不解,“小姐,怎么了?” 周子颜低下头,用输液的手掐住自己的脖子,忽而放声大笑,忽而低声啜泣。 任漓担忧地望着她,“小姐……” 她的恩人怎么能被人这样伤害。任漓再也难以忍受,她放下手里的镜子,环顾了一下四周,鼓足勇气,“小姐,我带您逃走吧。” “我这些天已经和管家、厨师长她们混熟了,温总每个月换一批新人根本就不是为了您的病,她只是担心时间长了有佣人意识到问题后报警,惹来麻烦而已。” “这里根本就是为您打造的一座监狱!” 37 正文 第37章 ◎药物控制◎ “胡说什么。” 任漓看着病床上的女人虚弱的咳嗽声,“可是……” 周子颜把小姑娘拉过来,表情柔和,温柔地抚了抚她的头发,“这是我和温皎之间的事情,你年龄还小,好好在温家工作,以后会有大出息的。” “小姐!” “好了。”周子颜把输着液的手搁在病床的栏杆上,“你的提议我会认真考虑的,把我昏迷时发生的事情讲给我听听吧。” 任漓如实相告。 事情刚发生整栋别墅就被叫醒了,私人医生简单检查一下,建议立即送往医院。 “温总第一时间把车开了过来,您当时完全失去了意识,是我抱着您进的车里,还没等我下来,汽车就启动了。” 任漓不情不愿道,“温总看上去还是挺着急的。” 周子颜神色微微松动。 “我们一路上连闯了十个红灯,开车的途中温总一直在和一个说外语的医生打电话,总之是我听不懂的一些东西。” 周子颜眉头皱起,“说外语的医生,是叫利斯特吗?” “对,就是这个名字!” 周子颜眼睫垂下,她知道医生开的药有问题,也曾自我欺骗或许温皎并不知道药的作用,可当真相血淋淋地摆在她面前时,她还是下意识地在脑海中为温皎开脱。 或许温皎只是太爱她了,才尝试用药物控制她的自由,让她一直能留在她的身边。 海滨别墅。 有全国最好的医生看诊,周子颜很快就出院了,她又恢复了三点一线的生活,只是这一次……周子颜的目光望向搬到沙发睡的女人身上。 “温皎。” 黑夜里,蜷缩在沙发上的女人睁开眼,“怎么了,子颜?” 周子颜咬唇,沉默了会。温皎掀开毯子,从沙发走到床边,掰开她紧握的掌心攥紧,“做噩梦了吗?” 又是这样。 周子颜别过头,强忍住眼眶里的泪,闷声道,“没有,亲爱的,你去睡吧。” “需要我陪你吗?” 周子颜摇了摇头,温皎却默默坐到了她的床边,她能感觉到温皎后背让她迷恋的温暖,以及让她想要依赖和臣服的气味。 “放心,我不会在你生病的时候碰你。”温皎的声线在黑夜里听起来更加冷冽。周子颜听到她的语气微微一顿,“我也没……那么禽兽。” “如果做噩梦就抓紧我的手。” 周子颜没答应却也没拒绝,但温皎就在旁边这件事确实让她感到了无与伦比的安心,这种安全感是任何财富和权势都替代不了的。 她闭上眼睛,大脑渐渐陷入沉重的梦境,重复出现的噩梦再次袭来,她下意识地想要去抓住什么,却恍然察觉身体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一夜好眠。 从医院回来后,周子颜和温皎冷战了一周左右,虽然是冷战,但两个人每晚却还是在一个房间睡觉,也会正常说一些寒暄的话。 唯一不同的是。周子颜踮起脚,倚靠在昂贵的阁楼红木扶手上,目光落在正在喝咖啡、看新闻的女人身上,一寸寸扫过她沉静的脸庞,以及淡漠到看不出感情的眼睛。 这就是温皎,一个无论发生什么,第二天都会准时起床,重复一套固定流程,十几年如一日,从不厌倦的女人。她情不自禁地低声唤道,“温皎。” 那双淡漠的眼眸闪过片刻惊讶,连续一周的时间,周子颜都没有和她打过招呼,更别提准备餐食和一起用餐了。 周子颜淡然一笑,“在吃什么,要一起吗?” 自从释放和好信号后,两人恢复如初,谁都没再提起程家和周家破产被抓的事情,一切的隔阂和误会似乎就这样轻描淡写地结束。 周子颜主动向温皎提出不再吃那个红色的药片,她既是表达意愿,也是在隐隐地暗示。她记得温皎当时眉头皱起,但很快就恢复了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同意了。 因为担心任漓和她关系太过亲密,被温皎看出端倪,周子颜把任漓安排在别墅外面做些杂活,好在厨师长和管家都很照顾她,除了不能常常见面,任漓也算在温家扎了根。 周子颜终究还是原谅了温皎那晚的粗暴。 别墅的花园里。 周子颜今天穿了一身淡黄色的裙子,搭配黑色的小高跟,她一边哼着歌,一遍拿着浇水壶,给花园里尚未绽放的红玫瑰补充水分。 “小姐!” 清脆的声音打断了周子颜哼的歌,她抬起头看到任漓稚嫩的笑脸,也跟着露出了笑意,“任漓?” 她放下水壶,拉住任漓因为干活有些粗糙的手,“好几天没看到你了,最近在别墅过的怎么样?” “多亏有小姐,我过得很好,厨师长姐姐和管家姐姐都很照顾我,温总给了我长期合同,我现在已经能养活起自己还有我手术后的父母了!” 周子颜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或许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犯了大错的周、程两家破产,她和周家程家的恩怨就此了断;母亲的墓被迁移到了国家建立的陵园,不再漂泊无依;真正帮助过她的人,也因为她的选择过上了好日子。 还有温皎。周子颜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 很早以前,她就深知自己和温皎是两个世界的人,如果没有她,她的凤凰只会更早的腾飞。如今她功成名就,还愿意留她在身边,已是上上签,她不愿也不敢再贪婪地索取名分或更多。 只要能留在温皎身边,怎样都是好的。 任漓环顾了一圈四周,确定没人后,她举起四根手指,“小姐,我发誓,即使我不在您的身边,我也会一直帮您打听消息的。” “任漓,你其实不用……”周子颜无奈一笑。 任漓打断她的话,“小姐想继续留在温总身边,我尊重小姐的选择,但不管小姐怎么说,我都是小姐的人,只要小姐在海滨别墅一天,我都会坚持帮小姐打探更多的消息。” “总有一天,温总会发现小姐的好,和那个什么破爱丽丝离婚!” 周子颜轻轻地用掌心捂住她的嘴,竖起指头在嘴边嘘了一声,“在我面前说说就算了,在其他人那里可不许乱说,知道了吗?” “嗯,小姐,我发誓!” 夜半,又到了吃药的时间。 今晚温皎提前给她打了电话,公司里有急事不能赶回来陪她过夜。周子颜提前十五分钟就回到卧室,坐在沙发上等管家过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她的身上渗出一层薄薄的冷汗,又过了几分钟,她攥住自己的衣领,反复抓挠脖颈处越来越难以忍受的瘙痒,仿佛有几千万只小虫子在她皮肤里爬来爬去。 她这是怎么了? 指尖陷入肉里,疼痛感帮她止住了那种怪异的痛苦。在一片死寂中,房间的大门终于被人打开了。管家看到门的一幕,吓得急忙跑过来,“周小姐,周小姐,你怎么了?!” “药。”管家听到虚弱的声音,沙哑有些模糊。 “周小姐,您说什么?” “我说给我药!”女人的吼声穿破大门,让别墅里正在打扫房间的佣人们都吓了一大跳,就连管家都愣在原地,过了半天才缓过神,犹豫地开口,“可是……温总说,您不需要再继续吃药了。” “药,给我药。” 身体里仿佛被点燃了一把火焰,她散着头发,赤着脚跑下楼,四处的翻找*,每个抽屉,每个角落,甚至垃圾桶她都找过了。都没有。 管家露出焦急的表情,“周小姐,这药有依赖性,您不能再继续吃了,温总已经说过从现在开始断药还来得及。” “给我药!”周子颜此时已经丧失了神智,她走过去抓住管家的领子,瘦弱的人在此时爆发出的巨大力量,让管家整个人都被提了起来。任漓跑过来从背后抱住她,“小姐!” “颜料盒,颜料盒里还有药!” 周子颜仅存的神智全部和药有关,几乎是在任漓脱口而出的瞬间,周子颜立刻赤着脚跑上楼梯,翻出架子上尘封的颜料盒,她伸出舌头贪婪地舔着上面残余的粉末。 “小姐……”任漓站在门前,哭泣着哽咽道。 女管家沉默地拿起手机,拨通几百公里外,正在B省开会的温总的电话。 温皎赶回来时,已是深夜,她喘着粗气跑进房间里。看到床上心满意足安详睡着的女人,她抓住管家的领子,低声吼道,“我不是让你给她停药,不要再吃了吗?!” “温总,我……” 管家扫视了一眼站在后面的任漓,低声道,“温总,我们能换个地方说话吗?” 来到地下室,管家声音颤抖着解释道,“温总,我真的没想到会这样,大概一个月前我发现周小姐似乎自己主动停药了,每一次她都是把药压在舌头底下,等我走后再吐出来。” “我怕您责怪就……” “在周小姐每日饮用的果蔬汁里多加了一份药。” “我是真的没想到周小姐她只停了一粒药的份量。” 温皎死死攥紧掌心,“你知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那些药用量必须经过医生严格把控,否则就会成为让人上瘾的毒品!” 38 正文 第38章 ◎惊雷与谎言◎ 管家失魂落魄,整个人跌坐在地上,她上前扒住温皎的大腿,“我真的、真的不知道,温总。” 温皎按住额头跳动的青筋,抬腿甩开她的束缚,“够了,你被开除了,现在立刻马上离开别墅,离开我的视线。” “温总!”管家痛哭流涕,爬上前攥住女人的裤脚,“我也是按照您的要求做的啊,现在这种情况不是正如您最初设想的那样吗?” “周小姐没有钱,对药物又有了依赖,您完全可以用药把她控制在您的身边。” 温皎的眉头微微皱起。管家看到温皎的态度有所松动,立即道,“温总,大家都知道周小姐背叛过您,当初在宴会上她是怎么对别人投怀送抱的,上流圈子都知道,直到您功成名就,那天的事还一直被上流圈子当成嘲笑您的话柄。” “为了这么一个女人真的值得吗,温总?” 温皎蹲下来,把跌坐在地上的管家扶起。管家的眼睛瞬间明亮起来,讨好道,“温总,我就知道您肯定不会为了这么一个女人就……” 话音未落,瞬间天旋地转,管家的头撞在地上,不可置信的眼睛仰望着居高临下俯视着她的女人。温皎表情冷淡,仿佛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甩了几下手,“滚。” “趁我还没改变主意。” 管家愣在原地几秒,立即连滚带爬地跑出地下室,“谢谢温总,谢谢温总。” 她曾经在圈子里听说过这位从M国回来的温总的冷面无情,把周家搞破产,又断掉程氏集团的现金流,得罪她的人都被送进了监狱。 起初她还以为是圈子里的谣传,这栋别墅的主人温和又淡漠,却对任何人都彬彬有礼,完全不像什么无情的人。直到今天,她才恍然惊觉。 温皎在这栋海滨别墅里耗费的无数精力和耐心只是一场猎人让猎物心甘情愿被自己吃掉的表演。 清晨。 周子颜从睡梦中醒来,感觉脑海里的记忆好像碎成了片段,怎么也拼凑不起来,幸运的是她醒来时,温皎就坐在她的身边,两人的手掌紧紧相握,就像每一对恋人一样。 “温皎,昨天发生什么了吗?”周子颜刚醒来,说话的声音里还带着朦胧的睡意。温皎沉默一瞬,没提起她昨晚近乎疯狂的表现,只是淡淡道,“你昨晚吃了药,副作用很大,很早就睡着了。” “那药还需要接着吃吗?” 温皎把她搂进怀里,抚摸她柔软的发顶,“当然要继续吃了,你的病还没好,等到你的病好了以后再停药吧。” “那我要多久才能好起来?” 温皎笑而不语,她把头埋进她的脖颈,贪婪地吮吸她身上让她迷恋的香味,那股淡淡的葡萄香,平和的,与世无争。 管家的所作所为让她愤怒,但有一点她的确没说错。她让医生给周子颜开药的目的,就是让她一辈子都离不开自己。 温皎笑着用手抚过她光滑白皙的脸颊,“现在这样不好吗,亲爱的?” 别墅换了一批新人,就连常驻的管家都换了。现在的海滨别墅豪华的像一座城堡,为了能让周子颜住的更加舒适,温皎甚至买下了周边的地皮,想要将海滨别墅打造成一座庄园。 “让我出去!”别墅一楼的大堂里,戴着草帽的女人跺脚,语气愤怒,“你只是一个管家凭什么拦着我。” 新来的管家铁面无私,脸上无一丝情绪波动,庞大的身躯完全挡住了周子颜前进的路线,没有留出一丝可逃脱的空间,“抱歉,周小姐。” “温总交代过,您的病还没好,不能出门。” 周子颜紧咬着下唇,“你先让我出去,我会给温皎打电话说明情况的。” “抱歉,周小姐。”管家面无表情,只道,“温总交代过,必须事先获得她的允许您才能出门。” “如果您想看海,庄园里有专门为您打造的人工湖,湖里有很多漂亮的锦鲤等着您去喂,海边的人太多,海水被太多人污染过,不适合您。” 周子颜的表情愈发愤怒,正要开口斥责,管家语气忽然一转,“如果温总同意,我可以派人陪您出行,需要我替您给温总打个电话吗?” 周子颜脑子冷静下来,“好,把电话给我,我要给温皎打电话。” “是。” 自从住进海滨别墅后,她的所有通讯设备都被别墅里的工作人员收走了,周子颜她手里唯一能联系外界的工具,只有阿尔里希留给她的…… 管家走下楼梯,把手里递给她,周子颜回过神,拨通了那熟悉的号码,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 “什么事?”接通的电话语气有些不耐烦。 周子颜听出电话那头温皎疲惫到沙哑的声线,缓缓开口,“是我,温皎。” 电话那头沉默一瞬,语气却柔和起来,“怎么了颜颜,发生什么事了吗?” 温柔至极,周子颜却缓缓垂下眼睫,“别墅一公里外就是海,我想出去看一看,可是你雇的管家一直拦着我。” 电话另一头传来杂乱的声音,都是她听不懂的语言。周子颜听到温皎好听的声音似乎很无奈地说了一句法语,电话另一头安静了一瞬,但很快就爆发了更大的调侃的笑声。 温皎拿着电话有些无奈,“子颜,我现在很忙,有事回去再说吧,好吗?” “可是……”周子颜话音未落,电话另一头的人就已经挂断了电话,只有客服冰冷的提示音响彻在空荡荡的别墅里。她拿着手机,眼神空洞地呆站在原地。 “周小姐,人工湖那边给您安装了遮阳伞,需要我带您过去吗?” 周子颜站在原地,良久后,她沉默着回到自己的卧室。 那晚是雨夜,温皎因为工作没有回别墅。周子颜吃过药后,赤着脚望着落地窗外的景色,雨滴簌簌落下,惊扰了平静的湖面,淋湿翅膀的鸟儿栖息在树的怀抱里,等待着狂风暴雨的停歇。 整栋别墅都熄了灯,药物给她的精神带来疲倦,她背靠在窗边的墙上,合上眼睛,几乎要睡着时,窗外忽然划过一道闪电,她被那震如雷霆的声音惊醒。 雨越下越大了,周子颜惊愕地发现庄园里人工湖的水几乎要溢出来,她急忙穿上拖鞋,随意套了一件睡袍,跑到楼下,想要叫醒熟睡的管家和别墅里负责维护人工湖的工作人员。 她有些慌乱的脚步在听到交谈声后,倏而停止。 是谁? 因为生病,她的神经有些衰弱,一点响声就会把她吵醒。温皎给别墅里的工作人员下了死命令,所有人必须在晚上十一点前熄灯。周子颜把拖鞋拿在手上,一步步靠近声源发出的地方。 她惊讶地在一楼的大堂处找到了一个通往地下的入口,熟悉的声音从地下里传来。 “温总,周小姐最近越来越想出去了,我们实在是拦不住,别墅的安保也不是全无疏漏的,这样下去恐怕周小姐早晚会独自出门。” “确实有些麻烦。” 周子颜咬住下唇,暗道,“果然,温皎就是发自心里的不想让她出门。” 她叹了口气,“还是觉得她一旦出去就会离开她吗?” “误会持续了太久,以至于她已经没有余力再去解释,但如果温皎还是那么在乎三年前的事……” “那个人还在国内吗?” 周子颜一愣。只听管家回答道,“是的,温总,他还在国内,之前您给的钱都被他赌光了,现在整日去教堂靠领救济餐生活。” “后天我会亲自带她出门,你知道该怎么做。” 管家有些犹豫道,“周小姐好不容易不再做噩梦了,我们这样做会不会又加重她的病情。” “如果她乖一点,这一切都不会发生,别再多嘴,你只需要执行我的命令,别忘了谁才是付给你高额薪水的主人。” “是,温总。” 周子颜捂住嘴巴,后背紧靠在地下室附近的墙壁上,无休止地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浸湿了整个手背,她仿佛坠入了彻骨寒冷的冰窖,难以忍耐地哽咽声从鼻尖发出。 “谁?!” 地下室传来一声怒呵。周子颜赤着脚躲进别墅的死角,她死死捂住自己的鼻腔,任由眼泪横流,不敢再发出任何一丝声响。 管家和穿着一身西装的温皎从地下室走了出来。温皎皱着眉环顾四周,没有发现任何的异常。管家道,“温总,怎么了?” “刚刚有响声。”温皎锐利的目光在大堂里四处扫视。周子颜仰着头,跌坐在墙角处,蜷缩的身体因为痛苦不停地颤抖。 管家仔细查了一遍,“没有啊温总。” 天边划过一道惊雷,管家被吓了一跳,“应该是雷声吧。” “周小姐吃过药,早就睡熟了,不可能现在就起来。” 温皎紧皱的眉微微松开。管家接着道,“要不我们打开灯再找找?” 周子颜紧张地咬住手指,血珠从皮肉里渗里出来。如果现在开灯,她立刻就会被温皎。 冷汗流了一身,度秒如年。 “算了。” 温皎的目光望向二楼紧闭的大门,“她神经衰弱,遇到一点光都会被吵醒,又一直在吃药。” “让她睡个好觉吧。” 39 正文 第39章 ◎藏不住的厌恶◎ 别墅里的声音重新归于沉寂,周子颜把头埋在膝盖间,无声的泪滴落在昂贵的地板上。过了很久,她才扶踉跄着站起身,朝卧室走去。 度过风平浪静的第二天,后天很快就到来了。 餐桌边,周子颜神情平静,用手中的刀叉将牛排切成小块。坐在她对面的温皎像平日一样,一边喝咖啡,一边用电脑看秘书发来的公司文件。 周子颜在等,等这一天的到来,验证那个雨夜听到的一切。 可是温皎的举止如此淡然,举手投足和往日没有一丝一毫的差别,仿佛一个设定了固定程序的机器人。 或许一切只是她药物过度服用后的臆想,周子颜自我安慰,切牛排的动作却越来越心不在焉。 就在她以为什么都不会发生的时候,瓷器和桌面碰撞声惊得她身体猛地一抖。 温皎放下咖啡杯,奇怪地看着她,“怎么了?” 周子颜虚弱地扯了扯嘴角,“没什么。” “你知道的,我神经衰弱,昨晚的雨声让我睡得不太好。” “嗯。”温皎闷声道。 就在她准备松一口气的时候,温皎突然合上电脑,“对了。” 周子颜拿着刀叉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时目光和温皎相撞。对方面带笑意地看着她,缓缓开口,“今天公司放假,你前天不是打电话跟我说想去海边吗?” “正好我今天有时间,下午我陪你一起去吧。” 雨夜沉睡的记忆被唤醒,仿佛汹涌的海浪瞬间淹没了她的生息,周子颜脸色变得煞白,她下意识紧咬住下唇,吐字生硬地回绝,“我不去。” 温皎表情倏得冷下来,空气寂静得仿佛一座终年不融的冰山。 这是自两人和好以来,周子颜第一次拒绝温皎除床事以外的请求。 周子颜手里拿着刀叉反复切割同一块肉,法国大厨精心烹制的菜肴被刀划得七零八落,她再次抬起头时,表情控制得极好,软着语气解释,“家里的人工湖就很漂亮,我现在对去海边没什么执念了。” 温皎很少会被什么人说动,从前或许有例外,但现在即使例外坐在她面前红着眼睛祈求,她的神色也不为所动,只是软了语气把她搂在怀里。 “颜颜,有我在一天,你就不会被任何人伤害,我会陪着你去任何你想要去的地方。” “我们下午去看海。” 别墅的餐厅正对着东南方向,巨大的落地窗能看到初生的朝阳,闪烁着耀眼的红色。周子颜把头埋进那温暖的怀抱里,浑身上下却是彻骨的寒冷,她开口时唇边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讥讽,只道,“好啊,都听你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白云被染上阴郁的灰蓝色,再次推开别墅大门时,只能看到阴森天空下一道白色的闪电,轰隆的雷声让两个人进退两难。 或许是因为这种天气再坚持会显得怪异,又或许是其他原因。总之,温皎取消了出行的计划。 两人在暴雨中返回别墅,之后温皎接了一通电话,需要返回公司处理文件。温皎抚摸了下女人柔软的发梢,“今晚公司有事,可能需要应酬,不用等我了。” “嗯。”周子颜面带微笑地点头。 周子颜目送着豪车在暴雨中从别墅驶向公路,眸色幽深,确定温皎不会再回来后,她迅速返回卧室,反锁住房间的门,脸上微笑的表情倏然消逝,眼神里只有看不到尽头的失望。 真相打碎了她所有的自欺欺人,温皎太过敏锐,她必须尽快离开这座囚禁着她的别墅。 周子颜从隐秘的角落里翻出阿尔里希留给她的手机,试探地向外界发出了第一条求助的短信。 阴云密布的天空让夜晚显得更加可怖,周子颜关掉卧室所有的灯,只留了床头一盏昏暗的小灯,从卧室的外面看不到这么微弱的光亮。她伪装成已经早睡的模样,实际上双手攥着手机,焦急地等待着短信另一端的回信。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让她身体浑身一颤。 她压下心虚,沉声道,“谁啊,我都睡了!” “是我。” 温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的瞬间,卧室的门锁传来了打开的声音,慌乱之下,周子颜急忙把手机藏在枕头底下,连点两下床头亮起的灯。 温皎走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睡眼惺忪的女人从床上坐起,按下床头灯的开关,揉着眼睛,表情朦胧,有些不满地看着门外的人。 昏黄的灯光下,随着温皎的一步步靠近,周子颜有些慌乱,心跳也随着慌张的情绪跳动得越来越快,几乎要盖掉玻璃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很意外?”温皎双手抱在胸前,昏暗的灯光让她看不见对方眼神里的情绪。 “没有。”周子颜牵强一笑,“只是有些惊讶你这么晚还开车赶回来,我刚要给你……” 暧昧的吐息堵住了她脱口而出的谎言,一瞬间天旋地转,再睁开眼,她已经身居下位。 这张脸让她无数次动情,淡漠的眉,薄而好看的唇,乌黑的发。 这么近的距离,她甚至看不到那白皙皮肤上的毛孔,这张脸让周子颜放弃过她的尊严,甘愿做一个情妇,也要留在对方身边。只是这一次那好看的唇再次吻向她的时候,周子颜侧过脸躲开了。 枕头下压着的手机无时无刻不再提醒着她,面前的爱人早已面目全非。 温皎语气强势,“看着我。” 清瘦白皙的手强势地将她侧到一边的脸掰正,钳住她的下巴,逼她睁开眼睛看着自己。 温皎喝酒了。 周子颜藏住眼底的失望,她垂着眼睛,乖巧地敞开一切,任由那滚烫浑浊的吻袭入她的舌尖,贪婪地吮吸她的一切。 气氛被推向最潮热部分时,周子颜终于用力推开温皎压在她身上的重量,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脖子就被掐住。温皎实在喝了太多的酒,以至于哪怕隔了一段距离,她还是感觉自己仿佛被人溺进一个酒坛里,无法呼吸。 “我最近是不是对你太好,才让你这么认不清自己的身份?” “温皎。”周子颜艰难地牵动唇角,“你喝醉了。” “你现在不是我的恋人,只是我花钱养在这里的情妇,唯一的工作只有讨好我。”冰冷的手指钳住女人的下巴,逼着她仰头看着自己,“现在的你还有什么依仗能拒绝我?” “我没有,我……只是担心你的身体。”周子颜垂下眼睫,“你身体不好,刚从那么湿冷的外面回来,如果能洗个热水澡,晚上不容易感冒。” 温皎愣了一瞬,表情缓和了许多,她松开钳住下巴的手,眼神不明地看着她,转身走进浴室,“你最好不是在骗我。” “怎么会呢?”周子颜垂下眼睫,眼底的厌恶几乎要夺目而出,这副好皮相下现在藏着的是一个恶鬼,囚禁她的自由,折断她的羽翼,用药物用金钱,利用她愧疚的感情来控制她的一切。 听到浴室传来淅沥的流水声,周子颜狠狠擦了几下红肿的嘴唇,她压抑着声音干呕了,还是赶不走那令人作呕的酒味。 她将藏在枕头底下静音的手机藏在画架下的小盒子里,就在她准备锁上盒子的瞬间,她看到屏幕闪烁。 周子颜扭头看了一眼亮着灯的浴室,确定对方短时间内不会出来,急忙打开阿尔希多发来的消息。 【你的计划很成熟,我愿意配合,帮助你逃离那里。】 40 正文 第40章 ◎逃向荒芜之地◎ 情欲过后,周子颜赤足下床,她关掉渗雨的窗,目光望向静谧悠远的星空,她扭头看向卧在床头的女人,轻声道,“你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早点睡吧。” 周子颜眸色黯了下,默不作声关掉卧室的灯。 天蒙蒙亮,生物钟准时叫醒熟睡的人。温皎睁开眼,手下意识伸向身侧,空无一人,她并未多想。 直到下楼后,她找遍整栋别墅都不见周子颜的身影,表情终于凝重了几分,她一通电话叫来今夜所有别墅值班的人员。 匆匆赶来的管家气喘吁吁询问发生了什么。 温皎表情阴沉,“立刻调出别墅所有的监控,联系机场和车站的工作人员。” 昨夜。 “小姐,就是这里了。” 周子颜没想到别墅居然还有这种地方,任漓带她来的地方是佣人们工作中意外发现的地下通道,直接通向远郊的海滩。 任漓用钥匙打开地下通道的门,“这里没有监控,您尽管放心大胆的离开。” “您尽管放心大胆地离开。”说到这里任漓带了些哭腔,“您救了任漓唯一的家人,任漓却只能送您到这里了。” 周子颜抬头抚去她脸颊的泪痕,“任漓,该说谢谢的人是我。” “如果不是我坚持要离开这里,你也不会冒着失去工作的风险偷走管家的钥匙。” 任漓摇了摇头,表情有些固执,“任漓能留在温家本就是因为小姐。” 地下通道里能听到外面急促的呼叫声,任漓急忙把背包塞到周子颜的怀里,“小姐,您该走了。” 周子颜踏出被铁链锁住的铁门。 通道里一片黑暗,前方仿佛是看不到尽头的黑洞,周子颜每往前走一步,都害怕自己会掉进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她拿着阿尔希多给她的备用机,用屏幕微弱的光线照亮前方的路。 不知走了多久,她听到微弱的雨声。周子颜微微一怔,加快了前进的步伐,她走得越来越快,最后甚至是用跑的,她不再担忧脚下是否会陷入泥沼,只是一个劲地朝光亮的发源处奔跑。 那是她的生路。 温家。 整栋别墅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死气,温皎坐在沙发上,目光阴鸷地看着监控里的画面。她翻开近三个月的监控录像,终于找到了周子颜策划这次离开的蛛丝马迹。 管家声音微弱地劝道,“温总,也许周小姐只是一时想不开,等她明白了您的良苦用心,一定会回到您身边的。” 温皎沉默半晌,忽而冷笑一声,“你是说一个从半年前就开始谋划离开,连夜乘坐直升机飞往大洋彼岸,一张纸条都没有想过留给我的人会突然想通回到我身边?” 管家陷入沉默。 别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温皎一遍又一遍地盯着监控里那个洒脱离开的身影。打扫二楼的佣人传来的惊呼声打破了这死寂的氛围,她急忙跑到楼梯的把手处,“温总,周小姐的卧室里有一张……” 话音未落,温皎便快步冲上台阶,“什么,拿给我!” 她一把从佣人手中夺过那看起来像信的纸张,打开后却让温皎眉间皱出一条很深的竖线。那是她和周子颜签订的包养合同,合同被撕得粉碎,可见做出这个决定时,那人的恨意。 除此之外,她还从画架下的盒子里找出一张化学药品的检测报告。 温皎何其聪明,几乎是看到的一瞬间就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管家见温皎面色铁青,“温总,我们已经联系上了阿尔希多,她拒不承认周小姐乘坐了她的直升机,阿尔希多目前人在国外,我们准备继续向她的家族施压。” “不必了。” 管家愣了下,温皎关掉监控的电源,站起身理了理西装的褶皱,“既然她不想过这种生活,那就随她去吧。” 管家有些惊讶,这栋别墅的主人几乎是用尽一切手段,偏执地想要把那个人留在身边,如今却轻易地放弃付出过的一切努力,她实在难以理解这位商业新贵的脑回路。 尽管如此,她还是顺从地低头,“是,温总。” 温皎打电话给助理,让他将推迟的会议重新提上日程,管家拎着公文包,将它放进车的后座里。豪车启动的瞬间,她看到低头查看文件的女人放下车的玻璃,侧目看向她。 管家微微一怔,“温总?” 温皎语气冷淡,“让阿尔希多告诉周小姐。” “我们扯平了。” “扯平了?”周子颜听到消息的第一反应是诧异,紧接着是悲哀,温皎终究还是那个温皎,她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在报复。 所谓的爱只是为了报复而进行的一场表演。 “周,你确定不来我这里工作?” 周子颜苦笑着拒绝了阿尔希多的好意,“抱歉,我暂时没有去国外的想法。” 阿尔希多沉默片刻,“温皎在A市只手遮天,如果你留在那里,我怕……” 周子颜笑着摇了摇头,“她不会再找我了。” 阿尔希多困惑地望着她,周子颜却很固执的坚持她的想法,阿尔希多到底还是妥协了,“如果你有需要,欢迎随时找我帮忙。” 周子颜微笑着目送她离开。 离开A市后,她用□□办了一张新的手机卡,拖着行李坐大巴车来到南方乡下的一个小镇,通过中介买了一间小平房。 交房的时候,屋子的原主人笑容灿烂,“姑娘真是有眼光,我们荔湾镇山清水秀,最适合你们这些年轻人居住了。” 房东钥匙交的无比爽快。 周子颜接过钥匙,道了声谢,并没在意对方灿烂的笑容。直到这房子三天两头的下雨漏水,她才恍然惊觉,她或许被坑了。再联系中介和房东,发现账号早已被拉黑。 荔湾镇是一座南方的小城,唯一的优点是还算静谧,居住在这里的大多是留守家庭的老人,方圆十公里几乎看不到年轻人的身影,只有北边的一家小学放学时,会有孩童欢笑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周子颜最喜欢在日落时分,坐在房子门口的台阶上,分给放学的小孩子们一些糖果。 三个月后。 “小周,今天又出来看日落啊。” 一个面容和善的女老师领着孩子们走到周子颜的跟前,她对拿了糖果的孩子们道,“快说,谢谢周颜姐姐。” “谢谢,周颜姐姐!”小孩子们甜甜的声音让周子颜忍不住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她摸了摸女孩柔软的头发,“不客气,快日落了,早些回家吧。” 孩子们离开了,女老师却留了下来,她看到周子颜青紫的嘴唇,忍不住关心道,“你身体还好吗?” 周子颜牵强地扯出一抹笑,“不太好。” 自从断药后,每个月都有很长一段时间,她的身体都像被无数个虫子啃咬般痛苦。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情况在慢慢变好,她对药物的依赖正在逐渐减弱。 “谢谢你,李晴。”周子颜看着面容朴实的女人,真心感谢道。李晴急忙摆了摆手,“别和我这么客气,能帮到你我也很高兴。” 李晴望着女人有些苍白的脸色,喉结艰难滚动几下,“那件事你想好了吗?” 周子颜愣了下,缓缓摇了摇头,“抱歉,李老师。” “我暂时还没有接受一段新感情的想法,你的心意我……” 周子颜欲言又止,李晴急忙嬉笑着打断她的话头,“哎呀,我明白的,我可以等。” 镇上有很多人来过她家做客,询问她为何从大城市搬到这座见不到年轻人的镇子,周子颜统一给出的解释是受了情伤,老人们都表示理解,宽慰这个受伤的年轻人,甚至主动介绍家里单身的小伙子给他,周子颜一一拒绝。 唯有李晴一眼就识破她真正的取向 周子颜神色复杂地望着李晴。 李晴无疑是个好人。 当初,她去镇里买菜,路上突然发病晕倒,是李晴把她抱到了镇上的医院,悉心照料了半个月,她们也因此相识。 荔湾镇是国家级贫困镇,李晴大学毕业后来这里支教,成了这贫困小镇上唯一的女老师,李晴坐在台阶上,目光望向湖泊上夕阳昏黄的倒影,“周颜,你知道吗,我真的很庆幸能在这里遇到你。” “我从小就知道自己是一个异类。”李晴苦笑着喝了口水,“见到你,我才发现原来一切都可以被理解和包容。” 周子颜沉默不语。李晴却笑着站起身,从包里拿出止痛药递给她,“你生理期快来了,要是实在撑不住记得吃一颗。” “不要总硬撑着。” 周子颜拿着手里的药,沉默着点了点头。李晴习惯了她无声的沉默,推开院子的大门,准备离开。 迎着即将落下的夕阳,她听到远处一声微弱的呼唤,她知道那是周颜的声音,急忙回头,小跑过去。 李晴神色焦急,“怎么了,是不是又发病了,我现在就背你去镇上的诊所。” 周子颜沉默一瞬,轻声道,“不是。” 李晴困惑地看着她。周子颜的目光扫过李晴朴实的面庞,额头上渗出的汗珠,以及眼底发自真心的着急。 她困在对温皎的失望里已经太久,或许她现在最该做的不是淡忘那段回忆,而是回头去看那些真心对她好的人,不再辜负任何一份真心。 在李晴困惑的目光下,周子颜缓缓伸手,握住了她湿漉漉的手心。李晴愣了下,眼睛忽而明亮起来,简直比初生的太阳还要夺目,她声音有些颤抖,“颜颜,你……” 周子颜对她笑了笑,“早点回家,我等你明天上完课过来。” A市,慕家晚宴。 “温总,我敬您一杯。” “温总,我也敬您一杯。” “这是我的名片,还希望温总能多照顾我们小公司。” 明明是慕家老爷子的八十大寿,被众星捧月般围着的却是一个外人。慕斯雨站在爷爷身边,双手叉腰,一脸不满,“这些人哪里是给你过寿的,分明是想借着我慕家的平台结交权贵。” 科技新贵温氏集团,不到一年时间就垄断了全国的科技市场,统治这个庞大集团的人更是眼光毒辣,公司上市后蒸蒸日上,已经能和A市盘踞百年的各大集团并驾齐驱。 慕老爷子摇头,只道,“我听说你和那位温总是大学同学?” 慕斯雨脸色很臭,“嗯。” “关系不好?”慕老爷子一眼就察觉到她的拧巴,明明一直关注这那位小温总的动向,却不肯过去搭话。慕斯雨阴阳怪气道,“我哪敢和温总关系不好。” “好好说话。” 慕斯雨撇了撇嘴,“她做的一些事,我不太喜欢。” 曾经在A市雄踞一方的周程两家骤然破产,各大世家心里早有算计,都知道这和锋芒毕露的温氏集团脱不了干系。慕老爷子劝道,“商场就是战场,选择也很重要,周程两家本就不干净。” “不是因为这个。”慕斯雨的目光停留在那轻摇着酒杯的倩影上,“她不该那样对周三小姐的,当年的事她也是迫不得已。” 宴会散场。 温皎靠在庄园远处的一处喷泉附近,闭眼按了下疼痛的眉心,再睁眼还以为是她的幻*觉,一道熟悉的身影不情不愿地朝她走了过来。 时过境迁,再看到慕斯雨,温皎的第一感觉竟然是亲切。慕斯雨也难得没出口嘲讽,只是站在她身侧,点燃了一根烟。 两人静静地站着。温皎唇角勾起一个不冷不热的弧度,“你来见我就是为了让我吸一口你的二手烟?” 慕斯雨看了她一眼,没回应,吐出烟雾的动作却更狠了。温皎没空和她玩这种小孩子的戏码,准备乘车离开,人刚走到半路却被叫住。 “你比以前更没有人情味了。” 温皎回头看她,慕斯雨在喷泉周围的大理石上碾灭点燃的烟头,款步朝她走来。 “我真好奇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慕斯雨从兜里掏出一个烟,递到她的指尖,温皎难得没有拒绝她,只是语气平静道,“或许你更该关心是慕氏集团怎么操作才能在科技革命的浪潮下更上一层楼。” “那不是我这种无能富二代该关心的事。”慕斯雨重新给自己点燃一根烟,自嘲道。 温皎无声地笑了下。 “她呢?”慕斯雨问。 温皎敛起笑意,语气冷淡,“两清了。” 月亮孤独地悬挂在高空,四周空无一物,夏夜的蝉死在初秋,只能听见喷泉淅淅沥沥的水流声。 “两清?”慕斯雨眼神复杂地看着她,“你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温皎皱眉看她,“你在说什么?” 慕斯雨不知道该怎么评价温皎。 她愚蠢,可温皎冲破豪门的重重打压,掀起科技革命,公司流水上亿,是当之无愧的商界新贵。 可说她聪明,她又如此自负。当年,哪怕她多一分信任周子颜对她的情谊,去调查和了解一下对方的处境,都不会造成如今这么深的隔阂和误会。 慕斯雨望着月色,缓缓开口,“程俊风犯了故意杀人罪和贩卖毒品罪,数罪并罚,法院判了他死刑立即执行,刑期就在这个月末。” 温皎盯着她,似乎要在她脸上盯出一个窟窿,“所以?” 慕斯雨夺过她手里燃烧的烟,用高跟鞋底踩灭燃烧的烟头,只留给她一个背影,以及一句意味不明的话。 “如果你良心发现,那就去一趟监狱,听听这个死刑犯视角下,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彩虹屁]能把这本写完,我做什么都会成功。 41 正文 第41章 ◎当年的真相◎ 这里没有一扇窗,四面都是发黄的墙壁,只有墙角处放着几本用来打发时间的书,可惜书的主人从未将它翻开。 男人半瘫在墙壁处,下巴和脸颊处未修剪过的胡茬像杂草一般肆意生长,凹陷的两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毫无精气,只有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神像恶狼一样望着打开牢房大门的人。 “温女士,这是死刑犯,我还是建议您不要进去,最好和他保持一定距离。”警官劝道。 “没关系。”温皎平静答道,“我有话要单独和他谈,张警官麻烦您回避一下。” 张警官担忧地点了点头。 温皎垂眸俯视昔日的故人,“你倒是变了很多。” 时过境迁,曾经A市响当当的风云人物,如今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在这种悄无声息死去的地方,有人恨对他来说或许还算好事。 程俊风冷笑,“还不是拜你所赐。” “温大总裁倒是有闲情逸致,不去公司,专门来监狱看我这个将死之人,这么在意我吗,非要从我身上获得你那高贵的优越感?” 温皎没被他的挑衅激怒,只是定定地看着他,“我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如果你肯好好回答,我会让你离开的体面点。” 程俊风仰头看着她,女人远黛入鬓,眉眼间尽是淡漠,下垂的睫毛遮住她眼底所有的情绪,像一幅墨水画。 那一刻他有些后悔,如果他不曾招惹过温皎,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温皎蹲下身,盯着他快要瞪出来的眼白,语气平静,“程俊风,告诉我当年的订婚宴到底发生了什么?” 男人愣了下,蜷缩在地面上的身子跟着他停止了颤抖,程俊风的表情开始变得怪异,温皎怀疑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因为她竟然从这个死刑犯的神情中读出了同情二字。 “程俊风,回答我。”温皎的声音冷了下来,语气生硬地命令道。 死寂的牢房忽而传来癫狂的笑声,惊动了守在附近不远处的警官,前后左右的牢房也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程俊风眼白里的血丝狰狞可怖,他笑得癫狂,“温皎你真可怜,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隔壁牢房传来手指敲打铁栅栏的响声,许多死刑犯传来嘘声,像找到一个可供排遣寂寞的乐子一样,拍打着哄笑着重复,“真可怜——” “真可怜——” 守在附近的警官急忙走过来维持秩序,但这声音哪里是一时能止住的,到最后躺在地上的男人甚至捧腹大笑,笑得快要喘不过气来。温皎踩着高跟鞋靠近男人打滚的地面。 张警官急忙要拦,“温小姐!” 温皎一把将地上的男人拎了起来,张警官目瞪口呆,手伸到半空中又默默地收了回来,下意识离牢房正中间的女人远了些。 温皎再也无法压制怒火,她愤怒地吼道,“程俊风,我再问你一次,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夜深。 锁上监狱的牢门,凄冷的月光洒落在脚步踉跄的女人身上,她身后跟着一位身材矮胖的男警官,一脸担忧地望着她。 “温女士,您还好吧?” 他的话没得到回应,张警官再打算开口时,看到女人煞白的脸,默默把话咽回了肚子里。哪怕是一个三岁的小孩子来,都能看出面前人受了严重的精神打击,状态极差。 “温总?” 一辆低调的迈巴赫停在了关押死刑犯的监狱门口,里面走出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张警官看到有人来接,压力骤减。今晚是他值班,万一这个他得罪不起的权贵晕倒在监狱门口,他一万条命也担当不起。 夜里寒冷,李旭急忙从副驾驶处拿来早就备好的披风盖在女人的肩头,然而女人就像是没认出他一样,任凭他怎么询问都不肯开口。 李旭只好把目光投向站在一边的男警官身上,“警官您好,我方便和您聊一下吗?” 张警官看这人西装革履,又和家喻户晓的科技新贵有些联系,态度和煦,几乎是知无不言。几乎是聊到一半,李旭就明白程俊风到底和温皎说了什么了,他不由得有些心虚。 “李旭。” 沙哑的嗓音从远处传来,李旭甩开杂念,急忙跟了过去,“温总,我在,需要我现在送您回家吗?” 温皎摇了摇头,苍白的脸已经看不出任何血色,整个人脆弱仿佛一张单薄的纸,随便一阵风刮来都能让纸四分五裂。李旭抿了抿唇,“温总,我送您去医院。” 迈巴赫驶向医院,李旭坐在主驾驶有些心不在焉,忍不住通过后视镜观察温皎的状态。女人靠在车门内侧,望向窗外,眼神里有他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李旭。” 前面有车从弯道处驶来,李旭猛打方向盘,他流了一身的冷汗,缓了一会才开口,“怎么了,温总?” “如果你现在坦白,我不会收走你在公司的股份。” 温皎的目光从窗外,转移到正在驾驶着汽车的男人身上,语气冷漠,让人听不到一丝多余的情绪。李旭抬头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温总,当年的事其实我也瞒了您……” 温皎早就猜到了,几乎是在程俊风讲出实情的那一刻,她就把前后所有的事情串了起来,她神色不变,眼底却更为冷漠。 “但我是听了周小姐的安排!”李旭透过后视镜看到温皎骤然冷淡的表情,急忙一边开车,一边回头解释道。 温皎愣了下。李旭知道再隐瞒下去,自己不止要丢工作,恐怕连自己家族都要遭殃,将当年所有的事情一并坦白。 “事情是这样的,您晕倒在订婚宴门口的那个晚上,我接到了一通电话……” 订婚宴入口处,李旭钱包里夹着一堆名牌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宴会里,订婚的夫妇正在被众人起哄接吻,宴会外却是阴云密布,大雨滂沱,他刚要打伞驾车离开,一低头…… “温皎?!” 李旭目露震惊,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守在宴会入口处的保安就像眼瞎了一样,对已经浑身湿透的人置之不理。再三犹豫后,他还是走下台阶,颤抖着试了试她的鼻息。 “还活着,还好,还好。”李旭先是松了一大口气,但他很快就意识到面前的女人是一个巨大的麻烦。 程家在A市本就如日中天,如今又和周家联姻更是如虎添翼。李旭转了转眼珠子,救眼前的人除了得罪人外,几乎得不到一丝好处,他正欲离开,电话突然震动起来。 他一只手举着伞,一只手接通电话,“喂?” “你父母偷税漏税的证据在我手里,如果你不想第二天发现全家只有你一个人没进监狱,立刻将她送去医院。” 李旭先是冒了一身冷汗,但冷静下来,他立刻分辨出电话另一头人的声音。因为情况紧急,周子颜没有使用变声器,但李旭还是问了一句,“你是谁?” “你不用知道我是谁,我现在就在看着你,如果你不带她去医院,明天你就会收到检察院的传票,现在立刻扶起她,送她去医院接受治疗。” 订婚典礼上,周子颜假模假样地表演了一会后,她立即借口换敬酒服进了一间有窗的房间。她知道温皎大概率已经离开,没报什么希望。 落地窗旁,周子颜提着裙摆,她刚垂下头,就看到暴雨中失去意识的身影,泪水夺眶而出,她捂住嘴巴,不让哽咽声惊动隔壁的化妆师。 程家请来的安保目不斜视,完全把晕倒在雨中很可能失温的人视作无物,那一刻她恨不得冲下去狠狠给每个人一巴掌,但周子颜终究还是冷静下来了。 程家黑白两道通吃,她现在冲下去,只会给温皎带了无尽的麻烦,就在她一筹莫展之时,她在阶梯处看到一个夹着钱包的熟悉身影。 雨狠狠打在前车窗上,刮雨器已经难以抵抗这种程度的暴风雨,几乎是瞬间就淹没了视线,李旭只能凭借着模糊的影子继续往前开。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温皎声音颤抖,攥紧的拳头里指尖嵌入皮肉之中,渗出滴滴血迹。她低垂着头,拳头按在膝盖处,忽而停顿,忽而爆发般猛烈地捶打。 “为什么不告诉我!”她吼道。 李旭向右打方向盘,避开前方的货车,欲哭无泪,“对不起,温总,我……” 他真的太害怕失去一切了。救了温皎后,他本来并未在意,继续在投行做日复一日的工作,直到有一天他接到了来自大洋彼岸的电话。 温皎邀请他成为公司的股东,李旭本来不相信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但出于对这位前学生会主席能力的认可,他还是勉强得读了读公司的上市计划,差点惊掉了他的下巴。 他几乎是第一时间辞掉了现在的工作,前往M国投奔曾经的学妹,甘心在公司做她的总助。 M国人才济济,温皎没理由邀请他,唯一的理由只能是…… 李旭死死咬住下唇,“温总,我……” 猛烈的鸣笛声从后方传来,一瞬间天旋地转。 【作者有话说】 回来太晚了,极限写了三千字。[发财] 42 正文 第42章 ◎小镇的流言蜚语◎ 【著名企业家,温氏集团总裁于昨日凌晨遭遇车祸,至今昏迷不醒,肇事者已被刑事拘留,温氏集团又该何去何从?】 “小周。”女人解开围裙,将热腾腾地饭菜放在木桌上,用手指擦了擦额间的汗,“又在看A市的新闻日报吗?” 周子颜合上报纸,情绪看起来有些低落,闷声道,“嗯。” 李晴默默把汤盛出一小碗放在她手边,“你胃不好,现在刚入秋,更是容易着凉的季节,你喝些热汤暖一暖。” 不到三十平米的小木屋,下雨天尤其容易潮湿,周子颜旧疾未愈,平日里总是干咳,李晴这次出门专门从城里买了止咳的药回来。 她把药递给周子颜,“我家里有人在城里做医生,我跟她说了你的情况,专门给你开了止咳的药方。” 周子颜接过药,低声道谢。李晴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看着她,“你还是老样子,总是和我客气。” 周子颜垂着眼睫,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抱歉,我最近状态不太好,我会尽快调整好自己适应这样的生活的。” 秋雨刺骨,水汽渗透进木头里,腐蚀着整间屋子。李晴摇了摇头,握住她的手,“我说了,我可以等,等你的病好起来。” 自从提出同居后,李晴就感觉周颜一直在回避这问题,她本以为她只是还没准备好,询问了才知她有严重的应急创伤,虽然有所好转,但还是难以长时间接触。 周子颜望着面前的人,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李晴无疑是真诚的,她也知道自己应该心思放在新生活上,但她的心情还是不由自主地被温皎反复牵动。 “怎么不喝了?”李晴看到面前的人放下筷子。 周子颜长吸一口气,“李晴,我要离开这里一段时间。” 暴雨过后,A市迎来了久违的晴天,但朦胧氤氲的雾气仿佛渗透进每个人的心脾,仍未消散。医院门前拉起了一道很长的警戒线,将嘈杂混乱的人群挡在医院之外。 “请问病人现在情况如何,是否已经苏醒?” “网上有人说这场车祸是人为策划的,能否让我们进去找病人接受采访?” “请问温氏集团的总裁是否留下遗嘱?” 记者们争先恐后地向前伸着话筒,生怕一不留神就错过了头版新闻。外科主任是个一脸严肃的女人,“这里是医院,患者需要安静的环境,还请各位尽快离开。” “为什么不敢回答我们,温氏集团的总裁是不是再也醒不过来了?” 一个记者仗着个子矮,直接从警戒线底下钻了过去,话筒差点怼到外科主任的嘴里。 外科主任脸色冷了下来,“抱歉,无可奉告。” 被派遣到医院的警卫急忙这个漏网之鱼抓走。周子颜站在记者圈子的外围,将这些对话听得清清楚楚,白皙的指尖紧紧抓住衣服的前襟,下唇留下淡淡的咬痕,直到人群散去,她才缓缓转身。 病房里,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女人工作时安静的侧脸上,她穿着有些宽大的蓝色竖条纹病服,乌黑的秀发散落在肩头,目光专注地盯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 有人轻轻敲响了病房门,“温总。” “进。”温皎的目光暂时脱离工作,进来的人是总部临时任命的秘书,一个短发干练的女生。 “慕氏集团那边执意要我们让两个点。” “有她的消息吗?” 两个人同时开口。 秘书沉默一瞬,“抱歉温总,集团发动了国外所有的人脉,还是没找到周小姐的下落。” “我知道了。”温皎的目光望向高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你先回去吧。” 秘书抿了抿唇,“慕氏集团那边?” “让两个点。” 秘书有些惊讶,却并未多嘴,离开的步伐走到一半,还是折返了回来。 她声音放轻了许多,“温总。” 温皎的目光看了过来。秘书鼓足勇气和她对视,“请您一定要尽快恢复健康,温氏集团真的很需要您,无论是公司的员工,还是远在国外的周小姐都期盼着您能早些回来。” “……我知道了。” 秘书松了口气,终于把心里话说了出来,她满意地转身,却被温皎叫住,“等一下。” 秘书急忙回头,“温总,有什么需要交代给我的?” “不要把目光都放在国外,去查一查国内偏南方的小镇,还有……”温皎眉头蹙在一起,“打电话给爱丽丝,告诉她我要提前解除协议。” 荔湾镇交通不便,周子颜坐了整整一夜的大巴车才回到家里,一进门李晴就迎了过来。 “你回来了。”李晴脸上露出喜悦,但很快她又担忧起来,面前的女人风尘仆仆,浑身的衣服都被汗浸透了,表情也很忧伤,“这是怎么了,难道复查的结果不好?” 周子颜摇了摇头,“不是。” 周子颜以复查为借口,坐着李晴亲戚的车去了A市。她放不下温皎,只好反复找各种理由说服自己,要亲眼见证温皎车祸后的惨状。 “那情况好吗?”李晴拿走她肩头沉重的包袱。 周子颜沉默半晌,露出一个淡然的笑容,“很好。” 私人医院密不透风,强行闯进去只会暴露她的行踪,她无可奈何只能找到慕斯雨问温皎的情况。 这才得知车祸当天温皎本人就苏醒了,只是为了控制股市才故意放出至今昏迷的新闻。 “那就好,那就好了。”李晴松了一口气,她反复摸着衣襟前被冷汗打湿的地方,安抚她被几句话就吊起来的心跳。 周子颜望着她额间豆大的汗珠。 良久,她拿出手帕轻轻拭去。 李晴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小周?” 周子颜冲她笑了下,“阿晴,谢谢你。” 这半年的时间,无论发生什么李晴都守护在她的身边,事事以她为重,无论发生什么都一直守护在她身边。 经历一切后,她终于能下定决心去接受这份普通而平凡的感情。 “我的病还需要一段时间疗养,但如果你和家人都不介意的话,结婚这件事我们可以尽快提上日程了。” 李晴这一周过得都很开心。 “哎呦,李老师,怎么春风满面的呀,是不是家里有什么喜事,快和我们说说。”一个领着孩子回家的老太太笑着调侃道。 李晴笑着点头,“我和隔壁镇上的小周下个月末就要结婚了。” “你们两个都是女生吧。”老太太露出疑惑的表情,“两个女生怎么结婚?” 李晴唇角僵硬一瞬,急忙岔开话题,“孩子最近上课有些顽皮,期中考试成绩也不尽如人意,家长课下还是要好好辅导一下……” 女性婚姻早已合法,但在乡下闭塞的村子里却还是奉行着老一辈人传统的观念。村里老人的话给被幸福冲昏头脑的李晴泼了一盆冷水,她忍不住去想,如果和周颜结婚,她…… 第二天清晨,李晴像往常一样拎着包上班,还没走到教室,她就听见校长办公室里闹闹吵吵的,几个调皮孩子的家长正围着校长絮絮叨叨,她好奇的走近。 “王校长,我们家孩子早早就和隔壁村的阿牛订了亲,可不能让同性恋老师教坏我们家孩子啊。” “对啊,对啊,女人和女人要结婚,这是怎么个事啊,学校怎么能雇佣这种老师。” “我们家孩子绝对不上同性恋的课。” 校长擦了擦冷汗,“各位家长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村子里人少,更是熟人社会,消息灵通的很,几乎是哪家有了喜事,第二天全村就都知道了。李晴这一天的课上的心不在焉,整个人的脑子想着的都是白天校长办公室外听到的那些流言蜚语。 一回到家,李晴就瘫倒在床上。周子颜拿着刚烧好的热水放在小木桌上,碾碎新采的茶叶,看到她疲惫的神色,“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李晴摇了摇头,“没有,是工作上的事。” 周子颜将开水倒入茶杯里,碧绿色的茶叶将清澈的白水染成透明的绿,“喝杯茶,解解乏吧。” 李晴没说话。周子颜把茶拿到她手边,“最近天气潮湿,你刚从外面回来,要多注意保暖。” 外面的流言蜚语本就让李晴烦得不行,村里因为财政支出困难给镇上的老师停发快半年的工资了。李晴看到这些昂贵又茶具,压抑在心底的怒火一下被点燃了。 她挥开周子颜的手,“泡茶,就知道泡茶,自己又不赚钱,整天就知道买这些贵的东西。” 白瓷杯摔碎在地面,四分五裂,发出可怖的响声,周子颜整个人呆滞在原地。李晴愣了下,想起她的病,急忙从床上起身,从后背抱住她,“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和你发脾气的。” “镇上的人知道我们要结婚的消息,嘴碎的老太婆跑到校长办公室闹着要开除我,镇上半年没发过工资了,这个职业虽然赚得少,但好歹有编制,不至于饿死,我是着急了才……” 【作者有话说】 [墨镜]又是极限时间写完三千字。 43 正文 第43章 ◎我弄丢了她◎ “有问题我们一起解决好吗?”狭小的屋子里,女人轻轻叹了口气,她挣开对方的怀抱,“不过是钱的事而已。” 李晴微微一愣。周子颜拉开锁着的抽屉,李晴的脑袋急忙凑了过去,腐朽的快要掉渣的老式抽屉里放着两张银行卡,她看到压在底下那张一闪而过的黑色,忍不住伸出了手。 “你在干什么?” 一道微冷的嗓音制止了李晴的动作,她如梦初醒,急忙解释道,“我太好起来,就是想凑近瞧瞧。” 周子颜狐疑地看着她。 在别墅时,温皎给了她一张副卡。这张卡没有限额,但更重要的是它代表的身份能替她解决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我真的就是好奇,我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李晴佯装生气的模样,“我是这镇上唯一的老师,难道你以为我会贪图你拿点钱吗,你真是太不信任我了。” 或许真是她太过敏感了,周子颜自我责怪道,她急忙顺着李晴的话,连连道歉,两人这才和好。 李晴看着她拿出的银行卡,“你这是?” “你不是说镇上好几个月没发工资了吗。”周子颜把白金卡递到她手里,“这是我这些年攒下的一点钱,大概有三十万,应该支撑我们生活一段时间了。” 李晴眼神一下就亮了起来,她接过银行卡,仿佛获得了至宝,她急忙问,“银行卡密码是多少?” 周子颜拿着扫帚清理茶杯碎片的动作微微一顿,抿着唇许久都未开口。李晴以为是她不愿意告诉自己,有些急了,“我不知道密码怎么用钱,我们的婚礼提前预定场地,准备伴手礼,这些都是要花钱的,我自己一个人的工资卡肯定不够……” “我没有不想告诉你。” 窗外是独属于南方的绵绵细雨,潮湿粘腻,将贴身的衣物紧紧粘在身上,一如那份她想忘掉,却一直缠着她不肯放过的记忆。 这是周子颜第一次这个镇子里提起那个人的名字,哪怕仅仅是拼读拼音字母而已。 “密码是wenjiao1101。” 放出温氏集团总裁车祸未醒的消息后,公司股价连夜暴跌,当天直接跌停,不少人赔的倾家荡产,大量抛售股票。 温氏大厦,写字楼里灯火通明,加班的员工们顶着黑眼圈盯着股市情况,几乎是小股民抛售的一瞬间,股票立即被以极低的价格买断。 刚刚转正的秘书紧张地盯着屏幕上的数字,终于在股份占比达到67%的时候,加班的全体员工集体起立,爆发出激烈的欢呼声。 秘书捂住嘴巴,激动得快要落泪。屏幕上的数字还在不停的变动,在达到68.73%后停下。 “温总控股68.73%,太好了,我们终于不用在受制于那些M国的大股东了。”秘书破涕为笑,擦掉眼角的泪痕。 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 “年终奖翻倍咯,嗷呜——”一个顶着死鱼眼的男人从座位上蹦了起来,“我要给我游戏里的老婆买新皮肤!” 角落里生无可恋的短发女生,一脸疲惫地收起键盘,“也就是说,我终于可以回家睡觉了。” 另一个梳马尾辫的女生,低头看了一眼手表,“通勤两小时,等你躺到床上,又到必须打卡的时间。” 同一层写字楼的人都在加班,悲喜却各不相同,秘书觉得这些人一点大局观也没有,实在是非常吵闹,真是败坏她们温氏集团的企业气氛。 她咳嗽了一声,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 “温总已经恢复健康,明天就会返回公司上班,还请大家不要迟到。” 办公室里顿时一片哀嚎,秘书笑了下,故意等哀嚎声结束,才缓缓开口,“但是——” “温总给大家订了隔壁的五星级酒店!” “所有今晚加班的人员年假翻倍,附赠一次国外旅游来回机票报销!” 初生的太阳还没来得及从东方升起,小路上就已经有起来遛狗的老人。一个牵着拉布拉多的老头拉着缰绳,忽然被头顶处激动的欢呼声吓了一大跳,手里的缰绳也跟着松了。 拉布拉多一口气跑出老远。 “有病吧,大早上的吵什么。” 老人一边抓狗,一边抱怨道。 私人医院。 “温,这就是你叫我来的原因?” 金发碧眼的红衣女人靠在病床边,她似乎是被气笑了,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强烈的攻击性,“你知道这样做你要赔偿我多少钱吗?” 和她对话的女人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完全不受影响,淡定地翻过一页,“我当然知道,所以我才叫你来谈。” 爱丽丝又被她气笑了,“谈?” “你以为我会放弃这笔大额的赔偿金吗,温,我承认温氏集团是你一手缔造的商业帝国,但你别忘了,没有我家里的支持,你根本走不到今天!” 爱丽丝气得头发丝都炸了起来,坐在床头的人还是一脸淡漠的样子,她忍无可忍一把躲过她手里的书扔在地上,“你还有闲心看书,温皎,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手里的书被夺走,温皎终于抬起眼睛,淡灰色的瞳孔牢牢盯着女人的眼睛,“我说过了,如果你愿意和我协商解除协议,我会付给你原赔偿金的三分之一,外加温氏集团1%的股份,只专属于你个人。” “如果日后你想脱离家族过自由的生活,我不认为这是一笔对你来说有任何亏损的买卖。” 爱丽丝愣了下。 在她怔愣时,温皎走过去,拿回了被她抢走的书,“现在我们可以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好好谈一谈了吗?” 在双方律师的见证下,温皎和爱丽丝之间的合作协议很快就解除了。 爱丽丝看不懂那些复杂的字眼,只是静静地靠在墙壁上,看她名义上的“妻子”毫无迟疑地签下名字。她喉结艰难地滚了滚,觉得嗓子里有一股苦艾酸涩的味道。 “温。”她忍不住开口。 温皎的目光看了过来。爱丽丝惊讶地从这个像机器人一样公事公办,从来没有任何多余感情的人眼神里看出了轻快,她红唇微抿,“和我解除婚姻关系就这么开心?” 温皎合上签字笔,将一式两份的协议递给她一张,“并没有。” 三年的婚姻从开始就是一场交易,但爱丽丝心里却很不是滋味,她名义上的妻子从来没有碰过她,哪怕知道她天天在外面乱搞,也毫不在意。 爱丽丝接过协议,咬牙切齿道,“那就麻烦温总尽快把一亿美元打到我的私人账户上,还有你抠抠嗖嗖给出的那1%的股份。” 温皎微微颔首,“我会尽快让法务部联系你。” “我的私人医生很快就要过来了,还请爱丽丝小姐自便。” 爱丽丝冷笑一声,她高傲地扬了扬金色的秀发,“你以为我愿意在这满是消毒水气味的医院里呆吗?” 然而,推开门的一瞬间,她还是回了头。那个三年里对她冷若冰霜的女人一脸温情地摆弄一个熊状的玩具,爱丽丝能猜到那是谁留给她的,她喉咙艰涩地滚动了几下。 “我比她差在哪里?”爱丽丝到底还是没忍住心底的困惑,她看过那个女孩的照片,只不过是个稍有些姿色,家境还不错的普通女孩。 温却为她守身如玉多年,还发了那么久的疯。 “抱歉,我……” “够了。”爱丽丝打断女人的欲言又止,她扬了扬下巴,眼角上扬,重新恢复了高傲的神情,“钱尽快打到我银行卡上,越早到账,我就祝你越早成功。” 温皎苏醒的消息一传出来,各大媒体都炸开了锅,温氏集团的股价涨停,集团内部放出持股情况变动,这才有媒体渐渐回过味来。 “温总,请问车祸是不是只是您精心设计的一场事故,为的只是从各大股民的手里集中股份,您知道这么做会导致多少家庭因为您破产吗?” 发布会上,一个记者义愤填膺,不顾秩序,站起来夺过话筒向坐在台上位高权重的大人物质问。 温皎脸色冷漠,“下一位。” 记者还要追问,立刻被发布会上的保安抓走,发布会重新恢复正常的秩序。发布会快要结束的时候,主办方安排的记者终于抢到了话筒。 站在后台的秘书缓缓松了口气。 记者拿起麦克风,“温总,您大病初愈,这次发布会除了向社会交代温氏集团最新的控股情况,还有什么想对公众们说的吗?” “我确实有一件事情想要麻烦大家。”温皎挺直背脊,表情严肃起来。 聚光灯照在她有些苍白的脸上,后排挤不进去的娱报记者敏锐地捕捉到了头条的味道,举着沉重的镜头,几乎要怼到说话的人脸上。 正如娱乐报记者所料,身后的大屏上出现一张穿着大学校服的合影。 模样青涩的两个女人肩抵着肩,一个手里拿着冰淇淋笑容温婉,另一个人唇角带笑,眼神里是溢出的宠溺。 “我弄丢了一*个人。” 44 正文 第44章 ◎活络的心思◎ 发布会一经公开就引起哗然的舆论,接连一周的头版头条都是“温氏集团总裁请求大家帮忙找人”的消息。 娱乐报里有在A大就读过的学生几乎是一眼就认出发布会的那张照片,将三年前那段豪门联姻的往事添油加醋地重新提起。 周子颜收到最新一期A市报纸的时候,差点当着小镇邮差的面将它当场撕碎。 晚上,李晴下班回来。 又是周一,她看房间里的人没像往常一样拿着晚报如痴如醉地读着,没忍住开口道,“怎么今天没看报纸?” 周子颜看着手机里数不清的短信和未读消息,手指微微攥紧,“那种东西没必要看了。” “哦。”李晴看她情绪不好,没再多嘴,她走到隔壁不远处的厨房,给自己系上围裙,“对了。” “你认识一个叫周子颜的人吗?” 周子颜一愣,忽然猛地站了起来,“有人找到你了?!” 李晴被她吓了一跳,手里的铁勺子掉进洗菜盆里,“啊,什么?” 周子颜稳住激动的情绪,耐下性子,“怎么会突然提这个,发生什么了吗?” 李晴奇怪地看着她,用干抹布擦了擦沾湿的手,从怀里掏出手机,点开社交软件,“你看。” 【周子颜是谁?】 【温氏集团总裁悬赏百万寻找失踪的周家长女。】 【破产的周氏集团究竟做错了什么?】 周子颜藏在袖子里的手指紧攥成拳,脸上却露出一个轻松的笑,“什么人呀,这么浪费公共资源,居然还悬赏找人。” “对啊,整整三百万呢。”李晴眼睛亮起来,“要是我们有这么一笔钱,完全可以搬出这个小镇,去大城市里买一套房子,剩下的存到银行,我们不用上班,只需要靠利息生活。” 周子颜牵强地笑了笑,“是啊。” “你知道吗,我看了这条新闻快吓死了。”李晴拾起菜盆里的勺子,“你和里面要找的人名字只差一个字,要不是看了照片,我差点以为你就是呢。” 厨房里,李老师哼着欢快的曲调,正在炒菜。坐在木桌旁的女人脸色铁青,她拿着手机,手指不断翻动热搜下面的评论,终于在看到一张评论区带图的评论时,她的眼神冷了下来,仿佛淬了毒的冰锥。 【艾窝窝酱】:家人们,快到清明了,我现在天天在周家的墓地里蹲点,我就不信这三百万轮不到我! 下面的回复无疑都是+1,这条评论的楼主甚至拍摄了墓碑的详细信息,精准地找到了周家埋葬周子颜母亲骨灰的地方。 温氏集团非但没有制止行为,甚至官号还给这位博主点了赞。 小房间里传来砸桌子的声音,在厨房忙着做饭的李晴听到响声,连铲子都没放下,就急忙赶了过去,只看到满地狼藉。 精美的茶具全部成了碎片,分布在房间的各个角落,而她的未婚妻脸颊透着薄红,右手撑在桌子上,躯体颤抖,仿佛下一秒就会晕倒。 她急忙跑过去,接住周子颜,“周颜,周颜。” “周颜,你怎么了?” “我没事。”周子颜撑着桌子,她甩开李晴扶着她的手,强迫自己重新站起来,“你去忙你的,不用管我。” 李晴怔怔地望着她。 女人垂着眼睫,长而密的睫毛沾了泪痕,手指却紧攥成拳拄在桌子上,骨节因为过度用力渗出了血丝,可她仿佛不知道痛一样,固执地保持这个姿势,不肯依靠,也不肯依赖她。 李晴不自觉地后退一步。 “你先回家吧,李老师,我还有些事要处理。” 荔湾镇没有高楼,小路围绕着湖泊,黄昏时分独自走在路上,能看到橙红色的余晖。 李晴低着头往前走,完全没注意到这么美的景色,她对周颜的表现感到诧异,甚至有些……害怕。 她不敢承认收到逐客令的那一刻,她甚至是庆幸的,哪怕这个人是她这个月末就要去民政局结婚领证的妻子。 “周颜……周颜……周子颜?”李晴嘴里反复嘟囔着两个极为相似的名字,完全沉溺在思考里。 “李晴?”熟悉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考,李晴一抬头,一个老太太站在她面前,她的孙子在她班里上课。 李晴淡淡一笑,“王永顺的家长是吧。” 老太太神色古怪地看着她,李晴微微蹙眉,摸了摸自己的脸,以为是在厨房沾上了什么脏东西,然而什么都没有。 李晴不明觉厉,习惯性地客气道,“小王各科成绩都很好,就是数学这方面有些欠缺,平时也不爱说话,做家长的要鼓励孩子多和老师交流,如果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随时……” 她话音未落,老太太挥了挥衣袖,表情嫌恶地看了她一眼,“你可带坏我们家孩子,我们家顺子以后可是要娶老婆的。” “我看你识相点就自己走吧,我们镇子不欢迎性取向不正常的老师!” 李晴欲言又止,到底还是没能把反驳的话说出口。 幸福总归是要付出些代价。 她浑浑噩噩地离开镇上,下意识地朝学校所在的地方走去,那里有员工宿舍,有不要钱的热水,她不想回家的时候,就会在那里歇脚。 天色渐暗,镇上没有路灯,走到宿舍时,四周已是一片昏暗,只有微弱的月光,让她能勉强地看清建筑物的轮廓。 李晴用钥匙打开员工宿舍的大门,冲了个热水澡,想要睡觉,但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今天发生的事。 小镇的流言蜚语。 学生家长对她的偏见。 相似的名字,还有周颜不正常的表现。 李晴从床上坐了起来,她带上眼镜,重新点开热搜上的那张照片。 第二天。 李晴怀揣着满肚子的心事去上课,还没走进教室,就被校长叫了过去。校长是个年过半百的中年人,平时笑眯眯的,极少和人发生冲突,是镇子上众人皆知的老好人。 “小李啊。”校长语重心长地开口。 李晴心跳快了起来,一种若有若无的不妙预感从脑海中一闪而过,“校长,怎么了?” “这些天发生的事,我想你也有所耳闻。”校长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镇上学生的家长们一直在闹,还有些家长故意不让孩子来上学。” “因为你的私人感情闹成这样我也不好办。” 李晴表情冷了下来,“我不知道学校有哪条规定有说身为老师不能谈恋爱、结婚。” “是,没有人说你不能谈恋爱。”校长手抬到半空中,叹了口气,“但你也不能……” “和女人结婚吧。” 李晴深吸了一口气,“校长,我……” 校长打断她的解释,“事情现在闹成这样也不好看,要不先这样,你先回去,我给你放三个月的假期,等风波平息了你再回来。” 李晴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她沉默地点了点头,离开校长办公室。她有些沮丧地低头往前走,在路过那间她工作的快十年的教室时,听到里面传来了陌生的女声。 “同学们,我是新来的厉老师,今天我来给大家上一节数学课。” 李晴攥紧手提包,快步离开学校。 一连两周,李晴都没成功进去周颜的家门,但她通过评论区里网友扒出来的照片,几乎肯定了“周颜”是个假名。 这位突然在这座偏僻小镇买下房子的女人就是破产的周氏集团的大小姐——周子颜。 第六次敲门不开后,李晴终于用备用钥匙打开了门,房子里空无一人。她手指轻轻拂过落满尘灰的桌子,却最终停在了上锁的抽屉上。 她记得周子颜在最上面的抽屉里锁了一张银行卡。李晴上下扫视着上锁的三个抽屉,心思活络起来。 如果周颜真的是破产的周氏集团的大小姐,至少……最少也该有些底蕴在吧。 A市,温氏集团。 秘书火急火燎地坐老板专用的直达电梯到达26层,她没敲门,直接撞开大门,闯了进去。 巨大落地窗旁边,女人手臂放在办公桌上,脊背笔直,目光专注。 跨国会议即将开始,温皎正在往耳朵上带实时翻译的耳机。 见到秘书突然闯进来,她困惑的目光望了过去。 秘书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温皎带耳机的手指微微一顿。 “抱歉,我临时有些事要处理,本次会议延期。” 楼下,秘书火速启动迈巴赫的引擎,赶往私人飞机停靠的地方。 她一只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将照片递到车的后座。 “温总,这个人您见过吗?” 温皎看着照片,眉头皱起。 照片上的女人穿着粗跟的高跟鞋,扎着马尾辫,偏方圆脸的脸型,她搜遍记忆里的每个角落,完全没见过这个人。 “她是谁?” 温皎道,“不是说有周子颜的消息了吗?” “银行经理十分钟前打电话告诉我们,这个女使用您名下的副卡取走三十万元的现金,现在银行已经报警,以行迹可疑为由把人扣押下来了。” 【作者有话说】 [托腮] 45 正文 第45章 ◎百万悬赏◎ “我用我未婚妻的卡取钱有什么错,你们非法扣留是违法的,我要去法院起诉你们!” 银行贵宾室里,经理佝着身子,手里拿着茶杯,恭恭敬敬地放在坐在沙发上的女人面前。 “温总,我们这是分银行,招待不周,还希望您海涵。” 温皎接过茶杯,神色复杂地抿了一口,目光重新凝聚面前的女人身上。 “你叫什么名字?”她缓缓开口。 “……李晴。” 李晴下意识避开那双淡漠的眼眸,低头看着地面,不安的情绪几乎要从嗓子眼溢出来,身体跟着小腿一直在颤抖。 温皎看出她的紧张,把茶杯放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张经理,放开她。” 等在一旁的张经理立刻对压着女人的员工道,“还不快放开。” 压在脊背上的重量终于消失,李晴松了松肩膀,却还是佝偻着身体不敢站直,在这样陌生的场合,她不习惯站在最中心的位置,不自觉地往墙角靠,想找到一个支撑点。 “温总,这个人盗刷您的信用卡,需要我们以银行的名义现在就报警吗?” 听到报警两个字,李晴几乎是一瞬间就抬起了头,惊恐的目光看向一脸讨好地站在女人身边的银行经理身上。 温皎双手交叉,饶有兴致地观察她的反应。 李晴身体摇晃,如果她被拘留的事情传到学校,她的工作,她的家庭,她前三十年人生所积累的一切都会被顷刻毁掉。 “不是盗刷。”温皎缓缓开口,“这是一场误会,李晴女士是我的朋友,曾经帮助过我,一年前我把这张信用卡赠给了她。” 李晴一愣。 温皎唇角勾起一个没有弧度的笑,“你说对吧,李晴女士。” 张经理等人识趣地离开了贵宾室,就连温皎带来的秘书都被一并赶了出去。贵宾室里,只剩下两个女人面对面。 李晴手里握着茶杯,滚烫的茶水烫伤了她的手也毫无察觉,只是一直低着头看空无一物的大理石地板。 “说说吧。”温皎双手交叉,目光透着冷淡。 “我的卡为什么会在你的手里?” 温皎语气一转,话锋变得凌厉,“还有你那位未婚妻。” 一开始李晴支支吾吾的,话绕来绕去,也不说个清楚。温皎直接把张经理叫了进来,说要重新考虑是否报警的事,面前人的舌头瞬间捋直了。 “……” 李晴说得口干舌燥,“事情就是这样。” 温皎一言难尽地看着她。 李晴一口饮尽杯中的茶水,“我要是知道她欠了那么多债,说什么也不会同意和她结婚的。” 锁在抽屉里的不只有银行卡,还有周家破产后的催债单,温皎看了李晴手机里拍摄的照片,有些意外。 没想到周子颜居然一直在秘密偿还周家的债务。 为了什么?只亏不赚的买卖总得有原因吧。 温皎对守在玻璃门外的女人招了招手,秘书夹着公文包走了进来,“温总。” “给我一张支票。” 温皎观察着李晴的表情,看到她浑浊的眼睛顿时明亮了起来。温皎忽然轻笑了一声,饶有兴致地问道,“要多少?” “我记得热搜上帮您找人的悬赏有这个数。”李晴吞吞吐吐,用手指比了个三,扭扭捏捏道,“我误取了您三十万,您给我开一张两百七十万的支票就行了。” 似乎是觉得自己说多了,李晴急忙补充道,“二百万也行,我肯定会完完整整地把周家千金交回您的手里的。” “我发誓,我连她一根手指头都没碰过。” 不知道是哪句话戳中了温皎的笑点,她放下签字笔,忽而放声大笑,李晴悻悻地看着她,揣揣不安。 李晴看到这位商业新贵眼角笑出的泪,牵强地扯了扯嘴角,也附和地笑了两声,对方却忽而冷下了脸,速度飞快在支票上签了字。 三百万。 李晴拿着支票,手都在颤抖,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她这辈子,不下辈子,都不需要再回那个小镇上班了。 “谢谢温总,谢谢温总。” 在女人殷切的道谢声中,温皎唇角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她扭过头,语气冷淡,“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我要你亲自把周子颜送回我的身边。” “我明白温总,我一定亲自开车把周小姐送回您的身边!” 温皎冷冷地看着她拿到支票后欣喜若狂的样子。 周子颜,看到了吗? 这就是你选中的人。 一个会为了这么一点钱就放弃你的女人。 荔湾镇。 阴雨连绵的季节,木头搭建的房屋多少有些湿气渗入,周子颜捂着暖宝宝躺在被窝里,翻来覆去。 她在A市唯一能信任的人脉联系上了那个人,只是…… 周子颜合上眼睛,好看的眉皱在一起,仍然在纠结之中。如果温皎愿意撤掉温氏集团刊登的寻人启事,引导网友们不要再叨扰她母亲的墓地,或许她们之间还能好聚好散。 而且…… 周子颜的目光落在一尘不染的桌子上,她去A市的这几日,李晴一直在她家里,修缮漏雨的屋顶,擦拭落灰的门槛,将院子里的一切打理的井井有条。 甚至还为了她的病主动预约了市里的医生。 周子颜看着这一切叹了口气。 她一个人可以和温皎硬拼到底,但李晴呢?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乡镇老师,以温皎的报复心和手段,分分钟能让她累积数十年的努力毁于一旦。 为了李晴,她必须像温皎服软,恳求她不要再骚扰她的生活。 周子颜夜里辗转反侧,想了又想,终于在夜深人静的凌晨,用虚拟号向那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手机号发送了一条匿名短信。 【温皎,我要结婚了,求你放过我。】 【你非法囚禁,滥用药物的事情,我不会再追究了,也拜托你不要再找我,不要再放任那些网友叨扰我母亲的安眠之地了。】 第二天清晨。 阳光照在荔湾镇的湖泊里,荷花绿色的叶呈着昨夜新鲜的雨滴,根茎巍然不动,叶子却被风吹得摇摇欲坠,雨滴落在湖面上,泛起一圈橙黄色的涟漪。 “我今天怎么这么困。”周子颜揉了揉眼睛。 李晴坐在主驾驶位置上,拿出盛着咖啡的纸杯,递给坐在后面的人,“喝杯咖啡醒醒神吧,我们一会要开五百多公里呢。” 周子颜微微皱眉,“五百公里,市中心距离荔湾镇不是只有三十公里吗?” 李晴牵强一笑,“瞧我都糊涂了,是三十公里。” 周子颜往回推了推杯子,“我就不喝了,复诊完还要赶回荔湾镇,我本就容易失眠,喝了咖啡反而加剧症状。” 李晴默默收回了手。 开到半路,李晴忽然把车停靠在路边,走进一间奶茶店里。周子颜有些奇怪地放下车窗,只见玻璃里,李晴凑到店员耳边说了些什么,她还没仔细看两人的动作,李晴就拿着纸杯从里面出来了。 李晴站在车窗外,对她温柔一笑,把纸杯递了过来,“你身体不好,这雨天湿气重,我从店里单独买了些去湿气的桂圆红枣,你喝着暖暖身子。” 周子颜愣了下,接过她手里的杯子,抿了抿唇,藏住微红的眼眶快要掉下来的泪。这么多年过去了,她没想到还会出现第二个人,像过去的温皎一样,给予她无微不至的照顾。 “哭什么?”李晴站在车窗外,手足无措,小心翼翼地观察周子颜的神情,在确定对方没有发现她真实的意图后,默默地松了口气。 周子颜摇了摇头,微微抿唇,片刻后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李晴有些怔愣,女人含着泪的眼眶微微发红,眼角下快要滑落的泪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微红的薄唇轻轻绽开,像一朵开放在沙发里的玫瑰,耀眼而夺目。 荔湾镇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么漂亮的人,这也是把性取向藏在心底从未对人开口的李晴尝试迈出这一步的真正原因。 李晴喉结艰难地滚动了几下,欲言又止。周子颜奇怪地看着她,“阿晴,你怎么还不上车?” “一直开着发动机很费油的,你前几天不是还和我抱怨过城里的油价钱涨得实在太快了吗?” “价钱。”李晴吐出一口浑浊的气,动摇的心彻底收了,她想起家里保险柜里放着的三十万现金,以及尚未兑换的支票。 她已经离荔湾镇三百公里外的隔壁市看上了一间四室两厅的新房子,温总还承诺会把她的编制安排在当地的一所小学。 李晴再把目光放在车里的漂亮女人身上,已经换了一副表情。 她关心地看着她手里杯子,看到里面还有很大一部分没有喝完后,忍不住催促道,“怎么还不喝?” “我们一会要开车,肯定会经常晃动,你就趁现在喝完吧,不然一会容易洒在车里。” 周子颜点了点头,将杯子里的茶水一饮而尽,李晴终于稍稍宽心。 “这茶对身体有好处,你要多喝,这样对你和我都好。” 46 正文 第46章 ◎我们不可能好聚好散◎ 眼前是一片柔和的光,身体好像躺在软得像棉花一样的云朵里,周子颜翻动身体,从半梦半醒中,睁开眼睛。 款式繁复的豪华吊灯晃得她有些失神。 这是哪里,是梦境吗? 四周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声,她听到盘子掉落到地面的声音。 “温总,周小姐醒了!” 周子颜猛地睁开眼睛,身体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她不可置信地环顾四周,不能再熟悉的环境。 她不是和李晴一起去市中心的医院复诊吗?发生了什么? 二楼的楼梯传来响动,周子颜的目光跟随着响动声看了过去。 她看到女人扶着红木扶手,平静地朝她走来,却没注意到那双放在扶梯上的手微微的颤抖。 周子颜心里的怒气一下被激发了,她愤怒地站起来,大声质问道,“李晴呢,你对她做了什么?!” 她服用了过多的安眠药,又长达数十个小时未进食,突然猛地站起,眼前闪过一抹黑色,身体踉跄着朝前方倒去。 随后跌入一个柔软的怀抱,恍惚间,她以为自己来到天堂,但看清接住她的人是谁后,立即踉跄地后退了一步,如坠地狱。 “温皎,你到底想做什么,你已经把我逼成这样还不够吗?!” 温皎神色复杂地看着她,手伸到半空中,又尴尬地收回。面对她愤怒的指责,她也只是垂下眼睫,平静地解释道,“我没有逼你。” “我只是希望……” 能让一切回到从前,温皎想这么说,但话到口中,却只是幽幽地转了个弯,“弥补这一切。” 女佣分布在别墅的各个角落,各自忙着工作,却都八卦地听着墙角。这还是她们在温氏工作这么久,第一次见到大老板被人训成这样,还不拂袖离开。 周子颜压抑着情绪,忍着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李晴呢?” “她在哪,你把她怎么了?” 看她在这种情况下还只关心李晴,温皎的表情不自觉地冷了下来,直白道,“你还是这么天真。” “你以为你是凭空出现到这个地方的吗?” “李晴把你在哪的消息卖给了温氏集团,为了三百万她亲自开车把你送到了这里。” 周子颜愣了下,理智告诉她这一切可能是真实的,但情感却不容她忤逆,她颤抖着身体,连连后退,后背抵在冷冰冰的墙壁上,她紧咬住下唇,一边摇头,一边喃喃自语地否定道,“不可能。” “不可能!”她几乎是吼出的这句话。 伴随绝望而来的还有落下的眼泪,诺大的客厅里没有哽咽或哭泣的声音,无声的泪沿着瓷白的脸颊,落入昂贵的紫檀木地板里,温皎抬起手,想擦掉她的眼泪,却被侧身躲过。 “别靠近我!” “……” 温皎沉默地收回手,后退了半步。她看着她无声落泪,沉默半晌,缓缓开口,“……我只是想补偿你。” 周子颜唇角勾起一个笑,划过唇角的泪珠让这笑容看起来无比讥讽,“补偿我?” “温皎,我能想到你补偿我的最好方式就是放过我。” “不要再寻找我,忘记我的存在,去过你人上人的生活。” “不可能。”温皎斩钉截铁地拒绝道。 周子颜一声冷笑,“这就是你的补偿吗?” “温皎,我不需要你这么自以为是的弥补。” 餐厅擦椅子的女佣里有一个年轻的面孔,将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她在心里默默祈祷情况不要再恶化下去,可周子颜就像是断了弦的弓箭,不顾阻拦,硬是要离开别墅。 “你们这是非法拘禁,再拦着我,我就打电话报警!” 周子颜挣脱束缚她的枷锁,甩开管家阻拦她的手,她转过身,眼神恶狠狠地盯着站在别墅大堂最中心处的女人。 她垂着眼睛,神情落寞。明明是众星捧月的焦点,可她站在诺大的房子里,四周却是一片空荡。 “够了。”温皎终于在这激烈的对峙中开口。 “让她走。”温皎道。 “可是……”管家欲言又止。 “我说让她走。”温皎捏了捏疼痛的眉心。 管家终于松开阻拦的手,周子颜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向前迈了一大步跨出别墅的门槛。 抛开所有偏见,这座她住了很长时间的别墅其实很美,它靠近海边,站在三楼眺望窗外,能看见蔚蓝色的海以及飞掠而过的海鸥,精心培育的花圃里种满了她喜欢的牵牛花,还有跳跃着锦鲤的人工湖。 “子颜。” 背后传来有些沙哑的嗓音,周子颜脚步顿在原地,她没有回头,却仿佛透过这沙哑中带着疲倦的声音看到了那人的表情。 “……子颜。” 周子颜抿了抿唇,“有话快说。” 温皎沉默了会,周子颜迈开步子,她急忙向前追了几步,手掌在能搭住她肩膀的距离停滞在半空中,缓缓收回。 “当年是一场误会,我现在才知道,一直以来都是我误解了你,我知道自己对你造成了很大伤害,但……” “只要你给我一个补偿你的机会,我一定能……” 话音未落,温皎的话就被打断,周子颜转过身,悲哀地看着她。 “温皎,你到底还要我重复多少次。” “你最好的补偿我的方式就是放过我,也放过我身边的人。” 周子颜看到温皎沉默不语的神情,再也没有耐心,她刚要转身朝别墅的大门走去,肩膀就被钳制住转了回来。 周子颜又惊又慌,“你干什么?!” “温皎你……” “唔——” 温热触感贴上她冰凉的唇,一股薄荷的气味溢满口腔。周子颜愣了一瞬,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奋力想把侵身而上的女人推开,可她的力气不如对方,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个炙热又富有攻击性的吻。 她愤恨地用牙齿去咬那撬开她牙关的舌头,铁锈斑的血腥味非但没有阻止对方,反而加紧了攻势。她唇角没有一丝空气,只有薄荷掺杂着血腥味。 她拼尽全力去推,终于脱离这不依不饶的吻,周子颜忿恨地擦拭唇角留下的血。旁边递过来一张纸巾,她低头一看正是许久不见的任漓,表情担忧地看着她。 “周小姐,你流血了。”任漓语气忧虑。 周子颜露出一个安抚的笑,摸了摸她的头,“没关系,不是我的血。” 周子颜的目光落在被她推了一个踉跄的人身上,看到她被咬破的下唇鲜血淋漓时,还是忍不住心间一颤,咬牙道,“温皎,你真是疯子。” 被她称做疯子的人发丝凌乱,听到这话后,却勾唇浅笑,苍白的唇被染得猩红,衬出她淡灰色瞳孔里令人费解的疯狂。殷红的血染红了她白色的西装,平时一丝不苟的人却满不在乎,只是不断地靠近她所在的位置。 温皎一步步逼近。 周子颜却一步步后退,终于在踏出庄园的那一刻,温皎向前的步伐停了下来。 周子颜费解地看着她。 “周子颜。”温皎抬手擦拭掉唇边的血,可破掉的伤口尚未愈合,仍然在持续地向外流血,周子颜眉头皱起。 “当年的事是我没了解清楚,是我对不起你,但……” 温皎语气里带着疯狂,“当初是你先招惹了我,除非我死,这一辈子都别想摆脱我。” 周子颜不可置信地摇头,连连后退,“温皎,你真是个疯子。” 再后退,她已经离庄园两米远,这一次温皎没有却再上前,疯狂的神色却重新变回了旧日的淡漠,“你没有工作,一个人在外面难免有开销,我给你的账户里转了一百万,记得早点回来。” 周子颜用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她,“不可能。” 温皎站在门前,平静地看着出租车将她心心念念的人拉走,却没有出面再挽留或者阻拦。管家叫来住家医生,医生小心地把药膏涂抹在裂开的伤口上,可是血还是止不住。 医生怪异地看着伤口,“怎么会这样?” 她用无菌钳夹走浸满血的纱布,可裂开的伤口仍然血流不止。 医生有些急了,温皎却一脸淡定。 “温总,你这个情况得去医院,我们要先把血止住。” “不必了。”温皎用纱布捂住渗血的唇,“我知道是怎么回事。” “温总,你……” 一个最坏的想法从医生脑海里浮现,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踩着高跟鞋,表情冷漠的女人。 “管好你的嘴。” 周子颜给李晴发短信却发现自己的账号已经被拉黑,她愤恨地把手机摔在地上。她买了时间最近的一班高铁,很快就到了荔湾镇所属的市中心,下车后她又搭了一辆大巴,赶往荔湾镇。 到达荔湾镇已是深更半夜,荔湾镇的夜晚一向静谧,今夜却有所不同,周子颜站在路口的一户人家门前。 凌晨时分,大门敞开,汽车停在大门外,发动机响声明显,屋子里传出噼里啪啦收拾东西的声音。 周子颜双手抱在胸前,冷冷地盯着窗户,屋子里的人擦汗的时候,下意识地往窗外看了一眼,一瞬间四目相对。 【作者有话说】 [彩虹屁]下楼买个冰镇西瓜解解馋 47 正文 第47章 ◎周子颜报警◎ 周子颜踏入院子,满头是汗的女人用她最快的速度试图关闭房门,但还是晚了一步,半敞开的房门被狠狠推开,而她本人也被迫注视那双满是怒火的眼睛。 “李晴。”周子颜攥紧掌心,“为什么?我这么信任你。”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这句话她几乎是吼出来的,“你说啊!” “我……”李晴被吓到了,她朝卧室的方向后退几步。 周子颜环视这间房子,整间卧室都空了,所有的私人用品被装在纸箱里,卧室的角落纸箱叠在一起,连一块桌布都没有剩下。 “你要去哪,你的工作不做了吗?”周子颜微微皱眉,“这么久没发工资,你哪里来的钱搬走,是不是温皎对你做了什么?” 李晴手抵住墙皮,听到温皎这个名字,她眼珠子精明地转了转,还没等周子颜再开口,她扑通一声跪在她脚边。 周子颜一愣,“李晴,你这是做什么?” 李晴手背在身边,用指尖使劲一拧手臂内侧的软肉,瞬时挤出两滴眼泪,她声音悲哀婉转,如泣如诉,“我真的没办法了,周颜。” “镇上的学校开除了我,我……” 李晴装作愤恨的样子,狠狠地打了自己一巴掌,两巴掌……终于在手掌再次落下前,被心软的女人伸手拦住。 周子颜眉头蹙着,“有话好好说,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演了这么久,情绪终于到位,李晴几乎是在她开口那一刻泪如雨下,整个人哭的肝肠寸断,仿佛死完了个户口本,“都是温氏集团的总裁逼我的。” “温皎逼迫学校开除了我,又以我家人的安全要挟我必须把你送回她身边,还不许我告诉你真相,否则就让我整个上湾市都混不下去,我是逼不得已才……” 周子颜攥成拳的掌心越来越用力,她的小臂随着情绪的激动也跟着在颤抖。李晴看准了时机,连滚带爬地把包拿了过来,对着周子颜敞开,里面整整有三十万的现金。 李晴哭诉,“温氏集团的总裁硬塞给我三十万,说是让我离开这里再也不要回来,也再也不要和你见面,我真的不想,但是周颜,我真的没办法,我……” 周子颜知道温皎不择手段,但是没想到她已经到了这种丧心病狂的程度。她弯下腰,扶起跪在*地上,模样绝望的李晴,义正言辞道,“你放心,我一定会讨回一个公道,给你,也给我自己。” “李晴,你是被胁迫的,你愿不愿意现在和我去一趟警察局,任凭她温皎在A市的势力再大,也拗不过法律!” 李晴哭泣的表情微微一怔,讪笑了一声,“这……这就不用了吧。” 周子颜脸色冷了下来,“为什么?难道你刚才说的都是在骗我?” 李晴哭丧着脸,连忙解释道,“怎么可能,我只是……” “周颜,不,周子颜,无论你叫什么名字,你从小在豪门出生,过着没有衣食负担的优渥生活,但我不一样,我只是一个在荔湾镇长大的普通人。” “我们的相遇只是你一次小小的任性扇动出来的蝴蝶效用。”李晴抿了抿,眼底多了一丝认真,“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我之间存在着难以逾越的天栈,我不敢追问,只是想这样的日子能过得再久一点。” “你……”周子颜神色复杂。李晴搬起纸箱把它放到车的后备箱里,“抱歉,子颜。” “这是我第一次这么叫你,也是最后一次。”李晴眼底多了一丝悲伤,她垂下眼睛,不敢直视那张让她心动过的脸。 周子颜沉默半晌,终于开口,“……你本有选择的权力。” 李晴笑了下,天真地看着她,“子颜,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拥有和权贵对抗的勇气,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 李晴本以为已经结束了,她把最后一个纸箱搬进后备箱里,走到前车的车门前,终于看到主驾驶室消失不见的车钥匙。 她背对着周子颜在心底叹了口气,刚转过身,迎面就飞来了一把钥匙,她急忙伸出双手,接住了有些沉重的钥匙。 李晴目光微微有些惊讶地看着面前的女人,也看出她眼神里透露出的平静。 “你走吧。”她开口道。 李晴握着钥匙,站在原地。 “这件事是我和温皎之间的矛盾。”周子颜语气淡漠。 “而你从一开始就只是不小心闯进来的人。” “你可以走了。” 这句话给了李晴离开的通行证,可她的双脚却不听使唤地站在原地,表情踌躇而犹豫,她看着站在她面前的女人觉得熟悉又陌生。 周子颜站在那里,汗水打湿了她额间的碎发,于是她抬手将头发捋到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曾经的时光里,李晴偶尔也会发现她神色里一闪而过的冷淡,但从未见过像今天这样外露的冷漠气息。她好像还是曾经那个人,却又仿佛变了一个人。 “还不走?”周子颜语气平淡,“是想通了准备和我一起去公安局?” 想到自己编造的谎言,李晴几乎是眨眼间就打开了车门,将钥匙插了进去,启动内燃机。 滚滚的车轮在乡间的小道飞驰而过,只留下一地的尘土。 荔湾镇的小路上没有路灯,周子颜独自一人走在路上,只能靠手机微弱的亮光,和对空间的感知力辨认回家的道路。 她走得很慢,很慢,像行走在时间隧道里的游客,走着一条没有尽头的道路。很晚,她才回到那间满是灰尘的小屋。 第二天一早,她就去公安局报了警,看到警察们有些费解的表情,她有些怀疑地开口试探道,“这件事很难办吗?” 坐在她面前的是一位女警官,对方记信息的时候,笔迹清晰,背也挺得笔直,“周子颜女士,您的户籍地在A市,不是我们上湾市的居民,且您陈述的案情发生地和结束地都位于A市,我们上湾市的警察局缺少管辖权。” 周子颜微微一怔,“抱歉,我第一次报警,不知道还有这种规定。” 女警官对她露出安慰的笑容,但很快就恢复了严肃的表情,语气正式,“如果你说的事情是真的,我建议您立即返回原籍地A市,向有关机关进行检举,法律一定会还给您一个公正。” 周子颜再次回到荔湾镇已是黄昏时分,她看着太阳掉进湖泊里,将蔚蓝的湖水染成耀眼的金色,见证着天空从浅蓝色转变为深蓝色,最后归于纯净的黑。 她去了一趟荔湾镇的小学,把房子的钥匙交给了一个借助在别人家的女孩。她在这里住了怎么说也快有半年的时间,收拾起东西却快的惊人,几乎只需要一个背包就能全部装下。 她买下这栋房子时是深夜,离开时也深夜。 一团杂乱的线在最后一笔完成了闭环。 A市。 “早上好,白秘书。” “早。”白岳踩着高跟鞋,手里抱着文件急匆匆坐直达电梯来到温皎办公室门前,有了上次的前车之鉴,她进门前轻轻地敲了三下门。 “进。” 屋里传来老板有些疲惫的嗓音,白岳站在落地窗旁,恭恭敬敬地把文件放在桌子上,“温总,这是分公司待处理的文件。” “嗯。”温皎继续低头翻阅部门做的项目计划表,白岳看出她一脸的疲惫,目光有片刻停留在女人刚刚愈合的嘴唇上,看到她抬起眼,急忙移开视线。 “下午的安排是什么?”温皎放下文件。 白岳调出行程表,“温总,下午有一个会需要您去徐汇区开,开发商把时间定在了下午两点钟,距离现在还有一个时间,您可以先休息一下。” “嗯。”温皎按了按疼痛的眉心,“还有什么其他的事需要处理吗?” “其他的事倒是没有。”白岳语气一顿,“就是周小姐那边……” “你说。”温皎看她欲言又止的表情就猜到肯定是有麻烦了。 白岳抿了抿唇,有些踌躇,仿佛怕打击到面前的人一般,把话说的极为委婉,“周小姐对您之前的行为有些意见,便找了比较权威的机构希望他们能主持公道。” 温皎:…… “她报警了?” 白岳胸口憋的一口气,终于吐了出来,她点了点头,“是的,温总。” “公安局调查的人过来要见您,暂时被我以业务繁忙打发走,但我估计他们还会再来。” “我们应该怎么办,需要现在就向周小姐的家人施压吗?”白岳话刚说出口,才察觉到不对的地方。 周家早就支离破碎了,哪里还有人能让她们施压并威胁周子颜呢? 白秘书知道这位家族破产的大小姐对老板的重要性,她本以为会看到上司大发雷霆,或者平静地用人脉把事情摆平。 令她实在疑惑的是,温皎非但没生气,反而轻笑了一声,话里话外甚至让她读出了称赞的意味。 “终于有点长进了。” 48 正文 第48章 ◎你就向温总服个软◎ 老板的心思她真的不懂,白秘书皮笑肉不笑,“温总,我们需要对周小姐的行为有回应吗,还是放任她去举报?” 温皎正要开口,秘书忽然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温皎的办公桌上。 “差点忘记告诉您了,还有这个。” 温皎拿起那张招财猫图案,看起来很幼稚的银行卡,用手指夹住,“这是谁的?” 白秘书调出电话录音,“温总,李晴女士一个小时前来到了公司楼下,托付我把这张卡转交给您。” “她说这是周小姐这些年攒下的钱,本来是交给她用来准备婚礼的。希望您能帮忙转交,周小姐没有稳定工作,身边也没有亲人,很需要这笔钱。” 秘书只转述了关键信息,自动过滤了李晴话里话外叠的甲,以及一些无用的吹捧和反复暗示。 “嗯,我知道了。”温皎合拢掌心,把银行卡压在文件的最底下。 白秘书继续汇报今天的工作,终于在快结束的时候,没忍住追问了最初的那个问题。 “温总,我们需要对周小姐的行为作出回应吗?” 温皎摇了摇头。白岳心下了然,温总到底还是那个重情重义的温总,哪怕心上人这样折腾她,也完全不会迁怒…… “告诉所有和温氏有联系的公司,如果录用周子颜,温氏集团会即刻终止相关项目,另外去查周子颜名下的财产,如果尚未冻结,立即通知负责周氏集团破产的小组冻结。” 白秘书:…… “另外。”温皎补充道,“派一个人跟在周子颜身边,随时向我汇报她的情况。” 派人跟踪到底是保护还是监视,这其中的门道轮不到白岳去置喙,作为秘书的唯一工作就是服从老板的命令。 “是,温总。” 周子颜的钱快花完了。 年轻的女人站在黄浦江畔,眺望对面繁华的高楼,刺骨的晚风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周子颜自嘲地笑了笑,渺小的背影悄无声息地融入游客的人流当中。 回到小旅馆,前台的老板忍不住询问,“小周,找到工作了吗?” 周子颜冲她笑了下,“没有,今天面试了三家公司,都被当场就拒绝了。” 老板叹了口气,“怎么会这样,你可是A大的毕业生啊,难道是因为你有几年空窗期吗,这怎么就……” 周子颜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或许,和这些都没关系呢?” “什么?”老板愣了下。 周子颜拎着包上楼,“我一会就退房,谢谢您多给了我些时间放行李。” 快要离开的时候,女店主追了出来,“小周,你这是去哪?” “你在这里再住几天吧,我先不要你房钱,等你以后找到工作再给我就是了。” 周子颜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眼底多了一丝真诚的感谢,“谢谢你,但我真的不能再留了。” “我是个麻烦的人,留我在这里只会给您的店带来更大的麻烦。” 老板被她说的一愣,“这是什么意思?” 周子颜笑而不语,离开的步伐却愈发坚定了。 周子颜来A市的半个月,先是租了远郊的一间隔断房,屁股都还没坐热,房东就火急火燎地赶来,要和她中断合同。 起初她也很困惑,非要追问个原因。 房东又怕又急,“我这小庙真装不下您这座大佛,求求您放过我吧,我真得罪不起……” 似乎是察觉到自己说漏了嘴,房东一脸的懊恼,周子颜却再没争辩,退了押金直接放弃了租房这条路。 她流落在街头巷尾的每一处不需要登记的小旅馆,她的房间大多数时候都没有热水,她就靠冲冷水洗净奔波一天的污秽。 又是一个新旅馆,周子颜踏进门槛的瞬间,下意识地回头,果然在角落里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一晚上多少钱?”周子颜问。 “八十。”老板啃着苹果,躺在椅子上看正在播出的球赛。 “……五十行不行。”周子颜捏着裤兜里仅剩的八十元,踌躇着开口。 曾经天真的豪门小姐从未想到过,有一天自己会沦落到住八十一晚的宾馆,甚至还要讲价。 老板扫了她一眼,没好气道,“爱住不住,就八十。” 周子颜默默转身离开,天色漆黑,最后一班公交车已经交班,她走在昏暗的路灯下,沿着石头堆砌成的马路,漫无目的地走着。 就这样走了快三四个小时,她终于停了下来。周子颜回头,冷眼看着跟在她身后那个怎么也甩不掉的影子,对方是个身材偏矮的女生,气喘吁吁地蹲在地上。 “你是谁?”周子颜走到她身边,缓缓开口。 “明知故问。”女生喘着粗气,“你早就发现我了吧,一路上你都回头看我七八回了,这些天你回头找我少说也有二三十次了吧。” 周子颜沉默半晌,“……你的目的是什么?” 女生理所当然道,“保护你啊,温总怕你一个人……” 周子颜转身就走。女生急忙上前拉住她的衣袖,“哎,你别走啊——” “你快找个旅馆吧,我真受不了了,你让我也休息休息成不,钱我可以借给你的!” “不必了。”周子颜语气冷漠。 “我这个人不喜欢睡觉,就喜欢在城市里散步。” “行行行,我说实话,还不行吗?” 这回周子颜终于停下脚步,女生插着腰,撇了撇嘴,“你就早点服个软去找温总吧。” “有那么难吗?” “那么大个别墅,温总专门给你买的。”女生手足舞蹈地描述,“里面有人工湖,有花园,有马场,你想要的温总都能给你,你就和温总服个软吧。” 女生欲哭无泪,“早知道这工作这么累,我当初就不主动请缨了,现在公司里的人天天都打趣我,说我是四九年投国军。” 女生看到周子颜越来越冷的脸色,心底默默叹了口气。 看来想要劝这位姐回头是不可能了,还是好好想想明天怎么给上司打电话要求轮班吧。 “好啊。” 女生愣了下,风吹过她的耳畔,她以为是自己幻听了。她抬起眼眸看站在面前脸色极冷的女人,“抱歉,周小姐,我刚没听清。” “您说什么?” 周子颜忽然唇角绽开,笑得仿佛一朵盛开在冬日的鲜艳玫瑰。 “我说,好啊。” 女生眼眸瞬时变得明亮,整个人高兴地忍不住跳起来,“太好了,我这就给帮您安排一个住的地方,等明天一早就送您回别墅。” 周子颜的笑容温柔又和煦,“今晚就带我回别墅。” “可是……”女生觉得有些不妥。周子颜这时表情忽然冷了下来,“既然温总这点诚意都没有,那就算了,正好这个时间有回上湾市的火车票,我在那里还有栋房子。” “别别别。”女生急忙上前拉住她的衣角,生怕她再反悔。 “我这就送您回去还不行吗!” 豪车驶入富人区,周子颜透过车窗看到外面的灯火通明,这也是她第一次从另一视角,去看这座她住了很久的地方。 与其说这里是一栋别墅,不如说这里被打造成了一座庄园。周子颜唇角勾起讽刺的弧度,真难为温皎了,金屋藏娇弄出这么大的阵仗。 豪车在庄园门口停下,司机从主驾驶走出来,恭敬地打开加长林肯后排的车门。周子颜穿着平底鞋,眼神冷淡地扫过,站成两排的仆人们。 “欢迎,周小姐回家。” 佣人们齐声道。 周子颜目不斜视,锐利的目光却径直落在站在敞开大门前的女人身上。 温皎今天穿了一套白色西服,下半身一条黑色包臀裙,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利落,她双手垂在腰间,目光柔和,甚至有一丝温柔。 她看到温皎上下起伏的唇,上面还有还未完全愈合的裂痕。 “欢迎回来,子颜。”她听到她的声音。 “真恶心。”她是这么回应的。 周子颜报复似的撞开女人的肩。 温皎敞开的双手尴尬地停滞在半空中。 周子颜走上楼梯,表情冷漠,姿态仿佛她才是这幢庄园真正的主人。 庄园里肃穆的像埋葬活人的孤墓。 佣人们无一不再窃窃私语,只有一道担忧的视线默默跟随着走进别墅的身影。 温皎垂下手臂,自顾自地笑了下,目光落在佣人里一道略显稚嫩的身影上。 “你过来。” 任漓愣了下,没想到温总竟然会叫她。 她急忙小跑过去,“温总?” “我记得你叫任漓,对吧。” 温皎脸上带着笑。 “是的,温总。” 任漓狐疑地点了点头,心中却忐忑不安。 温皎颇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 “周小姐回别墅以后的起居就交给你负责了。” 任漓一愣,抬起眸,却撞进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温皎淡淡道,“怎么,不愿意?” “不,不是的!” 任漓扬起下巴,担忧的目光落在二楼亮起灯的屋子里。 “我一定会好好服侍周小姐。” 【作者有话说】 [加油]我一定能写完,一定能写完,一定能写完。 [可怜]轮空没事哒,轮空没事哒,轮空没事哒。 [可怜]能和我互动一下吗?宝宝们~ 49 正文 第49章 ◎我要一家公司◎ 再次回到这个熟悉又陌生的房间,周子颜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她垂着眼睫,对着柔黄色的双人床铺若有所思。 这里曾经承载了她和温皎共同的美好回忆,却也装满了她的噩梦。 周子颜想到那个在她面前表演的犯人,胃酸翻滚,她半蹲在地上干呕,不由得攥紧手心。 她所有的苦难都是拜温皎所赐。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把手处传来按压的微弱响声。 周子颜身子下意识一抖,不好的记忆浮上心头。 她记得温皎喝醉的那天晚上,也是这样开的门。 “小姐!” 有些稚气的女声出现,让周子颜松了一口气,看到站在她面前天真烂漫的脸,她终于卸下浑身是刺的盔甲,露出来到这幢庄园第一个发自真心的笑容,“怎么感觉你长高了?” 周子颜慈爱地揉了揉任漓软绵绵的短发。小女孩眼睛里亮晶晶的,闪烁着兴奋的光,“是的,小姐。” “温总对工作在庄园里的佣人很好,我每天都有三菜一汤吃,已经很久没饿过肚子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提到了那个名字,任漓看到小姐眼底划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周子颜抿了抿唇,沉默半晌后,她关上房间的门,将佣人们打扫的声音隔绝在外。 “小姐?”任漓表情不解。 周子颜却忽然抓住她的肩,表情严肃起来,“任漓,告诉我,温皎有没有发现你帮我逃跑的事?” 任漓愣了下,摇了摇头,“没有,小姐。” 周子颜上楼后,第一时间打开房间的窗,她听觉很好,也看到了任漓和温皎单独交谈的场景。 什么情况能让庄园的主人对一个女仆青睐有加? 除了监视,周子颜想不到任何的可能。 周子颜脸色忽然冷下来,任漓被她的表情吓到,下意识缩了缩身子。 周子颜压抑着声音,“那你告诉我,温皎为什么会派你来我身边?” 任漓在原地呆住,一时之间不知道作何反应。 周子颜的语气却越来越激动,“你说呀!” 任漓眼眶微微发红,她咬住下唇,委屈的快要掉下泪来。 她抬眸看向站在面前的女人,语气带了些哽咽,“小姐,我真的不知道,任漓没有背叛您。” 周子颜神色微微一滞。 “好疼。”任漓挪动了下钳制住的肩膀。 女孩细腻的皮肤被勒出一道明显的红痕。 周子颜松开紧绷的双手,“……抱歉。” 周子颜语气沉默,“我……” 从被李晴背叛开始,她的神经就变得极为敏感,一有风吹草动,她就会联想到所有的可能性。 对身边人的信任更是岌岌可危。 几乎是看到温皎和任漓聊天的瞬间,她就产生了可能会遭到背叛的联想。 “没关系的,小姐。”任漓吸了吸鼻子,擦干委屈的眼泪。 她举起四根手指头,对着窗外划过的闪电发誓,“任漓发誓绝对不会背叛小姐!” 周子颜沉默一瞬,抬手擦去女孩委屈的泪,“是我误会你了。” 任漓摇了摇头,“任漓知道小姐在外面受了很多伤害,无论小姐变成怎样的人,唯一不变的是小姐是任漓的恩人。” “好。” 门窗外又下起暴雨,湿润了花圃里的土地,迎着暴雨绽放的黄玫瑰在狂风下摇曳生姿。 别墅二楼昏暗的落地窗里,有两个靠的很久的人影正在交谈,忽而一道凌厉的闪电划破天空,照亮了落地窗里的场景。 黑发及腰的美貌女人端坐在画布前,表情严肃又冷峻,站在她身边的女佣一脸认真。 两人仿佛作出什么重大决定一般,用火柴点燃了画布,写满字的画布被烧成灰烬。 一张都没有留下。 清晨,阳光被流浪在花朵深处的露珠反射成一个圆形,落在保护花圃的围栏上,庄园里的园丁很早就起床打理昨夜被风吹雨打摧枯掉的花朵。 别墅里,女人像往常一样坐在餐厅里吃早饭,唯一不同的是时针已经划过上午十点,杯里的咖啡也早就凉掉了。 守在一边的管家用余光偷瞄庄园主人手里的报纸。 整整两个小时过去了,报纸还是最初的那一页。 明明在等人却不开口也不行动。 管家的目光忍不住望向二楼那个紧闭的房间。 终于在秘书又一次打电话要求她催促老板上班后,管家走到餐桌旁,手小心翼翼地在老板面前晃了晃。 她开口叫道,“温总。” 温皎看着报纸发呆,被她一唤,终于有些回神,“怎么?” 管家的目光暗示性地看向楼上紧闭的房门,“温总,需要我上楼叫周小姐下来陪您用餐吗?” 如果换做从前,管家早就上楼去叫这位周小姐了。 但现在温总叮嘱过要用对待贵客的方式对待楼上那位,也绝对不可能再限制对方的自由。 温皎拿起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顿,半晌她才缓缓开口,“算了吧,让她好好……” 她话音未落,二楼紧闭的卧室门忽然打开了。 不同于昨晚的狼狈模样,周子颜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衬衫的下端塞进黑色短裙里,黑色长发如绸缎般光滑,有些随意地散落在肩头,勾勒出女人优越的侧颜。温皎喉结滚了滚,收敛目光,“你醒了。” “厨房给你准备了早饭。” 周子颜目光落在餐桌以及拿着咖啡杯心不在焉的女人身上。经历了昨晚的尴尬,温皎本以为周子颜今天仍然不会搭理自己,说不定刚下楼就会踩着高跟鞋离开别墅,没想到的是周子颜居然走了过来,神态自若地在她旁边坐下。 温皎拿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攥紧。 “怎么来的这么晚?”她问。 “雨声很大,睡的有些晚,所以来晚了些。” 周子颜神态自若地回答道。 她用餐刀切开餐盘里冷掉的三明治,刀刃刚划破火腿的表面,她手里的盘子就被人接了过去。 周子颜抬眸和温皎四目相对,她看到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灰色瞳孔流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冷掉就别吃了。”温皎缓缓开口,“让小厨房再给你做一份。” 周子颜抿了抿唇,微微颔首。 两个人面对面沉默了许久。 公司的堆砌成山的文件就在旁边,温皎却心不在焉。 她在想该说什么,该从哪里起手更好,从那张银行卡,还是保险箱里的…… 令她没想到的是率先打破沉默气氛的居然是周子颜。 周子颜把三明治切成小块送入口中,目光却落在温皎手边那一叠堆砌的文件上,她之后脱口而出的话也让温皎有些意外。 “我想要一家公司。”周子颜说道。 温皎抬起眼眸,周子颜看到那淡漠的灰色瞳孔里审视的情绪却并不惊讶。 她早就想到从温皎手里拿到真正有价值的东西并不容易。 所以她一开始提出最不能接受的条件,再慢慢降低标准,去获得比预期更高的收益。 “好。” 周子颜退而求其次,“换成……” 叉子上的小块面包从尖头处掉落下来,周子颜眼底划过一丝惊愕,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又开口问道,“你说什么?” 温皎看着她,又重复了一遍。 “我说,好。” 周子颜精心准备的备用计划忽然变成了一打废纸。 温皎突如其来的好说话却让她的神色变得更加谨慎了。 周子颜狐疑地打量坐在面前的女人,脑海中思考着可能对她不利的任何可能。 比如,温皎答应下来的一家公司只是空壳,恰好能用来把她套牢。 再比如…… 没等到她去想另外一种可能性,刚才还假装喝咖啡的女人忽然站起身系紧灰色西装最上方的纽扣。 “我们走吧。”温皎开口。 周子颜愣了下,“我们?” 周子颜能感觉到温皎的目光,却读不懂她眼眸里的情绪,只看到她略显沉重地叹了口气。 “不是说想要一家公司吗,我带你去温氏集团的分公司看看,你自己挑一家经营。” “如果你经营的好,公司的净利润算你个人的财产,如果经营的不好。” 温皎语气一转,周子颜悬而未决的心忽然紧张地跳动起来。 “对赌协议?”周子颜下意识道。 温皎看着她,眼神里划过一丝无奈,“如果经营的不好,所有亏损都算集团的,集团也会出手干涉,不会让你的公司一直亏损。” 周子颜双手垂在两侧,一时间有些沉默。 温皎抬手蹭了下唇,上面有一道愈合后淡掉的咬痕,“周子颜,有些事是我做错了。” “我会补偿你,你也……” 温皎斟酌着措辞,“你也可以试着多信任我一些。” 她抬起手想搂住身边人的肩膀,“我们在一起那么久,我总不至于去害你。” “是吗?” 温皎抬手的动作微微一滞,回过神时,站在身侧的人已经和她隔开了一个安全距离。 周子颜对她笑得温柔,可这份温柔却只浮于表面,不达眼底。 “那就多谢温总了。” 温皎放下抬起的手。 “不用谢,这本来就都会是你的。” 【作者有话说】 上海今晚的闪电真的很吓人,我心血来潮去取个快递,感觉闪电就在离我头顶不到一米的地方,吓得我连滚带跑地跑回出租屋。[可怜] 50 正文 第50章 (修) ◎温皎求婚◎ 周子颜不在乎温皎意味不明的话,她只想获得最大的利益。 她们一起去好几家分公司,其中几个甚至是行业翘楚,但周子颜始终觉得不满意。 豪车在红灯时停下,马路的右侧好多工人举着牌子,他们大声地谩骂,骂万恶的资本,骂贪婪的资本家。 “绿灯亮了,你还在等什么?” 温皎开口,语气有些心急。 她对着司机道,“还不快开走。” “等等。”周子颜的目光落在那栋高大的写字楼和举着牌子闹事的工人。 “把车开过去,我要过去。” “你不能去。”温皎态度坚决。 “我叫你开过去!”周子颜压着嗓子对司机吼道。 绿灯亮起,豪车停在马路最前方的线上,后面的车不停地按响喇叭。坐在车后排的两人谁也不肯退让地狠盯着彼此。 温皎盯着那双固执的眼睛,眉头无奈地蹙起。豪车里这令人窒息的沉默,让负责开车的白秘书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她本打算听老板的话,开车向前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令她意外的是一向独裁的老板这次居然妥协了。 “右转吧。”温皎捏了捏眉心,“既然你想去看看,那就去看一下。” 破产的周氏集团大门前集结了数不清的工人,他们举着牌子,甚至还有人举着棍棒。 尚未入狱的周娜、周成却早已经匆匆从地下通道离开,连这些被他们拖欠工资的工人的面都不敢见。 周子颜看着这些工人掌心微微攥紧。周家的往事是一笔糊涂账。 就连温皎也不知道,周家的房地产公司曾经是周子颜母亲的家业,也是她母亲的陪嫁。 司机将豪车开到集会闹事的工人的附近,周子颜毫不犹豫地打开车门,可脚触碰到地面的瞬间,手腕却被身旁的女人死死拽住。 “周子颜,你有没有脑子?!” “周成和周娜被检察机关调查,现在忙得焦头烂额,对这些工人更是爱搭不理,你现在以什么身份过去?” 温皎语气隐约有愠怒,似乎是在为身边最亲近的人丝毫不考虑个人的安危而生气。 “上车,这家公司不适合你,跟我回去,你挑不出合适的分公司,就来总公司担任执行总监,我会给你温氏集团的股份,有我在一天,你就是管理层,不可能被任何人架空。” 周子颜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这样说,我还得谢谢温总的大度了,对我如此慷慨解囊了?” 她用的是反问语气,棕色瞳孔是令人恼火的讥讽。温皎听出了她语气里的阴阳怪气,却只是定定地看着她,不肯退让。 温皎辩解道,“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危。” “说好给我一家分公司,任我挑选,现在堂堂温氏集团的总裁,居然要出尔反尔?” 温皎眉头皱在一起,“我没有出尔反尔,你想要任何一家公司都可以,唯独周氏破产后留下的房地产公司不行。” “为什么?”周子颜问。 温皎看着她,“因为你流着周家的血,这些人不知道事情原委,只要是周家人就是他们心里的罪人。” “如果你真的想靠自己闯出一片天地,我劝你不要选这条路。” 周子颜忽然笑了,“那选什么路,选一条你为我铺好的路?” 温皎反问道,“为什么不呢?” 如果是从前,周子颜或许会相信面前的人真的会铺好一条畅通无阻的路,只要她踏进去就可以收获美好的前程,但现在…… 一个为她制造苦难的人。 哪里有什么信誉可言?! 周子颜甩开温皎拉住她的手,“温总,我现在不是你的情人,更不是你的女友或者爱人,我姓周,是破产的周氏集团排行第三的幺女。” “还请你不要多管闲事。” 周子颜踩着高跟鞋朝工地里闹事的工人们走去。温皎站在原地看着她决绝的背影,一时有些沉默,不知该说些什么。 开车送她们的司机是温皎的秘书,她看着这一幕深深地叹了口气,看到上司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风雨里,她从储物柜里拿了件西装外套,撑着伞,走了过去。 萧瑟的秋雨拍打在脸颊,淋湿女人的后背,让本就单薄的白色衬衫紧紧贴在后脊处,露出略显单薄的肌肉。她的背影看起来是那么寂寥孤单,只有不被理解的苦闷深藏在那双淡漠的灰眸。 白岳把西装披在老板单薄的肩膀上,西装的版式很宽大,垫肩设计的极为隐蔽,她撑起伞为身边的女人撑住风雨。 “温总,别担心周小姐了,您身体不好,不能在阴冷的雨里常呆,否则阿*利夫医生又要和学生生气了,发誓再也不给您医治了。” 温皎的目光落在被工人质问和推搡的身影上。白秘书看出了她心底深藏的担忧。 “周小姐很会和人沟通,那些工人只是讨要工资,不会真的伤害到她的。” 温皎沉默半晌,忽而开口,“白岳。” 白秘书站直身体,冷风吹乱她额头被淋湿的发丝,“温总,我在。” “你说……我走后,她能一个人撑起这么大的公司吗?” 白岳沉默许久,“阿利夫医生一定能治好您的病。” 温皎走出伞的保护范围,任由冷冷的秋雨淋湿她虚弱的身体。 白岳看着她,有看了看远处那个奔波的背影,在心底深深地叹了口气。 在被温总提拔为总助前,她其实和周小姐有过两面之缘。 第一次是在周家和程家的订婚宴上。她看到周小姐强忍着恶心,为了家族和程家联姻,也看到了如今赫赫有名的温氏集团总裁最落魄的样子。 第二次见面是在记者采访会上。她看到周小姐盛装出席,却没有第一眼认出她。直到她向温总毛遂自荐,顺着温总的目光望过去。这才看到周家落魄后周小姐的样子。 秋风吹起西服的衣角,给女人单薄的背影添了几分萧瑟,白秘书的目光落在总裁唇角残留的疤痕上。 她跨了一大步,试探地问道,“温总,您有告诉周小姐您的病吗?” 温皎看着那个逐渐安抚住工人情绪,向他们发誓一定会按时偿还所有欠款的坚强背影。 半晌,她沉默着摇了摇头。 让周子颜知道这件事不会带来任何助力,反而会牵绊住两个人的脚步。 白秘书委婉地建议倒,“我个人觉得周小姐对您还是有感情的,如果您现在不告诉她,等到她自己发现,可能会承受不住。” “不会的。”温皎缓缓开口。 白岳抬眸,眼底划过一丝困惑,“您的意思是打算一直不告诉周小姐吗?” “现在周小姐或许很恨您,但只要您真心道歉,我相信周小姐还是会……” 她话音未落,就被温皎开口打断。 “回公司吧。” 温皎裹紧身上的西服,把每一个扣子都系起,“让她在对赌协议上签字,之后你负责把周氏集团留下的房地产公司转移到周子颜名下。” 白岳一愣,“对赌协议?” 女人的神情重新变得冷漠,仿佛刚才那个对着背影流露出伤感的并不是她本人一样,“你替我告诉周子颜。” “如果想要这家公司,就必须去民政局和我结婚。” “还有如果她一年内不能让周氏的房地产公司起死回生,就老老实实回别墅,做回那个靠讨好我而活的阔太太。” 民政局。 负责拍照的摄影师,指挥道,“两位新人笑一下,哎,别绷着一张脸嘛!” 坐在同一个椅子上的两个女人面无表情,摄影师拼命地指挥,可两个人都不配合,她迟迟没法按下拍摄键。 负责拍结婚证照片的摄影师无奈地放下相机,“两位女士要不还是先去休息室歇一歇吧,调整一下状态,毕竟这是一生一次的事,等一会我再给两位拍。” 休息室。 为了拍结婚照,温皎特意提前几个月前就向意大利手工大师约了礼服定制。 为了这套衣服她花了不少的心思。 找了好几位设计师一起讨论,完全按照周子颜的喜好来设计。 结果…… 温皎的目光看向故意在今天穿了白色短袖,什么首饰都没戴的女人。 去和闹事的工人打交道那天的打扮都比今天要好。 “你一直看着我干什么?” 周子颜双手抱在胸前,始终和温皎保持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温皎眼神复杂地盯着她,试图从她的瞳孔里看出一点点懊恼。 然而,并没有。 温皎平静地开口,“你要是不想穿,倒也不必这么折腾我。” 定制的设计稿出来的时候,她特地让周子颜提些意见。 她说缺些首饰,温皎直接飞去M国,拍下了周子颜觉得搭配的首饰。 哪里知道,这人根本就是折腾她。 周子颜拍结婚照这天什么首饰都没带,就连口红都没涂。 看到温皎欲言又止的窘迫神情,周子颜不知不觉间唇角勾起一个象征着胜利的笑容。 “温总不想结,大可以不和我结。” “我这人平时就不爱打扮。”周子颜唇角带笑。 她故意凑地离温皎近了些,想看到那双冷漠的灰色瞳孔里微妙的波动。 “只是希望这次温总不要再次触犯法律。” 周子颜凑到温皎跟前,弯下腰,俯视那双淡漠的眼睛。 温皎看到那双杏眼狡黠的笑意,似乎对抓到了她的痛点觉得非常畅快。 “温总,您说故意伤害罪的教唆犯和重婚罪数罪并罚下来,到底要判多少年?” 守在门外的秘书听到里面的声音,忍不住擦了擦额间冒出的冷汗。 周小姐是真的变了,换做从前,今天这番对话绝对不可能发生。 温皎看着她,理了理黑色裙摆的褶皱,她站起身,看到周子颜唇边嘲弄的笑,也附和地笑了。 她逐渐逼近女人所站的位置,周子颜微微皱眉,后退了半步。 温皎忽然捏住她的下巴,漂亮的脸凑得极近,挑衅般地轻轻舔了下她的嘴唇。 周子颜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唇角的弧度缓缓下移,最后抹平成一条直线。 “与其担心我会不会被警察抓走,周总不如好好想想,怎么在一年内让对赌协议失效。” “不然……” 温皎放开手,扯掉脖子上昂贵的项链,“就只能回来做我的金丝雀了。” “你——” 周子颜眼底藏着一丝愠怒,她下意识伸手去推惹恼她的女人。 令她意外的是温皎真的被她推了个踉跄,差点跌倒。 周子颜想去扶的手才刚刚抬起,温皎就已经站稳。 温皎掩饰地笑了一下,语气却变得有些轻浮。 “怎么?现在亲一下就受不了了?” “你哪里我没碰过?” 温皎挑起她的下巴。 温皎比周子颜要高半个头,要想对视,周子颜不得不扬起头,才能通过直视那双眼睛,让她知道自己的愤怒。 “温皎!”周子颜有些恼了,她愤怒地推开她,拎起包就往民政局门外走。 温皎平静地看着她的背影,眼底的情绪复杂。 似乎早就料到了周子颜可能会逃跑。 温皎在民政局门口雇佣了一个保镖团,专门防止周子颜突然反悔离开。 看着民政局门口,整整齐齐拦在她面前,连个缝都没留下的保镖团。 周子颜直接被气笑了,“好啊,好——” 她的背后传来高跟鞋轻踩地板的响声。 周子颜带着愠怒回头,看到这样一幕时,却烦躁地抿了抿唇。 穿着意大利手工定制的黑色鱼尾裙的女人朝她款步走来。 她身上喷了淡淡的檀香,右手带着一块色泽极好的白玉手环。 洁白的脸颊只是略施粉黛,便漂亮的夺人眼目。 周子颜挡住保镖们飘忽不定的视线,咬牙切齿,“温皎你到底想怎么样?!” 温皎身边跟着一位手捧礼服的漂亮女侍。 她走到周子颜身边,恭敬地弯下腰,把礼服放在一个她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 温皎看着她,素来遮掩情绪的双眸流露出认真,“我并不想把你怎么样。” “周子颜,我只是想和你结婚。” “仅此而已。” 周子颜神色一滞。 她明明知道这个人慌乱连篇。 可是心脏却不听使唤地跳了起来。 现实和梦境突然重合。 失落的三年里,她曾经无数次梦见过温皎向她求婚时的模样。 她们或许会在巴黎塔下。 又或许会在下雨的东京。 抑或是塔希提岛迷失的海岸。 无数个幻想交织成的美梦帮她度过了那艰难的时光。 可现实让美梦破碎,美好的记忆变得面目全非。 周子颜看着温皎认真的表情,不情不愿地扯过礼服,“不就是协议结婚吗,说得那么好听干嘛。” 她嘴里抱怨道,“……连个戒指都没有,算什么结婚。” “带她去换衣服。”温皎给侍者使了个眼色。 “周女士,我带您去更衣室吧。” 周子颜不情不愿地跟着女侍进了民政局的更衣室。 这是一个南北通透的小房间,东侧的墙壁上挂了一幅巨大的画,画的对面是一个落地镜。 侍者提前为周子颜做好了妆发,周子颜换好礼裙走到镜子面前。 她的礼服是一条白色鱼尾裙。 它的设计和温皎那条鱼尾大致相同,但腰间却添加了更多的纹路,衬出纤细的腰肢。 周子颜看着镜中的自己,抿了抿红唇。 即使她很不情愿,但也必须承认,温皎定制的这套礼服非常漂亮。 “换好了吗?” 更衣室的门被轻轻地敲了两下,随后便被推开,周子颜冷着脸转过身。 她死死地盯着温皎,不肯错过她任何一个眼神。 终于在从那双冷淡的灰色瞳孔里看到一闪而过的惊艳后,她满意地冷哼了一声。 “要结就快点结,我可不敢再耽误温总的时间了。”周子颜阴阳怪气道。 说完,她便走出门。 白色的鱼尾裙摆还没来得及摇曳生姿,周子颜的手腕就被一双皓白的手紧紧握住。 “等等。” 周子颜不耐烦地回头,“还要……” 她刚刚开口要怼人,扭头看到面前一幕,忽而愣住了。 女人用发簪盘起的头发因为紧张而有些晃动,温皎单膝跪在地上,昂贵的鱼尾裙蹭上了一些地上的灰,但她却来不及在意,只是咬着下唇,仿佛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一般,双手捧着一个黑色丝绒材质的礼盒。 周子颜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温皎单手打开黑色礼盒,盒子里露出一对钻石戒指。 她从未见过这种样式的戒指,除了提前定制,她想不到其他的任何可能。 温皎为了骗她,真是下了血本。 周围渐渐来了很多围观的情侣,越来越人聚集在她们的身边。 周子颜俯视单膝跪地向她求婚的女人,一时不知该如何动作。 如果在这种时候拒绝,温皎一定能感受到她曾经的痛苦吧。 周子颜恶毒地想,她甚至想好了说什么能让这位不可一世的温总下不来台。 A市的娱乐报一定不会放过温氏集团总裁求婚失败的丑态。 周子颜垂下眼眸,注视那双因为紧张而颤抖的双手。 温皎什么时候紧张过? 作为新生代表演讲的时候,她甚至不需要带稿,就可以全程无卡顿地讲完全程。 如今却因为短短一句话而紧张的手发抖吗? 真可笑。 女人单膝跪地,举着戒指,迟迟未开口,就连围观的群众都急了。 “求啊,姐妹!” 在一片起哄声中,女人终于哑着嗓子缓缓开口,“周子颜,我们本不该是今天这样。” 周子颜微微一愣。 温皎将戒指拿在指尖,“我想要修正这些错误。” “周子颜你愿意嫁给我吗?” 【作者有话说】 写的我直挠头啊。 51 正文 第51章 ◎反攻,喘息◎ 温皎开公司真是浪费了她的天赋,她该去娱乐圈,让全世界的人都看到她逼真到极点的演技。 周子颜想冷笑一声,却发现她的喉咙好像被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直到她的指尖被强硬地套上一枚昂贵到能买下一栋写字楼的钻戒。她才回过神来,攥紧掌心。 她抬眸去看已经站起身来的女人,周子颜抿了抿唇,想要说些什么,话还未开口却被女人轻而易举的打断。 “走吧。” 周子颜注意到温皎原本舒展的眉宇有不易察觉的忧郁,可她再次眨眼这股情绪已经不见了,留给她的又是那个让她恨得牙痒痒的温皎。 冷漠疏离,还有无情。 再次回到拍摄结婚照的现场,两个人都换上了极为奢华的高定,以及配套的绝版首饰。 这让摄影师眼前一亮,但很快摄影师就遗憾地叹了口气。从休息室回来,两个人的情绪反而更低落了,这是一股难以描述的压抑,两个人各怀心事,同床异梦,却又不得不在一起。 “两位新人请笑一下。” 摄影师的镜头对准外貌极为出色的两人。 周子颜忍不住扭头看了眼坐在身边的温皎,发现她紧绷的唇角悄悄地上扬,虽然难掩动作的僵硬,但还是能看出眼底深藏起来的喜悦。 “有必要演成这样吗?” 周子颜心想。 在相机闪光灯亮起的那一刻,周子颜终于回过神,面对相机轻轻地勾了勾嘴角。 “恭喜你们。” 民政局的工作人员面带笑容地把一对红色的结婚证发给两位新人。 温皎接过结婚证,眼底还有尚未消散的温柔,她轻声道,“谢谢。” 周子颜接过结婚证,眼睛死死地盯着她,仿佛在片场等待演员出戏的导演,终于等到那双灰色瞳孔望了过去。 周子颜攥着结婚证的手指有些紧,她一声冷笑,打破了这近乎温馨的氛围,“温总,终于满意了?” “现在是不是到我签婚前协议的时候了,又想出什么折辱我的办法了,快让我瞧瞧。” 温皎看着她,忽然抬起手。 周子颜曾经被周山晟在家庭聚会时狠扇耳光。几乎是在温皎抬手的瞬间,她就下意识地缩起脖子,好像缩进壳子里小鸟,不敢面对可能出现的伤害。 冰冷的指尖轻轻地拂过她柔软的脸颊,这微凉的触感,周子颜睁开眼,她用怪异打量着温皎。 这眼神仿佛在问:“这是在干什么,为什么要做这种没意义的事。” 在她审视的目光里,温皎终于缓缓垂下手,她拍掉裙摆上的灰尘,目光望向门外湛蓝的天空。 “没有婚前协议。” 周子颜一愣。 迁徙的候鸟从云间飞驰而过,留下一团千疮百孔的云雾。 白秘书反复暗示过,对赌协议即使完不成也可能不会生效,但周子颜却仿佛受了天大的打击一样,埋头在公司工作,整整七天都宿在公司里。 她先是以公司名义挪用了设立信托的基金,断掉了周成和周娜想要逃往国外的现金流,紧接着将公司高层全部换成她的亲信,让这家公司彻底变成她的一言堂。 为了拉投资,她甚至动用了在程家结识的人脉,就连公司元老级别的人物都没想到导致周氏集团破产的仇家们居然有一天愿意扭过头和周氏合作。 晚宴散场后。 周子颜为李家的长公主打开车门,她手里拿着摇曳的红色液体的高脚杯,面带微笑地开口。 “周氏集团曾经在房地产领域的耕耘多年,我相信这次合作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有温氏集团为你背书,我当然愿意信你。”坐在车的女人赞赏的目光看向周子颜,语气有些唏嘘,“子颜,我真的没想到周家站到最后的人居然是你。” “你这些年真的变了很多。” 周子颜不语,只是淡淡一笑。 豪车驶离宴会中心,周子颜唇角微笑的弧度才缓缓落下,恢复了冷漠的表情。她新招的秘书踩着高跟鞋走了过来,往她裸露在外的肩披了件保暖的外衣。 “周总,我们今晚还是回公司吗?” 周子颜脸颊两侧有太不明显的红晕,为了拉投资她今晚喝了太多的酒,宴会散场才察觉到有些上头。 她按了按疼痛的眉心,想到李家的长公主说过的话,又是一阵胸闷,难以言喻的压抑在她的胸腔弥漫。 无论她怎么努力,似乎都摆脱不了“温皎”这个名字。老牌豪门愿意和她合作是因为温氏集团愿意背书,小公司主动找上门是为了借温氏集团的风头。 心底深藏的恨意被酒精催发到极点,周子颜摘下助理给她披上的外套,转身上了车。 助理急忙小步跟了过去,“周总,这里是主驾驶,您喝醉了不能开车的。” 坐主驾驶的女人充耳不闻,一脚踩满油门,牌号全是八的豪车在夜幕里冲了出去。 助理站在原地着急地跺脚,生怕出些意外,但开车的人是她的老板,她又不好报警,思来想去只能给那个人打了电话。 “喂,温总,周小姐她……” 豪车驶入海滨别墅区,在马路上横冲直撞,好在一路上畅通无阻,除了前方一个开路的警车外,什么车都没有遇上,而且一路都是绿灯。 不知道驶过多少个绿灯,周子颜终于看到了熟悉的大门。因为她说过喜欢蔷薇,温皎就花钱打造了一扇用蔷薇和藤蔓围起来的大门,每次经过都能闻到沁人心脾的花香。 花香让周子颜的酒有些醒了。院子将正门开到最大,最中间的别墅总共三层,几乎每一层的灯都亮着,就连守在大门两侧的佣人手里都提了一盏油灯。 漆黑的深夜就这样被人创造的灯光照亮了。 几乎是周子颜一拉开车门,佣人就围了过来,将因为醉酒有些站不稳的她扶进院子。等候许久的司机打开车门,将车停在地下车库里。 双脚踩在院子修好的石路上,周子颜有些踉跄,眼睛却一眼就看到站在别墅门前的女人。 她双手抱在胸前,眼底有令她困惑的愠怒,这让周子颜有些意外。 直到回到卧室,躺在柔软的被窝里,周子颜才感觉到宿醉后的难受,她抱着欲裂的脑袋在床上滚来滚去,直到别墅的主人推门走了进来。 温皎手里端着醒酒的汤,手指却还因为刚才的担心而颤抖,看到周子颜在床上滚来滚去的样子,她终于忍不住撂下手里的碗。 “你喝了多少酒,你知不知道酒后驾车有多危险,要不是……” 她话音未落,瞳孔突然骤缩,一双烫到惊人的唇吻了上来,不停地厮磨着她的牙关,想要用舌头撬开她紧闭的心房。 温皎推开她,神色恢复沉静,“周子颜,你看清楚我是谁!” 醉酒的人不会去听你到底说了些什么,只是拼命地去找身边最凉快的地方,体温偏低,而且人像冰块一样冷淡的温皎显然是最好的人选。 温皎被她亲的瞳孔有些涣散,却还是用最后的理智推开了她,温皎眼神晦涩难懂,直道,“你醒来会后悔的。” 她知道。 周子颜恨她。 “……好难受。” 热到令人窒息的唇再次贴了过来,周子颜喃喃道,薄唇不自主地吻向女人修长的天鹅颈,品尝着每一寸的冰凉。 “……好难受。” 周子颜拉住那双冰凉如玉的手伸向她最敏感的部位,想用冰冷缓解体内的燥热。温皎咬住下唇,用最后的自制力警告道,“周子颜,别再动了。” “难受……” 温热的喘息声爆炸在温皎的耳畔,她终于再也难以忍受,起身将一直挑逗她的女人压倒在床。 “……周子颜,你别后悔。” 她话音才刚落,整个人就天旋地转,再睁开眼时,已经被压在身下。 温皎生病后身体虚弱,又一直不肯回M国配合治疗,如今十分轻易地就被对方掌握了主动权。 醉酒后的女人手指简直烫得惊人。 温皎发现她真实的意图,脸红的快要滴血,她咬牙切齿道,“周子颜!” 醉酒后连话都说不清楚的人好像突然恢复了神志一般,在她肩膀上重重地咬了一口。 温皎痛得闷哼一声,耳畔传来恶魔般诱人的低语。 “温总还记得你喝醉那天是怎么做的吗?” 温皎看着那双神智清明的眼睛,差点被她气笑了。她怎么会这么轻易就相信一向谨慎的周子颜会不管不顾地醉酒开车,还特地把车开回她的别墅。 一切只是她的苦肉计,就连温皎安插在她身边随时汇报情况的助理,都在这计划的一环。她真是小瞧了周子颜的能耐。 温皎声音冷了下来,“周子颜,赶紧放开我,否则……” 她才开口就被吻住。所有的威胁还没开口的威胁都被炙热的吻堵住,被迫承受这令她既欢愉又痛苦的攻势。 “……温皎,温皎。” 周子颜手指酥麻,不停地低喃着女人的姓名。 正是情动之时,忽而发现那软下来的身体突然没了反应,周子颜一愣,抬手试了试她的鼻吸。 她惊愕到失声大喊,“温皎!” 周子颜从床上爬起来,不管不顾地撞开锁起来的卧室门。 她跑到楼下,神色焦急,“温皎晕倒了,快去叫医生!” 【作者有话说】 别再锁了,姐们。 你是大好人,世界上最好的人[可怜] 52 正文 第52章 ◎威胁,反击◎ 温皎的突然昏倒如此措不及防,以至于第二天公司开例会时,周子颜脸色极臭。 台上讲PPT的员工看到老板的脸色,一时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讲下去,会议室陷入死一般的沉静。 “怎么不说话了?”周子颜手中转动的笔停下,台上的员工刚要开口,昂贵的钢笔就重重地摔在桌子上。 “所有内容都是围绕温氏集团既有的规划做出的改良,你们是温皎肚子里的蛔虫吗?!” 提到这个名字,周子颜就气不打一出来。站在周子颜身后的助理换成了一个陌生的面孔,周子颜紧压着拍在桌子上的手,扭头给她使了个眼色。 新助理立即将打印成册的新方案放在公司的股东面前。助理面带微笑地走到台上,替换了原本讲解发展规划的员工的位置,“各位股东,接下来由我向各位介绍周氏集团的新发展方案。” 会议结束,从会议室走出的股东无不大汗淋漓,就连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也脸色极差。新助理踩着高跟鞋紧跟在周子颜身后,“老板,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 周子颜脱下西装,“你做的很好。” 新助理接过西装,抿了抿唇。新发展方案的根本理念还是去母公司化,周总希望能淡化周氏房地产集团和母公司温氏集团的联系。 可刚才的会议里,不少股东指出公司新方案仍然缺少不了温氏集团的支撑,哪怕极力淡化温氏集团对他们的影响,也免不了需要和温氏集团谈判来拿到环东港那块重要的地皮。 周子颜走得极快,助理几乎是用跑才能跟上她的脚步,助理气喘吁吁,“周总,今天下午没有安排了,您这是去哪里?” 周子颜怔愣一瞬,再回神发现她已经来到地下车库,就站在昨晚那辆豪车旁边。她站在原地,抿唇不语。 助理困惑地看着老板,空气安静了一会,助理才终于想起交接工作时前助理提醒过,老板和温氏集团总裁之间的小过节。 “周总,按照惯例您这个月还没有去医院体检,正好下午公司没有安排,我帮人预约一下私人医院吧。” 助理主动给台阶下,委婉地建议道,顺势替老板打开车门。 周子颜微微颔首,“嗯,去医院。” 私人医院。 几个主治专家围绕在病床附近,激烈地讨论着治疗方案,而被他们团团围住的女人却只是淡漠的看着这一切。 白秘书一脸焦急站在那里,听到医生说,“温女士,您的病不能再拖了,必须立即转院,否则就是神仙转世手术成功的概率也不足三成。” 她急忙走到温皎身边,“温总,阿利夫医生刚才给您打了电话……” 躺在病床上的女人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白岳咬住下唇,不敢再多嘴。 病房的门恰好在这时被推开,周子颜脸色冰冷地闯了进来。躺在病床上的女人脸色苍白,听到开门声,看向窗外的目光缓缓聚焦在周子颜身上。 “你怎么来了?”温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掺杂了些让周子颜听感极差的质问,尤其是那轻轻皱起的眉宇。 “你以为我想来吗?”周子颜藏起眼底担忧的情绪,她踩着细长的高跟鞋,走到一个看起来资历更深的医生面前,“我只是怕你死在我床上。” “到时候警.察找上门我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周子颜瞥了一眼医生手里的化验单,装作不经意道,“所以到底是什么病?” “这……”医院主任欲言又止,目光求助的看向温皎。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的女人薄唇轻启,可话还未说出口,就猛烈地咳嗽起来。 响声狰狞,像是要把整个肺都咳出来,一股奇怪的预感从周子颜胸腔弥漫扩散,她神色带了些紧张,快步走到温皎床边。 她看到女人骤然收起的手,却没注意到唇边残留的不易察觉的血迹。温皎眉宇皱起,露出令她难以接受的冷漠表情,“白岳,送周小姐出去。” 白秘书挡住周子颜的视线,“周小姐,还请您离开病房,温总需要静养,不方便见您。” 周子颜咬住下唇,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白岳,她踩着高跟鞋走到病床前,力道像是要把大理石地板踏碎。 她压抑着音量,语气里却藏了些愠怒,“温皎你当我是什么,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情妇吗?” “我看你是忘记了。”周子颜唇边溢出一抹冷笑,抬起手,把左手的无名指上的钻戒怼到躺在病床上的女人面前,“我现在是你的合法妻子!” 说到“合法妻子”四个字时,周子颜几乎是咬牙切齿,她道,“我有权探望你,并且知道你的身体状况,就算你要死了,我也有知情权。” 温皎看到戒指的时候表情有一瞬间的怔愣,看很快她就敛起了眼底那点异样的情绪,语气冷漠,“就算你是我的妻子,婚内强迫另一半也是非法的,我有权拒绝施暴者的探望。” 周子颜被她气笑了,没想到温皎这个控制狂居然能说出这种话,“温皎,你对我做的这种事还少吗?!” “我只是一次,甚至还没做到底,你就接受不了,那我们干脆离婚算了!” 温皎表情冷了下来,“如果你没事干,可以仔细阅读一下对赌协议,如果一年内你没有让周氏仅剩的房地产公司起死回生,我会立刻让这家公司破产,彻底抹去周氏集团在A市所有的痕迹。” “你——”周子颜怎么也想不到温皎竟然能说出这么无情的话,但令她更想不到的是温皎居然站起身,凑到她的耳边。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病的缘故,女人的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但内容却是令她难以置信的恶毒。 “我才知道原来周氏集团名下的房地产公司是你母亲的遗产,这三年里你赖以生存的资金除了打工赚到的,应该还有你母亲留下的信托吧。” “明明已经死了这么久却还是不停地再给我制造麻烦。” 温皎淡淡地看了一眼对她怒目而视的爱人,背对着她,拉开一个身位,她藏住眼底复杂的情绪,语气冷漠,“毕竟是我的伯母,作为你的合法妻子,我还是有必要履行一下子女的责任。” “温氏集团把她的骨灰安葬在一个新的墓地,和你出轨的父亲,以及死无全尸的爷爷一起,这样明年的清明你就可以一并祭奠你们周家的长辈了。” “温皎!”愤怒的质问声令整个病房里的人都觉得心痛,周子颜强忍住嗓音里的哽咽,“你无耻!” A市豪门圈子所有人都知道周子颜的父亲死在花柳巷里,只留下一对无依无靠的母女,母女两人备受家主周山晟的打压,甚至可以说周子颜的母亲就是在对周家的恨里逝去的。 温皎怎么能这样? 她怎么敢这样?! 周子颜眼底燃烧着浓浓的怒火,她愤怒地挥开保镖们钳制住的她的手,心底最后一丝温情消逝在女人无情的话语里。 被赶出去前,周子颜侧过脸,冰冷的眼神注视着那看起来有些寂寥的可恨背影,“温皎,你会后悔的。” 你的一定会后悔的。 周子颜踩着高跟鞋,随手将包里的戒指丢在屋子里,再无一丝留恋地转身离开。 楼下等候已久的助理隔老远就看到老板极差的神色,她急忙打开车门,“周总?” “回公司。”周子颜眼神冰冷。 周子颜走后,病房里迟迟没有一个人说话,几乎知情的每一个人都隐约能感受到这位大名鼎鼎的温总真实的意图。 在场的每个人都签署了保密协议。白秘书将这些一式两份的协议撕下来整理进文件袋里,才有些迟地走到站在窗边许久的老板身边。 “温总,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白秘书欲言又止,“周小姐她……” 温皎捏了捏疼痛的眉心,“去和李家谈,把环东港那片地皮谈下来,她想要打造大型商贸区应该会用到。” “是。”秘书点了点头,“那您的病……” “阿利夫医生说已经不能再拖了。” 温皎望着窗外,看那辆熟悉的豪车渐渐开出自己的视线,化成一个渺小的黑点,沉默许久。半晌,她缓缓开口,“再等等。” 离开医院后,周子颜第一时间就返回了公司,几乎是没日没夜的工作,公司的员工也被迫跟着加班。 公司再次大换血,可能是温皎眼睛的员工全部下岗,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的铁血手腕令母公司的高层都忍不住震惊。 这样拼命的公司氛围一直持续到十二月的寒冬,终于在李家愿意提前告知报价的前提,一举拿下政府手里的环东港开发权。 周氏集团股价大涨,所有员工欢呼雀跃,就连从不准时下班的周总都难得提前下班了一次。 助理启动车辆,周子颜垂下疲惫的眼睫,“找到了吗?” 助理点了点头,“找到了。” “只要您同意他立刻会举报温皎。” 【作者有话说】 喝了星巴克的新品橙橙冰震浓缩,味道还不错,谢谢大家支持正版,订阅到这里[熊猫头] 53 正文 第53章 ◎周子颜的报复◎ 又是一年寒冬。 冷风刮在行人脸上,冰霜冻住躁动的情绪和不安的心,让四周的一切都结成了冰,世界重新变得寂静无声。 【中国科学家温以莲在有机化学领域取得重大突破,获2035年诺贝尔化学奖提名。*】 【2035年诺贝尔化学奖得主——中国研究员温以莲。】 短短一则新闻引爆了整个社交平台,人们争先恐后讨论这位大器晚成的女科学家,而她那段生活在偏远北方小县城里的经历也重新被人们提及。 温皎关掉采访的界面,她合上电脑,手臂的关节杵在桌子上,用手指反复按压疼痛的太阳穴。 身体的反应似乎越来越严重了。 自从那次晕倒后,周子颜再也没有回过别墅,她也没有要求她再回来。 只是每天都会去听商业开发区建设的新消息。还不到半年时间,这份对赌协议似乎就要作废了。 别墅变得十分冷清。 真正居住在这里的只有她一个人,以及一些对这里已经有了感情愿意留下的老员工。 温皎解雇很多人,让她们签了保密协议,又付了高额赔偿金。一是因为她一个人不需要那么多佣人伺候,另一个原因则是她的病不方便被太多人看到。 别墅的人工湖也变得安静,变成一潭死去很久的湖水,湖水里漂浮着因为饥饿而奄奄一息的锦鲤,它们为了生存而互相啃食着。 温皎整理好着装,推开别墅大门,守在外面的秘书急忙迎了过来,恭敬地将车门拉开。 今天是温氏集团的股东大会。 “老板,M国那边已经沟通好了,阿利夫不愿意给您做保守治疗,我们联系到了其他有经验的医生愿意接受我们的条件。” 温皎淡淡地嗯了一声,看起来无精打采的,目光却落在大门枯萎的蔷薇上。她没有提股东大会上那群难以控制的老顽固,而是语气平静地询问道。 “她那边怎么样了?” 那个她是谁,不言而喻。 白秘书:“温总,组织部已经提交具体地出席名单,所有人都已经赶到集团,包括周小姐。” “周小姐做的非常好,商业开发区已经基本建成,周氏的房地产公司股价大涨,估计很快就能让对赌协议失效了。” “还有吗?”温皎微微颔首。 白秘书欲言又止。 温皎眸色加深,“你直说就好。” 白岳叹了口气,“周小姐开除了很多公司员工,我们原本安插进去的员工大都被辞退了,仅剩下的都在不重要的部门,没办法获取更多的消息。” 温皎淡淡点头,眼里看不出多余的情绪。每隔一周,她就会让下属汇报一次周子颜的情况,最近几个月,温皎明显感觉到消息越来越少了。 周子颜对她的防范之心比她预料到的还要强,但…… 温皎看着天空中直升机划过,在白云间留下的轨迹,藏住眼神里的落寞。 这已经不重要了。 白秘书启动车辆,开往位于市中心的公司,还顺手预约了明天飞往M国航线。坐在后排的女人疲惫地闭着眼睛,靠在车窗内侧,脸色苍白,仿佛一戳就破的白纸。 白岳担忧地从后视镜看了一眼,轻声道,“温总,开完股东大会,我们去M国的事需要通知周小姐一声吗?” 车后排的女人缓缓睁开眼睛,豪车恰好驶过A大西门处的咖啡馆。 窗外是零下的低温,路上的大学生裹着黑色羽绒服,脸上洋溢着笑容,他们手捧专业课的书籍,一边喝咖啡,一边交谈着经过斑马线。 豪车和他们擦肩而过的瞬间,温皎唇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很多年前,她和周子颜也曾手牵着手经过这里,只是如今却物是人非。 她短暂的一生里或许最为的幸福的就是那段时光,只是当时的她并不自知。人无法同时活在幸福和对幸福的感知里。 “温总?” 正在开车秘书唤醒陷入回忆的女人,温皎的瞳孔重新聚焦,又变回了那个集团运筹帷幄的温总。 她沉思片刻,终于开口,“开完会让她留下来等我,我会亲自告诉她。” 秘书点头,又道,“温女士联系了我们,说想要见您一面,还有任先生也打电话说想要见您,您看……” “不见。”温皎语气冷了几分。 白秘书抿唇,不敢再多嘴。 “是,温总。” 豪车驶进温氏集团总部,门外已经围了一大群记者,他们争先恐后地将话筒朝隔着一层车门的女人嘴边递,先下车的秘书叫来公司的安保人员。 在肉身围成的安全通道里,豪车的侧门被秘书缓缓打开,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集到那一双黑色高跟鞋上。 昂贵的高跟鞋踩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率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如绸缎般光滑的乌黑卷发,以及那双狭长的、冷淡的、无情的丹凤眼。 “温总,请问您今天召开股东大会是准备彻底和M国的合伙人切割吗?” “温总,您的母亲是否就是获得诺贝尔化学奖的温以莲,您的分公司是否借鉴了您母亲的研究成果?” “……” 38层的高楼,一双冰冷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 温皎脸色平静,穿过嘈杂的人群,径直坐上直达38层的电梯。 白秘书拉开会议室的大门,映入眼帘是一张长方形的会议桌,从落地窗一直延伸到大门口,分坐在两排的是一群穿着考究,脸色严肃的精英人士。他们当中有男有女,有亚洲面孔,也有典型的西方人。 温皎走进来那一刻,所有人审视的目光都聚焦在她的身上。这位独裁的、专制的创始人神情平静,浑身却散发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冰冷气质,那是专属于上位者的皇冠。 一场酝酿已久的风暴即将开始。 温皎背对着环形落地窗,落座在两排中间唯二的主位上。她的目光不留痕迹得扫过右手边第六位正在低头看文件的身影,很快就落到了坐在她正对面的人身上。 那是一个穿黑色西装,打领带的外国男人,正双手交叉,用笑意满满的眸子打量着她。 “好久不见,温。” 温皎脸色明显冷了下来。 “确实是许久未见了,埃里克。” 来不及继续寒暄,指针划过整点的那一刻,负责主持这场大会的工作人员,沉声宣布道,“各位股东,温氏集团股东大会正式开始!” 与此同时,在高层之下的楼外,记者们面面相觑,一群警察将整座大楼团团包围起来,温氏大厦外拉起了警戒线。 周子颜抬头和埃里克对视了一眼,这一幕落在温皎的眼里,让冷清的眉宇微微皱起,一股不安感快要从心头溢出。 越到会议结尾,这种不安感就越是强烈,温皎目光环绕全场,不停地扫视着他们。众人却仿佛商量好一般,各个都面色如常。 温皎的目光在那张熟悉的漂亮面孔处停顿下来。 紧接着那双淡棕色的杏眼望了过来,和她四目而视。 周子颜面带微笑地回视着她,温皎却一眼就看出她眼底胜券在握的得意。 楼下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混乱的声音似乎穿破了高耸的天空,传到了坐在38层每个人的耳朵里。 会议还没结束,温皎忽然站起身,想要离开,只是还没动一步,就被离她最近的股东拦下。 温氏集团当初选择在M国上市,最终却回国发展的隐藏风险,终于还是爆发了。 曾经投资过温皎的M国合伙人扯住她的手腕,“温总,还有最后一份提案没有表决呢。” 温皎扫视在场的所有人,却没有人敢直视她的眼睛,只有埃里克站起身。他手里拿着官方开具的股权无效证明,环绕着坐成两排的股东,向他们一个个地展示。 【温氏集团总裁——温皎,操纵股市,故意造成集团股价动荡,所得的部分股权无效。】 白秘书心惊胆战地看着这一幕,攥着手机的手指越来越紧张。温皎的目光匆匆扫过那张无效证明,却落在了座位上一直沉默不语的女人身上。 她知道埃里克远在M国,如果没有内应,手没办法伸得这么长。 在她的注视下,周子颜站起身,将压在电脑底下的提案拿了出来。 迎着温皎冷静的目光,她攥着提案的手指微微有些发紧,但很快她就调整好状态,面无表情地将这份事先没有告诉总部的提案亲自送到温皎手上。 守在门口的警察在这时破门而入,彻底堵死了温皎所有的退路。 没等温皎翻开提案,周子颜就面无表情地提醒道,“温总,事已至此,还请您不要做无谓的挣扎了。” 温皎翻开提案,看到首页的标题时,唇角忽然勾起一个令人心惊胆战、意味不明的笑。 女人仿佛不知道什么是害怕的表现让周子颜很是意外,她策划了这么久,就是想看到温皎绝望、痛苦的表情。 让她也体会一次被剥夺一切的滋味。 如果她真心忏悔,或许到时她会给她留一条生路。 可温皎居然笑了。 周子颜忍不住皱眉,质问道。 “你到底在笑什么?” 温皎合上文件时,已经完全没有离开的打算,她重新调整坐姿,坐回主位上,双手交叉,目光沉静。 只是这一次她的目光再也没有落在周子颜的身上。 “各位股东,请开始吧。” 温皎缓缓开口。 【作者有话说】 [求求你了]谢谢老婆们订阅。 54 正文 第54章 ◎温皎出狱◎ 【爆】温氏集团创始人被股东大会罢免,温氏集团股价暴跌! 【爆】前温氏集团总裁温皎涉嫌教唆故意伤害,现已被警方拘留。 【爆】温皎隐婚妻子曝光,温氏集团该何去何从? 股东大会结束,周子颜凭借对赌协议转让的10%股权,以及她本人对周氏集团房地产公司的绝对掌控权,完成了对温氏集团的股份收割。 原本一个分公司的总裁摇身一变成了整个温氏集团最大的股东,而且还具有前总裁隐婚妻子的特殊身份。 人性趋利,温氏集团也不例外,只有少数受过温皎提拔和恩惠的员工略有不满,却也难成气候。 周子颜坐在温皎的办公室,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对着楼下车水马龙的繁华景象发呆。 她始终有一个困惑。 “温皎被抓走的时候为什么要笑?” 她百思不得其解。 办公室的门被重重的敲了三下。 周子颜收回视线,她清了清嗓子道,“进。” 闯进办公室的人是一位让她并不意外的来客,白家长女白岳,她们曾经在温皎被采访的新闻现场有过一面之缘。 没想到,当初主动向温皎自荐枕席的女人,竟然成了温皎最信任、最贴身的秘书。想到这里,周子颜一阵冷笑。 “白秘书,不忙着去捞你的前任上司,怎么还有空来我这里?” 周子颜冷言冷语道,“莫非是准备弃暗投明了?” “周总言过了,孰暗孰明,我还是分得清的。” 周子颜从白岳的眼底看不到一丝多余的情绪,只有愤怒,无比的愤怒,她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还挺忠心。 温皎倒是养了一条好狗。 “你来找我做什么?” 周子颜语气不耐。 “周小姐,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做,温总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你竟然串通了M国的大股东,给温总设了一场鸿门宴。” 白岳声音愤怒,句句质问:“你的衣食住行哪一项不是温总付的钱,就连你手里的房地产公司,都是温总花高价收购回来的,还有你母亲!” “够了!” 不知道哪一句话刺痛了面前的女人,周子颜忽然站起来,大吼了一声。 白岳害怕地后退一步,只见周子颜的唇角慢慢勾起嘲讽的弧度,神情重新恢复了平静。 她开口讥讽道,“既然温总这么喜欢养女人,那从今往后就让她在牢里养吧。” “周子颜,你——” 白秘书抬起手,指尖对准背对着她站在落地窗前,让她看不清神情的女人。 “你出去吧。” “白岳,我不会为难你,但如果你还想继续在温氏集团工作,我劝你还是认清自己的身份,不要再问你不该管的闲事,这件事只是我和温皎之间的恩怨。” 白秘书咬住下唇,再也无法忍受她的自负,转身离开。 在高跟鞋刚踏过门口的瞬间,她的脚步忽然停下,白岳回过头,静静地看着那道和温总渐渐重合的背影,沉默片刻后,再度开口。 “你能告诉我为什么这样做吗?” 周子颜站在窗前,沉默半晌,再开口时,声音里竟藏了一丝痛苦。 白岳难以理解的痛苦。 “我实在是恨她。” 周子颜道。 恨温皎对她的不信任。 恨温皎打碎了她的自尊。 恨她以爱为名把她圈养起来,成为一个只能以色侍君靠讨好她而活的金丝雀。 更恨她连她最后的尊严都要践踏。 如果温皎没有把她母亲的骨灰迁出公墓,和周山晟等人葬在一起,或许今天她愿意保留一丝体面,不做这个决定。 无论如何,周子颜已经彻底得到了温氏集团的控制权。 这一切都源于温皎的自负。 把她当成宠物般不设防的优待。 白岳眼神晦涩地看了她一眼。 转身离开。 十二月的寒冬彻底将一颗破碎的心脏冰封,从此,它没有了情绪,不再为任何人们称之为欢愉的事情跳动。 再次见到温皎是第二年的春天,经过一层又一层的减刑,以及当事人良好的改正态度,A市监狱释放了这位小有名气的精英。 出狱的那天,监狱大门前三四点钟就被围的水泄不通,有想要采访的记者,还有许多豪车停在附近。 这些豪车的车牌号大都是连续的,有人不想暴露身份,甚至遮挡了前面的车牌号。 这其中自然也有想看这位前风云人物笑话的,但更多还是温皎这些年积累的人脉。 “周总,现在人越来越多了,我们还要在这里等吗?” 戴着银框眼镜的助理手握方向盘,犹豫不决地问道。 坐在车后排的女人抿着唇,微蹙起的眉宇看起来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只因她在等待的人群中看到了两个非常熟悉的身影。 和温皎谈恋爱期间,她有幸见到过温皎父母一回。 如今这两个人并肩站在一起,让她有些神色恍惚,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冬天。 白雪皑皑,地上的积雪几乎要将整个小腿都覆盖,还有那高耸的山顶,寂静的冬日里只回荡着她们两人的声音。 “周总,温小姐,好像出来了。” 秘书看到紧闭的大门被警卫用钥匙解开,一个穿着简约却气质脱俗的女人带着电子脚铐从里面走了出来,身边跟着一个医生模样的女人,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 “周总,我们要过去吗?” 周子颜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两下,在看到迎上去的温以莲,以及拳头攥起来比石头还硬的任经亘后,烦躁地合上了眼睫。 温皎被抓后,任氏集团没少给她找麻烦,周子颜不想在这个时候正面和任经亘发生冲突,更何况在场的还有那位声名远扬的诺贝尔奖得主。 和温皎闹成这个样子,她不知道该以什么身份去见温以莲。 当初还是她劝温以莲向温皎道歉,如今却…… 周子颜失望地垂下眼睫,对坐在前排主驾驶位置的秘书,轻声道,“我们走吧。”. “月月!” 温皎一踏出监狱的大门,就听到一道熟悉的呼唤声,她惊愕地抬起眼眸,看到温以莲泪流满面的脸颊后,有片刻的怔愣。 温以莲冲过来,将她死死地搂在怀里,没有一丝的缝隙,任经亘背对着两人,眼眶发红。 监狱的医生双手插兜,有些担忧地看着面前这一幕。等到温以莲哭够了,温皎轻轻把她推开,目光在人群中环视了一圈,没看到那个人的身影后,眼睫缓缓垂下。 “你们怎么来了?” 温皎声音有些冷淡。 温以莲和任经亘却顾不得自己的面子,温以莲手捧住女儿惨白的脸颊,心疼地抚摸着,“怎么会瘦成这样?” 听前妻这么一说,任经亘这才注意到女儿身体发生的微妙变化,明明是一个还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整个人身上的活力就像是被抽走了一样,变得惨淡、疲惫、暮气沉沉。 任经亘几乎是瞬间就勃然大怒,“是不是监狱里有人虐待你了?!” 他拿起手机,就准备打电话给在政府高层任职的大学同学。温皎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有些反感。跟出来的狱警更是觉得冤枉,求助的目光望向温皎所在的方向。 他们监狱自从接收了这个犯人,几乎每隔一周就要接通几个高层电话,来探视的人更是数不胜数,甚至还有几个外国面孔,自称是医生的人前来探视。 他们哪里敢虐待这种身份犯人,监狱给了最好的单人房间,恨不得把这位祖宗给供起来,如今被说是虐待,实在是冤枉。 “你够了。”温以莲脸色冷下来,抬手阻止了准备打电话的任经亘。 女人温柔的手扶过女儿苍白脆弱的脸颊,她眸中带了一点模糊不清的泪,轻声道,“月月,到底怎么了?” “你告诉妈妈,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还是……” 温皎叹了口气,沉默着向后退了一步,避开女人的手。在那名为关心的目光下,她终于缓缓开口,语气沉静,就仿佛话中的人和她丝毫无关一样。 “我只是病了。” 监狱的医生走过来,将一些温以莲完全看不懂的检测报告递到她手里。 “抱歉,国内的医疗系统难以治愈这种疾病,现在已经过了最佳的保守治疗时间,我们同意假释温小姐,也是希望她的家人能陪她度过最后的时光。” 任经亘五雷轰顶,“什么?” 他好端端的女儿,怎么就突然成了个病秧子,医生的意思还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B省市中心。 任经亘和温以莲,这么多年难得在一件事情上达成了共识,他们不顾温皎的反对,直接用直升机把刚出来的温皎带回了B省。 B省是任经亘的老家,也是他发家的地方,更是温以莲任职学校的所在地。 比起人生地不熟的A市,在B省他们能调动所有的医疗资源为温皎重新诊断。 温皎一次又一次躺进那冰冷的仪器里,换了一个又一个医生,得到的都是皱紧的眉头、摇晃的头,以及微不可察的叹气声。 “别再浪费公共资源了。” 温皎按了下疼痛的眉心,拿出手机给A市负责她假释的单位汇报行程。 温以莲和任经亘站在一起,两个人拿着诊断结果的手臂齐齐颤抖,温以莲差点当场昏迷过去。 任经亘扶住前妻,看向女儿准备离开的背影,“温皎,你要去哪?” 温皎步伐停顿,回过头,瞥了一眼神色恍惚的温以莲,一时有些沉默。 “月月,你去哪里?” 温以莲强忍眼泪,但开口时还是能听到哽咽的声音。 温皎沉寂片刻,终于向前迈步。 “回一趟孤儿院。” 【作者有话说】 [奶茶] 55 正文 第55章 ◎我不原谅你◎ 温皎知道自己生病后,很早就写好了遗嘱,就锁在别墅的保险柜里,一旦她突然发病身亡,她的秘书和律师会打开保险箱,分割这巨额的财产。 一路走来太过艰难,M国那些利欲熏心的大股东,两面三刀的老牌豪门,就连她血缘上的父亲也曾经提过,希望能获得一部分财产用来发展酒店。 这些温皎早有安排,她的遗产大部分都留给了孤儿院,以及那些还没从贫困县里走出的孩子们。 至于另外一部分。 温皎坐在驶向雪国的列车里,唇角勾了勾,眸底是经历生死后才有的云淡风轻。 她缓缓合上眼,唇角带了一抹释怀的笑。 大概是留给了那个没良心的家伙。 周子颜再次听到有关温皎的消息,已经是两周后,在一次无意的交谈中,她从下属口中得知温皎似乎病了。 “是的,周总,温小姐出狱后就被父母接去了B省,我们在B省的人汇报说任氏集团正在拼命地联系国内外的医生。” 周子颜翻开手里的文件,目光却始终难以聚焦,只好假装不经意地追问道,“得了什么病,严重吗?” 助理有些欲言又止。周子颜撂下手里的文件,语气冷了几分,“我问你她得了什么病?” 助理摇了摇头,“抱歉周总,我也不知道,只是听说……” “温总,她已经放弃治疗,明天就要启程去国外的临终关怀病房,度过最后的时光了。” 坐在落地窗前的女人手一抖,咖啡杯骤然落地,碎成不规则的瓷片。 杯里的冰块掉落在地上,融化成难以擦拭的水珠,悄无声息地渗透进地板里。 冷气在整个屋子里不断蔓延,直到攀升到女人颤抖的手间。 周子颜颤抖着声音,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助理的回答并没有带给她一个新的、满意的答案,当晚周子颜推掉所有工作安排,连夜预约航线赶往B省。 B省,任氏集团。 任经亘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他用审视的眼光打量着站在面前的女人,这个她女儿名义上的妻子。 两人四目相对,相互对峙了一会儿,任经亘终于冷着脸,缓缓开口,“你来做什么?” 周子颜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直奔主题地问道,“温皎在哪里?” 任经亘狠狠地盯着她,仿佛要把这张略显稚嫩的面孔给盯穿,没想到的是周子颜居然毫不畏惧地和他对视。 男人的眉宇皱成一道竖线,再开口时,语气已经没有了开始那种气势,只是道,“你倒是比从前变了很多。” 任经亘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周子颜的时候,她躲到他女儿的身后,像一只胆小的兔子,红着眼睛,似乎任何事都能把她吓到,如今却变成了一个能够独当一面的精英。 只是…… 有些矫枉过正。 任经亘看着周子颜和他女儿愈发相似的身影,沉默着叹了口气。 “她回K县了,你想去就去吧。” 任经亘把椅子转到能看见窗户的位置,落日的余晖遮掩住他眉宇的落寞。周子颜得到答案,转身就走,然而还没迈出门口,脚步忽然停住。 她扭过头,望向男人宽阔落寞的背影。周子颜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开了口,“伯父。” 任经亘转身,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周子颜抿了抿唇,“您能告诉我温皎得的是什么病吗?” K县。 孤儿院的女孩欢笑着,围绕在温皎的膝边,她们欢声笑语,单纯的庆祝着她的归来,只有知道真相的院长,一脸担忧的看着她。 “好啦。”温皎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柔声道,“姐姐要走了,院长年纪大,你们以后要记得回孤儿院看一看院长。” 站在旁边的院长听到这番话,下意识地抹了抹眼角的泪,苍老佝偻的身影顿时泣不成声。 女孩们不懂院长为何哭泣,只是舍不得马上就要离开这里的温皎姐姐,询问她下一次过来的时间。 温皎笑而不语,只是一味的告诉她们,哪怕上了大学,也要记得会这里看一看院长,她年岁大了,需要人照顾。 孤儿院紧闭的大门外,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女人站在那里,眼神晦涩地看着面前这温情的一幕。 这样刺眼的目光被孤儿院里一个敏锐的女孩发现,女孩不过八岁,怯生生地躲在温皎身后,戳了戳她的后背。 “怎么了?”温皎摸了摸她的头。 女孩的手指穿过迎面而来的风雪,指向远处一抹寂静的黑色身影。 “姐姐,那里有人在看你。” 告别孤儿院的一众老小后,已是深夜,致命的漆黑掩盖了沉积的霜雪,只有微弱昏黄的路灯照亮一小块雪白的土地。 温皎沉默地朝那抹黑色的身影走去,她走到那人身边,过了半晌,才悠悠开口,“好久不见,周子颜。” “温皎,你真是好样的,三年前不告而别,如今又要一声不吭地去国外疗养。” 周子颜拼尽全力控制快要决堤的情绪,但紧咬的下唇还是透出她复杂的心情,“温皎,你到底当我是什么?” 温皎沉默地望着她含泪的棕色眸子,抬手拭去快要落下的泪珠。 “你别提这个名存实亡的妻子身份,温皎你告诉我,你到底当我是什么?” 温皎不知道,关于爱的所有方式,她都是从父母的身上学来。 任经亘爱温以莲,但他的爱是控制,是束缚,是给予所有,希望她放弃自己的事业,留在他的身边。 温以莲不爱任经亘,但她爱出生的温皎,但这份爱夹杂着痛苦,夹杂着恨意,夹杂着对过去的割舍,最终只能化为一声无奈的叹息。 温皎就是用这样的方式,一边报复,一边去爱周子颜。 这是周子颜没有办法感觉的方式。 “不管过去发生了什么,我斗想向你道歉。”温皎轻声道,“抱歉,子颜,是我太过自负,没有调查清楚,不仅误会了你,也没处理好我们之间的关系。” 寒风呼啸,白茫茫的大雪里,路灯照亮女人被霜雪浸透的睫毛,那道穿着黑色毛呢大衣的身影,拳头紧紧地攥起,小臂颤抖,就连整个胸腔都跟着一起在震动。 “我不原谅你,温皎。” 温皎有些诧异地抬起眼眸,和那双仿佛在燃烧的棕色瞳孔四目相对。她从她的眼眸里读出了恨意,可是又不够纯粹,掺杂了许多连她也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温皎,你不能死,我命令你。”周子颜咬住下唇,钳制住那单薄到稍稍用力就会受伤的双肩,“我要一直恨你,我们之间的恩怨还没有了结,所以你不许死!” 温皎无可奈何地笑了下,轻声道,“子颜……” 直升机降落的声音划破寂静的夜晚,一架UH-1系列的直升机降落在远处的雪地里,长着西方面孔的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周子颜表情冷了下来,放在衣兜里的手指迅速按了下。温皎还在耐心地和她解释,每一句话都触碰到她最不能接受的点。 温皎不能死! 更不能去那里等死! “子颜,我的病拖延到现在手术成功的几率已经不到三成,再继续治疗不过是又一次浪费医疗资源。” “所以,你……” 温皎话音未落,快要走到他们身旁的飞行员等人忽然被藏在厚厚积雪下的人群团团围住。 温皎薄唇微张,目光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后这份掺杂着惊讶的目光就落在了一直沉默的周子颜身上。 温皎还没开口,眼前忽然一黑,有人蒙住了她的眼,随后她整个人毫无防备地腾空而起,被带上早就准备好的豪车里。 周子颜有些倦怠地合上双眼,在心里默默地向温以莲等分道歉。 “我原本不想一声不吭地就这样带走您的女儿,但我实在没办法接受……” “这个结局。” 周子颜要温皎活着。 健健康康的活着。 只有这样她才能继续恨她。 继续长长久久地恨她。 温皎消失了,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个世界里,连一个脚印都没有留下。 M国的临终关怀医院始终空缺这一个床位,任经亘和温以莲急疯了,调查了孤儿院附近所有的监控,却发现当天的监控视频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唯一的线索只有孤儿院院长口中那个穿着黑色呢绒大衣的女人。 A市,温氏集团。 办公室,漂亮女人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皱着眉头看集团的年终报告。 助理敲了敲门,走了进来,恭敬道,“周总。” 周子颜缓缓开口,“又是谁来了?” “我说过了,不见。” 这些天不仅温以莲和任经亘找了过来,就连她大学的室友李冉冉和于舟也不停地联系她。 温皎的失踪让她成为了最大的嫌疑人,几乎是所有人都怀疑她。 事实也就是她们所想的那样,但是这些人没有证据,自然也就拿她没有办法。 周子颜目光阴鸷。 死神不能从她手里把温皎夺走。 更别提这些乌合之众。 助理摇了摇头,“不是的,周总。” “这次来的不是温小姐的家人或朋友,而是一个自称您未婚妻的女人,好像叫李晴,她说想要见您。” 【作者有话说】 [可怜] 56 正文 第56章 ◎你别吓我◎ “李晴?” 这才过了不到一年时间,李晴这个名字就仿佛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周子颜一时间竟没有想起她是谁,直到助理调出楼下的监控,周子颜才认出这位老熟人。 女人好看的眉宇微微皱起,似乎在不解,喃喃道,“她来做什么?” 任经亘和温以莲总不至于找到李晴那里去,思来想去周子颜还是决定去见这位差点结婚的未婚妻一面。 助理把见面的地点安排在附近一家很注重保护客人隐私的高级餐厅,八层的包厢里有很多人戴着黑色口罩,有明星也有艺人。 很多包厢的门都敞开着,周子颜走进来,第一眼就看到了李晴。 她和这里格格不入,整个人像蜷缩起来的雏鸟,畏畏缩缩,在这个让她陌生的环境里,眼神飘忽不定。 四处闪动的飘忽目光在看到她的时候,仿佛看到了救星一般亮了起来。 “周颜!”李晴下意识开口。 周子颜走进包厢,坐在她的正对面,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坐在对面的人迟迟没有回复,李晴情绪明显低落下来,小心翼翼道,“好久不见。” “嗯。”周子颜低头抿了口茶,“说吧,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这……” 李晴本打算寒暄一番,没想到周子颜会直接切入正题,她眼神飘忽,表现的有些扭捏。 “不方便说?”周子颜问。 李晴低声下气,“嗯。” 周子颜撂下茶杯,忽然变了脸色。 瓷器和桌面发出令人窒息的碰撞声,“李晴,我没有时间和你耗在这里。” 李晴被吓得一哆嗦,不可置信的眼睛看着她面前这个让她陌生的人,声音有些颤抖,“周总,我……” 周子颜不耐烦地起身,她是让厨师把温皎的晚餐推*迟半个小时才抽出空来见李晴,本以为会有些收获,没想到只是浪费时间。 见她好不容易约出来的人要走,李晴急忙上前拽住她的衣袖,“小颜,我有事情想要求你帮忙。” 周子颜眼神冰冷,甩开了她的手,但脚步却没再移动,好整以暇地等待着她接下来的话。 李晴抿了抿唇,仿佛下定决心般在默默给自己鼓劲。 “小颜,我想向你借一点钱。” 周子颜面无表情地盯着她,注意到她眼下乌黑的淤青,发黄分叉的头发,以及左手指腹处那一层新生的薄茧。 李晴来到大城市后,从一个普通的乡镇老师,摇身一变成了百万富翁,不仅有了房产,还结识了很多有钱人。 这些富二代们带她体验了只在电视剧里看到的生活,为了不在朋友面前丢面子,她大手一挥花钱包下一座小岛,只为给带她进圈子的二代过生日。 但这些都还是只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 李晴染上了赌。 周子颜坐在椅子上,垂着眼睫,叫人看不清她眼底的情绪。 半蹲在地上的李晴懊恼地锤打双腿,哭得梨花带雨,哭诉着她的经历。 那些富二代们根本看不起她,只是想骗她进来给他们家里开的赌场冲业绩。 仅仅是利息就足够一个普通人生活下去的存款在进入赌场后消失殆尽。 赌场就像一个巨大的吞金兽,不仅让她半生的努力化为乌有,还让她有了赌徒心理。 她只能选择相信只要继续赌下去,总有一天这些投入进去的这些钱都会回到她的手上。 “小颜,小颜。”李晴爬上前,拽住女人的裤脚,哀求道,“算我求求你,看在我们曾经有一段缘份的面子上,你就帮帮我。” “我真的没有钱还赌场了,我买的房子已经被赌场收走了,但还有两百万的赌债没有还,利率太高,每一天都在涨,我实在是没办法了,你就帮帮我吧。” 女人的声音有些沙哑,“李晴。” “我可以帮你。” 李晴抬起头,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瞳孔看着那双漂亮的棕色眼睛微微亮起。 她目不转睛的跟随着周子颜的身影,仿佛看到了救赎一般狂热,像是一个虔诚的信徒。 周子颜将跪在地上的她缓缓扶起,却迟迟没有继续刚才的议题。看到她唇角那让她不理解的渗人笑意,李晴心底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对。 四周的氛围弥漫着一股风雨欲来的阴森感,李晴焦虑地狂抓手背上的皮肤,终于脑海里那根断掉了弦和从前的记忆搭在一起,她瞳孔骤缩,立刻起身去拧包厢的门把手。 包厢的门没被从内打开,一群穿着制服的保镖就冲了进来,大门倒在地上,李晴被一群人高马大的专业保镖按在地面上,动弹不得。 周子颜再也难以抑制愤怒的情绪,她重重地撂下茶杯,走到李晴面前,掐住她的下巴,逼迫她直视自己的眼睛。 周子颜目光阴鸷,“李晴,你不是说温皎只给了你三十万吗,你哪来的这么多钱去市中心赌博?!” “到底是怎么回事,说!” 山庄。 直升机在山庄附近一公里的草坪处落地,周子颜匆匆跳下,穿着高跟鞋的脚腕在向前迈的时候崴了一下,但她顾不得这些,只是焦急的往山庄里面跑去。 还在审问李晴的时候,她收到了山庄管家的消息。 【周总,温小姐不见了。】 周子颜只好先让律师负责从李晴口中把当年的情况套出来,自己匆匆穿上外套,赶往远在百公里外的山庄。 她一走进山庄的大门,被她专门雇佣来看管温皎的管家就神色焦急地跑了过来。 管家道,“周总,我们翻遍了这个山庄,但还是找不到温小姐,温小姐有给您发消息吗,还是说您或许会知道温小姐可能去哪?” 周子颜环视山庄里密密麻麻毫无死角的摄像头,唇边溢出一抹冷笑,“你问我吗?” “我雇了你们这么多人,每一个角落都安装了摄像头,你居然有脸对我说你们几百人连一个病的快死了的大活人都看不住?!” 管家自知理亏,羞愤地低下头,“抱歉,周总,我们确实看丢了温小姐。” 周子颜环视四周,注意到墙的拐角处被蒙上一块黑布的摄像头,视线穿透这块黑布,她仿佛能看到温皎那张得意洋洋的笑脸,正在嘲笑她的愚蠢。 垂在身侧的手紧攥成拳,周子颜脸色冷了下来,助理跑过来给她肩膀盖上一个保暖的披风,被她不耐烦地掀掉。 “所有人集中到大厅,让监控室地人把温皎消失前的所有监控都调出来!” 庄园的所有人都聚集到大厅里,周子颜一帧一帧地慢放温皎身影消失前的画面,却只能看到女人躲进一个摄像头拍不到的角落里,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除非温皎真的有上天遁地的超能力,否则不可能在这里凭空消失,周子颜反复回看了几百遍,甚至怀疑监控可能被剪辑了。 就在她再次回放的时候,站在身边的管家突然想起了什么,她惊呼一声,“我想起来了!” “这边好像有一架梯子,之前屋顶坏了,工人忘记拿走,就一直放在那里了。” 山庄的占地面积很大,实际只有三层,并不算特别高,但每一层的时候高度是一般楼房的两到三倍,三层的高度已经距离草坪有一段致命的距离。 周子颜等人查看梯子的时候,果然在上面发现了灰尘很明显的脚印,看到脚印的那一刻,周子颜心里的石头终于缓缓落地,整个人松了一大口气。 “周总。”助理担心的目光望了过来,“还是我替您上去吧,屋顶太危险了。” 周子颜摇了摇头,她一定要亲自确定温皎的安全。亲口告诉那个人,她的小伎俩完全骗不过她,早就被她看穿了。 周子颜踩在梯子上,慢慢地爬了上去。 昏暗天空悬挂着一轮红日,落日余晖洒满整个天际线,一个看起来有些单薄的人影背靠在屋脊处,小巧的脸颊被一本书完全盖住,她双手枕在脑后,看起来十分悠闲自在。 周子颜看着这一幕,撇了撇嘴角。她在回山庄的航线上,心都快提到嗓子眼里,整个人焦虑到不行,而罪魁祸首却悠哉地躺在这里看落日。 周子颜靠近温皎所在的位置,忍不住开口吐槽道,“温皎你真不让我省心,温以莲和任经亘天天威胁我把你交出去,你那些朋友吵着要见你,就连我们两个的大学室友都因为你的失踪找过来了。” “还有。”周子颜咬住下唇,“你当年为什么要给李晴三百万,她偷走你给我地信用卡在银行盗刷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知道当时她是怎么在我面前编排你的吗?” “我还在审问她,你偏不让我省心,就是要破坏山庄里的摄像头,制造出逃跑的假象。”周子颜咬牙切齿,“温皎,你到底还要给我找多少的麻烦?” 空气一片宁静,回应她的只有天空中飞掠而过的鸟儿展翅的声音。 “温皎?” 周子颜眉头皱起。 她加快频率,靠近她的身边,扔掉她脸颊上挡着的书本,用手摸了摸她苍白的脸。 凉的。 周子颜的心仿佛如万里高空中骤然坠落,她的手指也跟着身体一起颤抖,她抬手用食指去试了试女人的鼻息。 山庄下等候的员工中有人察觉到不对,助理急忙派人开直升机上去。 螺旋桨的声音划破天空,悬停在距离房顶不到一米处,助理站在打开的直升机门内,看到眼前的一幕目露惊讶。 她一向不苟言笑的老板拼命摇着女人单薄的肩膀,泪水从眼眶里决堤落下,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惊落偶然路过的候鸟。 “温皎你醒醒,你别吓我!” 【作者有话说】 接档文《救赎那个美强惨omega[穿书]》 温言穿成一本百合小说的废物A。 原主暗恋假千金,和假千金合谋给女主许若洲下药,强行标记了她。 婚后原主嫉妒许若洲明明是omega,却处处比她这个Alpha强,每天夜里换着花样折辱女主,女主被虐待的伤痕累累,被迫讨好两人。 原主和假千金洋洋自得,没想到许若洲只是曲意逢迎,大权在握后,女主直接把虐待过她的原主双腿打断,打包寄送给假千金,假千金被吓得精神失常,宠爱假千金的亲生父母也被她送进精神病院。 温言:爽!就是这个美强惨味! 再睁眼,温言还没清醒,鼻尖就嗅到浓烈的玫瑰芳香,在本能的驱使下,她用尖牙咬破了怀中美人白皙脆弱的后颈处微微凸起的腺体。 温言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却发现怀里的美人用绝望又屈辱的目光看着她,紧接着她听到一句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话,“温言,你明明喜欢许铭心,为什么偏要下药害我?” 温言五雷轰顶。 她穿、穿书了?! 回想起原主的凄惨死法,温言灵机一动,在捉奸大队赶过来之前,颤抖着手搂住怀里伤痕累累的美人,“其实我一直喜欢的人是你,为了能和你在一起,我才假意配合许铭心的。” 许若洲:? 把人娶回家后,温言扑通一声跪下,“老婆,从此以后我的就是你的,你的还是你的。” “你要还是因为下药的事不开心就打我一顿,打哪里都可以,但最好还是打屁股,我皮糙肉厚,你千万不要怜惜我!” 许若洲:…… 很多年后,许若洲功成名就,那段被下药的往事再次被提起。 许若洲冷冷地瞪了记者一眼:“你胡说什么,她只是太爱我了。” *无挂件 *攻滑跪超级快 *abo、真假千金、渣A 57 正文 第57章 ◎周子颜,你恨我◎ 就在周子颜近乎绝望的时候,怀里的人忽然睁开眼睛,很是俏皮地眨了两下。周子颜一时愣住,直到看清那双眸子里狡黠的笑意,这才明白自己是上当了。 “温、皎!”周子颜咬牙切齿,怀里的女人却坐了起来,唇边带着笑意,用冰凉的手指擦拭掉她眼角落下的泪。 “怎么还是老样子,动不动就哭。” 温皎缓缓开口。 脸颊被一双细白如玉的手舒服地抚摸着,周子颜紧咬下唇,用意志力挥开她的手臂,温皎也不恼,只是心疼又怜爱的看着她。 直升机将两人从百米高空带回地面上,温皎几乎是脚刚一沾地,就被周子颜控制起来,她有些无奈地看着山庄里把她团团围起来的佣人、管家,以及保镖,几百个人。 “要不要弄这么大阵仗。”温皎叹了口气,“我当年也没找这么多人看着你吧。” 周子颜嘴唇紧紧抿着,完全不答她的话,只是转过身,对着山庄里的员工们,语气严厉地命令道。 “所有人都给我听好了,我花高价雇佣你们就是为了保护温小姐的安全,所有人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要是再有人失职导致类似今天的事情发生,别怪我不客气!” 温皎对她吹了下口哨,笑容满面。 周子颜咬唇,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在我找到肯给你做手术的医生之前,你不许离开山庄半步!” 温皎看着她,眸底深沉,“为什么?” 周子颜微微皱眉,“什么,为什么?” 温皎表情复杂地看着她,半晌她才沉默着开口,“周子颜,你恨我。” “可是现在却不留余力地想要救我,到底为什么?” 周子颜喉结艰难地滚动,抓住她瘦弱的肩膀,“你欠我的,温皎。” “你践踏我的尊严,为了控制我不惜给我下药,你明知道我最在意我的母亲,却还任由网友爆料,动迁我母亲的骨灰,让她死的不得安生。” “你欠我的要用一辈子来还,所以你绝对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去,你知道了吗?” 周子颜盯着那淡灰色的瞳孔,想从中看到些愧疚或者后悔的情绪,却只看到温皎充满纠结的复杂眼神,眼底藏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周子颜只好又说了一遍,“你知道了吗?” 原本神色复杂的女人忽然露出一张笑脸,俏皮地冲她眨了下眼睛。 “遵命,遵命。” 转身离开前,周子颜还不忘瞪她一眼。 也不知是怎么了,温皎生病以后反而变得更加不正经起来。 不仅到处乱跑,还装作两个人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一个劲地调戏她。 周子颜坐在直升机里,螺旋桨划破天空,飞往A市。 秘书发来的行程里,她今天需要去医院进行复检,没想到一个李晴,一个温皎,彻底打乱了她的计划,只能将复检的事推到晚上。 医院。 白色仪器将里面的人缓缓推出,周子颜赤脚虚虚地踩在地面上,助理见状急忙把拖鞋放在她的脚边。周子颜按了按发胀的脑袋,“医生,我的情况怎么样了?” 医生拿着报告单,面露喜色,“周小姐,您已经完全康复了。” “真是太意外了,我本以为您吃过这种药,至少需要花费几年时间才能戒断,没想到正常治疗起来,这么快就能恢复。” “您自己也应该感觉到了吧。”医生说,“你和人交流的时间越来越长,不再做噩梦,而且创伤被触发的几率也越来越小。” 周子颜淡淡地嗯了一声,语气平静。 自从那个雨夜,她知道是温皎特意雇人来吓唬她后,对陌生人的恐惧心理就逐渐开始淡化了。 周子颜穿好衣服,将首饰重新带回身上。 医生还在拿着报告,啧啧称奇,“真是奇怪。” 周子颜眉头蹙起,心里忽然一阵的慌乱,却不知道这种慌乱从何而来。 她忍不住开口,“医生,我的病好的这么快,会不会有什么隐患?” 医生摇了摇头,“不会有什么隐患的,你只要不再次大剂量的吃这种药,就再也不会复发。” “只是……” “只是什么?”周子颜皱眉。 医生看了下化验单,“理论上,你不能这么快就好起来,我怀疑你一开始吃的这个药是对症的。” 周子颜一愣,“什么意思?” 医生缓缓开口,给一直以来的困惑下了结论,“你的恐慌症的确需要吃这种药控制,这个药能抑制你的症状,本来就需要长期吃,只是有一段时间你故意或者未遵医嘱停药,又突然加大剂量,才导致你对这种药物出现依赖情况。” “你体内的药物含量本来就不高,经过一段时间调理,自然很快就好了。” 周子颜拿着化验单,有些恍惚地走在路上,助理跟在她身后,拼命地喊她,可她就像听不见一样地往前走。 不知不觉间,竟然来到了那个最熟悉的地方。 曾经温皎用来困住她的海滨别墅。 这里似乎荒废了。 人工湖因为长期没有人维护,变成了一潭死水。 锦鲤死了一大半,只有仅剩的一条摆动着虚弱的身体吃下掉在水里的树叶。 “周总,您怎么来这里了?” 助理有些惊讶,拉住她的袖子,“我们快回去吧,别碰到温小姐的家人。” 别墅的大门在这时忽然从内推开了,推开大门的人看到站在门外的周子颜先是一愣,紧接着露出惊喜的表情。 “小姐?!” 海滨别墅。 已经被任命为管家的任漓请两人到别墅里一叙。 别墅里的陈设还和她记忆中摆放在同样的位置,周子颜熟门熟路地摸到会客的大堂,颇为自然地坐下,好像这里真正的女主人一样。 助理站在一旁,掩饰住眼底惊愕的情绪,心里却重新定义了下老板和这位温小姐真正的关系。 周子颜看着任漓红扑扑的圆润小脸,浅浅地笑了一下,“你看起来过的还不错。” 任漓羞涩地给她倒了杯新泡的碧螺春,“是啊,小姐,” “温总对我们这些下人很好,很多人离职的时候,温总主动给她们介绍了下家,还发了双倍的工资。” “之前的管家被挖走了,温总就提拔我做了新的管家。”任漓语气有些伤感,“只是自从小姐走后,温总就总是睡在公司很少回来了,最近更是几乎没见过温总的影子。” 周子颜拿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看来温以莲和任经亘封锁了温皎失踪的消息。 当时温皎入狱本来就让温氏集团的股份大跌,如今虽然不再是温氏集团的执行总裁,但总归还手握着部分集团股份,恐怕是出于对集团发展的考虑,才隐瞒下来的。 周子颜抿了口茶。 这样对她也更加有利。 半晌,她缓缓开口,“放宽心,也许温皎过些日子就会回来了呢。” 任漓叹了口气,“希望如此。” “别墅里的员工越来越少了,前几天有个老熟人来了,说现在市场不好找不到工作,她之前做管家的时候还带过我,我思来想去,就替温总把她留下了。” 周子颜微微一愣,“管家?” 任漓点了点头,目光有些奇怪地看向她,“对啊,就是之前那个管家。” “她在哪?” 周子颜脸色微微冷了下来,这把任漓吓了一大跳,急忙问,“怎么了,小姐。” “是不是这人和温总有什么过节,要是真有,我现在就把她开除。” “过节倒是没有。”周子颜眸色黯了下来。 互相串通给她下药倒是有些心得。 “任漓,把这位前任管家叫到我的卧室来。” 周子颜眸底闪过一丝暗芒。 “好的,小姐。” 卧、卧室? 老板居然在温总的家里有一间卧室。 站在一旁的助理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希望她明天不会因为知道了老板和温总不为人知的秘密而被灭口。 卧室。 周子颜坐在卧室客厅的小桌子上,环视整间屋子,竟然出人意料的干净,被子上残留着太阳晒过后的温掉,就连这张桌子…… 周子颜用指腹划过桌面,一点灰尘都没落在指尖。 她忽然想到任漓去找人前和她说的话。 “您不在家的这些日子,温总真的很想您,一直睡在你们的卧室里,还叮嘱我们不许移动里面任何的东西。” “……”周子颜垂下的眼睫微微颤抖,喃喃道,“温皎。” 卧室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紧接着一个神色有些慌张的女人走了进来。 周子颜敛起复杂的心情,抬眸冷冷地看了过去。 神色慌张的前任管家垂着脑袋,有些心虚地走了过来,“……周小姐。” 周子颜盯着她,冷冷一笑,“好久不见,王管家。” “腿怎么一直在抖啊。”周子颜唇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是不是年龄大了以后腿脚不好,不如我请个医生来给你开点药吧。” 王管家冷汗从脑门冒出来,“谢谢周总关心,不敢、不敢……” “不敢?” 周子颜话锋陡然一转,猛地拍了一下桌面,整个桌子跟着一起震颤,本就心虚的管家直接一个没站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整个人瑟瑟发抖,不打自招。 “周总,对不起,都怪我,求您给我一条活路吧!” “自从被温总赶出去后,我在圈子里就再找不到工作,我当年真不是故意给您下药的!”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预收马上要开啦,拜托大家点点收藏哦~ 58 正文 第58章 ◎不要为难她◎ 暴雨浇灌泥土,藤蔓被狂风拔地而起,花朵脆弱的根茎被毫不留情地吹折。 二层的落地窗疯狂颤动,仿佛随时会在下一秒碎裂,如注的大雨笼罩住整座庄园。 被黑暗笼罩的落地窗里亮着昏黄的光,隐约能透过微弱的光亮看到房间里。 女人紧攥的拳头,上肢隐约有些颤抖。 听完前因后果,周子颜整个人快要昏厥过去,她的身体跟随着不断跳动的心脏疯狂地颤抖。 她甚至合不拢发颤的手指。 管家不知道真实情况,只以为周子颜是来兴师问罪的,把什么都说了。 她趴在地上,瑟瑟发抖,见女人不说话,便掀起眼皮悄悄地看了一眼。 这一眼让她整个人被冷汗浸透。 女人整个身体都在发颤,她能感觉到对方在克制着喘息,但呼吸却不可避免地越来越急促。周子颜用左手捂住发闷的胸口,泪水却不受控制地从眼眶里掉了下来,她的眼眶里布满血丝,痛苦的哽咽声从喉咙间艰涩地传来。 管家觉得完蛋了,发了疯地道歉。 恳求她能让自己继续留在温家。 恳求她给自己一个赚钱养家糊口的机会。 过了很久,这哽咽声终于缓缓停息。 管家再抬起头时,发现女人决堤的情绪,已经恢复了正常。 这突如其来的哭泣好像一场梦,让她觉得极为不真实。 唯有女人还微微红着的眼眶,证明这一切的确发生过。 “你回去吧。” 管家不可置信地抬起眼睛。 管家颤声道,“真的吗,周、周总?” “你只是自作主张,并没有想真的害我。” “而她的本意也从不是我想的那样。” 周子颜向后仰头,把背靠在坚硬的椅子上,痛苦地闭上眼睛。 管家连连道谢,连挣开的衣领都没来得及系上,连跑带撵地逃离这里。 似乎生怕周子颜突然反悔,随后向警察报警抓走她,或者让她丢了工作。 周子颜从来都把温皎放在加害者的位置。 这一切太过巧合,太过顺理成章,以至于周子颜从未怀疑过自己的判断。 那个雨夜里,她听到这个秘密时,甚至都没有怀疑就断定了温皎罪魁祸首的身份。 她在心里不断地确认,不断地加深,直到这场只有她自己才知道的审判在心底悄无声息地完成。 温皎从未开口解释过。 而她即便开口解释,那时的她也不会相信。 绵绵不绝的恨意如同落下的骤雨,伴随着电闪雷鸣出现,又悄无声息地滋润脚下的土壤里。 所有的一切被宽厚的土地包裹,宽容的大地母亲包容着世间发生在它身上的一切。 如果温皎没有任由网友骚扰她母亲的安宁,她们也不会走到今天。 周子颜正这样想着,窗外忽然划过一道闪电,震耳的雷声将整座城市笼罩起来。 她放在桌上的手机不断发出刺耳的震动声。 特大级暴雨来了。 手机收到了气象局发来的红色警告。 周子颜拿起手机,看到通话记录亮起的数个小红点,以及很多的闪动的未读消息。 她眉心轻轻蹙起,手指轻点,这时助理忽然打开门闯了进来。 与此同时,周子颜点开了那条未读的消息。 【温皎】:抱歉。 【温皎】:不要再试图找我。 助理举着手机闯进卧室,跑到老板身边,语气焦急,“不好了,老板!” “温小姐,不见了!” 海滨别墅附近的草坪,一架私人直升机停在那里。 湿润的泥土弄脏了女人干净的高跟鞋,瓢泼大雨浇透了她身上单薄的衣裳。 别墅里仅剩的佣人全部聚集在草坪上,所有人拼了命地去阻挠想要在这种天气上登直升机的女人。 助理哭喊道,“老板,我们没有预约返回的航线,而且这个天气真的不能坐直升机回去,会出人命的。” “温总,她肯定也不想看到您这样。” “滚开,别拦我!” 周子颜一脸决绝,“你是温皎肚子里的蛔虫吗,你甚至没和她一起工作过,怎么知道她怎么想?!” 温皎的短信是什么意思。 周子颜不由得反复猜想。 每想到一种可能,那股莫名的恐惧就会悄然从她心底升起。 周子颜紧攥手指,指尖用力到泛白。 她绝不能就这么失去温皎。 绝不能! 任漓从两个人的对话里,逐渐捋清了思路,也明白了温皎的失踪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拉住周子颜的衣袖,劝道,“小姐,您就再等等吧,温总不会出事的。” “这个天气,专业飞行员也不敢开飞机带您回山庄。” 一脸绝望的打工人连连点头。 “这个天气真的不好开,而且我们没有预约返程的航线,这种天气直接起飞是要被没收职业执照,并且被航空局罚款的。” “你不开,对吧。”周子颜冷笑着,直接走进操纵室,准确无误地启动了飞机的引擎,“好,那我自己开。” 和程家那群亲戚虚与委蛇的时候,她倒也学了点有用的东西。 虽然没有执照,但是把飞机开上天倒是绰绰有余。 飞行员被她吓得,直接跳上飞机,生怕她真要自己一个人把直升机开到天上去。 飞行员被迫和这位固执的老板共处一室,四目相对时,她注意到对方眼中闪动的泪花,神色微微一怔。 周子颜忍住哽咽,“走?还是不走?!” 见她铁了心要回去,飞行员咬了咬牙,“周总,我事先跟您说好。” “这个天气,我能保证直升机可以顺利降落,但是这个罚款……” 周子颜毫不犹豫道,“我付你三倍。” 飞行员:!!! 为了这至死不渝的爱情。 她觉得自己也可以跟着努力一下。 螺旋桨划破天空,向着远方驶去,只留下一脸懵逼的助理,还有担忧的任漓。 温皎消失了。 突然的消失,连一个影子都没有。 周子颜赶回山庄的时候,整个山庄弥漫着一股压抑窒息的气氛。 每个角落都找遍了,管家甚至操纵无人机将山庄的上空都搜了一遍,还是没有温皎的身影。 山庄的员工们面面相觑,整整三个小时,没有人敢开口说一句话。 周子颜睁着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监控录像,可是温皎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雨持续不断地落下,周子颜手指紧攥着手机,目光落在温皎留给她的最后一条消息上。 抱歉? 抱歉是什么意思。 为她的不告而别道歉。 还是为她做错的一切道歉? 周子颜不懂。 茶几最上层的玻璃猛烈地震动,终于在女人不断地锤打下,变成一地的碎片。 玻璃突然的碎裂,吓到了一个年龄稍微小一些的佣人。 佣人们看着那被玻璃碎片扎的鲜血淋漓的掌心,无一不瑟缩着身体后退,将恐惧的目光投向仿佛不知道痛的女人身上。 周子颜不断地用拳头锤打那已经碎了一地的玻璃。 直到殷红的血将透明的玻璃变成狰狞的野兽。 温皎。 你到底去哪里了。 第二天,周子颜返回公司,却发现办公室里站了两个熟人。 几乎是她一进门,任经亘就冲过来拽住了她的衣领。 男人恶狠狠地用眼睛瞪着她,“你到底对我女儿做了什么?!”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报警把你抓起来,你这是非法拘禁!” 周子颜仿佛失了魂一样,任由他来回摇晃,也始终不肯开口说半个字。 温以莲走过来,“你先放开她。” 任经亘怒气未消,冷冷地站在一边。 敏锐的温以莲看出周子颜状态不对,将她扶到椅子上,给她倒了杯温热的茶水,柔声道,“小周,你是温皎的合法妻子。” “还记得吗,当年你还劝过我和温皎道歉,你当时是怎么说的,无论发生了什么,到底还是血脉相连的亲人。” “不管你和温皎之间闹过什么矛盾,温皎的病摆在这里,她剩下的日子本就不多,你何必非要把她藏起来呢?” 周子颜垂下眼睫,“我想救她。” 温以莲一愣。 “我联系了很多医生,给再多的钱他们也无法保证一定能治好温皎,温皎不想手术,只想平静地度过剩下的日子,我不肯,只好把她带走。” “我只是……不想让她等死罢了。” 温以莲看着她,沉默许久,就连任经亘都有些惊愕。 他们知道手术成功的概率极低,病人很可能连最后一年的时间都没有,早早就放弃了这个选项。 没想到…… 两人复杂的目光看向神情恍惚的周子颜。 温以莲的手机在这时忽然响了,她低头查看,瞳孔突然骤缩,沉默许久后,她把手机递到周子颜的面前。 周子颜不解地接过,看到了温皎发来定时邮件,她的手指上下滑动,仿佛不认识字一般,每一句都读了很久很久。 【我的遗嘱在保险箱里,死讯传来那天,我的律师和秘书会进行财产分割。】 周子颜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终于在看到最后一句话后,彻底决堤。 【还有,不要为难她。】 【作者有话说】 是HE哦。 59 正文 第59章 ◎死讯传来◎ 一个月后。 温皎的死讯从国外传来。 白秘书在律师的见证下,当众打开保险箱。 一封很早以前就写好的遗嘱对世人展开。 舆论哗然。 人们惊讶于她的财富。 也惊讶于这位企业家的突然离开。 一时间,无数阴谋论逐渐涌现在社交媒体。 其中最为离谱的一个,竟然被很多人相信。 【温皎的死是一场谋杀】 【而凶手正是她的闪婚妻子。】 周子颜没有做任何澄清,只是沉默着料理温皎的后事,并接手她留下的巨额遗产。 温皎曾经给父母留下遗言,希望他们不要为难周子颜,但噩耗传来后,温以莲和任经亘还是难以接受。 尽管如此,他们仍然按照女儿的遗言,没有接受媒体的报道,并且拒绝指认周子颜曾经非法囚禁过温皎。 但是。 他们也拒绝让周子颜参加温皎的葬礼。 举行葬礼的那一天,周子颜还是独自一人去了。 这是一个雨天,墓地被拥挤的人群围的水泄不通。 人人都为这位捐出巨额遗产的慈善家默哀。 那些她入狱时铺天盖地的□□,好像一瞬间不复存在一般,令人惋惜又觉得可悲。 雨滴砸落在透明的雨伞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被风吹起的黑色裤脚。 默哀的人们举着雨伞站在新立的墓碑前,伞沿的水珠滴落在脚下深黑色的土壤里,泛起悄无声息的波澜。* 墓园外,一个格格不入的黑色身影远远站在那里。 她站在外围,沉默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幕,一身深黑色的大衣。 所有人中只有她没有打伞,那微卷的长发被雨淋湿,紧贴在脸颊两侧,垂下的眼睫因为狂风暴雨而微微颤抖着,落下的雨水冲刷着她毫无血色的苍白脸颊,雨滴混合着眼泪,让人分不清她眼底真实的情绪。 雨势越来越大了,潮湿的空气让冬天更加阴冷。 人们不自觉地裹紧了衣裳,他们撑着雨伞从毫无建筑物遮挡的墓园里退出,走进等候在附近的豪车里取暖。 有人注意到那个格格不入的身影,但也都在看清是谁后,露出微微厌恶的表情。 漆黑降临,葬礼悄无声息地结束。 所有人都离开这个死寂到令人害怕的地方。 只有那个身影还站在那里,迟迟不曾离开。 周子颜几乎毫无阻碍地接手了温皎留下的财富。 只是在温氏集团权力的转让上稍微遇到了些麻烦。 很多来自M国的大股东试图联合起来分割温氏集团,但他们即使从小股民手里收集散股,也始终改变不了接受馈赠的周子颜才是温氏集团最大持股人的事实。 温皎离世的消息传来后,周子颜几乎一刻也没有停歇,不停地在处理各种突发情况。 和这些麻烦相比,媒体黑寡妇式的造谣抹黑都只能算小打小闹,只有一件事让她有些介怀。 在葬礼那晚,她见到了传闻里温皎的前妻。 M国富豪的女儿爱丽丝。 那晚爱丽丝先认出了她。 不同于周子颜只停留在温皎手机屏保上对爱丽丝的认识,爱丽丝对她似乎非常清楚。 在雨彻底淋透她的衣服之前,这个A市富二代口中的水性杨花的女人将手里仅有的一把伞倾斜到她的头顶。 周子颜把伞推了回去。 爱丽丝却固执地坚持为她挡雨。 在安静的空气里,她第一次听见爱丽丝的声音。 她声音十分清冽,今晚却似乎被雨水淋湿了,有些湿漉漉的忧伤。 “我听说过你。” 她道。 “抱歉,爱丽丝小姐。” 周子颜垂下眼睫。 在温皎和爱丽丝婚姻存续期间,她介入了她们之间的感情。 这是无法修正的事实,她为此觉得羞愧。 听到她的道歉后,爱丽丝有些惊讶。 半晌,她才回过神来,迅速地理清了前因后果。 她试探地问道,“温皎没和你提过我们之间的协议吗?” 周子颜一愣,眉头微微蹙起,“什么协议?” 据她所知,温皎死讯传来后,只留下了一封分割财产的遗嘱,根本没有什么协议。 爱丽丝看起来有些震惊,“看来你真的不知道。” “不过……” “什么都不说,确实像是温皎这家伙的作风。” 周子颜好像闯进一片沼泽地,四处都是那个人留下的迷雾,稍有不慎就会掉进她编织的天罗地网。 虽然这困住她的天罗地网里是人人艳羡的生活。 “我和温皎是协议结婚的,五年后协议自动失效,婚姻存续期间完全是开放的,我们各找各的。” 爱丽丝耸了耸肩膀。 “我尝试靠近过她,但她简直是铜墙铁壁。” 爱丽丝用可惜的语气说道。 她看着面前失魂落魄的女人,好心地解答了她的困惑,“我们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一场交易,温皎需要我家族的支持让公司在M国顺利上市,而我的家族也需要一个能力出众的年轻人来给我这个不学无术的富二代的未来提供保障。” “你真的不用因此介怀。” 提到这些往事,爱丽丝无所谓地笑了笑。 她用揶揄的目光注视暴雨中单薄的身影,“不过,你到底是很厉害,温皎居然愿意为了你和我提前解除婚约,要知道她可是因为违反合同,赔偿我一大笔钱。” “你到底对她说了什么,我实在想不到她居然会做出这么不理智的选择。” 周子颜沉默很久,再张嘴时,喉咙涌上来一股血腥味。 她抿了抿唇,艰难开口,给了爱丽丝一个十分意外的答案。 “我什么都没说。” 爱丽丝眸底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她就释怀一笑。 “那她一定很爱你。” 再过一年时间,婚约就会自动解除,但她还是选择了这种处理方式。 最擅长计算的人,唯独在这件事情上不计后果,分寸大乱。 雨没有停,但来接爱丽丝回国的私人飞机已经降落在机场。 来自M国的司机催促他们尊贵的小姐快些上车,不要误了晚上的宴会。 爱丽丝抱歉地看了周子颜一眼,将手里的雨伞塞到她的手上。 “不要太难过。” 她这样说。 周子颜手里拿着那把黑色的雨伞,迎面而来的狂风让铝合金的伞骨摇摇欲坠。 她就这样静静地站在那里,注视着爱丽丝离去的背影。 似乎是察觉到她久久不移的目光,爱丽丝侧过脸,和她四目相对。 周子颜尝试勾起唇角,却只露出一个苦笑,爱丽丝留下一个复杂的眼神。 豪车很快就驶离死者长宁的墓地。 周子颜用指腹按住愈发疼痛的眉心。 她始终想不通爱丽丝离开时那个怪异的眼神。 仿佛说了很多话,却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助理看到老板拧眉,走了过来,开口轻声劝道。 “周董,我开车送您回家休息一会吧。” 似乎是怕拒绝,助理还补了一句。 “温总如果还活着,也不一定不希望看到您因为工作累坏了身子。” 周子颜握着钢笔签字的手微微一顿。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离开办公室,助理透过缝隙瞥了一眼,坐在落地窗前不分日夜工作的女人,忧忧地叹了口气。 一切情绪仿佛随着温皎的死消失了,周子颜的生活只剩下两点一线,再也没有遇到让她的情绪有所波动,或者觉得意外和惊喜的事情。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某一天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周子颜抬起眼眸,眼底划过一丝诧异。 “白岳?” “你怎么来了?” 周子颜给主持会议的秘书比划了一个手势,电脑另一头的跨国会议被暂停了。 白岳在温皎的死讯传来前就从温氏集团离职了,看朋友圈似乎是去了一个很遥远的国家。 这位温氏集团总裁的前任秘书的突然造访。 往周子颜死去的内心丢进一颗足以惊起波澜的石子。 “周董。”白岳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周子颜冲她微微颔首,“好久不见。” “有什么我能帮助你的吗?” 周子颜有些期待地问,“如果你改变想法想要回温氏集团工作,我很愿意为人才买单。” 温皎死后,她保留集团的原班人马。 其中大部分都是温皎提拔上来的人。 甚至房地产公司那个被她解雇的助理都被反聘回集团,重新担任一个新的职务。 没有人置喙她的决策,但大家都心知肚明。 她是在刻舟求剑。 所有的一切只是她在拼命留住温皎在这个世界存在过的痕迹。 白岳摇了摇头,“周董,我来不是为了这件事。” 周子颜不解地看着她,白岳缓缓开口,“今天是清明,不知道您愿不愿意给我一个小时的时间。” 周子颜坐在后排,看着车驶过温皎安息的墓园,缓缓开口,“白秘书,你是不是开过了?” 透过前排的后视镜,她看到白岳严肃的表情,抿紧的薄唇缓缓张开,“没有,周董事长。” 不知道开了多久,她们终于停下了,周子颜睁开眼睛,透过车窗看到一片油画般的绿色。 很难想象在冷冬里,还会有这样四季如春的地方。 白秘书为她拉开车门,周子颜藏住心底的困惑和惊讶,跟着她前进的背影走进一处花园般的庭院。 庭院被人为的分隔起来,每个院子都有一块写着名字的墓碑,碑下有还未枯萎的鲜花。 她才意识到这个仿佛花园般绚丽的地方似乎是一处墓园。 不同于普通墓园的凄冷,这里花团锦簇,无论什么季节都有人修理这些精心培育的花株。 甚至还有小孩子在附近打闹,给本该死气沉沉的地方添了很多不该有的生机。 买下这块土地的主人一定花了很多心思。 但是这些有何周子颜有什么关系。 “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周子颜眉头蹙起。 她往前走,没想到领路的白秘书会突然停住脚步。 她的鼻间直接撞到了对方的后背。 白秘书眼神复杂地望着她,“周董事长。” 周子颜不明觉厉,“怎么?” 白秘书让开一个身位。 周子颜终于看清了伫立在这座墓园最中心的墓碑。 松柏昂首挺胸,蓝天白云之下,绿油油的草坪,一块浅灰色的墓碑安静地立在那里。 这是她母亲的墓碑,骨灰埋葬在这里,正对面是一片蔚蓝的海。 舒服的海风拂过周子颜的发梢,棕色长发遮住她快要落泪的眼眸。 白秘书缓缓开口,“这里也是温总的财产。” 60 正文 第60章 ◎爱丽丝哈布斯堡◎ “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周子颜想这样问,却发现她开不了口。 唇齿间只有海风吹过后咸咸的苦味。 无言之间,白秘书轻声道,“我只是不想您再误会她。” 周子颜痛苦地闭上眼。 时光如白驹过隙,痛苦是掌心紧握的黄沙,即使苦苦抓住也终有一日会沿着指尖的缝隙溜走,再张开手掌时,只能隐约辨认出曾经的痕迹。 K县,孤儿院。 “院长阿姨,我这次考试拿了第一名!” 一个背着书包的小学生兴奋地从大门外跑进院子里,朝院长飞奔而来。 她手里拿着试卷,笑容天真灿烂。 周子颜扶了下眼镜,张开手臂,将女孩抱了起来,声音温柔,“这么厉害呀!” 女孩漂亮的笑容,让周子颜也忍不住勾了勾唇角,她轻声道,“快回屋吧,天气冷。” 曾经荒芜人烟的孤儿院已经完全变了一副样子。 距离它几百米的地皮被征用建了一所希望小学,据说是远在A市温氏集团的手笔。 夜色悄无声息的降临,孩子们熟睡后,周子颜疲惫地揉了揉眼睛。 直升机准时落地,助理从里面走了出来,为女人披上一件厚厚的外套。 “周董,该回去了。”助理道,“再过几天有一场跨国会议。” “可能需要您亲自飞往M国出席。” 周子颜淡淡地“嗯”了一声。 孤儿院的大门被打开,一个模样憨厚的女人走了出来。 “子颜,你就放心回去吧,这里还有我呢。” 周子颜笑了下,冲她颔首,“李婶。” 院长去世后,第一批被她养大的孩子来为她扫过墓。 其中一个姓李,是一名老师,退休后自愿留在孤儿院工作。 李婶有些惋惜道,“要是温皎还在就好了。” 周子颜神色微微一滞,李婶叹了口气,“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院长最喜欢她,去世以前还一直念叨着要见她一面。” “只是生命的最后,我们也没联系上她。” 气氛有些沉默,站在一旁的助理急忙岔开话题。 “周董,我们该走了。” “哎,瞧我这张嘴。”李婶有些抱歉,“你们年轻人忙,忙点也是应该的。” “子颜,你快些去吧,等你和温皎都有空,记得回来看看,孩子们都很想她们的温皎姐姐。” 周子颜沉默了一会,微微颔首。 “会的。” 直升机在凌晨降落在A市。 助理离开后,周子颜鬼使神差地离开别墅,走到市井小巷闲逛。 即使是深夜这里依然灯火通明。 已过凌晨,现在就是中元节,小巷里到处能看到半蹲在地上烧纸的大人和小孩。 周子颜走进一家小店,看到堆放在旁边的元宝,动作微微一顿。 “您好,是需要买元宝纸吗?” 店家是一个圆润慈祥的中年女人。 周子颜摇了摇头,拿了一瓶矿泉水,过了一会,忽然道,“给死人烧纸就能碰到死人吗?” 店主一愣,以为她在开玩笑,便顺着讲道,“说不定可以哦。” 周子颜鬼使神差地买了很多元宝,店长用一个塑料袋子帮她装住,又送了她一根火柴。 烧纸的人大多数都在蹲在马路交接处。 明黄色的火焰将纸张烧成粉末,大人牵着小孩的手,见怪不怪地从旁边路过。 周子颜找了个干净的角落,照猫画虎地在纸上写下温皎的姓名和出生年月日。 她搓了搓手,点燃火柴,第一次火柴被风吹灭了,第二次在她手掌的保护下,微弱的火苗才点燃起来。买来的元宝被微弱的火苗点燃,很快明黄色的纸就被烧成深黑色的灰烬。 有路人经过,看到她旁边一大袋的纸钱,惊讶道,“烧这么多啊。” 周子颜淡淡地嗯了一声。 烧的越多,说不定见到温皎的可能性就越大。 周子颜蹲在路边很久,直到所有的冥纸化为灰烬,也没有等来传说中“鬼”。 她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 集团的股东们连续熬了好几个通宵,终于敲定了跨国会议的合作方案。 “真是没想到哈布斯堡家族居然愿意和我们合作!” 一个股东感慨道。 “我们集团一定要抓住这次机会。” 另一个股东赞成地点了点头。 压力来到出席这场会议的周子颜肩上。 看到哈布斯堡这个姓氏时,她就十分惊讶。 她记得温皎的前妻爱丽丝的全名正是——爱丽丝哈布斯堡。 这其中又有多少爱丽丝的手笔,周子颜不清楚,但无论如何为了集团的发展,她都必须去一趟M国,争取和哈布斯堡家族的合作。 M国。 疗养院里。 一个身材火辣的女人,目光仿佛在喷火。 她掀开躺在床上人的被子,把里面的人揪了出来。 “温皎!” “我费尽心思帮你把人约过来,你给我来逃避这一套。” 躲在被子里的人叹了口气,终于缓缓掀开被子,露出羞于见人的真实面貌。 女人脸颊瘦的有些凹陷,尽管经过一段日子的食补,也还是能看出身体处于虚弱状态。 当然,最好笑的是她的头发,近乎是秃头的状态。 温皎照了下镜子,嫌弃地看了自己一眼,又摸了摸根本不存在的头发。 爱丽丝哈布斯堡唇角藏不住淡淡的笑意。 温皎扭过头,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很好笑?” 爱丽丝哈布斯堡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 “知道好笑,你还借合作的名义把她约过来。” 爱丽丝哈布斯堡拿了顶帽子扔进她怀里,“我这可是在帮你。” “要是真像你说的再等一年回去,恐怕你的家人、朋友都以为你诈尸了。” “那有什么。” 温皎戴上帽子。 爱丽丝哈布斯堡语气平静,“举行葬礼那天我看到她了。” 温皎握着帽子的手微微一顿。 爱丽丝哈布斯堡接着道。 “她一个人站在墓园外,我问她为什么不进去,她说是她自己想站在这里的。” “我问了其他人才知道,你父母认为一切都是她的错,所以禁止她参加你的葬礼。” 帽檐挡住女人眼底的情绪。 爱丽丝哈布斯堡收起笑容,表情严肃了很多。 “温皎,你不能什么事都不告诉她。” 温皎语气平静,“我是为了她好。” 爱丽丝哈布斯堡摇了摇头。 “温皎,你根本不懂怎么爱人。” M国,跨国会议。 在爱丽丝哈布斯堡的努力下,温皎终于点头参加这场跨国会议。 只是扮演的角色有一点小小的不同。 各色面孔出现在一间会议室里,几乎每个人耳边都带着一个黑色的翻译器。 百名翻译会轮流实时翻译会议的内容和来自各个国家参会人员的发言。 周子颜在哈布斯堡家族的代表发言时,终于拿起翻译耳机戴在耳边。 【我们很高兴能与来自大洋彼岸的温氏集团签署合作协议,关于这次合作我还有几点想要向您确认,一是……】 耳朵里传来一段流畅又动听的中文,每一个音节都发的极准,语速不快不慢。 这声音太过熟悉,以至于周子颜听到时,手下意识地扶了下耳机,确定不是她的臆想后,她整个人都沉溺进这熟悉的嗓音里,完全没听哈布斯堡家族的代表说些什么。 “周小姐?” 耳机里的声音沉默了一下。 哈布斯堡家族的代表又叫了一声,“周小姐,您还好吗?” 【有人在叫你。】 周子颜终于从回忆里清醒,她平复好心情,再开口时完全是一个专业的姿态,完全解答了哈布斯堡家族对这次合作的忧虑。 后台。 温皎托腮,看着大屏幕里女人侃侃而谈的模样,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周子颜好像比之前更瘦了,穿了一身宽松的西装,但温皎还是能看出她清瘦了不少。 想到爱丽丝哈布斯堡和她说的话,温皎的眸色微微一黯。 会议结束,哈布斯堡家族的代表正准备离开,袖子忽然被人抓住。 他垂眸望去,有些惊讶。 周子颜抓住他的衣袖,“哈布斯堡先生,请问我方便见一下你们请来的翻译吗?” 哈布斯堡家族的代表有些困惑,但还是满足了这位合作伙伴的不情之请,“当然,周小姐。” 来到后台,周子颜用颤抖的手推开大门。 一屋子的翻译都抬眸望了过来,周子颜环视一圈,目光落在唯独一个空着的椅子上。 “那里原本坐着的人是谁?” 翻译们相互对视了一眼。 其中懂中文的翻译开口道,“我们不认识她。” “似乎是爱丽丝小姐临时请过来的翻译。” 周子颜走过去,情绪有些激动地抓住和她说话的翻译的肩膀。 “她长什么样子,你还记得么?是不是长头发,脖颈左边有一颗黑色小痣。” 翻译被她吓到了。 “这……” “她带了口罩和帽子,我不知道。” 周子颜还要继续追问,哈布斯堡家族的代表走过来,“周小姐。” “我的妹妹爱丽丝哈布斯堡邀请您去她的花园做客。” 周子颜一愣。 爱丽丝的哥哥脱下帽子,向她行了一个绅士礼。 “我想到时候您会知道答案。” 61 正文 第61章 ◎嫁给我◎ 疗养院,后花园。 两个背影手忙脚乱地忙活着。 “你快点,人要来了!” “怎么打扮头发也都这个样子。” “你随便弄弄就行啦!” 周子颜看到这一幕时,揉了揉眼睛,确定这不是她烧纸后出现的幻觉。 其实走在通往后花园的小径上时,她就有一种温皎一定在这里的预感,直到她看见温皎的背影,这种预感才被彻底证实。 那背影模糊,又略显单薄,她们之间已经很久没再见面,但周子颜仍然可以肯定,那就是温皎。 因为,无论发生什么。 温皎的脊背总是挺的笔直。 像孤傲的竹。 花园摇椅旁边,两人正因为怎么打扮而吵闹,水火不容,当然只是爱丽丝哈布斯堡单方面对另外一人宣战。 见温皎慢条斯理地挑着帽子,爱丽丝哈布斯堡气不过地转身。 她双手抱在胸前,愤怒地扭过头。 没想到视线恰好和迎面朝她走来的女人撞在一起。 爱丽丝哈布斯堡微微一愣,戳了戳旁边人的肩。 “别吵。” “我在挑帽子。” 爱丽丝哈布斯堡没说话,只是怜悯地瞥了温皎一眼,随即扭过头给哥哥使了个眼色。 来自M国的绅士在她的暗示下,停下跟随客人的脚步。兄妹二人在温皎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悄然退场。 “这个帽子怎么样?” 温皎转过身询问爱丽丝。 “……” 一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出现在她的面前。 看清楚对方的面容后,温皎微微一怔,她抿了抿唇,“……子颜。” 话音才落。 清脆的巴掌声就在耳边响彻。 红色血痕浮现在女人右侧略显苍白的脸颊,温皎捂住右脸,她侧着头,没有反应,只是唇边勾起一抹苦笑。 周子颜生气也是应该的。 她害怕手术失败死亡,周子颜一个人斗不过那群老狐狸。 于是提前一个月放出手术失败,她已经死亡的消息。 这样操作,尽管集团真的出事,她也还能回国清算那帮人,让周子颜顺利接手集团。 没想到死亡消息放出后,事情出乎意料的顺利。 那个曾经躲在她身后哭泣的恋人,似乎在连她都没有发觉的时候,成长为独当一面的精英。 “为什么骗我?” 周子颜抓住她的衣襟。 逼那双淡漠的灰眸不得不注视她的眼睛。 温皎沉默。 “我说为什么骗我?” 在温皎的沉默下,周子颜的语气一次次的加重,甚至到了吼的程度。 “为什么?!” 面对她的质问。 温皎喉结艰难地滚动了几下。 她组织好语言,抬眸朝她望去,正要开口解释,身体却忽然落入一个颤栗的怀抱,紧接着一滴温热的泪落在她的掌心里。 周子颜的情绪骤然崩塌,再也难以抑制内心的崩溃,拍打着她的胸膛,难以控制地哽咽道,“你知道这几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怀里是朝思暮想的爱人。 所有的解释,所有的客观,所有的筹谋,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而无力。 温皎悬停在空中的手艰难地收紧,她闭上疲惫的眼睛,妥协地把她搂进怀里。 她想起爱丽丝哈布斯堡对她说过的话。 “温皎你根本不懂怎么爱人。” “她需要的不是你自以为是的为她好,你是她的爱人,是她同伴,换句不好的话说,你们被绑在一条绳子上。” “你爱她,就要把她当成一个平等的人对待,她是你的爱人,不是你的宠物!!” 温皎沉默片刻。 许久后,她轻声道,“抱歉。” 周子颜抓着她后背的手指倏然攥紧,泪水同时打湿了两人的衣襟,她们相拥在一起,分不清到底是谁的眼泪。 温皎的死而复生掀起了轩然大波。 网上流传的阴谋论不攻自破,股市却狠狠动荡,内行人更担心的还是股权分配问题。 一旦温皎想要夺回属于她的权力。 那整个A市的金融圈子都要跟着阵痛。 温氏集团内部传言,周子颜仍然会作为集团绝对控股的董事长,但股东们还是不太相信会有人愿意放弃随时能到手的权力。 更何况,温氏集团还是她一手打拼创立的企业。 没想到的是,第二天温皎就正式宣布,遗嘱分配内容全部有效。 周子颜还是董事长。 而温皎则完全变成了一个闲人。 K县,孤儿院。 周子颜双手抱在胸前,冷眼看着温皎在孩子堆里玩的不亦乐乎,只是再高兴也有道别的时候。 孩子们恋恋不舍地挽留道,“温皎阿姨,你才刚来多久,怎么这么快就要走。” “再多呆几天吧。” 温皎小心地把孩子的手从她的头发上移开,“阿姨还有工作上的事没处理,等中秋节的时候,还是会来看你们的,到时候每个人都有礼物。” 李婶把孤儿院的孩子们送去睡觉,温皎才得以脱身,她抬手擦了擦额间的汗。 直升机停在一边,周子颜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身体还没好,非要折腾这么远来一趟孤儿院。” 温皎笑了笑,她来这里可不只是为了看一看孤儿院的孩子们,还为了…… 温皎抱着花,转身朝院门外走去。 周子颜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到底还是跟了过去。 距离孤儿院两公里是一处公墓。 温皎蹲下来,将鲜花放在院长的墓前,在旁边的石阶上坐了下来。 周子颜看到她垂下的眼睫里藏不住的落寞,心脏隐隐阵痛。 当年温皎生病自顾不暇,没见到院长离世前最后一面,回来后温皎一直耿耿于怀。 温皎的遗憾让她心里不是滋味。 周子颜看着这一幕,轻声宽慰道,“院长知道你的病好起来一定会高兴的,你对她来说,就像亲生孩子一样。” 这话似乎更加刺痛了温皎的心。 周子颜叹了口气。 温皎站在风中。 凛冽的风吹起她齐耳的短发,两侧的头发遮住她的眼睛,让人看不出情绪。 周子颜知道她不会沉溺在悲伤中太久,于是走到一个不远的地方,让她一个人安静。 院长对于温皎的意义是不一样的。 如果说温以莲的爱是残缺的。 那么院长给予她的关心和照料就是填补她残缺的心的最后一块拼图。 可她却让她离世前还一直放心不下。 直到日落黄昏,那落在墓碑前的倒影才悄无声息地离开。 时间淡化了记忆里的悲伤,她们的生活似乎又回到了正轨。 温皎卖掉了海滨别墅,周子颜将山庄的所有权转让给一个有兴趣开发那里的茶商。 她们按照两个人的喜好,置办了一幢林间别墅,任漓被聘用为管家。 生活大多数时候都十分平静,但偶尔也会有突然坠入的石子,惊起些波澜。 周子颜意外得知温皎被宣告死亡后,她们之间的婚姻关系自动解除,因此两人不得不再去民政局结一次婚。 她们把日子选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民政局排队的人很多,她们在队伍的末尾,一直等到天黑才排到。 “两位新人可以进来拍照了。” 工作人员喊道。 周子颜松了口气,牵住温皎的手,“我们走吧,终于轮到我们了。” 她刚要进去,手腕却被拽住。 “等等。” 周子颜困惑的目光投了过来。 温皎冲她温柔地笑了一下。 漆黑的夜色,月亮缓缓升起。 皎洁的月光照亮行人的路。 在一片惊呼声中,周子颜捂住嘴巴,垂着眼睛看突然下跪向她求婚的女人。 周子颜一眼就认出了她手中的戒指,正是她当年当着温皎的面摘下来扔掉的那一枚。 如今这枚几乎要被她遗忘的戒指竟然完好无损地出现在她的面前。 温皎唇边扬起一个幸福的弧度。 “我很早就在计划今天了,这枚戒指我一直保存在身边,曾经我以为自己已经走不到能实现这个愿望的未来了。” “但没想到命运女神的眷顾让我重新拥有了这一次机会。” 温皎有些哽咽,眼角有泪珠沿着她的脸颊流进心口。 “周子颜,你愿意嫁给我吗?”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