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入梁祝》 第一章穿入坟墓 马家堡四面都是平原,唯西南二十里有一山。山名荆山,不高,一百来丈,山势秀美。山顶临悬崖建一亭,名曰“望仙”,经常有文人墨客来此揽胜观景。 半山腰上是毛竹林,青翠悦目。山下是人开挖出的水田,形如弯月。山脚有五六幢农舍,掩映在桃林之间。每天天还未亮,鸡鸣狗吠过后茅屋上准时炊烟袅袅,不久门开,男的出去耕种,女的则在家织布。 午后不多时,山上如果有观景的人就会匆匆下山,来到村舍偶尔讨一口水喝。稍晚时,农田劳作的男人们也一个个返家,然后紧锁门窗。原来,不等夜幕降临荆山上下就会被一团寒气笼罩,这时人在室外是呆不住的。 荆山的白昼与黑夜,就如同是“阳”与“阴”的两个极端。 当地人称,上古黄帝在荆山炼丹,丹成飞升后抽尽了周围山川的阳气。 十五天前,荆山半山腰上新起了一座坟,工程颇大,是马家堡的马文秀小姐。 马家有专门的坟地,马文秀葬于此倒也奇怪。下葬时有道士模样的人在坟前跳奇怪的舞,乌云盖山。山下农户皆马家的佃户,关门闭户,不敢多看。 这日夜深,山下农舍院中篝火已熄,山上寒气正盛。月光西斜,透过竹叶形成道道微蓝光带,一束照向马文秀坟的墓碑,最后落在跪着的三个黑衣人身上。 黑衣人正撅着屁股拜一陶猴。 陶猴做工粗劣,双眼凸出,表情似笑非笑,一条细长尾巴翘起。 宋国民间,多信仰诸神。这陶猴却不是保家护佑土地的,而是职业神。世人称尸神,盗墓前需祭拜,若尾巴动了则是大凶,不宜动土。显然,三个黑衣人是盗墓贼。 黑衣人都姓吴,老大吴土,善掘土挖道;老二吴火,善使火;老三吴金,善打造各式铁器。三人武道已至炼骨,骨骼粗大,力可敌一虎,以盗墓为生,活跃在荆襄新野一带。 吴土把头抵在地上虔诚祷告,一阵微颤忽然从地底发出。吴土抬头,看到尸神尾巴在晃,声音立刻尖锐急促起来。不想,尸神晃得更厉害,最后竟然一跳,直接倒下。 吴土一跃而起,拽起俩兄弟就跑。 倒下的尸神压着一根青草。青草微颤。 没过多久,一阵“悉悉索索”声响,吴氏三兄弟回转。 吴土咬牙折身,是想起家中老老少少。他不敢大意,拦着两个兄弟在离墓碑三丈开外站定。 等了片刻,没什么动静,吴土吐出一口寒气,正要提脚前迈,整个人忽地像是被什么抓住:尸神边的草地居然、居然在隆起……有东西?吴土向来胆大,却也禁不住脊背阵阵发凉。 伸出来了!吴土就觉得一颗心要跳出胸腔,居然是一根手指!人的手指! 老幺吴金胆子最小,脸色惨白,牙齿打架:“大、大哥。” 吴氏三兄弟“哇呀”一声,转身再跑。 也就一会,手指往上一顶,草地旋即如沸水,一只手掌,一整只手臂,然后是头、躯干,最后一个满身泥土的人倏地钻出。 “总算出来了!”梁山“噗”的一口吐掉口中泥沙,抖了抖身上泥土。 还好是深夜,不然一出来阳光就得刺伤他的眼。 梁山一边打量四周,一边舒展僵硬身躯,耳中则听到有人惊悚怪叫。 这是哪?梁山晃了晃头。他还未理清头绪,但有一个念头最清晰,那就是:逃! 梁山迅速抹了一把脸,猫身钻进坟前的竹林。 然而,梁山却控制不住脚,走几步就跌倒,几乎是一路滚爬往下,长袍很快扯烂,右肩膀露出。忽然脚下一空,梁山葫芦一般滚了下去,来不及呼疼,一头扎入冰凉彻骨的水中。 “哗啦”一声梁山猛地抬头,鼻管火辣,一连吐出三口冰凉的水才顺过气来。 眼前是一弘清泉,月光下,泉水清澈见底,鹅卵石和三、四条小银鱼清晰可数。 待水面波纹散去,现出一张眉清目秀的脸,有些苍白,头发有些乱,但大抵维持一个书生模样——右衽的孺衫、撩起来扎在腰间的裙袍、头上的平巾绩……梁山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还真他娘的穿越了! 梁山是二十一世纪最受欢迎的小提琴演奏家,最拿手的《梁祝》风靡世界。 梁山生性风流,生活主题无非是相恋,分手;再相恋再分手。分手时,梁山会对女友说:相恋是两个人于茫茫人海中玄而又玄的缘分,分手是因为爱情唯有像《梁祝》才能让人刻骨铭心。 终于梁山碰到了杜子清,而杜子清像极梁山的初恋苏娅。 十六岁以前梁山就是个混混,因为苏娅喜欢小提琴他也去学小提琴,不想这一学意外发现自己音乐方面的天赋。然而红颜薄命,苏娅后来患病死了。 杜子清很像苏娅,可再像也不是。一个月后梁山与之分手。她哭的梨花带雨,但没有纠缠。又一个月后,梁山在一个隆重场合再见杜子清,那时才知,她是黑道的恐怖女皇。 她没有为难梁山,只是丢下一句话:不要再跟女人上床,一旦发现,喀嚓小弟弟。 曾经有一位高人对梁山说:你在这个世界上将无路可逃。 高人的话,得到验证。 从那一刻开始,梁山就准备逃。无路可逃,他也要逃,为了下半生幸福。 梁山精心设计他最后一场告别演出,在维也纳金色大厅。 在演奏《梁祝》最后化蝶章节时装作晕倒,然后他会被马上送到医院,几个小时后宣布死亡,一个酷似梁山已经死了的年轻人会从尸房拉出来顶替他进棺材,而他则化妆,一路变换交通工具,最后到太平洋一不知名小岛,从此过上幸福的岛主生活。 没想到,梁山拉到化蝶一章节真晕了,更没想到是,他直接穿越而且还是梁祝世界,而他还成了梁山伯,再没有比这更古怪离奇的了! 难道是自己浸淫小提琴曲《梁祝》太深的缘故才穿到梁祝世界? 梁山的目光时而清澈如清泉,时而迷惑如云雾。 梁山伯居然没有爱上祝英台,而是爱上了马文秀,梁山有些气恼起来。 马文秀是马文才的妹妹,性格泼辣,扮作男生在楼台书院读书。梁山伯知马家世家高门,起了攀附之心,使尽了手段和马文秀好上。 记忆如山泉,汩汩冒出。 梁山伯居然是这样一个人,这跟梁山熟知的任何一个《梁祝》故事版本都不一样。 三个月前,马文秀结束学业返家,叮嘱梁山伯上门提亲。 梁山伯欣然赶往马家,不想被大舅哥马文才羞辱了一顿。 三个月后,马文秀郁郁而终。梁山伯赶去吊唁,再次被赶出门。梁山伯无法,只得来到马文秀坟前哭诉。 一开始还哭得假模假样,后来想到触手可及的荣华富贵如冰雪消融,梁山伯就真哭起来。不想这一哭惊天动地,坟墓裂开把他吸了进去。 梁山伯一见马文秀的鬼魂当场吓死,正好被穿越过来的梁山借尸还魂。 至此,梁山算是大致理清了记忆。 自己一穿越就到一墓穴中,那是有多倒霉才会这样。 之后墓穴遭遇……梁山记忆又模糊起来,恍惚飘兮似在梦中,那不是神话吧。 修炼,白骨经…… 最后墓穴中出现一穿山甲之类的怪兽,梁山没多想,赶紧跟在它后面爬出。 此刻月光清冷,溪水冰凉刺骨,梁山使劲咬一咬手指,疼!不是做梦! 娘的,穿越……梁祝世界,饶是心理素质强悍,梁山也禁不住发呆。。 嗖嗖,急急掠风声止身后陡然响起,梁山脸色一变,赶紧踩过溪流,钻入对面的橡木林子。 梁山刚进林子不久,三条人影就落在梁山刚刚站立的地方。 “大哥,人呢?”吴火豹眼圆瞪。 “妈的,终日打雁今天却被雁啄了眼,给我追!”吴土恨声道。 原来三人被惊出两三里,吴土回过劲来,那伸出的手绝不可能是鬼怪,而是一个人,而且极可能是同行。 三个人箭步如飞,越过溪流如飞鸟投林,没多久就把腿脚还不利索的梁山拎出。 梁山在坑道中,隐听上头有人声,一开始还高兴,现在细想,夜深人静孤山坟前,非奸即盗。梁山斜眼偷瞧,三个人獐头鼠目,果非良人。 梁山应变快,拿出过去混混本色,脸上挤出笑,道:“三位好汉,你们要做什么?” “大哥,这小子装傻。”吴火怒道。 梁山暗松了一口气,能语言交流就好。 吴土盯着梁山看了一会,忽然大声道:“你这书生太大胆,竟敢学那刨坟掘墓的勾当!” 贼喊捉贼? 梁山想笑却不敢笑,当下正色道:“在下梁山伯!与、与那马文秀马小姐与我同窗三年,相知相恋,不想她兄马文才硬是拆散我们两个,文秀郁郁而终,我深夜祭奠知己,有何不可?” “你就梁山伯?”吴金一脸惊讶。 马文秀因何而死,吴氏三兄弟已是摸透。 “哈哈!”吴土大笑起来,拍了拍梁山肩膀下,“穷书生,你就别装了,我看你是不甘心一无所得,想盗墓盗宝来的吧。” 梁山险些被拍趴下,心中不高兴,当自己是什么人啊? 吴火大声道:“大哥,别跟他这么废话,既然这小子盘过道,就让他带路。” 这三个家伙果然是盗墓贼,梁山心道自己是够悲催的,好不容易从墓穴出来又落入盗墓贼之手。 这可怎么办? 梁山不及多想,就被那吴土大力一揽夹在他腋下。梁山差点背过气去,正感叹这人怎这么大力气,整个人忽然就腾身而起。 第二章吓退女鬼 没过多久,“啪”的一声,梁山被扔在地上。 梁山“吭哧”了一声,呼了几口气才爬起,心扑通乱跳,传说中的轻功? 梁山不及细想,睁开眼一眼看到马文秀墓。 马文才墓被一团冰冷雾气笼罩,梁山身子一抖,打了个寒颤,耳中忽听一阵“格格”牙齿打架声音,转过头就看到三人胡须微颤,一个个目露骇色。 盗墓贼、武林高手这么胆小?!不会吧。 梁山心中鄙视,顺着他们目光看去,也吓了一跳,邪门,方才他钻出的地方杂草依旧,那个钻洞呢?梁山右脚立刻抖了起来。 “老大,莫不是我眼花,刚才这……”吴金嘴唇哆嗦。 梁山眼睛一翻,立刻道:“三位好汉,我都说过了我没有进墓穴,你们还不信?”说罢,他牙齿“格格”开始打架。 “是符土!”吴土完全无视梁山,挥了挥手,道:“老三,试试看。” 吴金解下背囊,从中抽出一锋利铲子,胳膊一抡,尖铲挂着锐风往土里插。梁山耳膜一疼,就听到叮的一声,感觉居然像水泥地! “该死!”吴土骂道。 符土是施了法术的土,即便临时挖洞进去不久也会复原、闭合。 真是好手段吴土叹道,,若是符土,他们根本就进不去,可是,这梁山伯又是怎么进去的?吴土目光一冷,陡然转向梁山。 梁山心惊肉跳,却强作镇定,道:“三位、三位好汉,我劝你们最好不要动土,速速离去。” “说!你是怎么进去的?!”吴土眸中厉色一闪,抬手就抓向梁山。 锐风扑面,还未及身,梁山就感个被死死摁住,动弹不得分毫,跟从前十八巷里板砖对拍的混混大战清醒完全不一样。 梁山瞪大了眼,就等着吴土的手抓上来,咦,吴土的手忽然顿住,脸颊一阵猛抽,吴火、吴金两个则眼珠瞪得快要掉出,手颤抖着举起一齐指向梁山后方。梁山发根倏地竖起,整个人就像忽然拍在一块千年寒冰上,后背顿时冰凉彻骨。 “嘎啦嘎啦”,梁山听到声响,分明自己脖子转动的声音,还没等梁山完全转过去,吴氏三兄弟“哗啦”一下跑得没影。 梁山转过脸,但见坟头上方,悬空立着一素衣女子,寒风刮骨,吹得女子衣裙凌乱。 梁山逛过不少鬼城,类似场面见过,不同的是,这女子分明就是棺椁里的马文秀,而且双肩也没有吊威亚。 梁山脸色瞬间由白转红,然后拼尽全身力气大声喊:“文秀,你怎么又出来?!” 梁山伯是被马文秀鬼魂吓死的,之后马文秀再没出来。梁山以为梁山伯一死,两个人阴界团聚,双双投往它处,不想又出,这是什么情况?! 鬼啊!梁山心里吼道,双脚开始打颤。 梁山脑海中迅速闪过马文秀棺椁下那两道冰冷彻骨的清泉,以及墓内弥漫的寒气,联系现在坟前土地如水泥一般坚硬且有“记忆”功能,娘的,这到底是个什么世界啊? “如何化蝶?如何化蝶?”马文秀开口直道,素来温柔脸色现出几分狰狞。 梁山浑身一震,她怎么知道? 难道自己穿越过来,他的记忆被马文秀接收? “如何化蝶!”马文秀凄厉喊叫,万千发丝扬起,尖叫着卷起阴风向梁山扑来。 梁山瞬间感觉万箭穿身,不但肉体连灵魂都好像受那凌迟之苦,“啊!”梁山怒吼起来,瞪红了双眼,整个人拼命挣扎。 千辛万苦跑到这,难道就是被这女鬼吞噬? 不!就在万分紧要时刻,梁山腹中忽然发出白光万道,阴风顿时冰雪消融,马文秀发出一记惨叫,万千发丝犹如章鱼触角般收回,倏地钻回墓中,再无踪迹。 不知道过了多久,梁山倏地瞪大双目,张大了嘴犹如沉在水中许久才浮出水面般大口大口呼吸,《白骨经》居然是一本仙经。 墓穴遭遇顿时如电影般清晰回放。至此,梁山所有的记忆串起来了。 原来,墓穴中就在梁山觉得快要饿死的时候,忽见左脚大拇指出现一点亮光,接着冒出一个大泡。梁山的心神受其吸引,居然忘了“饿”。 更多的泡冒出,最后“噗”的一声,泡破腥臭的脓水流了一地。转瞬所有的泡都破了,大拇指也跟着变成乌黑,很快肌肤翻开,无数虫子涌出,蠕动撕咬,没用多久大拇指就啃得干净。几乎没有任何停滞,另一只脚趾冒泡、溃烂。很快,梁山整个左脚掌都变成森森白骨,冒泡与溃烂立刻沿着小腿往上,接着大腿骨,骨盆然后转右脚,不知道过了多久,两只脚都成白骨。 森森白骨泛着白光,最后在梁山腹中交汇,轰的一声,梁山腹中洞亮,两道流光照彻腹部,一团光云犹如星河在丹田形成。 真是不可思议,梁山回想在墓穴中两日,居然是传说中的修炼! 当年那个高人给梁山命运下断语之后,梁山虽是不信,却也象征性地问了一句:大师,那我怎么办?高人伸出手在梁山头顶一按,然后诡异地一笑,说到时候便知。 梁山脸色痴痴呆呆,脸上肌肉像是被风吹了一般不停波动,总算把自己不可思议的遭遇逐一理清。 居然是腹中白光救了自己一命。 在墓内陷入绝境后,梁山激发高人灌入的“种子”,种子一觉醒,自动就出现《白骨经》。 原本《白骨经》绝难修行,修炼前提是要人断气,经络关闭,肌堕,五脏六腑生机断绝之时方可以修炼。可是,人在这等时分不就是死了吗? 人在将死时分修炼《白骨经》,神魂如狂风中的一盏灯,恐怕还未等观起白骨流光就已灯灭魂散。梁山却不同,神魂能穿越过来可谓强大无比,占据的恰是梁山伯吓死过去之躯。强大的神魂与将死的躯体,又携白骨经种子符,所有条件一一具备,法门自开。此种因缘,可谓万万分之一几率都没有。 怪兽突然钻进,打断了梁山自发式的“修炼”。他急于出墓,立刻跟着后面,《白骨经》也随之忘之脑后。 现在万籁俱寂,《白骨经》经文在脑海里浮现。 居然不是完整的,还是分阶段。 整部《白骨经》分引气期、筑基期、金丹期、元婴期等阶段,突破一个阶段下一阶段的功法会自动出现。梁山脑海里出现的实际上是《白骨经》引气期阶段的白骨流光诀。 白骨流光诀一共三千言,开篇言道:世有三才,天地各得其一,人亦领一,可见人身得天独厚。人身难得,然人死速朽,唯骨长存,可见骨蕴人身至秘。世间修行,佛门求涅盘,道门自逍遥,仙门追永生。佛门可谓境界,道门可谓性命,仙门可谓气派,不一而足。然《白骨经》所行,非佛非道非仙,亦即佛即道即仙。修行之路,法门千万,炼精化气、炼气还神大抵如是。然《白骨经》入手即是人精枯气竭之时,遂由神入手…… 梁山读完总序,对应自己现下状况,正是适合《白骨经》修行。 总序接下来描述各境界的特征,梁山先看引气期。 万物禀气而生,气为元气,人身不能引气入体,就等若守着人身这个宝藏没办法开发。 怎么才算引气? 梁山默想片刻,头顶就出现一白光,形如太阳般光耀。梁山观了半天,心念一动,白光入脑,刹那梁山看到自己的颅骨,竟如从前他在博物馆看到的水晶骷髅头一般无二。 梁山确定他引气入门了。白光也好,真气也好,若只是想象都是妄想,实实在在观起才是。 接着,梁山就按照白骨流光诀中所言运行,白光在脑海停留片刻,沿督脉下行经会阴上行至丹田,然后白光一分为二,沿左右腿下行,白光所至,只见白骨不见血肉,两团白光在脚心停留片刻之后才沿腿上行再经会阴重汇丹田二合为一,再上行即沿任脉一路到头顶然后进入脑海,是为一个循环。 这就是白骨流光诀独有的小周天。 小周天打通了就是引气初阶,大周天则是引气中阶,全身经脉皆通就是引气高阶。 整个过程的原理就是先神足,由神反哺精气,恰跟世间“先精足,然气足后神足”的修行路径相反。小周天运行可站可坐可躺,姿势要求不高,梁山试验了片刻,感觉很好,不过却不敢呆久,三十六遍后收功站起。 梁祝世界竟是神话世界?他可以观起白骨流光,可以修行,又见着女鬼,可见这世界非科学语言所能描述。 梁山对身体控制稍微自如,属于梁山伯的记忆再次涌来,犹如满天流星。梁山又站着思索良久,细细比对,发现这个世界似是魏晋之后的南北朝。 对了,梁祝诸多传说版本中最早的就是在发生在南北朝。 南北朝大乱时代,也是胡汉文化交流最频繁时代,祝英台可以女生男装书院读书,在这宋之后理法森严时代几乎不可能。 第三章马家堡吃瘪 天色渐亮,梁山下山。只是一条石板铺就小径,杂草丛生,几乎看不出模样。 梁山丹田处隐有白光泛出,躯体中死气不断通过脚心排去,动作越来越受控制。 哗啦,从草丛中忽跳出三人,见到梁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是吴氏三兄弟。 梁山往后退了一步,声音有些颤:“你们这是做甚?”这一夜之间,尽是跟这三个盗墓贼打交道了。 吴土道:“我们愿意跟随公子!” 原来,吴氏三兄弟并未远遁,窥见梁山与女鬼交谈,最后放出千道白光,女鬼消失,心知遇到高人。他们兄弟干的就是刨坟掘墓的买卖,若有人不惧鬼邪,大好。 梁山心道来到世界无依无靠,有几个人帮衬也好,道:“我可以收留你们,但你们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吴土连忙大声道:“公子尽管说!” “从此之后再不要干这个刨坟掘墓的勾当。” “啊!”吴土一下舌头打结。 “走多夜路终会碰到鬼,这道理你们应该懂。刚刚的事就是明证,趁早罢手!我给大家另指一条路,你们若是同意,可来寻我。” “公子请说!” “我从墓中出来得益一种神兽。神兽最喜食山中金银坚硬之物,书中言为食金兽。” 梁山伯在楼台书院看过一本《山河异志》,那穿山甲类的怪兽极像是食金兽。 “食金兽性格温顺,绝少看到。你们若是把它寻来,然后驯服,今后靠它寻到金银矿脉,坐拥金山银山不比这风吹雨淋的勾当强上百倍千倍?” 吴土眼睛陡然一亮:“公子,此话当真?!” 梁山点点头。 “可是如何才能抓到它?”吴火连忙问道。 梁山也是急于摆脱这兄弟仨,当即告诉他们可用金银矿砂试试,事不管成不成,可来梁家坞寻他。 梁山下了荆山,穿过桃林,下到官道上,正好东方日出,万道霞光普照大地。 梁山呼吸着二十一世纪难得的新鲜空气,心中有几分茫然,却也有几分激动。 穿越之事虽大,但他原本就是要逃,严格说逃哪里不是逃?! 大抵是南北朝,但还需进一步确认。 马文才已出现,没出现过的马文秀也出来,祝英台却又在哪,想到这,梁山竟然有些兴奋。 咕咕,肚子发出惊天响,梁山脸白脚软,顿时回到现实世界,在墓穴中他可是两天两夜没吃东西啊。 正午时分,梁山好不容易到了马家堡。 马家堡由数十个大土楼组成,最居中的土楼是一巨大圆形城堡,整个马家堡俯瞰就像是一巨大圆形盾牌。 梁山在江西一带见过土楼,但跟眼下的不同。这些土楼上旌旗飘摆,刀枪林立,分明就是兵寨。 梁山伯的记忆又浮现出来。 马家堡中心地带相对宽敞,那里一条条街道,商铺林立。梁山想着自己骑着毛驴走过,羡慕闹市的繁华,怀着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憧憬,在庆余楼门前叩门,之后,美梦嘎然而止…… 梁山心中不忿之火顿时燃起。 梁山伯所在的梁家是寒门,他们孤儿寡母的还处处受欺压,长久压抑下,攀附世家门第就成为梁山伯的最大理想。 这有错吗?没错,梁山心道。 宿醉之人第二日醒来,往往不知自己在哪,甚至不知自己是谁,更何况梁山。 梁山穿越过来,记忆虽暂时理清,但情感却交错在一起。待梁山再次清醒过来,却发觉自己已在马家堡的庆余楼外。 庆余楼是马家堡的权力中心,马家长房直系都居住在这城堡之内内。 高有六七层楼高,内分五重,怕有上千间房屋。最外的朱漆大门,内藏千斤石门,一遇战事立刻落下封死。 大门外是五层石阶,两人高的石狮,怒发张口。 怎么到这呢? 梁山上石阶,抬手“梆梆”敲门。 门开,一个杂役出来,斜着眼道:“你谁啊?” “梁山伯!在下荆山吊唁马小姐,不想遇盗贼,财物皆被所夺,特来叨扰。”声音自然从口中流出,梁山一惊,这是“梁山伯”做派啊,来这打秋风? 梁山笑了,这也是他的风格啊。 现在他分文皆无,不来这叨扰怎么回梁家坞? “你等着,我这就去通报。” 因吊唁而遭盗贼抢,世家要脸要皮,总得打赏自己一些银两吧,梁山心道。 没等多久,里面传来一记很好听的男声,比梁山从前同台演出的男高音都要好,可惜就一个字:“滚!” 是马文才的声音!紧接着门开,里面十多个仆役手拿棍棒从各个小门冲出。梁山反应过来,这是要揍自己啊,拔腿就跑。 门外已拥了一堆人,见梁山迎头跑来,哄笑一片。 梁山从未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人,边跑边跳脚骂:“刻薄寡义的马文才!”才骂一句,里面喊杀声沸反盈天,立刻抱头钻入人群,拐进一条巷子。 梁山在一片轰笑中跑出马家堡。 梁山手扶着路旁一株歪歪斜斜的马尾松,喘息着,心道娘的,马文才果如戏文中所描述那般心狠手辣。管中窥豹,这世道人情不咋样啊。 梁山心道,先打道回府,只是他一番狂奔,几乎耗尽仅剩能量,饿得嘴唇都在哆嗦,就在这时,大路上“得得”跑来一头驴,驴后面是急急跑着的是一老一少,梁山眼睛一亮,是他们家的总管梁康,还有他儿子梁亮。 “少爷!少爷!”梁康边跑边气喘吁吁叫道。 梁亮脚快,先一步跑过来,道:“少爷,你让我们好找啊。” 梁山道:“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 “俺们看那么多人在追少爷……”梁亮还未说完,就被梁康打断,“小子,见到少爷不会说话。是少爷的驴跑回家了,主母着急,吩咐我们两个出来寻少爷。” 天无绝人之路啊,梁山当即道:“你们有吃的吗?” “有!有!”梁康赶紧点头,从背囊掏出胡饼来。梁山不客气,直接抓过背囊,解开,蹲下身子就着水吃。 没多少功夫,胡饼全部被梁山消灭掉。梁山站起身,拍了拍肚子,一抬头,见梁康眼睛红红,心里忽觉一暖,大大咧咧地拍了拍梁康的肩:“康叔,没事,就是饿了一点。” “少爷受苦了!”梁康嗓音有些哽咽。 “母亲大人可好。”梁山立刻换话题。 “啊,主母思念少爷身有小恙,我们赶紧回去。”梁康连忙说道。 康叔这么一说,梁山脑海自动浮现出那深夜依然在织布的老夫人形象,那就是他这个世界的母亲?梁山忽觉鼻子一酸,干咳一声,转过脸恨恨看了一眼马家堡,然后很牛气地喝了一声:“我们走!” 再来时,老子定风光无限,梁山心道。 第四章惊见伊人 梁家坞要比马家堡小太多,这等规模村落总共有十二个,合称十二连坞,对马家堡形成拱卫之势。一个马家世家,十二寒门,这方圆百里马家就是老大。 梁家坞民居大多是四合院式的平房建筑,不过院墙都很高。坞堡外一般都会垒土建台,类似烽火台起到望敌左右。梁山路过的连坞都是如此设计,这些都在向梁山暗示,他所处的是一个乱世。 从马家堡到梁家坞的一天一夜,梁山成功地把身体内的死气驱除七八,属于梁山伯的情绪冒出来的情况也越来越少。 梁山现下最打的变化是胃口大增,这让康叔有些吃惊。 “少爷,梁家坞到了!”梁康抬手一直,道。 梁康有些担心,一路上少爷晕晕乎乎的,也不跟人说话。少爷说是去吊唁马文秀被强盗抢了财物,但梁康却觉得少爷更像是撞了邪,丢了魂。 梁家坞到了,梁康担忧更甚,因为一桩事压在他心底都没敢跟少爷说。 梁亮已先一步回家通报,以免主母担忧。 眼前坐山环水的村落就是梁家坞?梁山忽然激动起来。 梁家坞处于群山环抱之中,山上泉水流到山下穿村而过,给梁家坞带来二十多公顷的良田。村外大树环绕,有亭亭如盖的樟树,有盘根错节的榕树,远近耕牛哞叫,鸡犬相闻,颇有几分世外桃源的味道。 看得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景致,梁山心中陡然一颤,村口屹立着一老夫人,连忙跳下毛驴撩衣衫直奔过去。 跑到老夫人面前,梁山噗通一下跪倒在地,道:“不肖儿见过母亲!” 老夫人正是梁山伯的母亲梁杨氏。 “我的儿啊,受苦了。”梁杨氏泪眼婆娑,伸手搀起梁山。 触手之间,梁山感觉老夫人手粗糙,鼻子一酸,眼眶红了。 梁山幼年父母双亡,从小是被爷爷带大。爷爷对他虽好,但与父母感觉不一样。梁山小时读书,最羡慕就是他人上学下学有父母接送。眼前梁杨氏,梁山先前还有几分担忧,怕生分了,不想一见面心中情感自然发出,居然没一点做作。 咦,梁山这时才发觉母亲大人身边还站一人,亭亭玉立,如麝如兰的气息扑来。 梁山现在对人的气息颇为挑剔,一般的人不能近身,一近身就觉得浊气熏人。 梁山开始还奇,怎么穿越到梁祝世界自己还整成了贾宝玉?后来发觉,无论男人女人都是如此,梁山才知是修炼《白骨经》的缘故。康叔,梁亮他们,还有母亲大人虽有浊气,但加着亲气遮盖也不觉得什么。只是母亲大人身边这位绝对陌生,还未抬头,却感觉空谷幽兰般的气息,却是好闻之极。 梁山抬得头一看,身心皆震,脸露不可思议之色。 竟是苏娅?! 眼前少女素衣长衫,明眸善睐,其眼角眉梢,瑶鼻小口,一笔一画,神态气质无一不是苏娅。梁山心房犹遭受雷击,双肩颤抖起来。 少女明眸显露出一丝不喜,见梁山整个个望定她,想到他以往的风闻,心道果然是个浪荡公子。 梁山见少女神色不喜,这才醒悟不是苏娅,心中顿时一半儿甜一半儿苦。 “儿啊,怎么这么看着英台啊?娘给你介绍一下,这是祝英台,你英妹。”梁杨氏笑眯眯道。 “见过英妹!”梁山这才反应过来,忙站起拱手施礼。礼毕,梁山嘴张再合不上。祝英台?竟是祝英台! 梁山激动得几乎要跳起。 “英台啊,这是你山伯哥哥。”梁杨氏一喜,看来儿子对英台极为满意。 “见过山伯哥哥。”祝英台微微万福。 梁山醒了过来,连忙道:“不要叫山伯哥哥,太累赘了,我叫你英妹,你叫我山哥吧。”梁山可不想祝英台以后“山伯山伯哥”的叫,太没代入感了。 “嗯,山哥。”祝英台微微颔首。 “太好了,太好了!”梁山禁不住手舞足蹈起来。 梁杨氏见儿子欢喜,虽有些癫狂,心中悬着一颗大石头总算是落地。梁杨氏就怕儿子想着攀附世家子女,不认祝英台。 梁杨氏知儿子苦心。一百年前,梁家也是世家,只因朝代更替战乱没落下来。儿子一心想恢复祖上光荣,行事才有些偏激。前几日,老夫人心中绞痛,差点晕死过去,就记挂起儿子来。梁杨氏日夜在祖宗牌位前祷告,不想儿子骑的毛驴跑回家,差点没吓死梁杨氏,立刻打发管家梁康跟他儿子出去找。 儿子回来了,虚惊一场,梁杨氏拉着梁山却是怎么也不肯放手。 梁家是一座二进的四合院,坐北朝南。进第一道门就是外院。 外院朝北的房子梁山知道叫“倒座”,康叔,梁亮一家三口还有两个仆役住在这里,厨房以及公共卫生间也都在这个院子。进第二道门就是内院。内院宽敞,有花草但不占地方,有个大荷花缸摆在中间,上面有青青的睡莲。 正是夏日时分,有几朵莲花正盛开着。睡莲下面有红色的鲤鱼,时而拨动一下水花。地面铺着是光滑的鹅卵石,黑白相间,组成各式各样的几何图案,好像是万寿图。梁山却是在丽江民宅中曾看到过,既觉得亲切又是新奇。 正房是两间,一间梁杨氏居住,另一间供奉着祖先牌位,包括梁山伯父亲的牌位,也是接待客人之地。梁山则住在左厢房,共占两间,一间睡房另一间书房。书房下头就是耳房,平日堆积粮食以及布匹杂物。 梁山眼睛一亮,这么一座四合院若是在大都市,价格不知几何。 这就是他的家了。 梁山伯太有追求,实际上,这个时代寒门也算不错。 皇朝世俗势力大多由世家掌握,寒门虽在世家之下,但寒门子弟也是可以出仕,虽为小官,一世小康是没有问题。寒门之下是平民,或说自由民。自由民人口不多,很容易破产沦为世家或寒门的奴役。康叔在梁家算是有地位,但身份其实低下,是奴役,而梁亮那就算是家生奴才了。 “这次儿子蒙难得以解脱,全赖母亲大人日夜祷告。”梁山撩衣服再次跪倒,算是正式给母亲请安。这些古人的做派,梁山做起来竟没有半点障碍。 梁杨氏很是宽慰,儿子这趟回来,虽说有些惊险,但似乎长进不少,扶起儿子,一手拉着梁山,另一手牵着祝英台,道:“儿啊,英台这次到我们家就不走,我准备三日后给你们完婚。” “完婚?”梁山讶道,迅速瞥了祝英台一眼,发现她神色清淡如水,就像不是他人的事一般。 “是啊,你忘了!”梁杨氏拍了拍儿子的手,道:“你父亲和英台父亲为莫逆之交,早在你们出生之前就定下婚约。三年前,英台父亲去了,小小年纪守孝三年,现在守孝期满,家中无人,我就做主接她回来。” 幸福有些来得太快,难道从此就过上王子与公主的幸福生活,梁山脑袋有些发懵。就在这时,门口有人说道:“我侄子回来了。”语调却是轻狂。 一个头戴小冠、身着锦缎长衫的四十多岁男子傲然走进院子。 是梁子强,梁山的二叔。梁山就觉一股怒气压抑不住地涌上,这显然是来自梁山伯的情绪。 梁子强瞥了一眼梁山,讥笑了一声,走到梁杨氏跟前,拱了拱手,却也不弯腰,道:“见过大嫂!” 梁山忽觉母亲抓着自己的手抖了一下,有关梁子强的记忆更加清晰起来。 梁山伯父亲早逝,留下孤儿寡母,梁子强平时没少欺负他们娘俩。几年来,梁子强以各种名义吞掉他们的三十多亩林地,现在又惦记着他们家二十多亩良田,是个刻薄寡恩的小人。 “大嫂啊,我知道我这个侄子要成婚,我这当叔叔的当然不能袖手旁观不是。”梁子强嘿嘿笑道,山羊胡须一翘一翘。 “你要干什么?”梁山怒道。 “不许对你二叔无礼!” “无妨,我不会跟山伯计较的,这次山伯大婚,特意奉上一百两纹银。” “说,你有什么条件?” “那二十亩水田如何,之前欠我的五十两纹银也一笔勾销。” “你真一点都不惦记你大哥的情分?”梁杨氏嘴唇哆嗦了一下。 “正是顾念大兄恩情。” “你!”梁杨氏手指颤抖着指着梁子强。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再说,山伯这次攀上了马家小姐,从此世家高门大院好日子,嫂子也跟过去,还要这二十亩田做甚?” “你!”梁杨氏气得浑身哆嗦。 这是存心挤兑自己,居然扯上已死马文秀,梁山火往上冒,道:“母亲,不要生气,我来跟二叔好好谈。”说着,梁山就走到梁子强跟前,嘻嘻一笑道:“二叔,一切好商量。” 梁子强哈哈一笑道:“方圆百里,人人都知贤侄志高存远,已是马家乘龙快婿,怎么还在乎二十亩水田?” 梁子强话语尖刻之极,梁康与梁亮等人勃然变色。 “二叔,你这是趁火打劫?” 梁子强嘿嘿冷笑道:“是又如何?”话音刚落,就见一拳头砸来,梁子强立刻捂住眼睛“哎哟”一声栽倒,满地打滚。 梁山神情一愣,自己下手并没多重,怎么这厮如此配合?既然如此,梁山也不客气,拳脚相交。 “大嫂救我!大嫂救我!”梁子强大声呼喊。 梁杨氏大惊,儿子虽然心性偏狭,但举止向来守礼,怎突然暴起揍人?瞧着儿子又猛力揍了几下,梁杨氏心中莫名快意,口中言道:“山伯,你这是干什么?快快住手!” 梁山恶狠狠再踢了几脚,拍了拍手,道“康叔,亮子,把二老爷扔出去!” 梁康与梁亮父子俩就等着发话,立刻扑过去,老鹰抓小鸡一般一边拎一个手臂直接架着就拖到外面一扔。 很快,梁子强在门外杀猪般大叫:“等着,你们等着,反了你,竟敢殴打长辈!”梁子强忍着疼爬起,心里却得意,拍拍手,一拐一拐地走了。 “儿啊,你不该这样,没有风评,日后你如何有前途?书院的书岂不是白读?” 风评是地方绅老对知识分子的评价,官府以这个为依据任其官职,比如举孝廉,忠义等等。楼台书院是方圆百里的最高学府,梁山伯从那毕业算是有一份资历,但若风评不好也只能呆在家中,一辈子也就当个教书匠之类的。 梁山愤道:“母亲大人,与大人需执礼,与小人却没必要,二叔如此欺压,还真当我们家没男人了。” 梁杨氏眼眶微红,道:“好,娘也不责怪你,只是让英子笑话了。” “山哥至孝,小妹感动。” 这银铃一般的嗓音竟也是像极苏娅,梁山斜着眼睛,愣愣地望着祝英台。 第五章《白骨经》后遗症 梁山的卧室有个二十多平米,比现代社会十平米不到的蜗居强太多。 一张描摹着山水的三面屏风床占据整个房间三分之一空间,因为是夏天,围了斗帐。床榻前是曲足案,人脱鞋上床脚就搁在上头。 靠窗是一大书桌,样式敦厚简朴,边角刻有简单的莲花纹。桌上摆上的文房四宝,砚和毛笔都算不上名贵,但衬着寒门的身份。 深夜,月光倾泻而下,透窗而入。梁山心潮起伏,心道,就这样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梁山昔日读大学第一夜也是这般躺在床上难以入眠。 同样的情绪,却有着质的区别。 梁山已经习惯每天一觉醒来身旁定有个温暖娇躯在,此刻却窗外古时月,独照未来人,拥红揽绿不再有,唯有彷徨复彷徨。 穿越到梁祝世界已是无可辩驳的事实,但梁山依然有一种恍惚感。 那个高人在当地人称为活佛,但他并不承认,只说是一修行人。 梁山独自前往世界最高的高原地带,远离喧嚣,其目的是要倾听天籁之音。听牧民说起活佛,寿命三百,梁山一时兴起,就去拜访。 梁山好不容易找到活佛。 梁山拉小提琴,活佛念经,两个人看似绝不一样,却配合无间。 最后活佛才说梁山将无路可逃的宿命。梁山求解,活佛就给他灌顶。活佛说这是他偶得一颗种子,连他也不知道是什么,只是梁山一来就在心界大放光芒,可见与梁山有缘,是以转赠给他。 世界由因缘变化,梁山信。 若非苏娅,他一生跟小提琴无缘;若非小提琴,又怎么跟《梁祝》有缘?如此因缘牵连,才有他现在的置身这梁祝世界。 还回得去吗?梁山禁不住想。 虽然在那个世界,他依然孤独寂寞,但所有都是熟悉的,一切的一切对他来说是轻而易举的。即便是有些身份极高贵的女子他都可以轻松弄到,那种刺激,那种味道,虽然一夜过后了无痕迹,但当下浓烈如酒。人生如此,也就够了。而在这里,不说别的,马文才的老婆他梁山敢去勾搭吗?绝对就是浸猪笼的凄惨下场。 远的不说,近说这祝英台,他名义上的未婚妻,梁山能感觉到她内心对自己的排斥,只是父母之命不得不从罢了。梁山想着想着就想笑,哈哈大笑,可惜没酒烧肠。 唧唧复唧唧的一阵声音传来,微弱但清晰。 这是实实在在的声音,打断梁山的遐想。梁山忽然就出了一通汗,连忙披衣出了卧室。 正房母亲的房间仍亮着,灯光微弱,只是一豆油灯寂寥地挂在墙壁。 灯光下,母亲梁杨氏在纺线,一手抓摇,缓缓地摇,另一手在抽线和上线。老夫人手如同老树皮一般,褶皱着,梁山看得发愣,忽然很想给自己来一个大嘴巴。 梁山伯读昂贵的楼台书院,以及在书院里并不节俭的生活,都是老夫人这双手纺出来的。 梁山从来没有像今天这般感觉到浓浓母爱。忽然,梁山感觉在这一刻他真正意义地活过来。 “儿啊,你在外头?”梁杨氏苍老的声音传出来。 梁山走进去,脱鞋盘坐在榻上,道:“母亲,我看你纺线。” 梁杨氏看了梁山一眼,儿子这趟回来变了许多。梁杨氏高兴,儿子知道为他人着想了。 对于田地,家宅、祖产,梁杨氏其实并不看重,只要人能“立”起,就什么都不愁。梁杨氏神色慈祥,道:“你快去睡吧。” “不,母亲大人纺多久我就守了多久。”梁山不依。 “好啦好啦,就这点完了我马上就去睡。” 梁山看到老夫人眼眶微红,甚至要低下头怕他看到。梁山心中一疼,做儿子只言片语的关怀,居然让老人如此感动。 见儿子一定要陪着自己,梁杨氏既是感动又是伤心,于是起身不纺了,推着儿子回房睡觉。 夜深了,四周一片寂静。 城市的深夜,即使一切都沉寂依然有一强大噪音背景,只不过人们习惯了而已。而这里,是真的寂静,静得你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血流的声音。 梁山在床上辗转难眠。母亲脸色有一抹难以遮掩的忧色。她在担心明天。 梁山揍了梁子强,痛快归痛快,但他不可能不报复。明天会怎样?梁山不知,但不管怎样,他不会再躲在母亲的身后,现在,他是这个家的顶门男丁! 梁山很奇怪自己融入得这么快,或许是一直以来他都渴望有这样一位母亲。 当个小官吏,这不是他的理想,教书也不适合,欠那梁子强的银两是迫在眉睫需解决的。梁山开动脑筋,想想有什么好营生能马上发财的。但是最终没什么头绪,梁山不想了,先抓紧时间修炼。 天还未亮,天地之间在暗与亮一线之间,梁山倏地睁开了眼,感觉神清气爽。 梁山起身洗漱干净出了房间,院门处忽然一袭白衫拂动,恰如有香暗袭,却是祝英台从外头走了进来。 “英妹?!”梁山有些吃惊。 祝英台看到梁山亦是吃惊,道:“山哥,这么早?” 梁山就像被人兜头倒了一桶凉水,面色有些发白,嘴唇有些哆嗦。 他一晚上修炼浑然忘我,即便打雷都不会醒,不会是英台妹子晚上跑出去与人幽会这时候才回来吧?要知道,梁山从前干偷偷幽会的勾当那是熟门熟路,看别人头顶绿油油固然爽,可轮到自己那就惨了。 “哦,山哥,我去山上摘了些新鲜荼叶,伯母喜欢喝的。”说着,祝英台把身后的篮子转过来,果然是一篮子荼叶。荼就是古茶,就是茶叶。 梁山暗暗松了一口气,不放心又问一句,:“这么早去摘?” 祝英台道:“今天早上有雾,这个时候摘最好,等雾散尽了却不好了。” 云雾茶?祝英台这也懂?梁山镇静下来,道:“多谢贤妹了。” 祝英台微微点头,转身进了右厢房。 梁山看着祝英台摇曳身姿,觉得英妹性感兼好生养,心头一阵火热,隔不了多久她就要成为自己媳妇,每天搂着睡,那光景想想都觉得美。 梁山想得正流口水,嘴角微翘,脑海里忽然闪现马文秀躺着棺材里冷冰冰的样子,旋即马文秀整个脸溃乱流脓水,“妈呀!”梁山叫了一声,直接跳了起来。梁山赶紧晃脑袋,好一会脑海里恶心的场景才消失。 梁山面色不好起来,不会吧,对妻妾之外没经过人伦大礼的女性性幻想、性冲动脑海里就会立刻产生尸体溃烂的情景! 梁山呆了,这不是逼着他看中一个姑娘就得娶回她?简而言之,过去未婚同居的事不要想。 梁山在院中发呆的猪哥样全被祝英台在房间里看到。祝英台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对梁山的不喜又浓了几分。 早就听闻他死乞白赖地追马家小姐,最后人财两空沦为十二连坞的笑话,这样的男人祝英台不情愿。奈何有婚约在,祝英台只得认命。 昨日梁山发狂把那二叔痛揍一顿,祝英台却是高看几眼。不管这人如何赖皮,却是孝顺。人有一孝,可遮百丑。然今早见他的神色,故态复萌,大婚时自己的要求不知道他是否愿意,一想到这,祝英台芳心颇乱。 一整天,梁山想着发财大计。 梁山原本以为容易,带着二十一世纪的科技知识,怎么也有个迅速致富的门道,但难就难在迅速致富上了。 现在已有豆腐,可考虑臭豆腐或者豆腐乳,但这口味重的食品未必对这时代人的口味。做蒸馏白酒?在粮食无比宝贵的年代私自酿酒杀头之罪,不要想了……梁山想了种种营生,都觉得不靠谱。 枯坐书房,梁山拿笔勾勾画画,转眼就日落西山,当当当,远处钟声忽响三下,一下比一下急。 祠堂开会,族内有大事要议,就会敲三下钟。 “儿啊,快去,小心点!”梁杨氏面色一变,在正房里说道。 梁山心里咯噔一下,心头忽然有种不好的感觉。 第六章祠堂怒斥 梁山快步到了祠堂外。 祠堂高大威严,大门开,像张大了口的兽。 梁山稍停顿了下,从偏门入。 “快快,他来了!”立刻有人惊呼道。 “听说在楼台书院用卑鄙手段弄大马小姐的肚子!”一个人啧啧叹道。 “妄想攀龙附凤,可叹可鄙!”另一人鄙夷道。 “听说昨天还把他亲二叔暴打一顿,无耻之尤,蛮横之极!” ………… 奇怪,往日祠堂中这等噪杂定会遭长老们呵斥。梁山一抬头,见上首的八大长老,正中端坐正是族长梁春秋,面色不善。梁子强满脸青肿着站在下首,看到梁山脸现怒色。 不对,这家伙表情不对,上门讨打居然是演戏! 梁山心里一沉。梁山以前有个表演系的女友。 梁山往年轻子弟位置一站,旁边人立刻躲开。 梁春秋五十来岁,颚下飘着长须,身着青衫长袍,看起来儒雅,其实却是接近炼气的身手。武者分炼皮、炼骨、炼气。晋级炼气就世人说的先天宗师。 他扫了梁山一眼,广袖一撩,起身,祠堂内顿时鸦雀无声。 “今日叫诸位来是宣布一个事!”梁春秋目光凌厉,扫视全场,“梁家今有不肖子孙梁山伯,行为乖张,寡恩廉耻,不尊师长,殴打长辈,如此不忠不肖之徒,从今日起逐出家门,家中田产一律没收,房产作价三百两,三日内搬出梁家坞!” 此言一出,有人发出惊呼。 梁山万没想到是竟是要开除他,双肩微颤,乱世中,没家族庇佑,人命实贱如草芥。 大长老站起,道:“梁家出此不肖子孙梁家着实蒙羞,今日此举实属无奈,希望梁家子弟,以儆效尤!”说罢,大长老目光扫视全场,众人肃然。 “梁山伯,你还有什么话要说?”梁春秋徐徐开口道。 所有人目光都聚在梁山身上,鄙夷有之,幸灾乐祸有之。 看来,昨日梁子强上门讨打算精心安排,真是“大手笔”! 梁山心中愤懑,可是,想看自己笑话,做梦去吧!!! “就这些?”梁山一脸无事的表情。 众人一愣,梁山伯是不是受刺激大了,没听明白? “一百五十年前,马家跟我们梁家提鞋都不配!”梁山声音有些大,“再看看现在的马家,人家为什么能成为士族?靠得是什么?没有别的,唯家族内齐心协力耳!” 梁山此言一出,有两三个长老垂下头。 梁山拍了拍胸脯,道:“赶我走?我梁山伯是什么人?他们马家的千金大小姐我都敢睡,你们敢吗?” “梁山伯,你竟敢咆哮祠堂?!”梁春秋怒喝。 “我有什么不敢,刚刚族长大人不是开了我吗?我都不是梁家人,梁家管的着我吗?!” 梁家后辈子弟全呆了,从未有人当面顶撞族长大人。 十年前有一个梁家子弟仅仅是出言不逊,就差点就被执行家法打死。 梁春秋须发怒张。 “族长大人,就你年轻的时候,恐怕连马家小姐丫鬟的手都没拉过吧。我可是小姐丫鬟一起伺候着,这就是爷们!”梁山掷地有声。 梁春秋气得浑身发抖,如果一开始心里还微有不忍,现在全没了。 这根本就是个祸害! 年轻的梁家子弟却有暗自佩服的,从来没人在祠堂这般口出狂言,“之乎者也”全抛掉,这么粗鄙,这么带劲! “荒唐!荒唐!”梁春秋,气得胡须一翘一翘的,搁在平时他要过去一掌拍死这忤逆子,可是刚刚开了他,这梁山伯的确与梁家无关,罢了…… “世人都道我梁山伯攀附士族,却不知世间情字动人,又怎惧士族寒门之别?若非如此,文秀怎会郁郁而终!马家枉为世家,刻薄寡恩之极!” 见梁山开始对马家出言不逊,梁春秋心中大惧,连忙喝道:“来人!来人!拖了出去!” 梁山一拱手,眉头一扬,道:“不用,我自己会走!”说着,长袖一甩,掉头就走。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盗用别人的诗句,梁山自觉无耻,但是这个场合,昂首走出祠堂若是不来一两句拉风的诗词,实在不足以抒发心中的情绪。 祠堂内顿时鸦雀无声。 此等诗句,闻所未闻,这还是那个众人口称的不学无术的梁山伯吗? 有长老心道,这样做会不会错了? 快到家门,梁山脚步却慢下来,心下担忧。 那祠堂的那些人,梁山毫无感觉,但是这院内的母亲大人,还有祝英台,梁山却是已视作亲人。 这可怎么好?梁山刚喜欢这个家,漂亮的四合院,卧室书房,一物一件没有五六十年的精心置办不会是这个样,一下都舍弃?梁山舍不得,更何况母亲? 守在院门的梁亮眼尖,看到梁山,跳了起来,道:“老夫人,少爷回来了!少爷回来了!” 梁山无法,硬着头皮走进院子。 梁杨氏见到梁山就问道:“儿啊,怎么样?他们没为难你吧。” 梁山噗通一下跪倒,道:“儿子不肖!” “不肖”二字一说,梁山眼泪就掉了下来。 “快起来,到底发生什么事?” 梁山站起来道:“母亲不要着急,也放宽心,天地之大,岂会没有我们容身之处?” 梁杨氏身子一晃,良久叹道:“他们到底把事做绝了!” “是,母亲大人,我已经被逐出梁家,田产被没收还账,房产被充抵三百两,三日后搬出梁家坞。”梁山眼眶微红。 梁杨氏就觉眼前一黑,在祝英台扶持之下才勉强站稳。 “母亲大人且放宽心,儿子定再建一个新梁家庄!”梁山大声道。 梁杨氏点了点头,握住梁山的手,儿子受此打击却没露颓废之色,果是长进了,道:“儿啊,人要先立己,这才是人的根本。” “是啊,是啊!”梁山强作笑容,“祠堂那帮老小子等着看我笑话,我就让他们看看。” “好!”梁杨氏赞许点点头,这边却牵过祝英台的手,道:“英台,我接你过来,本想让你有个依靠,现在我们家如此,那婚约也就罢了。” 祝英台脸色一变,撩衣裙跪倒在地,道:“老夫人说哪里话,父母之命,天地之言。” 梁杨氏脸露激动之色,眼角挂泪,扶起祝英台,道:“英台啊。” “英台愿与山哥就在梁家坞完婚!”祝英台又说道。 “好啊!好啊!”梁杨氏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梁山心头感动,眼睛瞥向祝英台。梁山知道,祝英台此举全是气节,并非是真爱他。梁山微觉遗憾,好在来日方长。 老夫人目光扫向梁康等人,众仆人立刻跪倒在地,齐声道:“老夫人到哪,我们就到哪。” “好!好!”梁杨氏喜极而泣。 院内顿时被一层悲壮之气笼罩,就在这时,院外响起雄赳赳气昂昂的声音:“梁山伯梁公子可是住在这家?” 第七章壮士来投 第七章壮士来投 “怎么连个看门的都没有?”另一个人嗡嗡的声音响起。 院中众人闻声看去,三个高大雄赳赳汉子走了进来,梁山一看,却是吴氏三兄弟。 他们怎么来呢? 倒也是信人,梁山心中涌起一丝激赏。 吴土、吴火、吴金三人见到梁山,纳头就拜:“见过梁公子!”拜完,又冲梁杨氏跪拜:“见过老夫人!”拜完就冲祝英台拜倒在地,稍迟疑,然后山呼海啸一般呼道:“见过少夫人!” 三个粗莽大汉,礼数尽到。 祝英台侧过身子,脸颊微红,目露疑色。 “你们这是做什么?”梁山问道。 吴土拱手道:“我们得公子点化,感公子大恩,特来投效,愿做梁家庄客。” 寒门豪族家里佣人分仆役与庄客。仆役多负责内宅,没自由之身;庄客跟佃户不同,多是百工,譬如府上的木匠、泥水匠等靠手艺吃饭的庄客。 梁山苦笑道:“你们不知,我已被梁家赶出家门,过几日就要搬出梁家坞。” 吴氏三兄弟来投,无非是看中梁山寒门豪族身份,寄身屋檐下好免风雨飘零之苦。现在梁山被驱逐出家门,想来这三人会改弦易辙。 吴土闻言一愣,却是马上道:“梁家不识金玉,小人们却是识得。” 原来,吴氏三兄弟得梁山指点,也是他们运气极好,居然真抓到食金兽,可他们不懂驯服,只得来投梁山。 吴土没料到刚来梁公子就被驱除出家门,但转念一想,此时来投方显真诚,是以坚定初衷。 吴火更是豹眼一瞪,道:“哪个敢欺负公子,我等三兄弟给他们一顿老拳。” 吴土瞪了吴火一眼,哪个连坞没有个高手坐镇?甚至有先天宗师,口里斥道:“胡闹,这事公子自有较量。” 梁山心中一暖,与祠堂内那些血脉相连所谓至亲相比,吴氏三兄弟更显真情。 梁杨氏虽不明白三位壮士为何来投,但见神态真诚,心中颇喜,正所谓锦绣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第二天,梁杨氏就让梁康带着吴氏三兄弟办了相关手续,相当于后世的落户,却比梁山想象中容易。 原来,由于连年大战,人口凋零,因而对落户补充人口并没有严格限制,甚至鼓励。梁家族长以及八大长老组成的宗老会就是梁家坞的最高权力机构,昨日把梁山一家驱出梁家坞,心里多少愧疚,有人愿意跟着落魄的梁山伯,这是你情我愿的事,也就没刁难,大笔一挥准了。 这天从日出一直忙到日落,梁家大大小小的包袱也都收拾好,马车也都雇好,接下来忙的就是少爷的婚事,再怎么新房也要布置一下。 因是指腹为婚,祝英台又没有了家人,一切从简,什么媒婆、花轿都没有,但吹吹打打少不了。 祝英台的婚纱自然变成一身红色喜服,外罩寻常人家难得一见的绢纱,老梁家还是有些家底的。 吹吹打打热闹中,祝英台在右厢房静静坐着,雍容端庄,吉时一到,她由两个老妈子搀出来,也不用戴红盖头,两个人直接在正堂叩拜天地君亲师,礼就成了。 礼成后梁山也不着急入洞房,忙着商讨从梁家坞搬出去事宜。最后他与吴氏三兄弟一商量,目标暂定在小牛山。 吴氏三兄弟来之前带着食金兽过小牛山,结果食金兽在笼子里很兴奋,这说明小牛山附近有宝贝。更关键的是,小牛山是无主之地,按照当时政策,无主之地谁开发就归谁。 这是国情,偌大个南方宋国也就五百万户人口,无主之地太多,所以官府出台鼓励政策。只不过生产力水平太过低下,开垦不易,大多数人还是选择依附门阀士族。 小牛山山底下有一废弃的村子,叫杨村,那有现成的房间,拾掇干净就能住人。唯一一点,就是那地方不干净。 原来,杨村是方圆百里有名的鬼村。八十年前,杨村全村被屠,那之后也有人进杨村想占房产、田产,结果都没得善终,据说就算是大小牛山的山贼都不敢在那过夜。 梁山拍板,就那了,活从死中求。 吴氏三兄弟本也不敢建议这个地方,但是公子不是常人啊,不惧鬼神,别人不敢去的杨村反是最合适不过。 梁山一决定,康叔他们再说话也没用,梁杨氏也是听儿子的,反正总比流落街头强。 梁山与祝英台这边夫妻礼成,梁家坞一个东南角不起眼的宅院飞出一鸟,振翅飞向马家堡。 这是一只木鸟,墨工坊出品,速度极快,也就两个时辰飞到了马家堡。 马文才一身白袍,在明堂前的院中正襟危坐,手中一卷《春秋》,凝神静气正读着。 嗡嗡,天空一阵振翅的声响,马文才手一招,木鸟落在他手中。木鸟一降落,身上那朱砂描就的一道凤纹一下消失,原来是一次性用品。 马文才解下木鸟腿上系的丝帛,展开观看。 看罢,马文才眉头微蹙,这个梁山伯实在是个怪人。 马文才之妹马文秀,眼高于顶,他实在不明白她怎么就看上梁山伯? 梁山伯上门提亲,后来上门吊唁,无不证明其是泼皮一般的人物,所图不过是攀附世家。 马文才却不知,后世有“男人不坏女人不爱”之说。马文秀大家闺秀,见惯了循规蹈矩之人,哪见过梁山伯这等人物?加上她本身心性不比常人,要不然也不会女扮男装到书院去读书。 梁山伯一番折腾,可谓张扬马家丑事,折辱马家门风,马文才岂能轻饶他?立刻给梁家坞施压,把他驱逐出梁家家门干净了事。 事情原本认为也就到此为止,不想听闻梁山伯一家并没有哭天抹泪,反欢天喜地准备行装,更在今日,梁山伯与祝英台成亲,真乃咄咄怪事。 方圆百里,梁山伯名声已臭,祝英台却是方圆百里名声最佳的女子。 家贫人单,父亲病亡后守孝三年,此等孝洁女子,世人莫不敬佩!偏偏这样的女子要嫁给梁山伯,真是大煞风景。 梁山伯的事算不得大事,马文才烦的另有它事。 最近十二连坞特别是马家堡屡屡被盗贼光顾,如入无人境地,像马家堡这等土楼都含墨家防御性阵法,居然毫无作用。 十二连坞向马家堡称臣,马家堡就要负责他们的安全,现在盗贼肆虐,这件事他全权负责,弄得不好,他父亲马明远与族中长老对他都有看法。 马文才正想着,外头通报有个道人来访。马文才问清模样,靴子都来不及穿,衣袖一甩就奔了出去。 马文才奔出门,一个身穿道袍清矍高古的道长笑吟吟站立,拂尘交于胳膊上,三千白丝飘洒,飘逸之极,却是个老神仙。 师傅来了,无忧矣。 第八章洞房约定 一日忙碌,日头偏西,天色稍暗,老夫人梁杨氏让梁亮妻子史氏催着一对新人进房,吩咐早些歇息。 祝英台红着脸,心如小鹿乱撞,却听梁山道:“娘子且先歇息,我看一会书。”祝英台暗松了一口气,口中称道:“我陪夫君一起看书。” 红袖添香好读书,却也不错。 梁山喜猎色,骨子里却高傲,做不来那强迫之事,最喜伊人心甘情愿才算是真风流! 梁山就不信了,他情场向来没败绩,即便是黑道女皇上手时不也是任君采撷?怎会对付不了一千多年前的古代女子?即便是这世梁山伯,却也做出勾上士族贵女的壮举,自己岂能弱于他? “娘子,今日你也累了,早些歇息吧。”梁山言辞恳切。 祝英台目露一丝感动,这些天接触下来,相公并没有外界说得那么不堪。 对梁山勾搭马文秀的风传,祝英台原本极为反感,现在反过来思量,那马文秀出身名门,又岂是浅薄之人?想必相公定有其不同凡响之处。 祝英台现下惦记着自家事,不知道相公能否同意?即便相公同意,老夫人也不肯,不管如何,相公日后肯定是要纳妾的,这般一想,祝英台心倒是宽了些。 梁山见祝英台神色温婉娴静,原本深藏的厌色渐淡,心道是个好开端,却不知是祝英台是因为确定不与梁山同房而心生愧疚。 家中并没什么书可看,梁山也是胡乱看,好获得这世的有关信息。 田产与藏书是衡量家世显赫的标准。马家堡藏书万册,自家子弟源源不断培养出来,正所谓掌握时代先进文化力是也。 梁山读完书,觉得寡淡无味,跟祝英台攀谈起来。 三两句后,祝英台觉梁山谈吐有趣,用词、语气绝不类他人,哪知梁山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人,再怎么模仿也难免露出过去的言语、腔调。 而梁山更是吃惊,原来祝英台读过许多书。 梁山对历史与时下局势最为感兴趣,打着与妹妹探讨经史的幌子一一问来。不想这一问吃一惊,夏商周,春秋战国两汉三国这些大抵一致,唯独三国之后发生变化,不是司马氏得了天下,而是东吴孙氏得了天下。 原来晋武帝司马炎宠信奸臣,贬斥名将,更有一代魔女贾南风颠倒天下,最后被并不强大的东吴给灭掉。东吴因侥幸得天下,立刻开始骄奢淫逸,六王之乱之后,五胡乱华,现在北方已是鲜卑族立的魏国,南方则是汉人立的宋国,两个南北对峙。除了这两大国,还有十多个小国分布周边。 在祝英台描述之下,北魏占据过去中原地带,也就河北河南山西山东这些天下最正统的地带;宋国占据长江中下游天下最富庶的地带;北魏之北,燕山过去就是柔然国,西北则是匈奴后裔的大夏国;占据东北的是慕容王族后裔建的北燕。北魏西南则是羌人建的西秦国。马家堡的十二连坞往北就是与西秦国接壤,而梁山所要去的杨村是十二连坞最靠北,西秦往西是吐谷浑国。 祝英台谈兴颇高,话题一转,说门阀之外世间还有修行,分入世与出世两大门。入世即为儒、墨、法、兵等诸家,高深者统称大宗师。出世即为玄门与幻门两门修真,一门辖三派,一派辖三堂,一共十八堂,外界统称修士。 梁山听得懵懵懂懂,犹如天书,不知祝英台打哪听闻。 夜深露重,桌上的喜烛灯已去一大半。祝英台心里存了与相公彻夜一谈的想法,自是无话不谈。 梁山心中渐渐明亮,对这世间种种略有了解,起身就给娘子深施一礼,道:“从前不知学,徒废光阴,还请娘子日后多多教我。” 祝英台吓了一跳,起身还礼道:“相公不用多礼,英台当知无不言。”又道,“相公既然喜欢,不如我们秉烛夜谈。” 梁山一愣,旋即一笑:“洞房花烛夜,岂能枯坐干谈,不如芙蓉帐里再深谈如何?” “相公,妾身却是不能与相公行那周公之礼。”祝英台不得不咬牙道明,说到后面声已如蚊呐一般。 “什么?”梁山忍不住呼道,想到那日早上见祝英台从外而返,立感小帽已成绿油油,嗓音禁不住抖颤:“英妹可是后悔嫁给我?” “不!不!相公切勿误会,只是妾身守孝之时,有一仙人深夜出现,说妾身有仙缘,并传仙法,嘱托妾身在金丹未成之前不可行那男女之事。” “金丹?” 祝英台当下道出她守孝三年,感人世无常,无论将相王侯,贩夫走卒末了不过一抔黄土。祝英台日夜念诵《往生经》,忽然一夜身心洞明,天地大亮,没多久一仙人出现,说孝女祝英台感天动地,隧授一卷《玄女经》。 “娘子莫非是出现幻觉?”梁山犹有几分不信,这在后世可相当某种精神疾病。 祝英台白了梁山一眼,双袖一展,犹如从前京剧中旦角的水袖,人一旋居然悬空起来。 梁山脸色一白,心道哦滴妈啊,我家娘子居然是神仙! 祝英台缓缓落地,轻声道:“相公这下信了吧。” 梁山上前一步就把祝英台抱在怀里,感觉温暖的娇躯蕴含奇妙而真实的生命力。 祝英台身体一阵阵颤栗,颤声道:“相公啊,你要成全妾身。” 梁山依然抱着,道:“娘子误会了,我怕你不是神仙,是个女鬼。” “我哪会是鬼?”祝英台嗔道。 梁山依依不舍放开,言之凿凿道:“我是见过女鬼的。” “哦,相公说来听听。” 梁山隧把马文秀坟前祭拜,被她鬼魂拖入坟中,后得食金兽开山钻洞而逃出,之后与道吴氏三兄弟略讲一遍。 祝英台听罢,道:“好险好险,那马文秀鬼魂已成,还好气候未成,否则相公回不来。”说罢沉吟了一会,道:“相公所言,那马文秀棺椁下疑是阴泉,长期滋养,可能……”祝英台忽然脸色一变,惊道:“马家在豢养鬼王!” “鬼王?” 祝英台点点头,道:“人死魂魄即散,少有成鬼的。凡成鬼必是心有执念。”说到这,祝英台目含薄怒白了梁山一眼。 梁山汗颜,心道这不是我之罪啊。 “以地脉阴泉滋养,必成鬼王。” “马家豢养这等鬼物想是要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梁山问道。 “那也不一定,这鬼王必将对马家忠心耿耿,想来是做马家一大秘密武器。” 梁山暗自点头,马家强大,周遭依附不仅是其强大的经济、文化力,还有其武力。马家的黑甲军远近闻名,盗贼不敢来犯。 “不说这些,不知妾身之求相公是否答应?”祝英台一双秋水般的眸子凝凝望着梁山,心中忐忑。 梁山一揖到底,道:“梁家沦落此境地,英妹不离不弃,我已是感动不已,对英妹是又爱又敬,敢不遵从?” 祝英台心下感动,道:“可是母亲大人那边如何交代?” “那只能委屈你,隔一两年我再纳妾以绵延子嗣。” 祝英台点点头,道:“这样最好。” 夫妻二人达成谅解,祝英台悬着的心放下。子夜将近,梁山目瞪口呆看着祝英台穿窗而出,却是不知飞到哪去修行了。 每晚祝英台都要出去修行,也就是说梁山每晚都要独守空房。 梁山心道一个惨,情圣沦落到如此地步!不过,祝英台对他印象改观,总有让她感动倾心献身之时。 以前梁山情场都是闪电战,现在来持久战也不妨。更要紧的是,祝英台面貌不仅像极苏娅,现在说话的语气以及气质都极像。现在二人已成夫妻,已奠定良好基础,梁山相信一定能彻底征服这女神。 然而征服女神自己也要本事,嫦娥夜奔,留下后羿这个粗汉徒在地面上跳脚呼号,有个屁用?梁山下决心加紧修炼他的《白骨经》。 梁山忽然想到,她不与自己同房也是好的,他还要通小周天大周天,娘子已是筑基,得抓紧直追。 第九章落户鬼村 梁山虽是花心,用心时却是一心一意。前世梁山谈情说爱最多一月,然而与梁山分手那些女友们多没有抱怨,原因无它,就是因为这一个月梁山一心一意,可谓是世界上最好的情人。 梁山三个月练习小提琴能奇迹般地超过苏娅,也是因为一心一意,专心致志。 来到梁祝世界,最低标准是日子要过安稳,更高的生活目标就追祝英台。 有目标梁山立刻就有动力,就全心全意去做。男人要比女人强,这样女人才会爱你依附你。一夜过去,梁山根本没睡,但全身精力旺盛。 天还未亮,祝英台回来,模样乖巧地伺候梁山穿衣。 梁山很是受用,牵着祝英台的手,问道:“妹妹可有字?” 祝英台一愣,脸色有些凄然,道:“却是没有。” 梁山旋即明白,女子十五岁由父母取“字”,所谓待字闺中,即是如此。但祝英台十五岁不到父亲就病亡,却是来不及取。 “妹妹别难过,我给你起一个。” 祝英台垂头答应。 “轻云如何?” 祝英台面色一喜,道:“好啊!” 梁山拊掌乐道:“那我以后就唤你轻云了。”梁山从前最爱看《蜀山剑侠传》,那里有一个周轻云,从一普通女子开始,最后成长为强大剑仙。 “全听相公。” 二人起来洗漱,相互整理好衣帽到老夫人房间请早安。 梁杨氏见到一对璧人,心中高兴,听说梁山给祝英台取了字,笑道:“以后就唤你轻云了。” 早上礼毕,雇来的牛车一阵喧闹,已是来到梁家门外。 忙了半个时辰,大包小包都装上车,总共六大车。 清晨。日之将出,东方紫气喷薄欲出。 梁山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宅院,先前还感叹寒门的阔绰,一大四合院,不想几日后就被扫地家门。 哒哒,蹄子踢踏在青石板上发出的声响,清脆而略显寥落,梁杨氏脸色戚戚。梁山忙安慰母亲一通,嘱托祝轻云宽慰母亲。 晨雾渐散,家家户户开始炊烟袅袅,有一两个双丫稚童奔出门,乌丢丢的眼睛好奇地看着梁山一行人,却立刻被家中大人拽了回去。 长话短说,日落时分,一行人终到了小牛山杨村村口。 还未到杨村村口,马嘶牛叫声不断,不肯前行。 车夫们颤着声连忙要求结帐,结帐后一个个掉头离去,转眼消失。 进杨村先要得穿过一片槐树林,进村的路口则是两棵特别大的槐树,树皮褶皱,大概有一两百年的历史,路上长满了藤萝荆棘。 近处有溪水,淙淙作响,远处猿鸣伴随一阵阵树梢摇晃的“哗啦”响,偶尔远处的山岗上传来一记虎吼声。 一阵阴风吹过,林子里发出犹如女人的呜咽声,梁山心里也不禁有些打鼓。 日头还没落,槐树林里却已阴气逼人,跟荆山有得一拼。 众人面面相觑,梁山看到母亲梁杨氏脸露忧色,唯有祝轻云脸色平静。 不能这样下去,梁山知道这个时代的人最惧鬼神,当下登上一横在路当中枯树,向众人先施一礼,大声道:“今日到此境地,请因我一人故。” 康叔连忙道:“少爷,可不敢当,自老爷过世之后,那些人狼豺一般,早晚如此。” 众人也道:“少爷,不敢当啊!” 虽如此说话,但分明有人牙齿在相互磕碰,腿在发抖,梁山心道,必须得说出打气鼓励的话,否则队伍就不好带来。 一念及此,梁山目光炯炯,腰身笔直,道:“昔日六国,皇宫贵族夜夜笙歌,秦国一统天下,皆沦为仆役贱婢。秦二世窃国,巍巍大秦,陈胜吴广一句‘将相宁有种夫’,大厦倾倒。想我梁家,百年前中原清河望族,那时节马家又算个什么!” 祝轻云闻言,美目泛起一丝异彩。 梁山继续说道:“然而六王作乱,十二年战乱尸横遍野,千里无人烟。梁家无奈万里迁徙,坎坷离乱,饿殍千里,沦落至今。今日虽惨,比起万里迁徙时好过百倍千倍!杨村虽人称鬼域,但只要我们心中皆有正气,鬼也奈何不了我们?即便有鬼,他把我们吃了,那么我们变成什么?” 梁亮当即道:“就变成鬼!“ 梁山双目一亮,道:“对,人死无非变成鬼,它若吃我们,我们就变成鬼再把他们吃回来就是!” “少爷说得对!” “没什么好怕的。” “如果我们不怕,如果没有人能奈何得了我们?”梁山眼睛中闪耀着火焰,大声道:“那么,这里土地就都是我们的!” 这个时代,再没有比土地更让人疯狂的了。 “只要五年,你们为梁家开垦出这一片土地之后,你们将获得自由,梁家会全力帮助你们在周边开垦新的土地。你们将不再是仆役,你们将是寒门豪族!在未来,我们还要办书院,请最好的老师来教导我们的子弟。马家用了短短一百年从寒门豪族变成门阀士族,为什么我们不可以?马家有十二连坞,而我们将有十二连堡!”梁山继续画大饼。 在场的仆役加上吴氏三兄弟正好有十二户人,梁山顺口这么一说,似乎暗含天命,一个个听得热血涌起来。 “誓死跟随少爷!”吴氏三兄弟见势,立刻带头喊起来。 “誓死跟随少爷!”其他人也都吼起来。 梁山的一席话,彻底点燃人内心深处的欲望,一扫众人低迷士气。 一行人相互鼓励,战战兢兢,终于通过阴气逼人的槐树林,到了目的地杨村。 杨村久无人烟,一百多户人家的房屋却保存完好,只是被藤蔓爬满,灌木丛生,蛇鼠藏身。 烧火,打水,众人立刻忙碌开。 梁山挑选了村落中心地带的一座三进大宅院,比老宅足足阔了有三倍,此处即为日后新梁家庄主宅。 很快,房屋就大抵收拾干净,床桌等家具也都摆进去,山中泉水引过来,水都验过没有问题。埋锅造饭,烧水洗漱一切妥当,热闹声不断,众人心渐渐安定。 然而月上中天,一阵风起,宅院四周顿时响起呼呼啦啦叫声,以及女子的哭泣声,忽远忽近。 众人立刻面无人色。 还真的有鬼?! 梁山不会天真以为在村外振臂一呼,燃起众人心头建功立业理想就万事大吉。 血勇之气,只能救济一时,若是这夜真的群鬼出动,定有人惊吓,第二日必有人逃走,梁山重立庄户的发展大计也就如水中泡影。 梁山心中一动,立刻吩咐人于院中燃上篝火。 很快,熊熊火焰燃起, 梁山肃手而立,朗声道:“百年世家,各有家传,今日我做歌一曲,为我杨村梁家传家第一篇,众人听好,我念一句,读一句。” 梁山此举确实意义非凡,世家显赫之处在于有家传。 梁山今日传授,即是传家第一篇,都是在场诸位若熟记传承下去,即能开一家门庭。对于仆役而言,家主愿亲授文章,本身即是一种恩典。 “人禀赋天地正气而生,世间魑魅魍魉莫不敢欺,此歌即为《正气歌》,常诵神鬼钦佩。”周遭阴气逼人,梁山想起祠堂受辱,全家被驱的场景,胸中热血翻涌,心中呐喊,定要在这荒村鬼域中发出自己朗朗之音。 吴氏三兄弟目光大亮,认定这是公子传法,当下竖起耳根,务必听一句记一句。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于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皇路当清夷,含和吐明庭。时穷节乃见,一一垂丹青。在齐太史简,在晋董狐笔。在秦张良椎,在汉苏武节。为严将军头,为嵇侍中血。或为出师表,鬼神泣壮烈。或为渡江楫,慷慨吞胡羯……” 《正气歌》为南宋末文天祥所作,正气浩然,激荡千古。梁山稍加改动,把南北朝后世的人物去掉,一句一顿读来犹如金石相击。 梁山念一句,众人跟着读一句,渐渐居然胆气生,热血涌。 祝轻云眸子渐亮,心道此篇必将彪炳千古,实为儒家修身养性之法门。 祝轻云心中惊异,这一路相公表现,着实让她刮目相看。 夜深,梁杨氏叹儿子今日所作《正气歌》惊天地泣鬼神,让仆妇取出珍藏的一尺绢,在桌上展开,她要连夜把那《正气歌》录上。 梁山卧室。梁山对祝轻云道:“娘子今夜还要出去?” 祝轻云点点头。 “留我一人,你不担心?” “妾身原本担心,但相公所作《正气歌》可保无忧。”祝轻云眼角眉梢尽是笑意,方才大义凛然的夫君却显胆怯之相,显是诓她。 梁山撇了撇嘴,犹如受了委屈的孩童。祝轻云却道:“此地有百鬼为乱,妾身且去,念《往生经》好好超度他们,杨村才复朗朗乾坤。” “娘子可作法驱走他们?” “七七四十九日即可。”祝轻云笃定道。 “娘子无需四十九日。” “为何?” 梁山沉吟了一会,声音略振奋:“不要驱赶他们,只要让他们放下执念。娘子若能与他们沟通,一个我们梁家落庄成功梁家祠堂外我们还会修建杨家祠堂,一年诸多节气少不了供奉。”梁山走动起来,神色越发兴奋,“第二,我若有子,第二子姓杨,以承续杨家香火。” 祝轻云目光一亮,相公此计大善。 “娘子,你只要劝他们放下执念,成为梁家庄的护法神灵,我就答应这两点,说到做到!” 祝轻云点点头,道:“他们定会同意。”说罢,身已悬空,转瞬消失。 第十章食金兽小金 天未亮祝轻云就回来,带来好消息。她与跟杨家众鬼达成协议,他们不会骚扰梁家人。 梁山大喜,一大早起来就吩咐吴土去寻找杨家人坟坑,找到后插标做记,待冬至之日起出焚烧成灰,陈列于杨家祠堂。 现在梁家庄拥有十二户人,男丁十五,女人六,加上梁山一家三口共二十四个人。 梁山分配任务,母亲梁杨氏与轻云负责织布制衣,烧火做饭,梁亮媳妇史氏膀大腰圆负责挑水砍柴。吴土、吴火率领十个劳动力在附近迅速开垦水田以及菜地,这样可以赶种上一季稻谷。吴金则带着两个人整出一个铁匠铺,负责工具的打造与修理。 梁康康叔负责把山中所获到外头集市上换成钱粮以及庄中急需的物品,梁亮就跟着梁山,相当勤务兵,负责到各组传达梁山的命令。 忙了一天,杨家祠堂总算粗粗整理出来。 杨家祠堂五进的院落,高大巍峨,可遥想杨家当年胜景。晚饭之前,梁山率众人祭拜杨家祖辈,及杨家八十年前满村被屠的男女老少。 祭祀是大事,每年大年初一以及清明节都要进行,是以规仪众人皆知,一个个站在少爷身后神情肃然,垂手而立。 众人听得少爷念了一篇简短祭文之后就开始承诺,说梁家落庄成功后必然杨家祠堂与梁家祠堂并存,一年三节少不了杨家祠堂的香火,不仅如此,还让二儿子承续杨家香火。 梁山话音一落,众人心中感叹少爷仁义,忽然一阵风幽幽吹进祠堂,耳中就听到幽幽怨怨的哭声,一个哆嗦,个个不敢抬头,死命盯着脚下青石地砖,及砖缝间伸出的小草。 梁山看得清楚,约莫有四五百号男女老少隐隐约约齐列那祖堂上,居然齐齐向他一拜。梁山赶紧也还了一礼。 梁山已见过马文秀鬼魂,胆气壮了许多。 梁山呼道:“礼成!” 众人松了一口气,此刻对少爷敬为天人,信心又增了许多。 劳累了一天的人们回到大宅院,念诵了三遍《正气歌》后心绪稍安定。 大多数人不解《正气歌》其意,只是念着念着胆气就壮起来。 诵完《正气歌》众人散去,吴氏三兄弟来到梁山面前,不由分说跪倒,磕了三个响头。 “你们这是为何?”梁山讶道。 吴土:“除我兄弟三人之外还有老弱病残十二口人,望公子一并收留!” 原来,吴氏三兄弟打着小算盘,这两日见到梁山手段,心悦诚服,决定举家来投。 梁家庄要建起来,最缺的就是人口,老弱病残只要安排得当,一样是不错的劳动力。 梁山自然同意,与三兄弟商议好,让吴金明日回去把家人接来,吴土与吴火则在周遭清出合适的房间。 “这几日忙碌,却是忘了食金兽之事。”梁山问道。 四人遂出了大宅门,也就二三十步远,吴土手一指,一棵巨大银杏树上笼子高挂。 原来吴氏三兄弟用的是类似熬鹰的方法,用乌藤编织成一个笼子把食金兽囚禁,不给它东西吃。 吴金身如猿猴窜上,不多时摘得那笼子跳下。 食金兽一动不动躺在笼中。 “糟了,这食金兽快不行了。”吴土恼道。这两日他们忙极,没顾得上来。 “我来看看!”梁山蹲下身子,从地上捡起一柴棍,拨弄食金兽。 还没死,但也差不多的样子。 食金兽跟穿山甲没什么两样,只是鳞片泛着金光。 “可有食物?” “公子,现在给食物就前功尽弃了。”吴土道。 “这等异兽岂是靠饿它就能驯服的?”梁山道。 食金兽的凄惶激起梁山的同情,再者,严格说起来,它是梁山的救命恩人。 吴金应声去了一趟铁匠铺,把装铁渣的袋子带过来。 笼子打开,食金兽一动不动。梁山抓一大把铁渣摊在手上,凑到食金兽的嘴边上。吴氏三兄弟紧张到极点,谁都知食金兽牙齿锋利至极。 食金兽看了看梁山,血红的眼睛忽然闪现出一丝敬畏与温顺。 食金兽识得梁山,严格说,梁山是它见到的第一个人。 在坟墓中,梁山当时笼罩在奇异的白光当中。 食金兽初开灵智,晓得这白光不凡,立刻遁走。食金兽现在奄奄一息,却见当日那个厉害的人满脸关切之色,手掌摊开的正是自己可口的食物,红红湿润的鼻子嗅了嗅,长舌头忽然一卷,铁渣一下都吸入口中。 “再拿一些!”梁山喜道。 吴氏三兄弟面面相觑,公子果是高人,片刻之间就与这食金兽熟识。 食金兽吃得津津有味,气力很快恢复。 梁山见食金兽吃得高兴,他也高兴,道:“我叫你小金如何?” 食金兽边吃边点头。 这么通人性?!梁山兴奋起来,道:“小金,吃完这一顿你就去给我找矿,愿意跟着我就跟着我,不愿意那就从这个山钻进去,那个山钻出来,想去哪就去哪!” 很快,一麻袋的铁渣都吃掉了,小金打了个饱嗝,盯着梁山,然后摇了摇尾巴,噗噗噗连拉出三个铁蛋。 “咦?”吴金激动了:“天上好的铁料啊!”吴金最喜琢磨铁器,这可是人工千万次锻打都不能出来的好铁。 “公子,这食金兽放不得啊。”吴土立刻说道,吃进去的是矿砂,出来的上等铁料,这食金兽就是一宝贝。 梁山大手一挥,道:“小金愿意留就留,不留也不打紧。” 小金翘起尾巴,对着吴氏三兄弟就放了三个响屁。腐臭闻所未闻,吴氏三兄弟落荒而逃。 小金摇了摇尾巴,一转身,肥嘟嘟的身子向村外爬去。 四人跟着上了小牛山,不多时,小金挑好一快大石头底,四爪一刨,整个身子迅速钻了进去。 吴氏三兄弟是刨地的行家,看这速度叹为观止。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一个时辰过去,什么动静也没有。 吴金懊恼道:“公子,那食金兽定是溜走了。” 梁山摇了摇头,道:“此等灵兽已通人性,你怎么待他,他也会怎么待你。” 梁山说得轻描淡写,其实很紧张。梁山也是在吴氏三兄弟面前装样子,越笃定他们就越信服。 又是一个时辰过去,梁山像个老僧一边盘坐在石头上,顺便观想腹中的白光。 吴氏三兄弟不敢吭声,他们也是极有耐心。 不知不觉东方露出一丝肚白,食金兽踪影皆无,吴氏三兄弟脸上终现出几分烦躁。 梁山睁开眼,心一沉,没戏了,算了,天高任鸟飞,正这般想着,忽然地底传来一阵唧唧的声音,食金兽探头探脑地出来了。 梁山喜道:“小金!” 小金听到梁山唤它,欢喜地跳了起来。 梁山心生感动,连忙把小金抱起。 小金立刻撅起屁股对着吴氏三兄弟又是喷出一股腐臭屁风。吴氏三兄弟掩鼻跳开。 小金遂在梁山手掌上蹦蹦跳跳,随即拉了三颗金灿灿的金豆。 吴氏三兄弟目瞪口呆。吴金过来抓起一颗来放在嘴里毫无顾忌地咬,咬完,鸡啄米式猛点头,脸上的笑伴着褶子像菊花一般盛开。 梁山立刻严令吴氏三兄弟严格保密,此事绝不能让别人知道。 小牛山有一条金脉! 梁山乐得嘴都歪了。 小金拉的金丹高纯度,在这个时代绝对的硬通货。 可惜每天产量不高,也就十个金豆,最终还是要靠人力里开采。不过,这都是日后大计,在没有足够保护能力之前最好不要动这里。 第十一章陈家坞设卡 转眼五天过去,梁山等人在杨村初步站稳脚跟,小牛山下离杨村最近的陈家坞却热闹开了。 晚上,陈家坞祠堂。 祠堂里嘈嘈一片,最后陈家家主陈虎大手一挥,道:“大家稍安毋躁,梁家人要想落庄成功还得呆上些时日,收割了一年的稻子,县里才会认可。” “族长,都过去五天了,里面人应该无恙,我觉得族里面应该立刻派人进去,那可有良田二十顷啊,甚至还要更多。”一个长老言道。这世道,良田就是实力。 “不可,杨村乃众所周知的鬼域,前前后后十多次进去都损兵折将出来,还是再看一些时日。” “再看就晚了,这么多年过去了,即便有鬼也不可能盘踞这么多年了。” “绝不可能,那片槐树林依然阴气森森,说明杨家冤鬼还在。” …… 这时,一个长老走到陈虎面前轻声言语几句,陈虎点了点头,道:“今天就议到这,大家都散了。” 第二日,在杨村通往马家堡方向的路上,陈家坞设了一道关卡。 陈家坞不明白杨村虚实,就只能等着里面的人出来。 梁家人在杨村的第七天,梁山视察吴金的铁匠铺。 吴金利用小金拉出来铁蛋打出十把短刀,不说吹毛断发,却远高乡镇的部曲装备水平。 梁山很满意,扭头却见吴土跑来,说他吴家人在山下被陈家坞人拦住。梁山赶紧带着吴土下山。 梁山刚从那两棵标志性的大槐树走出,就听吴火在那梗着脖子大声嚷道:“你们凭什么不让我们上山,这山是你们家的?” “这位壮士,我们可是一片好意,杨村可是出了名的鬼域,你们前去那是自投死地!”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劝道,眼角余光却是瞟向梁山。 梁山心中一动,明白了,拦吴家人不是目的,这是要引他出来。 “在下梁山,不知道陈家坞的人为什么要拦阻我的族人?”梁山朗声道。 “可是梁公子?”管家躬身问道。 “正是。” “久仰大名!”管家打着哈哈道。 “你们这是为何?” “杨家可是鬼域,不知山伯兄如何安然无事?”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响起。 梁山扭头,一个风度翩翩公子出现,头戴小冠,右衽青色孺衫,下身褶裙。 梁山认识,正是自己在楼台书院的同窗陈有川。 与他一同出现的还有八名陈家坞的高手,一个个虎背熊腰,精气外露,其中有两个却精气内敛,显然都是炼骨期的高手。 杨村就在陈家坞眼皮底下,交道免不了要打,梁山拱手道:“见过有川兄!” “山伯兄,别来无恙啊!”陈有川目中精芒闪动,在梁山身上流转一遍,似乎想看出点什么。 “这些人是来投奔我小牛山的,不知陈家为何阻拦?”梁山的语气不大客气。 虽是同窗,在书院时跟这家伙不对付,因马文秀的缘故,许多同窗都不喜梁山伯。 陈有川面色一寒,道:“却是不知山伯兄来我小牛山做甚?” “不知何时小牛山成你们陈家呢?” 陈有川盯着梁山看了一会,哈哈大笑起来,道:“我早知山伯兄胸中有沟壑,可惜梁家不识麒麟,这样,我们陈家也有一女,年芳十八,名唤四娘,貌美绝伦,山伯兄不如入赘我陈家,也算有一寄宿之所。” “放肆!”吴土上前一步喝道。 陈家有女名四娘,却是十二连坞无人不晓的女人,貌美绝伦是不假,但连嫁三次,都在新婚之日新郎暴毙而亡。这等女人,世间最是忌讳。陈有川此言,实是诛心。 “山伯兄,你家奴才如此不懂礼数?” 梁山笑了笑,道:“吴土乃我兄弟,他所说的就是我说的。” 陈有川盯着梁山,心中暗笑,这梁山伯倒是自甘堕落,与粗汉为伍。 “有川兄,咱们也不扯这些,若是你们陈家对杨村感兴趣,随我进去一看便知,只是我不保证各位安全!”说着,梁山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陈有川脸现惊疑之色,见梁山脸上现出讥诮之色,心中激愤,狠狠一招手道:“你们两个进去看看!” “少爷!”那两个被指名的汉子立刻面无人色。 陈有川脸现厉色。两个人没法,只得哆哆嗦嗦向那两棵槐树靠近。 盛夏季节,树底下升腾着阴森彻骨的寒意,两个人空负武勇,却浑身战栗。 陈有川暗骂一句“没用的家伙”,心道梁山伯这等废物都能进出自由,怎会怕成这样?忽然,陈有川就觉周遭突刮起一阵寒风,眉毛居然瞬间挂霜,口中一吐,居然是团寒气,双肩立刻颤抖起来。 “啊!啊!”而前头探路的两个人更是发出惨叫,掉头就往回跑。 陈有川吓了一跳,声音颤抖:“怎、怎么回事?!” 那两个人眼睛瞪得溜圆,双手胡乱挥着,拍打着,好像什么跟着他们背后一般。 陈有川身后的人一个个连连后退,想起之前听说过那些恐怖故事,个个筛糠一般发抖起来。 梁山暗暗松了一口气,果如自己预料,杨家冤魂成为他们现在的一道屏障。 这也是梁山不让祝轻云彻底超度他们的缘故,若是他们消失,肥沃的杨村就如一洗白白地娇娘躺在床上一般,十二连坞如同十二条恶狼定会恶狠狠扑过来。 祝轻云对梁山说,即便是《往生经》也无法超度他们,毕竟《往生经》是老百姓中流传的超度亡灵典籍,对于杨村惨死的鬼魂只起到稍微减轻其痛楚的效应。 冤死的鬼魂每日经历一次当日被杀的场景,日复一日,暴戾之气可谓浓厚无比,若非梁山的建议点燃他们对杨家在人间存续的根本愿望,即便是祝轻云也拿他们没办法。 陈有川面无人色,手指着梁山道:“你到底是人还是鬼?”陈有川不相信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梁山是活人。 梁山嘿嘿一笑,大步一迈就迈到陈有川面前,凑到他跟前道:“你说呢?” “子不语怪力乱神!未能事人,焉能事鬼?”陈有川不敢望梁山,头望青天,忙背儒家名言给自己打气,拱手道:“今日讨饶,改日登门谢罪。”说着,转身走了几步然后跑了起来。 陈有川回到陈家坞,与家主陈虎说了杨村村口发生之事。陈虎听罢,良久没有作声。 陈有川面有愧色,这事他没办好。 陈虎忽然道:“有川,你有一样说对了。” “家主明示!” “让四娘上山!”陈虎站起,拍了一下桌案。 陈有川眼珠子滴溜一转,立刻拊掌道:“妙!妙极!” 是夜,陈四娘父亲被里长大人请去说了半个时辰的话。再出来时,老汉却是拿着一大包袱,步履沉重。 四娘家在陈家坞最靠小牛山的一间土房,屋斜而多漏。 老汉进到房间,说了几句,一个老妇人嘤嘤的哭声旋即传出,隐隐听到“我儿为何这么命苦”的话。过了一会,就听到一个极好听的女声语气决然道:“爹!娘!四娘愿意嫁给那梁山伯。” 老两口一夜长吁短叹、哭泣不提,转眼东方日出。梁家人进杨村第八天。 陈四娘早早洗漱干净坐在床头,老妇人在她身后给梳妆,每一下都极慢。奈何这般,还是梳妆完毕,老妇人眼泪纵横。 四娘转身安慰道:“妈,你且放宽心,那梁山伯虽风闻极差,但女儿又比他好过多少?他被赶出,却晓得去那杨村,倒是有勇气。马文秀死了,马家对他喊打喊杀,他现在在杨村这么多天过去安然无事,想来也是命硬之人,女儿嫁他,说不定能做长久夫妻。” “儿啊,那可是杨村,那里尽是恶鬼。” “女儿不怕。”四娘轻声道,在四娘心里,陈家坞未必就好过杨村。 娘俩在厢房内耽搁了半个时辰,老汉牵着一头毛驴不得不在外头唤了几声。四娘披着喜服出来,老汉看得却是一呆,浑浊的泪水顺颊滚落下来。 第十二章三嫁寡妇 正午时光,四娘乘着毛驴来到槐树路口,毛驴再不敢前进,四娘只得拎着包飘腿下来。 娘亲已经哭瘫在地,老父不得不在家中照顾娘亲。 四娘望着大槐树,枝桠无风自动,阴气四溢。四娘知道这一步迈过去,与家人就咫尺天涯。 四娘还有一弟叫陈勇,现下被抽调到马家堡。 马家堡每年都要大练兵,从各连坞抽调精壮青年到马家堡,一个月才回。 家主陈虎许了弟弟个好前程,只要她进入杨村即可。 四娘呆在家中,已如同死人,能为家中做些事情,总有些用处。想到这,四娘再无犹豫,迈步进去。 浓浓的山雾忽然涌起,四娘一颗心立刻提到嗓子眼,丰满的胸脯高起低落。 莲步迟行,走了约半炷香的功夫,浓雾忽的散去,映入眼帘的是居然是十多亩水田。 水田上约莫有十个农夫穿着胡裤在那劳作。 四娘看着稀奇,本地人很少穿胡裤,农夫劳作时也就把长衫撩起在腰间一扎。四娘很快发觉,穿胡裤劳作的确很方便。 水田显是新开,有些水还没引过来,四娘看到有四五个人在更远处忙着架竹桥,想要从山上引水过来。这跟四娘料想中的大不一样,这些人真要在这开垦出荒地?难道,他们不怕鬼吗? 四娘脚下是一条小道,正好过一辆马车,是新修出来的,路上还有一些灌木的树根没有彻底挖去。 不远处就是杨村,飞起的檐角可见,正是炊烟袅袅时刻,居然一派勃勃生机。 四娘忍不住脚下加快,绝望的心忽然活了过来。 不多时,她来到一大宅院门口。 大门未关,有一扇却是倾倒,看样子还没来得及修,影墙上还有拔掉藤萝后留下的痕迹,倒是像一幅山水拓画一般。地砖极好,是水磨石,只是有些坑洼。 四娘手抓紧包袱,就这样进去?! 自己像一件货物一般送到人前,自荐枕席,陈四娘啊陈四娘,你也参心比天高,什么时候你这么下贱?! 陈四娘踯躅门前,忽见一小眼胖妇挑着一巨桶由外头走来,斜眼看了她一眼,粗声粗气问道:“你是哪个?” 陈四娘微微万福,道:“妾身陈四娘,奉陈家坞家主之命,前来侍奉梁少爷!” “你?!”胖妇正是梁亮媳妇史氏,她说道:“那你跟我进来,面见老夫人!” 陈四娘心中忐忑,跟着史氏进了内堂。 史氏进了正房说了几句,陈四娘就听到“唧唧”的织布机声音停了,然后就走出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夫人。 陈四娘立即撩衣裙跪倒在地,道:“妾身陈四娘,见过老夫人!” “你就是陈四娘?” 陈四娘点点头。 “抬起头来看我。” 陈四娘缓缓抬头。 梁杨氏点点头道:“倒是个美人。” 陈四娘微微垂下头。 “我听说过你。” 陈四娘脸色一变,眼眶一红。 梁杨氏见陈四娘神色,叹道:“也是个苦命人!” 陈四娘眼泪盈眶欲滴。 “说吧,你家家主派你来是何目的?” 陈四娘心里一颤,立刻叩了三个响头,额头青紫,道:“家主命我来侍奉梁少爷,实为打探杨村虚实。” 陈四娘自小聪慧过人,远近闻名,若非如此,也不会一嫁不成二嫁三嫁,只是三嫁之后,陈四娘再美若天仙,再聪慧也无人敢问津了,家主陈虎打的什么主意她自然清楚。 梁杨氏微微叹了一口气,道:“你们家主倒是打的好主意。” “让老夫人为难了。” 梁杨氏微微笑道:“无妨,能在杨村立足已是意外之喜,人心不可贪,杨村虚实总有让人知道的时候,你且起来,等我儿回来,看怎么安排。” 傍晚时分,梁山回到宅中,看到老夫人身旁多了一美人,娥眉淡扫,明眸善睐,脸上几分愁苦却又几分明慧,一问才知是陈家四娘。 梁山略一思索,即明白陈家家主的用意。这招却是厉害,派一个在村中坐等老死之人前来,杨村虚实便知。 这时吴火忽然跑了进来,说陈家私兵正在陈家坞操场演兵。 陈家私兵号称黑藤兵,是陈家人到千里之外西南四十六洞苗人那学来黑藤甲的制法。 这东西厉害,刀枪不入,过河还可以当小渡舟,正是当年孟获大战蜀兵的装备。黑藤兵共有五百兵,除去抽调到总堡的人全部都拉到小牛山山下的操场演练。 刀枪林立,喊杀震天,不用吴火通报梁山也听得清。梁山心道,陈虎果然是寒门豪族中的老狐狸,这一招明显是搞军事威慑,加上派陈四娘,连着就出了两手。 老狐狸虽然可恨,但也提醒梁山一件事,没有足够武力是没法保护胜利果实,看来农闲时节要抓紧军训。 梁杨氏有些担心,怕儿子一冲动杀了这陈四娘以绝后患。 梁山见陈四娘一眼果然红颜祸水模样,转身大声道:“梁亮!梁亮!” 梁亮立刻奔了过来,道:“少爷,有什么吩咐?” “今晚少爷我纳妾陈四娘,你好好置办一下。” 祝轻云归来时忽听说相公纳妾,心中百味杂陈。 梁山拉过祝轻云到内室里好生一顿安慰,摆事实说道理。 事实是祝轻云一心慕道,无法行那周公之礼,纳妾之事夫妻二人早达成协议,现老夫人日渐衰老,早诞麟儿也是宽慰老夫人之心。 祝轻云以“孝”立本,自然明白老夫人身体不好,的确需早早有孙儿才行。 最后梁山说陈四娘是陈家坐探,今夜虽是洞房花烛夜,其实凶险,若不能把此女征服,拉拢过来成为梁家反间,梁家庄就失去发展良机,白白为他人做嫁衣裳。 有这两个强大理由,祝轻云只得允了,反过来嘱咐梁山小心,因为,那女子命硬之极。 月上中天,梁山与陈四娘礼成。 陈四娘总算松一口气,前三趟都没等得及礼成,新郎就死了。 第一个新郎在迎娶路上失足落水而死。第二个新郎挽着陈四娘进房,不知哪突放一个爆仗,突然吓死。第三个新郎大宴宾客喝酒壮胆,却因为喝得过多醉死。 陈四娘命苦如斯,已对男人没有太多要求,也是如此,即便梁山伯风流薄幸陈四娘也只得认了,只盼着他不要横死在她面前,若如此,她也无颜活在这世间了。 无意外发生,陈四娘再偷眼瞧着梁山眼角眉头,心中居然有淡淡的喜悦。 第十三章情话大王 陈四娘是心里一松,方才夫妻对拜的刹那梁山心里却是一紧,耳中就似听到玻璃炸裂的声音,接着就是一松。 靠,这女人命当真是硬。 好悬啊! 梁山明白发生了何事。 他灵魂深处居然残余的梁山伯灵魂碎片,做了梁山“克夫”盾牌。 这算不算是梁山伯的最后的剩余价值榨取呢?梁山心道。 夜深,梁山与陈四娘拜别母亲梁杨氏,陈四娘专门拜别大妇祝轻云,两个人进了侧室。 关上门,陈四娘却有些紧张,一只手任男人牵着,一只手却攥住衣角,一颗芳心已是七上八下。 梁山扶着四娘上了床,然后整衣冠理丝带,恭敬地施了一礼,慌得四娘连忙起身,颤声道:“相公这是为何?” “四娘,有一事不得不跟四娘说明。” “相公请讲。” 梁山道:“你我虽然礼成,但是却不能行那周公之礼。”说出这话时梁山心中暗爽,前番被祝轻云“噎”了一下,这回却是还给陈四娘。 四娘就觉得脑袋“嗡”了一下,神色立刻暗淡,就知她命没这么好,相公这是让自己守活寡啊。 “四娘勿要误会,只是进到杨村后,我在杨村祠堂祭祀,说过百日斋戒的话,这样男女之事自然不能行。” 四娘轻抚胸口,心道原来如此,转念一想,祭祀、斋戒,难道这是相公带着家人能在这的立足原因吗? “四娘所料没错,正是因为这样杨村冤鬼才不与我为难。”梁山察言观色,细声说道,然后轻轻挽着四娘的手,道:“你我现在是一家人,我也不骗你,你看你大姐,身上可有一丝风流之味。” 陈四娘这下却是信了,大娘祝轻云的确似是未经人事的样子,如此说来相公并非针对于她,又听得梁山称自己是一家人,心头更是一暖。陈四娘聪慧之极,当下微微万福道:“相公之意,妾身晓得,妾身生是梁家人,死是梁家鬼,绝不做对不起梁家之事。” 这是美人儿表忠心,这么聪慧的女人,梁山不担心了,有万恶的封建礼教牢牢束缚她,从此相公就是她的天,再说上些甜言蜜语,许了日后她爹娘一起搬入梁家庄,还有她弟弟的未来,就越发妥当了。 “长夜漫漫,我们虽不能行那事,但相拥而眠却是可以的。”说着梁山执陈四娘手上床,灯熄陈四娘为相公宽衣,自己只着小衣,陌生男子之气逼人让陈四娘芳心乱跳,只盼着那百日斋戒早些结束,好全身心服侍相公。 陈四娘从前是活死人,今日是死人活,几乎有翻身解放的喜悦。 梁山却不着急睡,二十一世纪的情话却是一句一句递过来。这些梁山原本就是拿手,而且句句不虚夸,完全落点女人芳心上。 陈四娘再聪慧却哪经受过这些。此世界的女人,只要被自己男人正经地看上一眼就已经是喜悦满胸了,哪扛得住梁山的火辣辣情话,一时间就觉得幸福如在天堂,等到相公针对她遭遇吟出“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诗句,日后这诗句都得印上“闺房中赠陈四娘”传世,陈四娘一颗芳心算是彻底系在梁山身上。 梁山之所以没急色,一来是觉得有些对不起祝轻云,二来修行还未有成,不可徒耗精气。陈四娘比梁山之前女友好哄百倍,一日忧惧,到此刻才算安定,听完梁山的诗句头一歪沉沉睡去。梁山也不盘坐,躺着直接运行小周天。 抗拒美色之下,一夜运功居然精进不少。 一大清早,梁山与陈四娘起来给母亲大人请安,再到祝轻云房中,却发现她还没有回来。梁山有些担心,想到她是神仙才稍定。 梁山携小妾四娘视察水田、菜园,一路上倒也意气风发。 天大亮,祝轻云才回。梁山见祝轻云神色不对,立刻带陈四娘一起见大妇。梁山暗喜,祝轻云脸上似有妒色。 陈四娘奉茶请安。祝轻云接了,勉励了两句共同辅助夫君的话,梁山在旁听得高兴,前世想多女和谐的场景,实在是太难,如今似乎可以预期。。 陈四娘暂时让母亲梁杨氏“收押”照看,梁山又返到祝轻云房间,嘻嘻笑道:“云妹,你怎么呢?不高兴啊。” “我怎么不高兴了,有四娘开枝散叶,也省了我压力。” “我不说的这个。”梁山走到祝轻云跟前,牵起祝轻云的手。祝轻云想抽离,却没抽开,发觉心底的确有些酸意。 “你的神色不对,昨天晚上修行不顺?” “管好你的事就行了。”祝轻云嗔道。 “凡人就管不着神仙的事吗?”梁山一瞪眼,道:“我是你相公,就是天王老子欺负你我要给你找回场来?!” 祝轻云心里一暖,道:“知道啦,去陪四娘吧,早些开枝散叶。” “那你呢?” “我这些日要闭关。” 梁山面带狐疑之色,道:“那你好好修,修出来了可别忘了那个啥。” “知道了,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嘛!”祝轻云嫣然一笑。 这几日,梁山与祝轻云玩笑之语,说独富不算富,梁家庄要走共同富裕道路,话题一转,梁山就指出祝轻云同学独自修仙也是不对的,鸡犬升天才是正理。 见梁山去了,祝轻云盘腿坐在床上,就听到梁山在外头吩咐梁亮媳妇别的事不做,就在外头等着少夫人的命令。 祝轻云凝神静气,面色渐渐发白,抬手就要解开衣衫,不想梁山又返身进来,道:“娘子,真的没事!” “罗嗦!”祝轻云凤目一瞪。 听相公足音远去,祝轻云才解开衣裳,肩头赫然一个乌黑的掌印。 那老道果然厉害,祝轻云本可以早些回来,但是怕那老道跟到这里,在外头转了一大圈,甩掉尾巴才回。 祝轻云以指甲为刀轻轻割破皮肤,乌黑的血水流出。 祝轻云用纱布轻轻抹去,然后打开一药瓶敷上黑乎乎的一层药膏,然后再用白纱绑缚起来,重新穿好罗衫。 找来火盆,那沾血的纱布扔了进去,祝轻云手指一弹,出现一团火。 火落在纱布上,迅速点燃,转眼成了灰烬。 祝轻云重回到床上盘腿闭目。 第十四章意外发生 祝轻云闭关了三日,伤势痊愈。 她处正室,这三夜梁山倒是规矩,并没有发出什么恼人的声响。三日后,梁山直接回书房睡。祝轻云见相公节制,心中微喜。 梁山这几日白天忙庄里庄外的事,晚上则修《白骨经》。 《白骨经》内篇是修炼之法,外篇为用,是法术。法术分攻击、防御、医疗辅助三大类。 引气期可学的攻击术最常见的是阴磷术,手指一弹,三朵阴磷火无声无息焰扑出,中者燃成灰烬,实在是月黑风高夜杀人之良术。攻击术中还有白骨爪,这个就可以堂而皇之使出,像鹰爪拳,可混同武技,威力实则大十倍不止。 这天清晨起来,晨曦洒满院落,炊烟渐起,梁家主宅以及附近庄客的屋舍窗明墙净,越来越有“家”的模样。 梁山正在院中活动筋骨,前院梁亮一阵鬼叫鬼叫。 梁山转头,就见梁亮冲进来,噗通一下跪倒在地,不住地磕头,口中道:“少爷!少爷!奴才该死!该死!谷仓出了个洞,被老鼠偷掉许多谷米去了。” “什么?!”梁山闻言犹如五雷轰顶,急步来到谷仓房间。 偌大的谷仓此刻中间坍陷,露出一个一尺多宽深幽幽洞穴。 原来从他们一进来开始老鼠就瞄准这个谷仓,它们从中间偷米,却是十分小心,每日做饭都是上头取米,根本没想到底下的谷米正在源源不断被老鼠运出去。 今天早上生火造饭,梁亮媳妇史氏在上头一动,终导致整个坍陷,露出盗洞来。 老管家梁康赶来,看到这等场景,目瞪欲裂,抬腿就踢了梁亮一脚,道:“你这个孽畜!这可怎么得活?我打死你!”梁山连忙拦住,道:“康叔,这个不怪他,我们都大意了。康叔,你看看这些米还能维持几日。” 梁康看了看,道:“紧张一点也就三天。” 这时吴氏三兄弟也过来,说他们过来时买了些粮食,应该还能管十天半个月。梁山心下稍定,立刻召集众人商议对策。 庆幸的是稻种没有损失,梁山吩咐梁亮严格保管好,戴罪立功。康叔带上吴火立刻到陈家坞去采购粮食应急。吴金领四人展开捕鼠运动。 晌午时分,康叔跟吴火回转。陈家坞不卖粮食给他们,不仅如此,山下通往杨村的人被陈家坞设卡,从今日起,杨村通过陈家坞运到外边的货税十分之六,若有异议,可于今晚到陈家祠堂商讨。 这太狠了! “少爷别急,杨村要到各连坞须得经过陈家坞,但是杨村还有一条路,往北行脚三天后会到南阳。南阳是互市,在那里我们可以买到我们所需要的货物。” “什么是互市?”梁山问道。 梁康立刻解释。 原来互市就是国与国之间在边境地带设立的贸易边镇,搁后世就是通商口岸。在互市,两国都会设相关管理机构,对贸易往来发生的纠纷进行仲裁。 陈家、刘家、张家、王家都在十二连坞的北面,这四家都有通往互市的道路。陈家坞通往互市的道却有两条,一条是绕过杨村弯过一座大山就可以,另一条却是通过杨村直接穿山而过,这条路却是要比前一条快上近一天。 原来杨村还是地处交通要道,只因闹鬼才日渐荒废,梁山稍加思量,吩咐下去,让吴氏三兄弟率领所有的青壮劳力出动,务必把杨村通往南阳方向的路给清出来,好在已有孔明发明的独轮车,只需理出一条小道即可。 “少爷,互市不认我们大齐的铜钱,银两我们大齐的成色也不好,到互市用会大大贬值。” 晕,现在国际货币汇率都有。 梁山当下从怀中掏出一钱袋,从里面倒出十多个金豆到康叔手中。 “这个行不行?” 梁康笑得皱纹叠皱纹。金银不能当一般货币流通,但是一般一千钱也就是一贯钱抵一两银,十两银抵一两金,更何况纯色这么好的金豆。 梁康拿了金豆立刻忙去了。 在吴氏三兄弟努力下,花了半天时间把杨村通往北面的山道清理出来。 天还没黑,梁康就带着一队人上路。为保安全,梁山让吴土和吴火两兄弟亲自带五个人推着独轮车去南阳。他们身手好,带上吴金刚刚打造的短刀藏于衣内。而吴土与吴火在南阳还有一个任务,注意南阳的闲散人员,特别是青壮乞丐,说杨村管吃管住。 夜幕降临,梁山还在田间地头忙碌。菜地已开垦出二十亩,蔬菜种子已经撒下,有芹菜,胡瓜也就是黄瓜、芸苔、葵菜、莼菜等,有一个月就杨村第一批蔬菜就可以长成。水田已经开出十五亩的样子,稻种已经撒下去,有些急,因为要赶在立秋前插秧。按照现在的进度,赶季节最终可开出四十亩水田来。这些水田都经康叔评定,都是一等的水田。 整个杨村周围,经过目测大概可以开垦出二十公顷的水田,如果还向山上开垦的话,还可以开垦出一百亩水田。五亩养一户人的话,至少可以容纳一百户,再加上其他庄客,诸如木匠、铁匠等匠人庄户二十来户,矿户五十来户,这样一个杨村抵得一个村坞的规模了。 在梁山的计划中,跟着梁山的十二户人家包括吴氏三兄弟,他们跟着自己五年内要完成梁家一百亩好水田,村里基础建设的任务。五年后,他们可以独立成户,招纳自己的庄客然后为开垦荒地。这是梁山的承诺,必须兑现。 暮霭沉沉,整个杨村唯有中心地带那所大宅院以及周边的宅子点着灯,远处有人唱着《正气歌》给自己提气,曲调类似黄梅小调,却有不同的韵味。 真好,这里正逐渐恢复人气。 不知康叔去南阳是否顺利,陈家坞对杨村虎视眈眈,粮食不多了,梁山心中有些烦恼。他从未有过这样的经历——把几十口人的命运担在自己肩上。梁山感觉到压力。 “母亲大人唤你回家吃饭。”祝轻云的声音在背后轻轻响起。 梁山莞尔,想起前世网络流行的“某某,你妈妈叫你回家吃饭”的话来。 “相公,今晚可是要去陈家祠堂?”祝轻云道。 梁山望着祝轻云。 “请相公准轻云一同前去吧。” 梁山一下释然了,有个仙女做打手,还怕什么? 第十五章执子之手 陈家祠堂,灯火通明。 上厅上首坐着的正是陈虎。 “大哥,梁家那小兔崽子真的会来?”陈虎的弟弟陈豹问道。 陈虎点了点头,道:“他会来,今天他派人下来购粮食。”说着,陈虎转而问下厅站着陈有川:“有川,这说明什么?” 家主显是考他,陈有川沉吟了会,道:“族长,这说明小牛山上没什么余粮了。我们设卡拦税,可谓是卡住人的咽喉,他必须尽早解决。” 陈虎点点头,道:“正是此理,所以我料定,今夜梁山伯必出现。” “也好,且让我们看看这十二连坞最胆大妄为之人。”上厅下首安坐的八公之一说道。 不多时,一人跑来,跪倒在下厅,道:“报!” “讲!” “那梁山伯出来,随同一起出来的还有陈四娘,还有另外一个女子。” “我说什么来着,哈哈!”陈虎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刚髯。 过了一会,又有人来报,说陈四娘已返家中,另一女子和梁山伯在村坞内,却没见他们朝祠堂过来,两个人看样子,似乎是在游览。 “老大,梁山伯这又是何意?”陈豹问道。 陈虎嘿嘿冷笑,道:“梁山伯想在我们面前拿架,装不在乎,其实心里着急了。” “那另外的女子是谁?” 陈虎大眼眯了起来,过了一会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祝英台。” “就是那个孝女?”八公立刻议论开来。 陈虎点了点头,道:“若是那祝英台,我们倒是要以礼相待,不能让人笑话我们陈家只讲武勇而不知礼节。” 八公纷纷点头。 “把祠堂大门打开!”陈虎喝道。 噶喇喇,两扇铜纽大门徐徐打开。 世家寒门都以忠孝立家,即便骨子里男盗女娼明面上也绝不敢说“忠孝”的不是。这是乱世家族立足之本,子女绝对听从父母的,兄弟姐妹之间讲友恭,在这等礼法要求之下一个家族内部才能牢牢地粘合在一起。 等了半炷香功夫,人却依然没有来,陈豹有些不耐,道:“他们也太拿架子了,大哥,叫黑滕把人拿过来就是。” 陈虎一摆手。正说着,有人来报,梁山跟祝英台过来了。 梁山兴致所至,拉着祝轻云在陈家坞当逛街。 以前陪女友,逛街是梁山的必备功课。到后来,梁山也喜欢上逛街。 梁山跟祝轻云逛陈家坞,就是想找找过去的感觉。 然而,陈家坞不是王府井大街,因而没什么所谓的商业街,只有一家粮铺,一家布店还有三家杂货店,两家成衣店,六家匠人铺,实在萧条得很。 没有这些,梁山却信口扯来,给祝轻云灌输些市场经济意识。 祝轻云先前还保持清冷模样,到后来表情生动。 相公讲的是什么啊,无农不稳,不工不强,无商不富,这都是什么道理?祝轻云读过不少书,却是从未看过。 仓廪实而知礼节倒是意思接近,祝轻云再仔细想一下相公怪言怪调,还真有些道理。 农业没有,手中没粮心里发慌,天下必然大乱,现在各家不断屯粮就是为这个。工业是什么?相公指能大规模制造某产品的就是,一台织布机不是,成千上万台织布机摆在一起就是工业,大规模制作就能降低成本,炼铁、盐业这些都是工业,没这个国家就不强,这也是真的。商人虽然没地位,但的确很有钱,所以,相公的话真有道理。 这都不算厉害的,关键是梁山最后总结,人法自然就是修道,人法己身,也就是按照人类社会自有的规律办事,那就是儒家。 所以儒家入世,道家出世。梁山轻飘飘的这些话把祝轻云砸得有些晕。 相公根本就不是别人说的不学无术,而是有大才的隐士。 祝轻云人单纯,心中怎么想脸上自然表现出来,梁山看出,胡侃得越发来劲。 和苏娅相好时,梁山总喜欢动手做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送给苏娅。苏娅都会喜欢,惊喜的表情很生动,一双秋水一般的眸子凝视着他,用惊叹而略带崇拜语气道:你脑袋是怎么想的? 想起苏娅,梁山心里一疼,手伸出,捉住祝轻云的手。 祝轻云挣扎了下,没有挣开。 她心静如湖,最易感知他人的情绪,发觉相公忽然伤感起来,眼中有浓浓的忧郁,心突了一下,于是手指反绕,扣住梁山的手,心里居然记起一句话: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这是怎么呢?祝轻云晃了晃脑袋,心神重归清明。 头顶一轮皎洁的明月,翘起的屋檐,蹲在屋脊中央的貔貅,鱼鳞一般的瓦当,视线延展开去,在梁山看来就是一幅梦幻般的场景。 远处有欢歌笑语,那是村坞里唯一一家酒楼,有三层,那也是男人们寻欢的地方。 梁山没有想接下来的谈判,怎么应对古代的老狐狸,祝轻云的手是温暖而柔嫩的,就像他从前牵着苏娅的手漫步在学校前那条直直的大马路。 梁山就希望这样牵着祝轻云的手一直走下去,不要停下来,哪怕是错觉,那就一直错下去。 美好感觉没有持续多久,一个庄丁从一个巷口转出,猥琐地一笑:“梁公子,我们家主有请。”梁山就像在听一首华丽的交响乐唱片,忽然因为停电出现“哧溜”的声响,大煞风景。 梁山眯着的眼睁开,回到了俗世。 陈家祠堂要比梁家祠堂威武多,祠堂门口一边一尊威武的石狮子,怒视着来者。 大门敞开,里面灯火通明,看来陈家老狐狸料定自己要来。 梁山与祝轻云手牵着手走进祠堂。祝轻云有挣扎,但手依然被梁山握住。 陈有川这辈子很难忘记这一幕:大门敞开,可以看到高空悬挂的月亮,非常大非常亮,一男一女就这样手牵手走进来,衣袂随风飘动,飘逸若仙。 未多时,梁山与祝轻云站在下厅当中,梁山终于放开祝轻云的手,拱手朗声道:“晚辈梁山伯,见过陈家族长!” 陈虎眯着的眼睛瞪大,放出一道寒光,点了点头,道:“来人,给孝女祝英台看座。” 下厅一个陈家子弟立刻搬来一张椅子斜斜地放着,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不用了,我相公站着我也站着。”祝轻云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一起看座!”陈虎微微一笑,道。 梁山挥了挥手,道:“族长不用多礼,站着说话更痛快一些。” 陈虎眉心跳了一下,居然不上当,梁山伯若顺势坐下,就是借女人的势才得了面子,传出去必然被人笑话。 第十六章娘子发威 梁山心道哪个说古人好糊弄,他碰到的一桩桩一件件,全都不是省油的灯。 陈虎当下哈哈一笑,道:“贤伉俪情深,令人感动,依稀记得那一句‘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山伯贤侄,此句当千古传颂。” 这老狐狸,梁山这话是送给马文秀的,老家伙却当着娘子面念出,什么意思? 梁山微微一笑,淡然吟道:“落花风雨只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族长大人,我们不如谈谈当下。” 好一句“落花风雨只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陈家年轻子弟虽以勇武著称,诗文略差却也不妨碍欣赏,一个个心道这梁山伯果不简单,一句“不如怜取眼前人”巧妙化解,并把话题引向正题。 陈有川更是目光中尽是疑色,这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梁山伯吗? 在楼台书院,最终他夺得美人身心令众人侧目,虽让人惊讶,却也没此刻的光芒与风流,难道这才是梁山伯的本来面目? “好!好一个‘不如怜取眼前人’,我们就谈谈现在。”陈虎暗凛,这梁山伯为世人取笑,但他现在不这么看,敢追求马文秀,敢进入杨村鬼域可谓胆大包天之人,进入杨村又能生存下来则更给人无比神秘之感,这样的人岂是一般人? “贤侄请坐,方才得罪了。”陈虎一摆手。 见对方做出这姿态,梁山与祝轻云坐下。 “杨村是为鬼域,十多次派人进入都呆不到三天,那是真有鬼,不知道贤侄可见到鬼?” “心中有鬼自然见到,心中无鬼,自然见不到。”梁山暗笑,开门见山就问自己在杨村立足之本,自己怎会道出? 滑头!陈虎心中骂了一句,开口问道:“四娘可好?” “很好,三日前我们已成婚礼,她现在在她娘家,此间事了,随我一同回去。” 下厅的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礼成这梁山伯居然好发无损!?命理之说可谓现下时尚,民间信极,凡事可一可二不可三。陈四娘三嫁,三新郎皆横死,这就是命格问题,曾有命理家言陈四娘嫁一人克一人。 陈虎更是神色微变,因为那命理家还有一言唯有他听过。那就是陈四娘唯有嫁给真龙天子就没事,然而命理家又言,乱世还有百年,龙脉未显,言下之意就是陈四娘注定孤独终老。 陈虎盯着梁山看了好几眼,心中终归不信这梁山会有这等显贵命格,虽说如此,此人命格不同凡响却也几乎是铁定。陈虎心中立刻有了计较,既要保证家族利益,却也不可迫这人太甚,当下说道:“如此就好!” 梁山见陈虎神色数变,虽不知他想什么,却感觉其迫人的气势弱了许多,说道:“以后杨村所产,陈家坞优先可购。” “什么?”陈虎盯着梁山看了一会,旋即笑了起来,陈家八公也笑了。杨村所产,陈家坞优先可购,这算哪门子的优惠? 陈虎伸出手掌比了个“六”的手势,道:“我陈家坞只要你杨村六成。” 梁山站了起来,道:“那就是谈不拢了!” 陈虎立刻沉下脸,他没想到梁山伯会这么硬气。 “轻云,我们走。”梁山大声道。 祝轻云站起,跟梁山一起迈步就要出祠堂。 “现在你也娶了四娘,这样我们让一步,五成!” 梁山没有转身,道:“一,要么陈家坞现在派人进杨村,能占多少房产、田产林地咱们各凭本事,二就是答应我的条件,从此不再设卡拦税。” 陈虎“桀桀”怪笑起来,“蓬”一甩长袖,站起。陈有川更是喝道:“梁山伯,你来了还想走吗?” “怎么,你们想强取豪夺?”梁山转过身,轻轻笑道:“那也得留得住我才行。”话音刚落,一个高大的陈家子弟走出来,拦住二人去路,一双眼睛眯着,双手抱肩,脸上现出若有若无的笑意,就像老鼠看猫一般。 “在下陈有山!” 这可是如雷贯耳的人物,陈家坞年轻一代的第一高手,炼骨期高手,擅使剑,据说曾与马文才一战,维持百招而不败。 “让开!”梁山冷声道。 “梁兄请回,事还没有议定下来。”陈有山站在那犹如山岳一般。 “我偏要走,又如何?”梁山眼睛眯起来。 “梁兄若是能走过去,我也无话可说。” 梁山正要说话,祝轻云上前一步,俏脸含冰,道:“闪开!” “祝姑娘,我却不想为……”陈有山微笑着,那个“难”字却还没有说出,一股大力直击胸口。陈有山脚底下落地生根,八个大汉拉他都拉不动,却被祝轻云凌空一推人如那浮萍一般飘出去,直抛出祠堂外头。 陈有山站出,众人正要看梁山伯如何吃亏。据说他曾经咆哮梁家祠堂,可陈家祠堂却不是梁家,即便是一条过山的狼到这也要趴着做几声狗叫。 可是,陈有山飞出去,外头传来“噗通”声以及陈有山闷哼声,众人傻了,这是怎么呢? 八公以及陈虎面色一下变了,下厅的人看不出,他们却看出,祝轻云轻飘飘出了一记袖中掌,隔空就把陈有山击飞。 先天宗师?祝英台居然是炼气期的先天宗师!整个十二连坞也只有排名前四的只有四名先天宗师,马家堡有四名先天宗师,这祝英台年轻轻的就是先天宗师? 难以置信! 陈虎身子一晃就来到下厅,再往前想靠近梁山却遇到一堵气墙,他是炼骨期圆满,进不了分毫,心下确定无疑,祝英台就是先天宗师,额头上汗顿时滚了下来。 这小子原是有所仰仗,祝英台居然是先天宗师? 陈虎神色立刻恭敬起来,道:“祝姑娘,一切好说!” 祝轻云望着梁山,梁山干咳一下,道:“我们立足杨村,日后还有许多要叨扰陈家坞之处。这样,陈家坞卖给我们一些粮食、铁料等等,我们都会按市场价多一成收购,日后杨村所产以略低市场价优先出售给陈家坞,如何?” 陈虎沉默无语。 “族长多多考虑,杨村通往南阳的道路我们已经打通。” “什么?!”陈虎再没法镇定。 第十七章妻乃侠盗 时间很快,转眼梁山等人在杨村落户就两个月过去。 这两个月,水田四十亩开出,秧苗尖尖,迎风摇动;四十亩菜地开垦出,梁家人吃到了他们在杨村出产的第一批蔬菜。小金日夜开工,竟给梁山积下五百多枚金豆。 康叔与吴土吴火从南阳回来,带来他们急需的粮食与物资。 不过吴土与吴火都带着点轻伤,原来途中并不太平。梁山惊出一身冷汗,好在有惊无险。 一同回来的还有二十名青壮劳力,虽然一个个面黄肌瘦,却无大碍,只要经半个月调理就会生龙活虎起来。二十个人都签下了卖身契,成为梁家家奴。 还有一个月,稻谷就可以收割,四十亩水田,亩产两百斤的话也就是八千斤。现在杨村五十多号人,缺口依然很大,眼下的水田不足自给自足,只得依赖进口。虽然从南阳买了粮食回来,但在没收割之前依然略显紧张。 陈家坞不再封锁杨村,杨村可以挑新鲜蔬菜以及河里的鲜鱼去换粮食,价稍高一些。 房屋除梁家主宅外,梁山手下十二户人家各自挑出十二套院子,后面又来一批二十个劳力,梁山挑走八个,剩下的正好一家一个,这十二户人就组成十二个生产小组。 梁山委派总管康叔给这十二户人计算每日的劳动量,根据这个来分配粮食。除这十二生产小组之外,还有铁匠组,木匠组,漆匠组三个组。 众人的居所一一修缮整理好,整个杨村不说焕然一新,却也生机初显。 梁山却不敢懈怠,心中更有隐忧,十二连坞乃至马家堡,难道就这般眼睁睁看着自己落庄成功? 每天天还未亮梁山就起来,吴氏三兄弟这时充当教头,带着众人练拳一个时辰。晚上睡觉前则再练一个时辰。 吴氏三兄弟先教扎马步。 梁山跟着扎马步,以身作则。虽然修炼白骨流光诀,梁山强壮不少,毕竟底子薄,刚站时艰难,累到极点的时候死的心都有,不过梁山都咬牙坚持。 实在到了极限,白骨流光才发动,滋润肌肉筋骨,梁山站了几天渐渐能坚持站一个时辰。 经过早晚两个时辰站桩,梁山两个月来明显感到力气大增,脚掌落地自然五指抓地,饭量大增无须多说,肺活量也大增,一篇《正气歌》不急不缓可一口气念完。 梁山坚持不懈扎马步,白日熬炼身躯,晚上修炼神、气。 梁山每日晨昏两次都会到杨家祠堂点烛燃香。杨家众鬼如今成了他最大依仗,其次是他娘子祝轻云。 这一阵子,祝轻云都没出去修行,都在家中。 梁山有些奇怪,却也没多问。而梁山在书房睡,梁杨氏却看出端倪,把梁山叫到跟前一问。 梁山先是以斋戒百日搪塞,后来没法只得把祝轻云一心慕道的事说了。梁杨氏听了叹了一口气,却也没多说什么。 一晃眼,中秋节过,杨村即将进入收获季节,杨村上上下下五十多口人人洋溢出喜色。 这一日,黄昏时节,生产组开垦菜地回来,一个扛锄拿铲,嘴上悠悠唱着《正气歌》,梁山改了改,更近黄梅的小调儿,听来让他倍感亲切。 暮色霭霭,偶尔前边走的两头老牛发出一两声“哞”的叫声,和着主人们的歌声悠扬,村舍里是一阵狗吠鸡叫,它们却是有些乱来,袅袅炊烟和着山间薄雾在夕阳下轻轻舞动,构成一幅世外桃源的好景致。 梁山在村口的一颗大榕树下,不知怎的,他却没有好心情。从昨天开始,他的眼皮就开始在跳。 站在榕树下可以看到村外的那片槐树林,再过去,就是陈家坞。 槐树林以及外头的陈家坞,似乎都比平时安静。 此时,老道尹尚子正走到通往杨村路口那片槐树林前,他的身后一队黑甲骑兵,一百多人坐在马上,姿势倒是整齐划一。 尹尚子是圣剑堂外门弟子,筑基中阶,讨了圣剑堂外驻的任务,因而常年在外。 十年前行脚于马家堡见马文才乖巧,收了不记名弟子。尹尚子无儿无女,很喜欢这个马文才,想他就过来看看。 正好马家堡闹飞贼,尹尚子出手,不想对方是个女子,居然也会法术。 尹尚子把她击伤,又过了一些时日才确定,女贼就是祝英台,隐匿在杨村。 马文才听闻师傅说女贼确定就是祝英台,沉思良久后就托师傅来杨村捉拿祝英台,以正法纪。 徒弟相求,尹尚子自然应准。 梁山进了杨村,是这几个月来的最大事件。 梁山那首“两情若在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的诗句也已传开,世家、寒门依然对其唾弃,但坊间渐渐有了好话,说梁山伯也算是个至情至性之人。 这些马文才都不在意,他只对梁山伯能在杨村生存下来好奇。 马家堡专为此事议了一议,许多人赞成马家派黑甲军直接接管,相信以黑甲军的煞气足以镇住杨村众鬼。 马文才不赞成,这些时日看似平静,其实十二连坞屡派高手想探杨村,结果却都失败,想来杨村众鬼依然在。至于梁山伯在杨村落户,最后势必要在县衙登记造册,家主马明远,马文才父亲是新野县县令,这等若扼住对方咽喉。 最后,马文才把梁山伯比喻成马家养的一头猪,等这头猪肥一些再杀也不迟。 马明远同意了儿子的看法。 不想祝英台就是那女飞贼,马文才调整方案,请师傅前去捉拿,顺便知悉杨村虚实。 在很早之前,马文才也想过让师傅帮马家把杨村收了,却被他拒绝。 以尹尚子之能,收拾杨村众鬼不在话下,但他却承担不起冤鬼的因果。 修行人最怕因果。 修行人之间的厮杀、是在一个平面上的,沾染因果较少,但若是一修行人平白无故杀了一个俗世之人,所沾因果百万倍之,必有所报,这也是修行界跟世俗界井水不犯河水的根本原因。 槐树林里栖息的一群乌鸦,它们喜阴寒之气,是槐树林中独有的一族,受外头老道以及军士气势所激,一只只惊得“呀呀”振翅高飞。 乌鸦群飞,犹如一团乌云卷起,大榕树下的梁山悚然一惊。 第十八章夫妻别离 梁家主宅,祝轻云卧室,盘坐的祝轻云倏地睁开美目,脸上带着寒霜。 正房,母亲梁杨氏那咿咿呀呀犹如小曲的纺车声依然在响着;梁康在帐房里拨算盘算着前一段时间的出入,梁亮守着粮仓却同时在那扎马步;史氏在井边打水,桶子正好砸到水面上发出哗啦的声响;陈四娘带领着几个仆妇在动手打扫宅院;小牛山山腰处,铁匠师吴金正欣赏着炉中木炭吞吐出淡蓝色的火焰…… 杨村的人都在忙,忽然一记雷声在地面上滚动,却分明是人声:“犯妇祝英台,束手出来!” 杨村的每一个人,都停住了手中的活,抬起头,耳朵里面却是嗡嗡的雷鸣,同时脑袋发晕。 “乾坤无量,尔等乃杨村冤鬼,老道不想和你们结下因果,速速散去!” 梁山就看到那槐树林泛起一片豪光,杨村冤鬼在那槐树林里影影绰绰,却没一个敢靠前,不多时,一个老道飞步窜出。 老道奇高,犹如一杆竹竿,宽脑门,丹凤眼,开阖之间有精芒闪动,隆鼻大嘴,下颌一绺白须,身着八卦道袍。 一道白影凭空射出,站在那老道十多丈远处,却是祝轻云。 梁山立刻奔了过去,到祝轻云跟前,急道:“娘子,这是老道是何人?” “相公快回去!” 梁山心中一颤,万没想到“不安”落在娘子身上,抓起祝轻云的手。 祝轻云心道,相公啊,这是什么时候啊? “我们夫妻同体。” 祝轻云心头一暖,手却发力,挣开梁山的手。 “祝英台,你不要做无谓的挣扎,你可以跑,但是树林外有一百黑甲,你一走,必踏平此地,所有人同罪!”尹尚子喝道。他不想跟祝英台打,虽然他略胜一筹,但是想来也要斗上好长一段时间。 “你!”祝轻云脸上涌出怒色。 梁山上前一步就说道:“我说臭老道,你也不打听打听,我梁山伯是什么人,就敢这样打杀上门?” 尹尚子哈哈大笑起来,道:“梁山伯,你可知你这位夫人是盗贼,过去三个月,十二连坞马家堡失窃五十六起,金银被盗无数,就是你的这位好夫人!” “老道,你不要血口喷人!”梁山立刻大声道,心里却想,“来无影,去无踪”还真可能是自家娘子。 “狡辩没有意义的,祝英台,你是束手就擒还是让整个杨村陪你玉石俱焚?” 祝轻云正要说话,梁山连忙道:“老道,今天你说破天去都不行,要想对我娘子不利,先过我这关!” “那就说不得了。”尹尚子脸色一变。 “慢!”祝轻云唤道,转而对梁山道:“相公,这是轻云命中之劫,必会遇难呈祥,你且放宽心,母亲大人还要劳烦相公多照顾……” “不!”梁山大声道,心里猛地一揪,意识到不好,道:“我跟你一起去!” “相公!你不能去,杨村这么多人都靠你。你一走,杨村就散了,放心,他们拿我没办法的。”说着,祝轻云转身道:“道长,轻云领罪,还请不要为难我相公。” 尹尚子点点头,道:“看你相公,当是不知情!”说着,又叹了一口气:“还请祝姑娘放心,马家堡并没有为难姑娘的意思,其实只是请姑娘过去一叙罢了。” “放你的屁!”梁山忍不住爆粗口,有这样“请人过去一叙”的吗? “梁公子勿急,你家娘子会仙家手段,马家堡自也不敢过于为难。” “轻云!”梁山低声呼道。 “相公保重!”祝轻云轻轻吐出四个字,盈盈一拜。 梁山咬了咬牙,眼眶微红,道:“我定会把你救出!” “我相信相公。”说着,祝轻云张臂主动抱着梁山。 这却是她第一次主动抱梁山,脸颊一红,附在梁山耳边轻声道:“相公啊,此劫一过,轻云就要入玄门修炼,相公保重。” 说罢祝轻云松开,梁山顿觉心被刀挖去。 她此言大有此劫一过俗缘斩断的意思。 梁山紧紧拉住祝轻云的手,前世苏娅之死,病房之中,梁山也是一直握着她的手,直到冰凉。 “相公,轻云学成归来,定来渡相公的。”祝轻云脸色显露出一丝凄楚。 今日场景,早已预料,原本以为会走得潇洒,但是真跟这个自己一开始并不喜的相公分别,心中竟有微微的疼。 竟是这样!今日竟是夫妻诀别之日! 梁山有一种痛彻心肺的感觉,此时此刻,梁山才发觉,他真正爱上了眼前这个女人。 一颗眼泪,还是不争气地从眼眶中滑落,难道再来一次又是这样的结局?!不!梁山心中呐喊道。 祝轻云抬手轻轻拂去梁山的泪,道:“相公勿悲,我们还有相见之日。” 梁山咧了咧嘴,努力绽出一丝笑容,道:“我不悲,我只知天上地下都没有人让我们分开,你相信,有一天我会乘着七彩云霞来寻你,让所有窥视你的,欲加害你的都匍匐在我脚下,战栗发抖……” “我相信!我相信!我相信我的相公能做到,轻云去了!”说着,祝轻云抽出了手。 梁山整个身子犹如石化,呆呆看着她跟那臭老道远去,梁山心里说道,马文才,你等着! 吴氏三兄弟已经奔来,梁康与梁亮等人也都带着短刀下来,见到眼前此景,一个个大声道:“少爷,打啊!” 梁山喝道:“你们没看到那道士没有脚点地吗?” 梁山这么一说,众人也发现,吴氏三兄弟更是脸色变了,比先天宗师还要厉害的修士,不是他们能抵挡的。 “吴土,吴火,康叔,你们去马家堡探听消息,一有消息,快马来报!” 梁山忍住不去追祝轻云,他从来没有像这一刻希望自己变强,只有足够强,他才能保护自己的亲人、爱人! 梁山的脸色吓死人,回到宅院自己书房,关上门,松开手,却是一张纸条,祝轻云临走的时塞给他的。 就一行字:轻云守孝处,朱果可食。 朱果,听起来是好东西,是不是对自己打通任督二脉有帮助,梁山心头腾的一下燃起希望的火焰。 点上火,把纸条烧掉,梁山有了主意,出卧室,就见梁亮焦急地在外头候着,梁山道:“敲钟,召集所有人宅内议事。” 第十九章觅食朱果 第二日一大清早梁山就动身前往祝家坞。 梁山骑着当日抛他而去的毛驴,到太阳落山时分才到了祝家坞。 梁山跟祝轻云礼成,已成夫妇,祝家人纵有千般不愿看祝轻云的面子也好好接待梁山。梁山把事一说,祝家族长祝贤立刻答应明天动身前往马家堡斡旋。 当夜,祝家人准备了客房让梁山这新姑爷安睡,梁山却推辞不住,说娘子有交代,让他在父亲坟前茅屋住上三日,替她敬孝心。 梁山此言一出,祝家上下皆感叹孝女纯孝。 祝轻云守灵茅舍偏远,可见老丈人在祝家坞地位不高。 在一小哥带路下,走了半个时辰才到。 茅舍内干净整洁,陈设简单,一床一椅一书柜而已。书柜中却是内容丰富,有一卷一卷的书。梁山把油灯点上,在桌面上摊开那卷《往生经》,一遍一遍细读起来。 梁山心急如焚,但必须做样子。 一遍一遍读下来,倒也渐渐静下来,梁山禁不住想,正如母亲所言,娘子是百里闻名孝女,世家以“名”立世,大抵不会过于为难她。 吴金带着小金正在日夜“生产”金豆,实在不行诸家所失之物他一一赔偿。为了娘子,暴露梁家庄有金脉矿藏也是值得。 子夜时分,四周万籁俱寂,梁山吹熄了灯,借着月光开始寻找起来。 寻了约有一个时辰,一无所获。 守孝处,朱果可食。字迹潦草,显是仓促而就,梁山不禁埋怨,这女人怎么不早对自己说?转念一想,她怎么不担心被祝家其他人得去? 难道,朱果要有缘人才能得之? 梁山再找了一个时辰没找到,重回到茅舍内,定下心仔细找。 茅舍里寻遍了,没有,梁山就开始绕着茅舍转圈找,一寸一寸去找。 渐渐,圈子越转越大,根本不见什么朱果。时间一点一点消逝,原本镇静的梁山内心又着急起来,一直到东方肚白,还没找到。 梁山直起腰来,已经离茅舍有二十多米远的距离,附近仔细打量,都是些松柏藤萝,不要说朱果没有,就连果子都没有。 梁山又细细地寻找了一遍,一无所获,天色已是大亮,不好明目张胆地找,只得回到茅舍当中。 梁山来时祝家备好了三天三夜的干粮和食物,倒是不用太担心有人打扰。 读一会书,再出来寻一会,不知不觉,一天过去,天色渐暗,梁山心里头开始有些绝望。 黄昏时刻,梁山在茅舍内走来走去,心头忽然涌上阵阵想砸东西的冲动。 若没有朱果,自身功力如何提升?梁山只能在茅舍里呆三天,三天后他一定得赶去马家堡! 梁山坐立不安,感觉要崩溃,一个大男人,连自己老婆也保护不了,那还算什么大男人? 折腾了一个多时辰,梁山平静下来,决定不再无头苍蝇般寻找,先修炼白骨流光诀。梁山脱鞋上床,盘腿坐上。 比平时多了一倍时间他才入定,忽然白光泛起,梁山再睁开眼时,眼前场景居然变换,一个幽幽蒙蒙的空间出现,石壁、潺潺流动的泉水,草地。梁山就见石壁上一株碧绿植物,一颗鲜红的果子正闪着诱人的光芒。 朱果!梁山大喜。 马家堡庆余楼,第一重门会客厅。马家公子马文才正亲切接见来访的祝家坞里长祝贤。 马家长房直系一百二十户人家都住在庆余楼中。五重门,最里面一重是祭祀祖先的祠堂,以及举行最重要庆典活动,第四重就是马家的藏书楼。第三重到第一重都是马家直系子弟住处。 除了地上建筑,地下还有,兵器物资仓库以及监牢。祝轻云并没有收押在监牢,而是关押在第五重内祭祀大厅前的偏殿内。这样做,马家人有他的用意。 尹尚子已经确定,祝英台是散修,并不是哪个门派的弟子。 散修就是自学成才,因为没有门派做靠山,修行路十分艰难。尹尚子把祝英台看作与乡下神婆一个性质。当然,她要更厉害一些,居然到了筑基中阶,这肯定是非同一般的机缘,尹尚子很想知道,这也是他要抓祝英台最主要的原因。 马文才见到祝英台,就呆了。 他明白为什么让师傅去抓她了。原来,在他的内心深处,却是渴望与这孝女见上一见。马文才未想过祝英台会这般的清丽脱俗。 这个女人,他要了! 初通法术手段,又是如此美貌,且是百里孝名,这是一个完美女子。 完美女人,那就应该配自己。 马文才看得出,她还是处子之躯。马文才很快找到理由,是啊,这样的女子,岂能甘心为那梁山伯为妻? “小娘子,早些安歇!小娘子心中所忧,马文才不才定帮小娘子解脱。”这是马文才跟祝轻云说的话,也算是承诺。 马文才看出祝轻云脸露不解之色。他也不解释,他心中已经有了计较,第一步无论如何都要让那梁山伯开出一纸修书,让她重获自由。 马文才信心满满,那梁山伯贪婪狡诈,只要自己威吓再加上满足其若干要求,没有不手到擒来的道理? 此刻,祝贤就在眼前,若换从前,马文才也就表面持礼而已,现在却真诚的很,“祝叔切莫误会,我们只是请她过来,并没囚禁惩罚之意。祝叔明日就可以见她。” “这样就好,只是我听说是因为十二连坞连连失窃之事。” 马文才微微一笑,道:“确有此事,不过现在看来,其中定有误会,不过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我们马家也就做做样子,绝不会真个为难,还请放心!” 祝贤站起身,道:“那我就放心!” “啊!”梁山在洞穴中发出一记猛喝,浑身通红犹如血人。 梁山吃进朱果没过多久腹内就开始绞痛,很快全身都胀痛,皮肤充血,难受异常。梁山心道,祝轻云没有说错吧,朱果可食,怎会是这个样子?! 梁山却不知道实情。 祝轻云的确是吃了朱果没事,前提是祝轻云经过一年多时间的念经茹素,斋身斋心到了极致,再吃朱果就没有身心的排斥作用。但梁山不同,梁山虽用白骨流光诀修炼了这么长一段时间,但梁山伯将死的躯体无法跟祝轻云的冰清玉洁相比,反应自然就大。 梁山也是光棍,知道到了关键时刻,拼命忍着没有满地打滚,而是盘腿坐着,观想白骨流光。 绞痛完了之后就是锐痛,就像身体内有无数小刀在刮骨削肉一般,梁山把牙齿咬得咯咯响,豆大的汗珠一颗颗滚落下来。 梁山实在忍不住了,脑海里忽然出现一具骷髅。 被小刀这般折腾,可不就削成一骷髅? 这般一观想,说也奇怪,痛楚居然大为减轻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朱果彻底消化了,白骨流光化为白气自动在任督二脉上周行。 九九八十一周之后,忽然一道猛烈的白气从尾椎开始上冲,之前的周行只是在表皮里,而这一次才是真正意义的小周天。 梁山知道到了关键时刻,白气冲上腰,火烫炙热无比,接着白气徐徐冲上,在夹脊出挡住退了回去。 梁山也不气馁,继续观看。就好象浪潮冲岸一般,再冲,第三次倏地冲过,梁山整个胸背肩膀一松,无比的畅快感发生,居然比那与美女颠鸾倒凤还要舒爽。梁山没有耽乐,不喜不忧,继续上冲。 脑袋顶门上最难冲,足足冲了九次,双耳就像是像是旱天惊雷一般,白气最后落下,任督二脉倏然而通。 梁山再次睁开眼的时,发现他依然盘坐在床上。 梁山隐隐约约认识到,朱果是在寄在茅屋的“小世界”里,而要进去的条件就是要入静。 定是如此,祝轻云日夜诵读《往生经》,容易入静,自然也就见此奇观。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梁山稍一凝神,食指尖倏地冒出一团突突的蓝色火焰,手一挥,一团阴磷火飞出窗外,就听到远处轰的一声。 梁山身子一闪,居然就轻飘飘地已是跃出了茅屋,就见一颗碗粗的大树轰然倒地。 梁山过去细看,并没有灼烧的痕迹,断处用手摸去,居然有一股阴凉彻骨之感。 梁山没有着急下山,而是把阴磷术进一步巩固,之后就是一套白骨爪,演练得有模有样了之后,再熟悉身法。 倏地一跃就是五六丈之远,但不能像祝轻云那般飞行,梁山心道这肯定是筑基以后才行的。 第二十章夜夜寻芳 时近黄昏,马家堡中心商业街,秦狼一身乞丐打扮坐在粮店台阶下。没过多久,粮店里出来一个小厮,拿把扫帚把脏兮兮的秦狼赶到栏的墙根下。 秦狼哆哆嗦嗦地找地方蹲下,暗中却把一股暗劲送到小厮体内。 半个月后,小厮就会暴毙而亡。秦狼没有过后再报的习惯,谁当面羞辱了他当场就要还回去,哪怕他现在只是个乞丐。 秦狼低着头,头发凌乱,遮住脸面,狭长的眉目,高鼻厚嘴一看就知是来自北方的游牧民族,更醒目的是从额头中间斜向右的一道长长伤疤。 栏上正贴着他的悬赏,他就是大小牛山最大的一支山贼青狼军首领。 没人知道三个月前秦狼率领青狼军统一了附近大大小小十二支山贼,现在足足有三万多贼军在他掌控中。半个月前秦狼化身出现在马家堡,其目的自然是要打马家堡。 马家堡难打,许多山贼都打过主意,但没一个成功。但是,秦狼要打,这就是树威,把一团散沙凝聚起来。 秦狼的近卫军五十多号人已潜伏进来,他想搞里应外合。当然,这还不够,关键是青狼军能否摧毁土楼。 秦狼到马家堡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抓土楼的土,一尝,果然是高粘度的粘土和糯米。 很坚实的土楼,被山贼当作是不可能攻破的堡垒,说要打的时候,各山头的首领们一个个面有难色。秦狼什么也没说,没人知道秦狼是从北方的统万城逃出来的。 统万城离此三千余里,那是屹立在北方草原的巨型城堡,天下闻名。 修统万城时每天都是两批人,一批人修城,另一批人拆城。新修的城若没有被拆掉,拆城的人死!若拆掉,修城的人死!于是统万城每天都杀人,整个城就血浸泡成的。 与统万城相比,马家堡就是渣。 被泥糊住的发变成一绺一绺,遮住了脸,秦狼脸现一丝狞笑,他相信,过不了多久,这马家堡就是他的。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梁山骑着毛驴,吟着诗晃晃悠悠从马家的大牌坊地下进来。 一溜共有三个大牌坊,分别是忠、孝、节三大牌坊,都是朝廷表彰马家颁旨修建,都是上好的石料,最好的石匠,精雕细刻,气派非凡。 这是马家的荣耀中心,牌坊过去两边就是商铺。 今日集市,人头攒动,梁山心道只好对不起原著了。 梁山需要一个亮相,就像是人登台唱戏前的那串激烈的锣鼓点子一般。 诗能咏志,没有比诗歌更适合的了。梁山要让马家堡的老少爷们知道一下,他梁山又回来了! 梁山心里是忐忑的,救回娘子那是肯定的,但马家太凶残,即便他现在是引气初阶也改变不了大势。因此,梁山考虑只能智取。 梁山吟诵完诗,十来个摊贩抬头望着他,周围似乎像是闹钟停摆了一般。 “好诗好诗!”过了一会,终于个书生拊掌大声赞道。 “这是谁啊?”一个挑担子的老农小声问道。 “他也不认识啊,梁山伯是也。” 梁山长松了一口气,飘腿下了毛驴,微微一笑,拱手向四方,朗声道:“在下梁山伯!” 四海客栈是一幢三层楼砖瓦房,一楼大厅二楼三楼客房。 梁山与康叔,吴氏兄弟见面,长话短说。康叔说,少夫人被抓的消息马家人并没有散布出去,马家人似乎也没有为难少夫人,只是圈禁起来。 梁山心稍微放下,勉励了几句,让梁康准备一份薄礼,马上登门造访马文才。 夜幕降临,梁山主仆四人草草用过晚餐,由梁康挑着灯笼前头带路,吴土吴火两个在后护卫,梁山居中前往庆余楼。 梁山一路招摇,见人就拱手称道:“在下梁山伯,现在前往庆余楼,拜会马文才马大公子。”不多时,主仆四人身后就跟着一批看热闹的人。 康叔敲开大门,把拜帖交给应门的看门手上,对方冷冷说了一声“等着”,半个时辰过去,对方才探出半个头说道:“我家大公子说,不见!” 梁山脸上涌出怒色,向四下拱手朗声道:“在下梁山伯,今娘子祝英台无故被马家抓,特上门讨个公道!”梁山连喊三遍,围观者一个个吃惊,怎么?祝英台被抓呢? 当日刘备过江东娶亲用的第一计就是把娶亲之事张扬出去。 梁山见初步目标达到,立刻愤然道:“马家今天不给个准话,我就不走!” 当马文才在内院听到梁山说着“想我夫妻琴瑟和谐,伉俪情深”之类的话时,一卷《春秋》再看不进去,打发人出去回话。 梁山得了明日得见的准信,主仆四人又回到四海客栈。 关上门,梁山与康叔吴土吴火商议,无论如何明天要跟祝轻云见上一面。不见一面,梁山心中始终忐忑。 梁山虽已晋级引气初阶,但是马家堡还有那臭老道坐镇,梁山显然打不过。除了老道之外,马家堡还有厉害的武道高手。 若是他到了金丹期,直接上门抢回娘子就是。娘的,弱小就要挨打,梁山心道, 商议之后,梁山带着梁康出门探访祝家家主祝贤。祝家家主祝贤已上门探访祝英台,应有更准确消息。 半个时辰后,梁山从祝家在马家堡的祝家馆出来,心稍放下。马家果没有为难祝轻云。以梁山对祝轻云的了解,说不定她现在想走就可以走,只是她人单纯,又重因果,最关键是怕牵连自己。 即便这事顺利解决,祝轻云也大有弃世修道之可能。 想到这,梁山就是心中就痛。 来到这个世界,他并没有太大理想,梁家在小牛山能落庄成功,夫妻和和美美过小日子即可。然而现在,这点愿望似乎也成奢望。 祝轻云铁心修道,梁山也不能拦阻,实在不行,梁山就跟着祝轻云一起去那所谓的玄门宗派,只是这样一来,小牛山刚建起的基业又要舍弃,而一大帮子人又指着自己了,却又不能这么不义气。 左思右想,梁山心中没有定计,现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就在这时,外头忽响起一阵公鸭般的笑声:“哎呀,梁兄啊!梁兄啊!” 梁山推门,却见一人蹬蹬上楼,头戴小冠,身着锦袍,眼小而鼻耸,面色灰败一看就是酒色之徒。梁山看了几眼才想起,却是他在楼台书院的同窗朱大昌。 朱大昌家中经商,家底殷实,在楼台书院读书因商人身份被人瞧不起,和梁山伯倒是凑成一对。 “哎呀,是朱兄啊。”梁山连忙拱手还礼。 “梁兄,这就是你的不对,几次来马家堡却不来找我,看不起我?!”说着,朱大昌瞪起眼,一把就扯着梁山的袖袍,“走!走!哥哥带你去好耍的地方去。” “朱兄,我实在是没有心思去。” “你的事略有耳闻,你却不知,越是好耍的地方越是消息灵通,梁兄定会有所收获。” 梁山还要沉吟,却被朱大昌硬抓着就往外拽。梁山心中一动,嘴上说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马家堡夜市却是热闹,是十二连坞不可比,酒楼茶馆人来人往,嘻嘻闹闹,管竹弦乐之声,咿咿呀呀歌声肆意飘出。头顶一轮皓月,倒是好光好景。 梁山跟着这朱大昌,琢磨他突然冒出来的用意,想“他”前几次来马家堡,也不见这朱大昌冒出,心中一动,这朱大昌是马文才派出。 不多时,二人来到寻芳楼门前,朱大昌嘿嘿笑道,做了个请的手势。 梁山转身就要走,却被朱大昌拉住袖袍:“山伯啊,以前这等风月地,我们可是趋之若鹜的,怎么,娶妻就从良呢?” “非也,我妻无故受拘,哪有心情寻欢作乐?” “山伯啊,我还不知道你。”朱大昌嘿嘿一笑,道:“寻芳楼的花魁花媚姐你当日可是念念不忘,若是能一夕欢好,纵死也风流,这话,你说过没有?” “我是说过,但是……”梁山额头冒汗。 “说过就行,近日来山伯你诗名大振,那‘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更是千古绝唱,花媚姐托我找山伯,若得你赠诗一首,夜夜凭爷欢好都行。”说着,朱大昌挤眉弄眼的。 梁山撇了撇嘴,跺了跺脚,道:“那花媚姐可真知我家娘子的消息?” 朱大昌心中一喜,道:“那是自然,勾栏风月场所,天下风媒之地,想知道什么样的消息,没有打听不到的!”话音落地,就见梁山撩衣袍快步已是踏入寻芳楼,朱大昌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哎呀,二位公子真是风流倜傥,各位姑娘快来见客啊!”老鸨高声呼道。 梁山站在一楼花厅当中,却如从前影视剧看到一样,酒桌排开,男少女多,一个个喝酒划拳,娇声浪语,有的已醉则扶着上楼。 梁山耳聪目明,感觉敏锐过去百倍,楼上各厢房欢好的声音此起彼伏,当真是个淫窝荡所。也就一愣之间,三四个轻罩罗衫酥胸半露的女人带着扑鼻香风拥了过来,左右就把梁山给团团围住。 “老鸨,别让这些庸脂俗粉来搪塞我兄弟。这是鼎鼎大名的梁山伯,花媚姐特意召见。” 听说是花媚姐召见,女人们退开,却是一个个猛向梁山抛眼荡胸,老鸨咯咯犹如母鸡一般笑,拍着巴掌道:“原来是梁公子,女儿早已沐浴更衣在后面候着了。” 梁山与朱大昌没有上楼,而是随老鸨来到后院,通过小曲廊穿过一小荷塘。这寻芳楼后面倒是有几分园林风格,显得别致清雅。 梁山与朱大昌来到一闺房外,老鸨轻声道:“女儿,梁公子和朱公子到了。” “嗯。”轻轻应了一声,就这声音却像在人耳朵里八折九转,一下把人魂魄拎了起来。梁山心中微凛,这屋内女人竟魅惑如此。 第二十一章白骨观红粉 朱大昌是行动派,闻得仙音,抬腿就要往里走。 “朱公子还请留步,前楼自有人照应。” 朱大昌尴尬一笑,朝梁山摆了摆手,道:“山伯,好好打听你家娘子消息。” 待朱大昌远去,里面的女人说道:“梁公子还在门口做甚?” 门前是一挂珠帘,偷眼看去,人儿若隐若现,梁山大抵猜到朱大昌的用意,这个时候还流连勾栏妓院,名声就彻底臭了。梁山眉头微蹙,抬手挑帘,昂首进到室内。 室内竹地板铺就,两面墙挂着似是名家的山水画,画下是一架古琴,旁边一木架搁着一小小香炉,正袅袅升腾着轻烟,闻之心旷神怡。右手一屏风,是梅兰竹菊的花草木刻,形神兼备,屏风后是一高床,隐见绣着鸳鸯戏水的帷幔拂动。中间却是胡床一具,一乌云高髻明眸皓齿的二八佳人,姿态慵懒地半躺半坐在那。 花媚姐半倚半靠,峰峦起伏的身材尽展,所着之轻薄,罗衫之透体,让人目瞪口张,分明是后世那些大胆出位女明星所谓的“镂空装”。 梁山鼻端呼吸渐粗,拱了拱手道:“见过花媚姐。” “妾身可曾比得过你家娘子?”花媚姐声音婉转犹如莺啼。 “花媚姐消息灵通,可知我家娘子消息?”梁山心中警惕,有些后悔进来了。 “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花媚姐悠然吟道,“此句道尽人间男女之情。妾身请公子前来,就是想求公子为妾身做一诗句。”说着,花媚姐下床,就要盈盈下拜。 梁山手下意识就去扶,二人指尖一触,心中一荡,花媚姐似是更不堪,香肩一颤,抬目望来,盈盈秋水情动之极,让人生出揽入怀中好好疼爱之感。 梁山心下微凛,这是是怎么呢?自己也是花丛过的老手,怎会如此不堪?! 花媚姐美目迅速闪过一丝惊异,莲步却是后撤两步,道:“还请公子成全。” 花媚姐容貌未必比得过祝轻云与陈四娘,只是眼角眉梢的风情如熟透的蜜桃一般,正是那种床上寻欢可百般的人儿。花媚姐摆出欲迎还拒姿态后撤,梁山顿时恨不得追过去,一把搂抱过来。梁山强按捺心中的躁动,道:“自当效力。” 花媚姐嫣然一笑,双臂一展,水袖一甩,道:“愿为君一舞,博君一笑。”说罢,不等梁山开言,却是柳腰一拧,跳将起来。 花媚姐莲足居然赤着,洁白如玉,轻盈跳动,每一个动作把人的身心撩拨到极致。梁山面色潮红,呼吸粗喘,来到此世尚没尝过男女滋味,整个人立刻陷入一种难以自拔的境地。 不知道过了多久,花媚姐舞跳完,人却已倒在梁山怀中,双臂勾着梁山脖子,吐气如兰,娇声道:“郎君,不如共赴风流,以酬诗性!” 没人能忍受得了花媚姐的诱惑,马家堡的先天宗师见了她都要落荒而逃。花媚姐的舞犹如天魔,可勾起人最原始的欲望,马文才自问若是花媚姐全力诱惑他,他也不行。是以,他相信,梁山伯一定入彀。 “祝姑娘,我带你出去走走,一个人呆在房中太闷。”马文才在门外柔声道。 “夜深,马公子请回吧。” “今日梁山伯来了,祝姑娘不想去看看他?” 过了半晌,门开,露出一张清丽绝俗的脸。马文才看得心头火热,口中言道:“梁山伯既然来了,祝姑娘且去看看他,有什么话当面说开也是好的。” “你想让我说什么?”祝轻云冷声道。祝轻云虽心思单纯,这几日每日马文才都来“请安”般叨扰,目光炙热,显是不怀好意。 “我们都替祝姑娘不值,那梁山伯品行恶劣,行为不端……” “住口!” 马文才微微一笑,道:“背后莫论人是非,却是我的错,我且带你去看那梁山伯,免得他人诬我马家不通人情。”祝英台虽对他声色俱厉,马文才却不以为意。 马文才前头带路,后头跟两个护院,暗中还有一先天宗师,气息隐匿,不过祝轻云却能感觉到他的存在。 马家堡除了尹尚子老道,祝轻云自问没有敌手,她想走随时都可以走。但是她不能走,因为一走小牛山就要受牵连。 这几日呆在庆余楼最核心地方,祝轻云颇有感悟。马家祠堂供奉的马家祖先阴灵,以及象征世间权柄的马家族印,居然对她形成无形桎梏。当然,祝轻云也可以挣脱 昔日祝轻云守孝期,见乡人贫困艰难,卖儿卖女,心中怜悯,遂夜盗富家。祝轻云并不后悔,一人做事一人当,这就是了因果。 修道人最怕无故沾因果,若不偿还,必在修道路上形成难关。所以古之修道人,多孑然一身,无牵无挂,而有父母高堂家室子女的,必征得家人同意,许下诺言方行。这是修道之人跟专一修术之人的本质区别。修术就是修某类法术,许下“天残地缺”或者别的代价,往往就能速成。 祝轻云守孝期悟透朝生暮死,道心坚固,与梁山成婚是为了偿因果,原本清净如深潭,了无牵挂,此刻心中却隐现“红线”。 祝轻云宿根深厚,却也不惊不怕,任之凭之,一切但随本心。马文才突然要带她去见相公,虽觉奇怪,心中却喜,生出期待,不知相公吃了朱果没有? 祝轻云浑然没有经验,那朱果若非斋心斋身不够彻底,吃下去不死也要脱层皮,这也是祝轻云这等散修没经过系统学习的弊端。 行了没多久,祝轻云发觉居然来到寻芳楼。 楼高三层,金碧辉煌,粉带缠绕,里面淫笑浪语不绝于耳。寻芳楼是何等所在,祝轻云在祝家坞时早有耳闻,相公居然在这?祝轻云眉头微皱。 马文才偷眼看去,心中暗喜。 此刻,花媚姐闺房中却进行到关键处,就在梁山神魂颠倒行将入彀之时,眼前喷喷香美人儿忽摇身一变,先是七窍流血,接着流脓,皮肤迅速褶皱而乌黑腐烂,很快就白骨一具。梁山“啊”了一声,松开双手。 花媚姐不及防落在地上,呼疼嗔道:“公子,你怎么……” 梁山却已起身,转到墙角对着那一株兰花一顿干呕,胸腹更是阵阵抽紧,灵台早已恢复清醒。 果真是非妻妾不可妄动旖念,《白骨经》原来是白骨精!梁山原还想这是修行后遗症,日后诸多不便,不想今日却全靠它。若非如此,梁山就要着这女人的道儿。 “公子,你怎么呢?”花媚姐娇滴滴唤道,目光深处闪过一抹惊诧,姹女魅魂大法居然无效。这花媚娘看起来只是寻常歌姬,其实来头不小。 “没事!”梁山摆了摆手说道。 马文才此刻正在荷塘曲廊上,耳根微跳,听到房内人阵阵喘息,以为计成。 梁山自进入马家堡那一刻起就在他的监视之下。马文召来梁山伯旧友同窗朱大昌,晓以利害,让他引梁山伯到寻芳楼,就是要让祝英台看到她相公最丑陋的一面,方能衬托自己的高洁。 来到门前,马文才装作犹豫了下,转身,脸露不忍之色,轻声道:“你家相公就在里面,你可真要进去?” 祝轻云心中忽然有不好的预计,这是风月场所,难道相公正与女子求欢?!祝轻云心中波澜微起,却依然点了点头。 马文才装模作样哀叹一声,手微发力推开门,恰在这时,铮的一声,却是一记古琴奏响,撼人心神。 马文才愣在当场,却见花媚姐端坐胡床,梁山则在抚古琴,二人姿态与想象中的相去甚远。 梁山虽是小提琴世界级大师,古琴也是擅长,说是弦乐大师也不过分。就见他轻轻一拨琴弦,一曲《清心普庵咒》犹如天女散花,从空而降。花媚姐脸色先还有几分魅红,眸子似醉,居然很快恢复清净。 马文才竖耳一听,却是从未听过的曲子,清雅之极。 马文才却没有花媚姐的欣赏力,拊掌称道:“好曲!好曲!” 梁山停下,看见马文才身后的祝轻云,面色一喜,立刻站了起来,险些掀掉那古琴。花媚姐见琴声被打断,眉头微蹙,心下暗恼。 马文才继续言道:“古有伯牙钟子期,今有山伯与花媚姐。”马文才把二人比作高山流水遇知音,自是不坏好意。 “相公!”祝轻云上前一步,却是微微万福,问道:“相公这是什么曲子?” 梁山一把抓住祝轻云的手,道:“《清心普庵咒》,最是凝神静气,洗涤尘心。”马文才见梁山对祝轻云又揉又捏的,心中妒火腾腾冒上,巴望着祝轻云狠狠甩他一嘴巴。 祝轻云眸子清亮,心中喜悦。虽是寥寥几段曲子,祝轻云却已感觉犹如仙音,居然和自己《玄女经》的修行暗合。 “此曲是何人所作?”祝轻云嗓音微颤。 “我啊。”梁山大言不惭道。 祝轻云心中一亮,反握着相公的手,原来相公有如此慧根。马文才看到此景,差点背过气去。 想带祝英台看男女裸身丑态,不想变成这般状况! 梁山心下惭愧,清心普庵咒乃佛门八地菩萨所作,所谓是音即音陀罗,妙用无穷。梁山心中一动,联想到《白骨经》的修行是否可以结合自己音乐方面的造诣?梁山心中隐隐约约有了方向,不过这都不是现在考虑的事。 两个人执手相看,却不需言语,这些日的分别就一一诉清,此等妙境,实在赛过被浪翻滚太多。 马文才被完全无视,挑拨的话对方根本无觉,俊脸扭曲,赫然发现,这祝英台居然是喜欢梁山伯的。 马文才有撞墙的冲动,自家妹子如此,仙女一般的祝英台也是如此,难道她们眼瞎了吗? 花媚姐也感觉被当了空气。 在花间堂,花媚姐连外门弟子都不是,就是一杂役。然而就她这个杂役所学的魅惑之术可是得高人指点,俗世男人难以阻挡,唯有天阉,城府极深之人,兵家儒家世间的高手可以抗拒,乡野之地的马家堡,即便是先天宗师又如何? 难道梁山是天阉?! 祝英台分明还是处子之身,这很有可能,花媚姐美目忽然一转。 梁山若是知道花媚姐心底正把他想做是天阉,一定气得三尸神暴跳。 不对,这祝英台居然是修行之人,若如此保持处子之身就不奇怪了,而且二人显然情深。 荆山,月光清冷,马文秀墓前香案摆开,三牲齐放,左右各擦四个朱砂云凤文的符旗,随风飘摆,香炉三根香,烟雾袅袅,尹尚子草地上盘坐,五心朝上,口中喃喃念咒:“嗡那啊,土那啊嗯……” 阴风阵阵,刺骨逼人! “马文秀阴魂,急急如律令!出!” 没有动静! “马文秀阴魂,急急如律令!出!” 依然没有动静。 尹尚子连呼三遍,毫无动静,额头上豆大汗珠滚落下来,于背囊掏出一面镜子,舌尖一咬喷出一口鲜血在镜面上,喝道:“开!” 镜面里是一团云雾,喷上鲜血后云雾散开,尹尚子就看到坟墓棺椁内马文秀沉睡如旧,两道彻骨的阴泉万古不变地流淌。 马文秀乃五阴之人,葬在此地是尹尚子的功劳,百日之后必成鬼王,以阴泉为滋养重现人间,必为马家堡强大豢兵。 尹尚子在门内地位低下,平日少不了受欺凌,于是想办法谋得经常到俗世行走的差事。他道心已破,修为也就停滞不前,不过再活过五十年还是没有问题。 修道之初,斩尽尘缘,那时的意气风发,已不可追想,现在这般境地,尹尚子却重想有世人般牵连延续,因而心中视马文才为子。马文才以及马家之事,他倾力而为。 尹尚子喷出一口血,神色萎顿了许多,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方才他一连施了聚魂术与锁魂术,居然没有拘出马文秀魂魄。马文秀葬在两道阴泉交汇处,断不会入轮回。尹尚子再仔细看,尸身上魂魄渺渺。尹尚子心里叹道,豢兵不要想了,什么时候魂魄重新聚拢都不知道。 第二十二章梁子强说项 夜深,三大牌坊,吴土与墨灵肩并肩站着。两个人都抬头看天。墨黑的天,一个巨大的纸鹞正在张开翅浮在半空。 纸鹞就是风筝,奇怪的是,二人手头都没有拽着线头。 墨灵年方十六岁,双髻,身着粉色罗衫,比吴土矮一个头,样貌清秀可人,眼大而古怪精灵。若是梁山看到,一定会觉得是少女版的赵薇。 “阿土,我的纸鹞可做得好!”墨灵拍手道,脸红扑扑的。 “小姐做得东西向来是最好的。”吴土露出一丝微笑。 墨工坊是世上最出名的工坊。世上七十二行,其人境界分技、匠、道。若是一曲唱罢,将相王侯、贩夫走卒皆掩面而泣,则曲近乎道也。墨工坊的出品东西最差都是匠境,许多已近道境,可谓大师云集。 墨工坊身后是墨家。墨家人信仰非攻兼爱,以后世标准,就是一群世界和平主义兼绿色环保人士。哪有侵略,不分种族与地别,只要是墨家子弟在左近,一定会站在被攻击方,替其守城。 墨家不同大多诸子百家,很是务实。抵御侵略,并不像纵横家鼓动唇舌,而是以战止战。是以墨家防御,天下闻名。墨家只做盾,不做矛,是为祖训。 墨灵来头极大,是当代墨家钜子小女儿。只是墨家内最讲平等,因而墨灵也并没什么特殊,从墨学毕业后就被远派到马家堡偏远之地,以做历练。 吴氏三兄弟自小依托墨家墨工坊,只是十年前因一场祸事而脱离墨家远避荆襄。墨灵幼时跟吴氏三兄弟最要好,此次意外重逢,分外欣喜。 因为涉及墨家秘闻,吴土并未对梁山交代。 墨家修行有机械与符修两道。机械自然包括各种人力工具,著名的像诸葛孔明灯木马,也包括工程,李冰父子的都江堰即是,下可为日常琐用,上可以巧夺天工。符修类似道家的符箓派,却又自成体系。 吴氏三兄弟也略知符修,因而当夜吴土一眼就认出马文秀之墓施了符土。机械与符修相辅相成,墨家弟子有专修者,更多的则是两则兼修。现在天上的纸鹞,没有线不凭风是飞不起来了,符文就是点睛之笔,在纸鹞心脏处用朱砂画上一符,其形还真似鸟之心脏。有这个符文,纸鹞就等同拥有心脏的搏动之力,能够在空中飞翔。 墨灵符修已达三连符境界,一笔在纸鹞心脏、双目以及嘴巴画了一组符文,这样纸鹞不但能飞天还能看到周围的情景,嘴巴上符文则是在纸鹞落下时还能告诉墨灵所见。 最厉害的能一笔九连符,这是顶尖高手。当然,用材也可以划分境界。像吴氏三兄弟也会画符,但用朱砂不行,非得用自己的鲜血才行,这是墨家子弟里面最差的。中等的就是墨灵用朱砂,厉害的直接用清水甚至虚点就能画符。这种级别墨家高手云堪比出世修行的金丹期高手。 墨灵一招手,纸鹞展翅腾空离开马家堡,向远处飞去。 远处忽然传来“塔塔”的足音,吴土面色一动,道:“我家少爷出来了!” 墨灵道:“你赶紧去吧。”望着吴土背影,墨灵面色沉静,喃喃道:“那个梁山伯是什么人,居然阿土要投靠他?” 墨灵玉手在空中一招,那纸鹞忽地从空中直降在她手中,润玉一般的耳珠弹跳,忽然面色一变,急匆匆转身回墨工坊。 梁山被朱大昌拖走,康叔叫吴土跟着。吴土跟到寻芳楼,不好跟进。后来见马文才带着少夫人急匆匆而来,吴土心中大急,却不及进去通报只得躲开,不想恰好遇到多年未见的墨灵。 “见到少夫人呢?”吴土面色讪讪,为自己没有及时通报。 “少夫人一切都好,明日正式拜访马文才。”梁山点点头说道。 一夜无话,第二日上午按梁山的时间点大概十点左右,他从庆余楼拜访完马文才出来。 梁山在里面枯坐了半个时辰,马文才只是煮茶招待他,算是比前两次礼遇了许多。梁山一开口问祝轻云的事,马文才却顾左右而言他,最后是一句“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搪塞。 梁山出了庆余楼,空中隆隆雷声,不多时天完全暗下来,待快步回到四海客栈,大雨倾盆而下,雨打窗纱,哗哗作响。 暴雨来得突然,尹尚子在蒲团上倏地睁开双目。 尹尚子内心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昨夜是唤醒鬼王彻底失败,下山后尹尚子一直就有不好感觉,现在突降暴雨……即便是乡野的博士也初通天象,更何况他修行之人,居然完全没有征兆。这是否是老天在警告,对他抓捕孝女祝英台之事? 无论如何,祝英台是犯了偷盗戒律,尹尚子并不觉得自己有错。 乡野之人,或因前世,或因通山灵精怪偶有手段,被凡人视为仙家,实则跟真正的仙家相差十万八千里。尹尚子对祝英台如何筑基成功好奇,她的轻身术与隐身术也算厉害,尹尚子也想知晓其中奥秘,不过也仅仅是好奇,远不到“贪”的地步。尹尚子出身玄门正宗,怎会贪这些乡野粗鄙的东西? 尹尚子虽对祝英台高看一眼,但其本质与乡间巫婆,淫祠中鬼怪精灵没什么区别。 尹尚子却忘了有“仙人授经”这一条了。不是他忘了,而是因为这等机缘太过难得,即便是圣剑堂也无一人有这机遇。 世间修真以出世为主,“堂”是修真最低组织,存山门隐于世,一般由金丹圆满者坐镇,往往称之为地仙。堂上面就是教派,某某教派,世上基本就没山门可寻,核心弟子修行都在世人所称的“福地”,坐镇者称人仙。教派之上就是宗门,就是世人所称的“洞天”,坐镇者称为天仙。总共是玄门和幻门两门。前者以清净为首要,后者以幻化为根本。一门三派,一派三堂,因而山门留存于世有十八修真堂。 尹尚子万万也没想到,祝英台是在梦中被一天仙授经,这是亲传弟子。若是知道这个,给他一万个胆也不敢为难她。 草草用过晚餐,大雨依然如注,没有停歇的迹象,梁山与众人在房中商议。 不久,就听到外面有人高声呼道:“我家贤侄在哪?我家贤侄在哪?” 是那梁子强的声音。 门外旋即有人敲门,一边敲一边道“山伯,我是你叔啊。” 梁山看了吴土一眼。吴土连忙去开门。 梁子强迈步进屋,衣袍肩上都有大片的水渍,看了梁康等人一眼,哈哈笑道:“贤侄,天大的富贵来了!” “你有何事?” “屏去左右。” 梁子强多半是马文才派过来,也好,正要听听他开什么价码。 “康叔,你们先去忙吧。” 见房间再无他人,梁子强走过来自顾自坐下,从袖袍中掏出一封书信,打开抽出,道:“山伯贤侄,你只要照原样写来,签上你的大名,小牛山杨村归你,有关地契新野县立刻给你开具,外加纹银千两,还可以举荐你到县里入仕,如何?这等条件,打着灯笼都难找!” 梁山扫了一眼,就看到“休书”两个字,马文才竟要自己休了祝英台?!梁山火腾地一下上来。 “拿走,我不会答应的。” “贤侄啊,你若不答应,可是害苦你家娘子了。” 梁山寒着脸,不说话。 “要知道,偷盗一两,断臂一只,哎呀,十二连坞被盗银两何止百千?一旦明正典刑,你家娘子非死不可。”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了,换后世的话说,不想私了那就走司法途径,到时候后悔可就晚了。 “马家领导诸坞,儒以伦理,法以法纪,若没此,谈何服众?马大少爷也是怜悯英台性命,若你写休书脱离关系,英台再嫁入马家,从前偷盗就等若拿自家东西,玩笑罢了,自没有人认真。” 梁山嗤嗤冷笑,果然是好算计。 “贤侄啊。”梁子强面色一变,道:“你是聪明人啊,你若不答应,马家就拿祝英台开刀,到时候就鸡飞蛋打,人财两空啊。” “滚!”梁山喝道。 “你?你不要不识好歹?!” “给我滚!”梁山怕自己忍不住再暴打梁子强一顿。 梁子强站起,哆哆嗦嗦手指着梁山,道:“你不要后悔!” “告诉马文才,我家祝英台云中仙女,他就是一坨臭狗屎,给我家英台提鞋他都不配!” “好,既然这样,那就没话说,你等着吧!”说着,梁子强拉开门,看到吴土与吴火两兄弟抱胸,恶目相对,撩起衣袍就跑,不想被吴火伸出一腿摔出老远,当场门牙磕出一颗,也不敢再骂,爬起狼狈而跑。 庆余楼,马文才的主厅。 “砰”的一声,马文才把一青瓷的杯子猛地摔在地上,道:“他真是这样说的?!” “是!他就是这样说的!”梁子强来回折腾,浑身已湿漉漉的了。 “竖子欺我!”马文才怒道,额上青筋爆出,居然把他比作为臭狗屎! 马文才身后一为中年文士上前一步,朝梁子强一挥手。梁子强连忙灰溜溜出去。 “肖先生,他是不想活呢?”马文才脸上布满狠厉之色。 肖先生诡异地一笑,道:“他会写的。” 第二十三章一曲《梁祝》罢怒潮 暴雨在傍晚时分歇了两脚,四处掌起灯的时候又哗哗下了起来。马家堡最靠外围的土楼都吊起高高的灯笼。这种灯笼价要比寻常灯笼贵许多,出自墨工坊。 灯笼外书写了墨家的“灯”字符,勉强能使灯光在水雾中形成一道灯路,照出楼外二三十米去,倒有些像后世的探照灯。 今日是马家堡先天宗师魏刀儿当值。 魏刀儿曾是一个独行盗,后因重伤流落马家堡,被当年老太爷收留,遂卖命马家,忠心耿耿。 魏刀儿身高近两米,豹眼隆鼻阔口似是当年猛张飞,使得是一把阔刀,刀法大开大合。眼下虽无战事,魏刀儿却尽心尽力,双目投向灯笼灯光笼罩尽头。 他却没有注意到,雨水微微带有酸味,敲打淋漓在土墙上正发生着难以察觉的变化。 四海客栈,梁山在床上辗转反侧睡不着。 乌云盖城,大雨磅礴,梁山感觉格外的压力。 若仅仅是偷盗,即便全部落实,以梁山现在拥有的金子逐一拜会苦主,就可以让他们撤了诉状。这个世界实行的是不告不纠的原则,这事也就了了。但是,马文才现在打祝轻云的主意,即使其他苦主撤了诉状,马家也不会,这事难办了。 梁山思来想去,终究没有个好办法,唉,还是太弱了。 就在这时,梁山听得有人上楼声音,一个高瘦脚底轻浮的人就在梁山脑海出现。没多久,有人轻轻叩门,道:“梁先生可在?” “谁?” “在下姓肖,有要事相告。” 走了个梁子强,又来个姓肖的,这马文才倒是不让自己喘息,梁山始觉自从他到马家堡起一举一动都被马文才监视。 “呀”的一声,梁山打开门,却是一个中年文士,样子清瘦,目小而露老鼠般精光。 所谓的肖先生迈步进了屋,随手掩上门,拱了拱手道:“见过梁先生。” “肖先生。”梁山回礼道。 肖先生不着急说话,眼睛四处瞄。 “肖先生,有何见教?” 肖先生嘿嘿冷笑一声,道:“马公子很生气。” “这么晚,肖先生就是要告诉我这个吗?” “年轻气盛!真是年轻气盛!”说着,肖先生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递给梁山。 梁山打开一看,依然是一封休书,冷笑一声,:“拿走!” “难道不觉得这字迹眼熟吗?”肖先生心下得意,他一手绝活,善仿他人笔迹,从楼台书院调来梁山伯昔日考卷,肖先生试了几次立刻就能以假乱真。以假休书逼梁山泊写真休书,这就是他的计谋。以马家势大,一份以假乱真的休书其实就足够了,眼下只是确保万无一失。 “那又如何?” 肖先生“哈哈”大笑起来,这个梁山伯装傻,道:“这不就是你的笔迹吗?” 梁山瞳孔微缩,还真是模仿他的笔迹? 梁山伯原来的笔迹如何,他还真是不知。 见梁山发愣,肖先生心头越发得意,道:“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梁先生,先前的条件还一一算数。” “滚!”梁山喝道。 肖先生脸色一白,手点指着梁山道:“我是来救你,不要自误!” “滚!” 肖先生满心想着他的计策必成。 观梁山伯一向表现,这个人重利益轻情义,他拒绝他的二叔无非是抬高价码罢了。肖先生心道,有他一手以假乱真的绝活,对他就是致命的威慑,无论你写不写,休书就在那里。梁山伯不答应也得答应。 他万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浑身颤抖,气冲冲摔门而去。 娘的,欺人太甚!梁山拍了拍桌案,挠了挠头,不行,不能这样干守着。 然而第二日还不等梁山有什么举动,祝家家主祝贤直接杀上门,不容梁山还嘴,把他大骂了一通,大抵“忘恩负义”。 老家伙的声音快要掀掉房顶,很快,好事者就把“梁山伯写了休书”之事四下传播去。 动作好快啊。 吴土闻声赶来,梁山附耳给他交代一事,吴土急匆匆出门。 庆余楼,马文才用过午饭,肖先生先生进来,笑嘻嘻道:“坞堡内的闲汉悍妇都去了四海客栈,骂什么难听的都有。” 马文才微笑不语,侧耳倾听,果有骂声如潮,祝英台既有仙家手段,自然听得更清。 “这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肖先生察言观色,心道这马公子对祝英台着实上心,若是其他女子,直接上了不就完了,还需经这么多周折。 “走,我们去看看祝姑娘!”马文才长身而起,神色兴奋。 肖先生点了点头,揣着那封休书,他知道,关键的戏肉到了。 四海客栈此刻被围的水泄不通,梁山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他等着,忍着。外头是此起彼伏的谩骂声、声讨声,像是要把他吞没。梁山相信,只要他出门,无数的臭鸡蛋就会朝他扔来。 这时代缺乏娱乐,晚上的灯红酒绿也只属于马家堡的上流社会,对平民而言,没有什么比得上“千夫所指”能让他们陷入集体的狂欢了! 从一开始,他梁山就被描绘为攀附世家的小人。不过,梁山依靠千古绝句稍扳回了局面。现在,马文才又动用他的力量,祝贤在四海客栈的怒斥,他这个小人居然无故休掉百里闻名的孝女祝英台,在善良而单纯的人们看来,这无疑是要遭雷劈的事。 现在,梁山要靠一己之力对抗马家与整个舆论。 他现在还坐得住。换作以前的梁山伯他一定吓尿了,但他是谁?他是梁山!即便是二十一世纪的地球,六十亿人中他梁山也是冒尖的人才,大场面见多了。 玩高雅的,一曲《梁祝》闻者让人神魂颠倒,玩粗俗野路子的,梁山也曾是十八个巷里面的混混堆里头一把交椅。 梁山的眼前是一把古琴,吴土匆匆到寻芳楼借的。梁山盘腿坐着,整个人沉浸在浓浓的哀伤当中。 这叫感情酝酿,每次演出之前他都要做这个工作。 马文才进了最后一重楼门之后,脚步快起来。 偏殿外两个丫鬟正在那小声说着。 “听说那梁山伯写了休书了。” “啊!” “是真的!” “这梁山伯太坏了,以前害死了我们家小姐,现在又来害祝姑娘。” “这样也好。” “是啊,我觉得祝姑娘倒是跟我们少爷般配。” 马文才脸上荡起笑意。 丫鬟们见到马文才,妩媚一笑,脸上纷纷现出邀功的神色。 马文才挥了挥手,丫鬟躬身施礼告辞。 马文才来到门前,内心激荡,多日谋划,佳人可期,强稳住气息,轻轻叩门,道:“祝姑娘,我可以进来吗?” “请进。” 门开,马文才就看到祝轻云盘坐在床上,微笑道:“我是来恭喜姑娘的。” “何喜?” “你自由了。”马文才连忙给肖先生递了个眼色。肖先生先生赶紧走过去,把自己精心仿的绝无差错的休书掏出,递过去。 相公给她的信?祝轻云神情一愣,拆开,扫了一眼,手指立刻颤抖起来。 相公的休书,这怎么可能?!祝轻云心里居然有一丝疼,那外界的喧闹,隐隐入耳的人声,难道是真的?! “这样也好。”马文才叹道。 祝轻云眉头一挑,再看笔迹,嘴角立刻翘起来,手一抖,整张休书立化作粉碎。 肖先生本能地往后一跳,眼睛瞪了起来,这家伙太吓人了,这么个娇滴滴的小娘子居然…… “无耻!” “这梁山伯的确是无耻。”马文才的内心已开始憧憬,有祝家坞家主祝贤做主,好事即成。 祝轻云冷笑了两声,道:“我说的是你,马文才!” 马文才为之一愣,俊脸一红,道:“祝姑娘,到现在,你还维护他?“ 祝轻云美目凝视着马文才,想起相公的口头禅:人,不可以这么无耻! “这不是我相公的笔迹。” 祝轻云见过梁山写《正气歌》,绝不是这个笔迹。 马文才立刻回头看着肖先生。 肖先生身子一颤,目露骇色,点头加摇头急得都不知说什么,他分明是模仿梁山伯的笔迹啊!他哪里会想到,此时的梁山伯非彼梁山伯了! 四海客栈外,有个粗汉跳着脚大声道:“梁山伯,滚出来!”这是马家的一个忠心仆役。 “滚出来!”许多人立刻附和道。 四海客栈外再次人声鼎沸,急得掌柜在里面团团转,却不敢出门。 梁山完全听不到了,抬起手,食指在琴弦上轻轻一拨,铮的一声响,一首古琴版的《梁祝》随之奏响。 来到这世界梁山就从未弹过这曲子,他的内心居然有些激动。 众人楞了楞,旋即再次破口大骂起来。 这家伙胆太肥了,他以为他是诸葛孔明,弹奏一曲就吓走司马懿十万雄兵? 然而过了没多久,骂声竟停了,人们开始静静地听。 这世间,居然还有这么美妙的曲子? 太不可思议了。 各人心中最开初的美好,最浪漫的缠绵,以各式各样的场景在脑海里盘旋,每个人脸上都露出如痴如醉的神色。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曲终罢,有儒生捋须长叹道:“此乃天籁!”更多的人,脸颊流泪。就在这时,里面传来一记叹息声,重重地击在各人心房之上。 “呀”的一声,窗户推开,梁山临风站立,双目含泪,道:“此曲名曰《梁祝》,足表我心。世人皆知马家有才,荆襄八骏,却不知他温良于表,狼心存内。见我妻美,先诬为盗名,后诱我于娼楼,今又假宣我写休书,世人岂不知,马家多能人异士,仿人笔迹何其轻松!诸位乡亲,诚正义之士,朗朗乾坤之下为我见证,山伯不才,这就去庆余楼,且要看看那休书到底是出自何人之手?!” 若没有《梁祝》这千古名曲铺垫,梁山直接出来这说话定被人潮湮灭,下场悲惨,可是《梁祝》一出,无论是雅士还是粗汉皆沉醉其中,真正的道境之曲,胸中熊熊之火居然熄灭,此时再听梁山这饱含冤屈的言语,群众顿时一片哗然。 “是啊,能吟出‘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这样词句的人,岂是小人?”有人小声议论道。 “刚才那曲子听得我魂都没掉了,会弹这么好曲子的人,我看不像是坏人。”一位围着裙子手拿木铲显然是厨房跑出的壮妇说道。 花媚姐远远在人群之外,已是泪流满面,心中对自己之前配合马文才引诱梁山愧疚不已。见梁山言语凄苦悲绝,更是香肩微颤,恨不得攥起拳头高呼一声:“梁公子是冤屈的!” 梁山拱了拱手,哭惊愕蹬蹬下楼,“哐”的一声推开大门,出来四海客栈,众人自动分开一条路。梁山昂首迈步,直奔庆余楼。 众人稍楞一下,旋即犹如潮水一般跟去。 第二十四章对决先天宗师 梁山再次来到庆余楼前时感到梁山伯附体了。 满腹的辛酸、屈辱让他攥紧了拳头,双目通红,无论是梁山伯还是现在的他,前有马文秀郁郁而终,后有娘子被抓,新仇旧恨让他无法压抑。 梁山索性抬手扯出发簪,立刻就成了披头散发,像个疯人一般,大喊道:“马文才,给我滚出来!” 所有人闻言后撤一步,看热闹归看热闹,但这梁山伯一上来明显是找死的样子,不要被误伤了。 在马家堡,未来家主马文才的权威不容亵渎。 “说我写了休书,拿出来给我看看!”梁山大声道。 庆余楼内并非铁桶一块,二房三房偏房的子弟们心中大多存看热闹的想法,这马文才眼高过顶,平时擅长表演“温良恭谦让”,却原来也干夺人妻的无耻勾当,居然还冒写他人的休书,利令智昏到了极点。 马文才脸色发青,在花厅来回得走,走了一会道:“肖先生,你可有把握。” “这?” 马文才气得嘴唇哆嗦,道:“你不是说绝对看不出来吗?” “我是完全照着他的笔迹来的,就算是那梁山伯从前的师长同窗也看不出来。” “那你出去跟梁山伯对质!”马文才走到肖先生跟前,盯着他。 肖先生心中一发慌,道:“公子,这……” “这什么?还出去什么?”马文才勃然大怒,“祝英台都看出来了,出去徒受羞辱!” 肖先生身子一颤,知道自己彻底把事情办砸。 楼外是梁山一阵接一阵嚣张的声音,马文才气得浑身哆嗦,就在这时,门外跑来他的贴身小厮马小宝。 “死奴才,这么慌张干什么?” “老爷叫您!”马小宝大声道。 马文才心里一惊,老爷什么时候从新野县回来的?赶紧快步出厅,穿门走廊,进了大厅,见父亲大人面沉似水坐在上首,撩衣服跪倒在地,道:“孩儿给父亲请安。” “孽畜,你到底在做什么?” 马文才以头叩地,道:“父亲,孩儿不知。” 马明远倏地一拍桌案,回首对他身边站立的人道:“华云啊,你出去一趟,别打死就行。” 华云身高不高,也就一米六左右,马文才刚抬头人已一步迈出了厅,空气中带着一股炙烤的味道。马文才暗喜,不管如何,这梁山伯算是废了。 大门忽然打开,冲出一个人,梁山一下闭嘴,人后仰,感觉就像是一列火车直朝他冲过来。还没看清人,周围的人哗啦一声就跑了大半,剩下小半的也在极远的地方停足观看。 华云,是华云! 马家堡四大先天宗师之一,据说是最厉害的一个,常年陪伴马家家主左右。这家伙精瘦,看起来很好说话的样子,但是马家堡人都知道一件事。 去年,从西北来一队牦牛商队到马家堡,不知怎的一头牦牛发了疯横冲直撞。这牦牛比本地的耕牛要大两三倍,奔跑起来就像一座小山在移动。 华云往路当中一站,直接一冲,瞬间就从牛头冲到牛尾,这牦牛居然就一分为二化作两片肉抛出老远。那血腥的场面许多马家堡的人都看到,这可是马家堡的凶神。 糟了,这梁山伯可不惨了,不死也要瘫,有人心道。 “跪下,掌嘴一百下,把方才说的话吞回去!”华云瞪起眼,声如滚雷。 梁山就听到全身关节一阵嘎嘎响,隔着四五米居然还感觉承受不了他的压力。 “放…放你妈的屁!”梁山热血一涌,吼道。 有人心道,完了,半条命也别想剩。 梁山话音刚落,眼前人影一晃,华云就冲到眼跟前,探爪就抓。 还未及身,就像是遇到沙尘暴天气,无数沙粒打在脸上生疼,梁山不惧反怒,从前十八巷子里的威名可是他一个人大战十个混混死拼出来的,更何况梁山现在是引气初阶,不是没有一战之力,双手呈爪径直对上去。 远远避开的人就听到金属撞击的锐响,耳朵一疼,眼尖的就看到两团影子战在一起,又倏地分开。 天啊,那梁山伯居然完整地站在那,没事!人们禁不住揉了揉眼,定睛一看,这是怎么回事?梁山伯居然能跟马家堡的杀神过招?! 华云目露异色,这个书生居然能挡住自己一击,哪怕只有三层功力也太惊奇了。 噼里啪啦,华云全身骨节一阵响,颇有些绿巨人变身之感,精瘦的身躯顿时充满爆炸的膨胀感,脚往前一探,发出咚咚如敲鼓的声响,手往前一伸,华云成名技鬼影爪幻作无数光影向梁山抓去。 咦,人居然没了,华云想也没想回身就是一击,又是猛烈的一记碰撞,他没挪动,而梁山却直接抛射了出去。华云心中微凛,这梁山伯的身法好快! 梁山的步法就是白骨流光步,脚下一踩,闪出两道流光。 在祝轻云守墓茅庐中演练的就是白骨爪与白骨流光身法,当时不知有多奇妙,与人交手方知。 这马家的高手显然要比他高出一大截子,但是梁山却不惧。无论是白骨爪还是白骨流光步都超出武技范畴,正好弥补了梁山不足。 围观者目瞪口呆,观梁山虽如大海的一扁舟颠来抛去,却始终没有颠覆。 偏殿之中的祝轻云倏地睁开眼,就要起身,马家宗祠大厅内忽然传来一道森严无比的压力,就像两只巨手死命摁住了她的肩。 宗祠内居然还有东西! 祝轻云之前就隐隐有所察觉,除了那些祖宗牌位,象征马家世家权柄的符印,还有一个物件,深埋在宗祠大厅地底,对她形成莫大迫力。 一把剑,居然是一把无比锋利的剑!祝轻云耳朵里已听到剑出鞘的“呛啷”龙吟般的声响,只要她出了那偏殿,那把剑就凌空飞来斩她。 居然是中品灵剑! 祝轻云心头居然泛起无力感。 就在一瞬间,祝轻云目光穿透庆余楼的重重墙壁,看到相公居然跟强大的武者战在一处,虽险象环生,却有惊无险。 祝轻云檀口微张,什么时候相公这么厉害呢? 梁山热血沸腾,从梁山伯所遭受的屈辱开始,从他被梁家赶出家门在小牛山的挣扎生存开始,这一切一切都根由都是马家,都是这马文才1 梁山还天真地想带领群众发动舆论的发动逆袭,好好羞辱他们一顿,不想人家根本不跟你来一套,直接出手。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都是浮云,即便他梁山今天被人打成肉酱,围观的人也不敢说半个不字。 梁山所有的悍勇于是爆发,披头散发就像是一头怒狮。 华云越打越惊,就好象自己是一铁匠,抡起巨锤在不断地捶打对方,每一次对方都好像要被击成齑粉,但都挺过来,而且变得越来越坚韧。 的确,每一击梁山几乎都脏腑受伤,口鼻出血,身体欲裂,但是体内白骨发出森森白光,迅速流转全身,竟一呼吸之间治愈大半,白骨爪与白骨流光步是越来越娴熟。 华云越来越惊异,也是想看看这弱小的书生到底有何潜力,因而一直未下杀手。若非如此,梁山恐怕一个照面就被华云给灭了。 华云终于不耐了,大喝一声,犹如晴空一声霹雳,双手一晃,无数光影,指尖端居然泛出可怕的幽兰光芒,“去死吧!” 梁山顿时如同身处怒海狂波,前后左右都被挤压得死死让人几乎无法喘息。 梁山双手闪电般撤回,在胸口竟然结无数手印,八朵阴磷火倏就准备要弹出。 就在这时,华云身后警兆忽现,致命危险直袭心头! 第二十五章青狼军突降 华云猛吸一口气,胸背肌肉硬生生陷进去两寸,轰的一声,一个的流星锤直击在他背上。华云横着斜飞出去十多米远。 梁山不明所以,手一抖,八朵阴磷火消失,下意识脚下一踩,化作一道流光远遁。 眼角余光中就看到一个扎很多小辫的高大汉子高高跃起,流星锤犹如流星赶月直追那华云。 华云拔出腰中的软剑,犹如灵蛇一般在流星锤上一绕,堪堪挡住,身子再次后跳,然后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远远围观的人看到这一幕吓呆了,这是怎么呢? 就在这时,大地一阵颤动,骑兵!西北方出现大批骑兵,几乎同时,最外围的土楼上号角凄厉吹响。 流星锤化作一道寒光收回,秦狼高声道:“青狼军秦狼在此,投降者不杀!” 天!是这煞星,有人当场瘫倒在地,反应快的掉头就跑,犹如电影里快镜头,直往最近的土楼里钻。 此时此刻,马家堡的商业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众突然三四十个各式装扮的人撂挑子的撂挑子,掀斗笠的掀斗笠,一个个拔刀厉声喊杀起来。 墨工坊中,吴土正与墨灵在一起。 墨灵闻声脸色一变,身如轻燕窜到柜台,手连拍三下,店门轰然关闭,门板一撤,居然露出黝黝精铁打造的车身,大声道:“墨家子弟听令,出!” 一个长老以及四个中年黑袍汉子迅速就位,在二楼一八卦炉旁坐下,齐声一喝,猛地拍在八卦炉上。 八卦炉上的墨家符顿时血红,一道红光一闪,哗啦啦,墨工坊这一大店铺屋檐顿时塌陷,一辆黑黝黝的墨家战车倏地冲出。 梁山见到这场面,一定会认为是后世的坦克。 墨工坊其他分店是没有这待遇,墨灵毕竟有所不同。 原来整个墨工坊外包泥砖,雕梁画柱跟其他店铺没有任何区别,店铺内其实就是战车,紧急关头驱动。 前夜,墨灵通过那纸鹞看出马家堡周围异状,只是还没有确认。不过为安全起见,墨灵已经放出墨家信鸽,附近五百里的墨家子弟正在赶来,却没想到对方动手这么快,显然是来不及了。 是青狼军,远远传来秦狼的啸声,墨灵眉头一皱。 “小姐,有我什么可以做的?”吴土连忙说道。 “你就守在我身边。” 墨家战车倏地钻出,让青狼军近卫措手不及,嗖嗖一通箭雨,顿时有五六个倒地。 一阵长啸,青狼军近卫忽地呈扇形闪开,也不跟战车缠斗,一条条身影径直奔庆余楼,显然是要跟秦狼汇合。 此时,华云再喷出一口血雾,神色萎顿,转而对梁山厉声道:“这些是贼寇,让其得逞,马家堡鸡犬不留。” 梁山愣了愣,心道马家堡鸡犬不留跟他有什么关系? 梁山不再犹豫,身子一闪,倏地跳进庆余楼。刚刚进去,轰的一声,千斤的闸门重重落下,惊出梁山一头冷汗。 梁山举目看去,四处都是披挂好的精壮汉子,几道细细的人流拼命地冲上土楼楼墙,楼上有人厉声喝道:“放!” 梁山耳中就听到“嗡”的一声,一片箭雨就射了出去。 这是怎么回事?动静太大了吧,不管了,我只是来救娘子的。 梁山拔腿就跑,越过重重院楼,直到最核心的马家宗祠。 居然没人阻拦他,想是一片混乱当中没人注意到他。梁山来到偏殿,一脚就踹开了门,就见到面无人色的马文才。 马文才从父亲大人那边赶到偏殿,对祝轻云做最后的努力,要挟她,若她不同意,马家这次定不会饶恕梁山。 马文才刚刚说了几句,就听到外头一阵大乱,号角声吹起脸色更是发白。 见梁山冲了进来,马文才吓了一哆嗦,青年一代第一高手的手段竟然完全使不出。梁山过去一脚就把他踹翻,口中骂道:“你他娘吃了雄心豹子胆,居然敢打我家娘子的主意。” 马文才跌倒在地,英俊的脸被梁山踩了好几脚,羞愤欲死,挣扎着爬起,道:“梁山伯,有种你今天打死我!” “啪”的一声,马文才脸上重重捱了一记,翻滚着飞出去,重重撞在柱子上,差点没背过气去。 “娘子,走!”梁山一把抓住祝轻云的手,不容分说就往外跑。 两个人刚刚跑出偏殿,就听到轰的一声,五重门院,梁山一眼望到尽处,最外那一道千斤闸居然被人轰碎,就见一高大有两米的披发大汉一手拎刀,一手拎着颗血淋淋的人头冲了进来,犹如修罗恶魔一般。 梁山倒吸一口凉气,那个华云居然被这家伙摘了头颅,也就是几个呼吸之间。人头鲜血滴答,喉管清晰,梁山禁不住泛起一阵呕意。 “轻云,我们快走啊。”梁山一拉祝轻云,却没拉动,就见到娘子盯着那个人。 “那人太厉害了,我们走!”梁山话音刚刚落,就听到天地间发出一阵奇异的“嗡鸣”声,就像无数鸟儿在一起扇动翅膀一般。 墨家战车里的墨灵听到这声音,面色大变,道:“不好!爆炎弩!” 马家堡最外一圈的土楼上,魏刀儿的瞳孔缩得针尖一般,喝道:“不好!”整个人拔地而起,一冲多高。 空中,一千支巨大的爆炎弩倏地飞来,在触到土楼的刹那土楼泛起一层青芒,这是土楼的防御阵法,可惜只是稍阻了一下,爆炎弩转瞬间落在土楼上,旋即发出惊天的爆炸声,轰!轰!不断的轰鸣声,为首的三个土楼轰然倒塌。 本来土楼也没这么容易崩塌,经过一晚的暴雨,土楼下角处居然被腐蚀了不少。若让梁山来判定,几乎是敌人发动气象战在前,搞出一场酸雨来了。 陈四娘的弟弟陈勇在靠里土楼,背弓搭箭,心情正激动,他以最快时间披挂上阵,山贼来犯,正有建功立业的机会,刚冲上楼,就看到前头的土楼倒塌,惨呼声犹如地狱一般不绝于耳,整个人顿时呆若木鸡。 爆炸,大地颤抖,空气波动,梁山也傻眼,心道这是个什么世界啊,一阵哗啦哗啦奇异的声响从天而降,梁山抬头,就看到一巨大的铁鸟展翅高飞向西北方飞去。 飞机?搞什么飞机啊?! 梁山原本以为已经理解了这个世界,现在看来显然不是。 铁鸟就是墨家战车,墨灵一身令下,战车两肋忽地伸出翅膀,墨家字符在墨工坊高手喷出口鲜血之后,猛力催动下直接腾空而起。 铁鸟可以飞,但墨家人付出代价太大。 嗡,第二轮爆炎弩飞了过来,墨家战鸟在空中忽地吐出一大片火焰,攻击中心地带的爆炎弩凌空爆炸。饶是如此,依然有两个小土楼被轰倒。 呜呜的号角声响起,远处平原上聚集大批骑兵,加上密密麻麻的步兵有上万人,渐渐加速,犹如潮水一般涌动,大地随之猛烈震动起来。 哗啦,魏刀儿从废墟里钻出,发出一声长啸:“黑甲军长枪!弓箭!” 一阵紧急的钟声从庆余楼发出,各土楼的长枪兵纷纷杀出,占据各自位置,显出平时训练有素。 这时,秦狼已率三十近卫赫然杀进庆余楼。秦狼往土楼楼墙上冲,挡者如树叶一般从两旁纷纷坠落,竟无一合之将。 一个偏将没有挡住秦狼,从左下到右上被秦狼的弯刀划开,整个人裂成两半,一半身躯径直挂在栏杆上,在这初冬的天气冒着腾腾热气。 秦狼身子一窜,犹如猎豹就要上土楼墙,耳中就听到一记怒喝:“孽畜!”尹尚子凌空出现,拂尘一甩,万道银丝直朝秦狼脸上打去。 “行了,有那老道在,咱们走!”梁山急急说道。 眼下可不是拍电影,是真刀实枪再不走可就来不及了。祝轻云却摇了摇头,脸上一副悲天悯人的神色。 梁山一跺脚,他就怕这个,此时此刻他是充分理解了孙悟空对唐僧的无奈。梁山再抬头,那叫秦狼居然跟尹尚子斗了个旗鼓相当。 秦狼显然是先天宗师完满,但再厉害,怎么跟修真者动手? 梁山正纳闷着,就看到秦狼身子扭了几扭,像是挣脱无形的桎梏,倏地掏出身后的箭,搭弓射箭一气呵成。 梁山整个就呆了,三支箭!这不奇怪,奇怪的是三支箭射出去奇慢无比,你都能清楚看到三支箭一点点挪动。而更奇怪的是,在空中的尹尚子居然也扭动起来,就像是困网里的鱼一般,而且居然露出惊怖之色。 兵家! 第二十六章大战陡起 吴土跟梁山介绍过兵家。 兵家必然是高明的武者,但高明的武者未必是兵家。武者通阵术,这是兵家最基本的条件。 三支奇慢无比的箭,梁山虽隔了老远依然感觉射出去的是千军万马,老道一下被困住了。通过阵法,兵家把个人的武力几何倍数的累加。 尹尚子的拂尘回击,挡住两支箭,却有一支漏过倏地插入他左肩窝,带着他竟然直接钉在一两人抱的木柱上。 尹尚子喷出漫天的鲜血,神色萎顿。老道若非在荆山唤鬼王受伤,绝不会这般不济。 “去死!”秦狼发出桀桀怪笑,身如蝙蝠一般横移过去,弯刀划过一道凌厉无比的寒光。就在这时,梁山感觉凭空似是起来一道龙卷风,再看时,就见祝轻云已经跃到秦狼与尹尚子之间,手中忽然多了一把巨剑,就像是白日打了一道闪电。 呛的一声犹如龙吟,巨剑与弯刀撞在一起,顿时无数火花激起,远处则轰轰不断发出土楼倒塌的声音,经过一日大雨的土楼变得如豆腐一般脆弱。 秦狼被整个击飞,弯刀直抛向高空。 “祝英台,快杀了他们!”尹尚子大声喝道。 “巨阙!巨阙!”土楼墙上的马家子弟一见祝轻云手中的巨剑激动欲狂,一个个大叫起来,纷纷跪下。 什么情况?梁山心道。 梁山脚踩流光,人也窜了出去,不管怎样,老婆上阵了自己也不能退,虽是为了马家梁山挺不心甘情愿的,但是没办法,夫唱妇随嘛。 “我不想杀人,你们走!”祝轻云说道。 梁山抬头望娘子,看到娘子凭空持剑威风凛凛的样子,心道还是颇有差距,赶紧说道:“那个什么秦狼,我家娘子的话听到没有?”话音还未落地,梁山瞳孔中秦狼的影子倏地变大,这家伙居然从土楼墙上激射下来,直朝他袭来。 娘的,真属狼的,太狡诈了,早知道这样就不跳出来充好汉了,梁山反应也快,脚底下抹光就跑。 秦狼轻咦了一声,居然扑空,身子跃起再追,手一招,坠在天空的弯刀发出一阵糁人的嗡嗡响奇异地忽然出现,拦住了梁山。梁山眼角余光看到娘子还在发愣,心里明白为什么连那老道也吃亏了,这些人境界虽高但打斗经验实在是差。娘的,老虎不发威当老子是病猫了。梁山一个筋斗翻过去,一个阴磷火弹向弯刀,翻身时一个阴磷火直扑后面追得紧的秦狼。祝轻云这才莲足一跺,人如一团白云激射过来。 秦狼已高估了梁山伯这个书生,却没想到他还有这个手段,一个冰冷的火焰朝他面门直扑,还未及身就寒意四溢。秦狼一个铁板桥躲过,脚下忽然一疼,随之被掀了起来。原来梁山并未逃走反而贴近秦狼,福至心灵,手指在秦狼脚踝一弹。 这是神来一弹,梁山忽然一下就沉浸在之前弹奏《梁祝》的感觉当中,人身也有弦,一弹必中。 若是换作他人,即便是秦狼已经施了铁板桥,但是双腿依然稳如磐石,不想被这梁山这一奇招一下弹动,脚不得不抬起,整个人下坠。 他反应也是极快,翻身手在地上猛的一拍,身子腾空而起,堪堪让过祝轻云的飞来一剑,手一招,弯刀在手,一道寒光闪去直扑梁山。 梁山赶紧闪开,这是祝轻云的巨剑递过来,耳朵里一阵惊天地呛啷声响,好悬没把耳膜震破。 “天!地!人,三才箭!” 嗖嗖嗖,梁山心道坏了,这家伙又射箭了,真是不让人喘息。 天箭封天,地箭封地,人箭封人,站在祝轻云身后的周宏就感觉整个人被牢牢束缚,没有半点喘息空隙,眼睛凸出。 “破!”祝轻云只喊了一句。三支箭在空中爆成齑粉。秦狼猛地后退一大步,嘴角沁出血。 “杀!”拔出箭的尹尚子从土楼墙上跃下,拂尘千万银丝离把柄,就好象凭空下起牛毛细雨。“啊!啊!”跟着秦狼冲进来的近卫顿时又十多个捂着脸倒下,惨呼声不断。 “撤!”秦狼见事不可为,当即下令,十余人眨眼跳出庆余楼向外突出。 “祝姑娘,还请鼎立相助!”尹尚子高声呼道。 祝轻云转过身道:“相公,你呆在这!”说罢,巨阙剑忽然出现在她脚底,一人一剑倏地腾空向外飞去。 就在喊杀声四起的刹那,祝轻云心下洞明,原来击退来犯贼寇,保马家堡安宁,就是了因果。 剑仙?!我家娘子!梁山目瞪口呆,旋即反应过来,大叫道:“娘子,我也去了!上阵夫妻兵!”梁山冲出去,横七竖八的长枪没拿,顺手就摸出一块青砖“哇呀呀”冲出去。 刚冲到马家堡的商业街,天空中那大铁鸟就被三道巨大蓝芒击中,冒着黑烟一阵晃动直接就砸了下来,马家堡的三大牌坊顿时稀里哗啦放倒,烟尘无数,梁山灰头土脸,脚底发颤,敌人很凶悍,有转身走人的冲动。 梁山忽然跳起脚来,大声道:“臭老道!臭老道!快去啊!”话音刚落,就看到老道跳了出来,袍袖一展,犹如大鸟一般飞过土楼直奔外头。 哐当,大铁鸟从顶上翻开,一群人狼狈而出,梁山一愣,看到吴土,然后就是一像赵薇的女孩。 梁山眼前是一副世界末日的场景,他曾经以为坚固很难攻破的土楼外围已彻底垮塌,圆形的马家堡此刻就像是被天狗吃了一半的残月一般。 山贼密密麻麻地不断涌入,不是远在天边而是近在眼前,挥舞着各式各样的武器,闪着寒光。他们在欢呼,大概也是在觉得不可思议,最强的马家堡居然一下就被啃掉一半。 祝轻云与尹尚子出现在外围上空,引起山贼一阵短暂的骚乱,有不少扔下武器跪了下去膜拜,对他们来说,今天这场攻击战也远远超出他们的认知范围。 三道光芒忽然激射过来,伴随着惊天大轰隆响。梁山连忙循声望去,远处,再远处他居然看到三门大炮。他惊得出了一头汗,抬头看天,就看到娘子抡着巨剑,或者说巨剑带着她一阵毫无章法的挥舞。 三道光芒堪堪挡住,人却像落叶一般在空中打着旋,这样的仙女,实在有些囧。梁山却干着急没办法,还好尹尚子没干看,神叨叨喝了一句,然后喷出一大口鲜血来,从后背又掏出一拂尘一摆,千万道银丝凌空击去,还不错,效果比一片箭雨好一些。 “死战不退!”魏刀儿浑身浴血,横刀厉喝。 战鼓隆隆的响起,不容梁山多想,三四百山贼已杀了进来,为首一个高个,竹竿般瘦,脸极窄,像是被门挤了一般,导致眼睛眉毛都有向外“努”的趋向。 “武乘风!”墨家一个长老厉声喝道:“是你!” “极长老,别来无恙!” “果真是你们!没有爆炎弩,马家堡土楼没这么容易破。” “爆炎弩,丈八长,弩尖配最新火药及‘爆’字符,无坚不摧。”武乘风侃侃而道。 “一个小小的马家堡也劳烦你们姓武的人!”极长老冷笑道。 “东西做出来,总要找地方试试啊。”武乘风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妈的,这活脱脱就是后世无耻的军火贩子啊,梁山心道。 梁山看吴土跟墨家很熟的样子,一把拉过他来,道:“姓武的是干什么的?” “少爷,武姓与墨姓原来都是墨家两大姓氏,十年前他们两家分裂,武家人出走,专事攻击,而墨家遵祖训,专事防守。”吴土简要回答道。 哦,原来是这么一档子事,咦,这吴土知道的不少啊。不过这当儿,梁山也无暇多问。 “墨攻墨攻,天下无一能攻!”墨灵喊道,就在刹那间墨家人手中就出现一带锋利叶轮的盾牌,形成一个最简单最实用的圆形阵形。 “武家武家,无坚不破!”武乘风高声喊道。 场上气氛一触即发。 梁山脚底下两道光,人就已经闪到两拨人中间,大喝一声:“慢!” 武乘风吓了一跳,这家伙是谁啊?! 墨灵大眼睛滴溜一转望向吴土,却看到吴土一脸焦急。 梁山严肃的脸突然“垮”了下来,就像严整的山坡突然泥石流一般,嬉皮笑脸道:“大家都是朋友,这又何必呢?” 第二十七章阵前纵横 “你、你谁啊?”武乘风厉声喝道。 “武家!武家是吧!”梁山点指道,“天下赫赫有名的武家,早听说了,那是世界上没有武家攻不破的地方。” 嗯?这话爱听啊,武乘风正要说话嘴巴都半张打住了,且听他怎么说,不急。 梁山转过身又对墨家子弟,道:“墨家是吧,兼爱非攻,了解!了解!” 墨灵的眼睛一翻,阿土追寻的主子也太有才了,这时节还这么多废话。 “那飞鸟什么的,看起来厉害不实用啊。” “什么?”极长老怒目而视,胡须颤抖。 武乘风心中更爽了,这小子不错啊,有眼力。 “这么大疙瘩!”梁山跳过去,拍了拍铁鸟的外壳,“啧啧,这铁料太次,含碳太多。” “含碳太多?!”极长老又想发怒,心中一动,含碳的问题? “这都不是主要问题。”梁山摇着头道:“关键是太重,太重就不行了,没想过合金?” “合金?”梁山聊到技术层面的问题,极长老有些忘了场合,挠了挠头,问道:“什么叫合金?” “就是多种金属掺和在一起,取长补短嘛,可以考虑用铝合金嘛,又结实又有韧性,关键是比这铁疙瘩还轻三分之一。” 极长老懂了。合金他知道啊,只是说法不一样,青铜器就是合金,根据不同配比,器鼎日用还是兵戈武器都有讲究。 “什么是铝合金?”极长老这个可没听说过。 “嘿,小子,很懂啊。”武乘风说道。 “你!那个什么武乘风!”梁山转过身,瞪着武乘风。梁山跳出来,用这一大套高级的理论技术砸晕这两家,有些冒险,但看起来有有作用。 “我怎么呢?”武乘风吓一跳。 “你那什么爆炎弩,没见过。”梁山斩钉截铁说道。 墨家子弟立刻发出轻笑声。 “什么?!”武乘风瞪起眼来,一副要杀人的样子。 “那什么配方,不过就是硫磺、硝石木炭粉之类的。” 武乘风以手抚额,一副见了鬼的样子,心道这家伙怎么知道的?绝密啊,武家的绝密啊。 “这算个球,奶奶的,要是有那什么****,就那么一滴,一支爆炎弩抵得上百支。” 武乘风瞪大了眼,身体摇摇欲坠的样子。 “那什么字符,什么作用?不过是催化。” “什么是催化?”武乘风弱弱地问道。 “怎么说好了,就好象火焰吧,一根蜡烛的火焰有多大大家都知道,加那么一点点,砰的一声,比火炬还要大。” 武乘风目露骇色,这家伙可以说把爆炎弩的秘密说光了,手点着梁山道:“你不是纵横家弟子?” 以前出现两边开战要拼个你死我活的场合跳出个把人,这类人一般就是纵横家弟子,鼓动唇舌,把事搞定。 “不是啊。” “说也是,纵横家的小白脸们只知道摇唇鼓舌。” “你们两家是不是认识?” “认识啊。” “世代相交?” 两边人沉默。 “哎呀!”梁山一跺脚,道:“那何必到这种地步呢?” “怎么讲?”武乘风问道。 梁山心中对这武乘风大爱,真是配合,连忙说道:“你们做好了东西,为什么还要你们亲自披挂上阵,你们两家子弟的命就不是命?”说到这,梁山摇头叹息,道:“依我看,你们两家子弟都是这个。”梁山竖起了大拇指。 虽不明白梁山竖大拇指是什么意思,但看出是夸奖他们的意思,两家人都舒坦了。墨灵心道,这家伙跳出来,胆子不仅大,言语还怪气,偏偏还抓住诸人感兴趣的地方,不知不觉跟着他走,有纵横家的口才,听起来又非常懂行,比铁疙瘩还轻三分之一的铝合金,那什么好东西啊? 梁山一开始还有些紧张,现在笃定了,侃侃而道:“你们两家都是世界顶尖聪明的,损失一个都是家族内不能替代的损失,你武家,想知道自己的东西有多尖锐,什么都可以攻破,是不是?” 武乘风点头。 “你,墨家,想知道自家的东西多牢固,是不是?” 极长老点头。 “这还不简单,每年你们两家搞一次军事对抗赛不久得了,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嘛。”梁山打着哈哈说道。 “什么是军事对抗赛?”这回武乘风与极长老异口同声问道。 “就是让你们两家各派一对优秀子弟,找一个地方演练你们的最新式武器,同时了,请各国派人来观察。这样一来,既充分展示你们各自的最新武器,又减少伤亡,更主要的是,各国看重你们生产出来的东西,可以搞竞拍,谁价高就归谁!” 梁山这么一说,武乘风跟极长老都神色激动起来。 “军事对抗赛当中可以不玩真的,约定好信号,比如说啊衣服沾上对方的石灰之类就算是阵亡,这样就可以做到零伤亡,至于对抗赛的结果,输的那一方在今后一年见到对方都要尊称为‘老大’然后绕道而走,这样行不行?” 武乘风与极长老四目相对,光彩越来越盛,这个主意行啊。 “本就是世代友好,就是因为一点点想法不同,没必要弄得这么要死要活的,搞这个比赛,谁强谁弱不就比出来?输的那方也不要紧,卧薪尝胆,努力一年再把他们干翻不就行呢?我这个建议如何?” “墨家子弟,收缩!”墨灵喝道。 墨家是有替人防御的祖训,但前提是要站在弱小与正义的一方,这两则且不说,还有一条,实在不行可以先撤。这充分说明墨家热爱和平的同时,也不是食古不化之辈。墨灵见梁山七说八说,看似是一通乱拳,这不解之局好像解开。她聪明之极,因势利导先向对方施出善意。她也明白,只要武家人撤出,山贼也难以为继了。 武乘风一颗心被梁山忽悠到天上去了,而且梁山的建议真是好,的确武家人命金贵,两家人真这样对掐下去,仇越结越大,子弟凋零过不了几代恐怕诸子百家就没他们家了。事实上墨家在后世没怎么传承下去,与内耗有很大关系。武乘风当即喝道:“武家人听令,撤出战斗!” 第二十八章杯具马文才 武家人一撤出,山贼傻眼了,楞了半晌,看起来带头的那个“哇呀呀”就朝梁山冲来。这是坏事的祖宗啊。 梁山身子一闪,让开一条路来,手一指道:“庆余楼在那边!” 带头山贼差点一口鲜血喷出来。 墨家人与武家人撤到一边友好协商去了,外头的爆炎弩与大炮旋即没了动静,山贼的冲击立即就不给力了,两边正好杀了个旗鼓相当。 那边杀声阵阵,墨家与武家这边紧急磋商。 两家人在梁山看来都有些腼腆,毕竟结仇十年,即便是看起来活泼的墨灵说话也不是那么爽快,小脸板得那个瓷实,这时,梁山中间人的作用就突显出来。 梁山心情大好,就在这时,庆余楼大门大开。 梁山惊叹,他们居然还有第二重门。哗啦,从里面杀出一长串杀气腾腾的长枪兵,前头则是十多个黑藤兵。梁山想起陈四娘的弟弟陈勇,不知道他是否在其中。 两队人马两旁一分,一身铠甲的马文才英挎着刀英姿勃发地出来,不过英俊的脸上似乎还残留着梁山的鞋印。 梁山正跟墨灵说着搞飞机其实可以屁股喷火,两翼可以不要仿的跟鸟翅膀一样可以考虑海豚的流水线……不仅墨灵极长老,武乘风都听得瞪大眼睛,神情就如同酒鬼闻到酒香一般,就在这时,不和谐的声调就尖锐响起:“就是他,给我拿下!”马文才手一指着梁山,恨声道。 哗啦,一片铠甲叶子带出的声响,一对人马立刻朝梁山杀过来。 武乘风一步就挡在梁山面前。 极长老恨不得抽自己一个耳刮子,居然慢了一步。梁公子是人才啊,不,天才,这样的天才不能放过。 在这样的心理驱使下,极长老身子一闪,就到马文才面前,抬手就是一惊天响亮的大嘴巴。 马文才今日是绝对饶不了梁山伯,正想着大嘴巴抽还给他,只要师傅在,谅祝姑娘也没办法,不想眼前一花,自己就被抽得横着飞出去,还未落地,又是两嘴巴抽得结实,耳中就听到嗡嗡的扩大的声音:“叫你得罪梁公子!叫你得罪梁公子!”紧接着一双臭脚直接踏在他脸上,痛倒是其次,关键是这脚臭得没法形容,两个脚趾还直接插进鼻孔,让马文才顿时有出气没进气。就在这时,屁股又被人恶狠狠地踢了一脚,这显然是另外一个人的脚,而且更加猛烈,马文才哼唧了几声之后,痛快地迎来了一阵暴风骤雨般的痛殴。 马文才身后的人都傻了,盔甲叶子犹如秋天里的树叶瑟瑟抖起来。 “住手!”马文才终于听到亲爸马明远的声音。两个人也停了手脚,马文才挣扎着想爬起,就听到一个问另外一个:“为什么要这样打这小儿?”马文才眼睛一翻,彻底晕过去。 梁山眼睛只能望着天,肩膀一抖一抖的,墨灵不行了,捧着小腹忍不住吃吃笑了起来。 “二位为什么要打犬子?”马明远面色不善。马文才是马家堡未来的接班人,这么多来自十二坞堡的人看着,颜面可算是丢尽。 极长老指着梁山道:“若非是梁公子高义,说动武家,也就是我身边这竹竿。” 武乘风一翻眼,道:“谁竹竿啊?” “若非我们两家战场握手言和,山贼就已经杀进你们庆余楼了,看见没?”极长老一指外头倒塌的土楼,道:“这些都是武家干的。” “怎么是我们武家干的呢?”武乘风大声道,“我重申一遍,是因为有人想买我们武家的武器,我们是跟着来看现场效果的。” 马明远闻言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就是因为梁公子,武家全部撤出,马老爷,您想想看,若非是梁公子,庆余楼现在已成废墟。” 商业街前的对峙,梁山的游说庆余楼上的人都隐隐见到,心道莫非真是靠梁山伯公子高义?这般一想,眼角余光看到打成猪头的马文才,想着他想霸占人妻的企图,想着他恩将仇报的举止,一个个眼露鄙视,心里啐道:活该! 马明远抬了抬手,梁山赶紧拱了拱手,道:“不必称谢,某虽与文才有私怨,但不能废公,此等劫难当头,生灵涂炭之际,某当毅然挺身而出……” 墨灵从来不知脸抽筋是什么感觉,现在她知道了,而且她还知道,对面马明远这老头脸也在抽筋。 马明远修养功夫终究是了得,不怒反笑,道:“感谢梁公子鼎立相助。” 话音未落,祝轻云从天而降,梁山心中大喜,一把就抱住了祝轻云。 墨灵瞪大了眼看了看吴土,吴土现出无奈的神色。 祝轻云脸一红,轻轻推开梁山,小声道:“这么多人在了。” 梁山上下左右看了看,道:“轻云,没受伤吧?” 感觉到相公真诚关怀,祝轻云心中一暖,差点想转身一圈让相公好好看看,但众目睽睽之下如何做得,嗔道:“你盼着我受伤是吧?” 梁山连忙嬉皮笑脸道:“哪里,就算是我受伤得不能自理也不能你受伤。”话音还未落,就听到“哎呀”一声巨响,老道尹尚子歪歪扭扭跌落在地上,卷起灰尘扑天,像极一坠落的火鸟。 第二十九章娘子修仙去 夜,入耳是凄厉的寒风,夹杂着或远或近人的痛哭声与呻吟声。 梁山收起心头的戏谑,忽悠武家、墨家的成功喜悦,此刻也已点滴不存。 乱世,之前只是一个概念,而今却是现实,处处残垣断壁、烽烟袅袅。梁山想哭哭不出来,想笑也笑不出来,心里就觉得堵着慌。 梁山与祝轻云两个被马明远安排在四海客栈。四海客栈左右房屋都倒塌,唯客栈独善。 房中只有两个人时,梁山稍放松,倚在床上,向祝轻云招了招手,道:“过来,今晚我要搂着你睡。” 只有搂抱佳人,才能冲淡心头复杂的情绪,是怯弱,是迷茫,梁山不知道。 祝轻云俏脸一红,却没有反对,登床去簪,如瀑秀发随意倾泄,动人娇躯轻轻偎了过来。 梁山鼻息停止,有些用力地搂着娘子,双眸陡然升腾水雾。 祝轻云没有说话,只是让相公抱着。 “你要走了是不是?”梁山吸了一口气,突然问道。 祝轻云香躯一颤,半晌微微点头。 梁山长吐出一口气,果真是这样,道:“我陪你去。” “不用。”祝轻云轻声道。 “现在就不听相公的话是吧。” “轻云不敢。” 梁山默然。 “相公生气呢?” “没有。”梁山语气索然,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轻云,你知道吗?我觉得我们前世就认识,前前世都认识,是夫妻,今世我好不容易找到你,可是你又要离我而去。” “相公啊……”祝轻云美目凝起珍珠一般的泪珠,道:“人生如朝露,生死一夜间,轻云追求大道,就是求永恒。相公且在小牛山呆上三年,我会来寻你。” “度我成仙?” “成仙哪有那么快,只是想着先让相公入门,徐徐图之。”说着说着,祝轻云声音渐低,自顾自地说道:“相公本事比轻云还要大哩,武家与墨家人都很厉害,他们能进驻我们庄子,轻云也不担心了。” 梁山的眼泪滑落,流过脸颊,禁不住抱得更紧一些,道:“呵呵,你放心,娘子进步了,相公我也不会落后。” “又胡言乱语了。”祝轻云依然有些不习惯相公的新奇话。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人们一阵欢呼声,隐隐还有那马明远的声音。 “马家跟青狼军达成停战协议了。” 应该是了。这也是梁山的功劳,在他提议下,由武家人做中间人,马家堡出一定的钱粮打发青狼军。 青狼军首领秦狼见没有武家人“火力支持”,光靠青狼军虽能打下马家堡但实力大损不划算。就眼下战况,马家堡被毁大半,他的威信已经竖立,经过一日拼杀,队伍也算是得到锻炼,可以说练兵竖威的目标都达到,现在马家堡主动求和送上很多钱粮正好借台阶下,遂达成三年内休战协议。 “相公跟我说说什么叫开发区?”祝轻云为转移相公的注意力,问道。 与人谈判,说服退军这主意梁山可不是白出,更何况现在武家人听他使唤。马家堡家主马明远不得不答应梁山的条件。 承认小牛山梁家庄的法律地位,相关法律文书马上会办好,同时梁家庄免三年的税,新野县在各方面都不干涉,等若承认小牛山梁家庄为一独立王国。 “开发区啊,我跟你说……”梁山来了兴致。 第二日,梁山一大早起来,客栈外头就有人敲锣打鼓,说贼军退了。 走出客栈,处处都插有香烛,地上散落着纸钱,寒风中卷起,飘向老远。祝轻云组织人去一起念诵《往生经》去了,梁山则找墨家与武家进一步商讨梁家庄建别院的事。 出身墨家的吴土负责落实,准备在杨村旧址上东西院安置。所谓别院,在梁山心头就是技术研究所,他充当设计师角色,说出一些想法,让两家的能工巧匠去做。 连着三天,祝轻云带着马家堡的妇孺念《往生经》。许多人也都看到祝轻云脚踏飞剑御敌的情景,因而一见祝轻云就自发跪倒口称“祝娘娘”。 梁山的阵前退敌的光辉事迹也被宣扬开,见到梁山的人也都一个个恭敬有加。这三天,梁山没听到马文才的消息,听说他一直躺在床上养伤,期间他的老父亲马明远也没去看过,据说接班人位置没了,至于老道尹尚子则身受重伤,一直闭关养伤。 祝轻云要还那把巨阙剑,马明远不肯收,说名剑赠侠士。 说起来这把巨阙剑,马家人奉若神明。一百多年前,马家人从中原迁到这来,万里迢迢,就靠马家的老祖宗凭着这把剑一路得以无恙到这新野。老祖宗被尊为马家堡的“发祖”,是马家人心目中的绝世英雄。老祖死后,剑就埋在祠堂之内,是马家的圣物,此次马家危难之际,圣剑选择祝轻云再次力挽狂澜,也有择主的意思。 第四天一大清早,天还蒙蒙亮,梁山与祝轻云一块上路。 梁山让吴土吴火回梁家庄报信,告诉老夫人说她儿媳妇获仙缘要进仙门修行,梁山送一程。 祝轻云本想一个人走的,受不了梁山缠,只得答应让他跟着一起去。按照梁山的话,他是要去认认门。 出了马家堡,梁山就发觉居然是去荆山的路。 两个人走得不快,像是踏春一般,不过眼下却是初冬季节,四处景致渐显荒颓。 祝轻云告诉梁山,大战结束后就有人对她说她仙缘已足。 修真组织的宗门、教派、堂阁三阶结构梁山也渐渐了解,只是更详细的祝轻云却没说。 日落时分,荆山脚下,一棵歪脖子树下躺着一疯汉,正呼噜大睡,头顶一片枝叶受呼噜声牵引忽高忽低。疯汉身旁是一拐杖和一酒葫芦,有几分铁拐李的范儿,所谓的接引使应该就是这人了。 “接引使大人!”祝轻云盈盈一拜。还没拜下去,疯汉就跳了起来,双手虚空一拂,祝轻云就拜不下去。疯汉口中说道:“那可使不得。” 梁山心中一动,看来祝轻云刚入门的地位就不低。待看清楚疯汉面貌,梁山嘴巴一张,差点笑出声来。 疯汉寸头,蚕豆眉大眼睛,头大身小,活脱脱就是老年版的蜡笔小新。 疯汉长着小新的脸偏偏宝相庄严的样子,梁山“噗哧”一声没忍住,乐了。 疯汉斜着看了梁山一眼,梁山不笑了,立刻上前一步,躬身施礼道:“见过仙长!” “他是谁?”疯汉直接问祝轻云。 疯汉常年在新野县,门派众人称之为老新。梁山知道疯汉的名字,只得背过身去掩着嘴,引得祝轻云嗔怪连连。 老新呆的最多的地方就是马家堡,马家堡都知道有这么一号人,但谁也没注意过他。老新渴了就喝山泉,饥了跑到山中自己找松子、茯苓吃,睡觉不是问题,想睡即便是外头瓢泼大雨也睡得着。老新一天到晚是真迷糊,只有上方来了旨意有了任务才清醒过来。这是老新的修行方式,世间万事难得糊涂。 说白了,老新就是一大门派驻俗世办事处的干部,而且光棍一个。 祝轻云原本她担心带着相公来会遭接引使斥责的,结果老新说:“他愿意跟着就跟着。” 老新带着祝轻云与梁山在荆山里转。就是一条小山路,盘肠一般绕上去,路边藤萝钩挂很是难行,周围郁郁葱葱的树木,却是一眼看不到边。 月上树梢,三人到了山顶,,再过去就是一段悬崖。老新转过身,粗粗的眉头一扬,问梁山:“你还跟着吗?” 梁山觉得心脏被人拎起来,来不及回答,就见老新纵身一跳。梁山“啊”了一声,掩着嘴然后看着祝轻云。 “相公,就到这里了。”说着,祝轻云莲步轻移,就要往下跳,却被梁山一把拽住衣袖。梁山很认真地问道:“你确定他是接引使?” 祝轻云点点头。 “不是拐卖妇女的猥琐大叔?” “相公又说笑了。” “你就这么相信他?”梁山瞪大了眼。 “信是功德母。”说罢,祝轻云盈盈一拜,道:“相公且安心回去,三年后我会想办法联系相公。”说到这,祝轻云也露出微微不舍神色,也不待梁山言语,身子一纵,犹如白鹤一般投下去。 梁山呆若木鸡,心像是被挖了一块。也就两三秒,祝轻云在视线中就成了一白点。梁山一发狠,脚一跺,跟着跳下去。 第三十章转眼是三年 小牛山梁家庄,梁家大宅陈四娘在房中织布。 相公走了有一个多月了还未回转,陈四娘心里急却不能表现在脸上。 接近子夜时分,陈四娘停了手中的活,倾耳听了听,老夫人房间的织布机还在吱吱呀呀的响。陈四娘起身推门,月光如水,空气中带着透骨的寒意。陈四娘紧了紧衣领,衣裙拖曳在新铺的水磨地砖上,发出“沙沙”声响。陈四娘来到老夫人门外,轻轻敲门。 “是四娘啊。”老夫人苍老的声音。 “母亲,夜深了,请早些歇息。” “好,你也早些安睡。” 陈四娘返身,还未到房门,感觉鼻尖一点冰凉,抬头一看,漫天飘舞着白絮般的雪花。这是宋国元嘉二十年新野县的第一场雪。 回到房中,陈四娘解衣上床,睡不着,心中有事,再过半月就是一年之中的腊日。 各国腊日并不一致,根据其五行之终来确定。宋国行水德,水衰于辰,故十二月的第一个辰日就是宋国国的腊日。 腊日是一年中的大祭,祭祀先祖与众神,无论是民间还是官方这日都场面浩大。梁家庄立庄得力于杨村众鬼扶助,因而这年祭祀就显得格外重要。 祭祀需要的祭品,人员安排,祭祀长老是谁,陈四娘心中都再过了一遍。 腊日也是家人团聚的日子,不知那时相公是否归来,陈四娘心中幽幽叹了一口气。 这一个多月来,梁家庄又添了百多口人,通往互市南阳的道路也大致清理出来,一条相公口中描述的“商业街”也在杨村开辟出来。 相公的想法不同常人,既新奇又有道理,陈四娘正一一实现。现在,商业街已经有三家杂货铺,两家米店进驻,缴纳了一些商铺改造费之后三年免租费。 梁家庄对外宣传的就是免租,至于来的农户有依附梁家的,也有自带工具粮食独立在边缘地带开垦荒地的。梁家庄现在是名声在外,陈四娘相信再过半年,会有更多的自由民与手工艺人涌入梁家庄。 梁家庄大小事务陈四娘都在抓,一个月下来管理得井井有条,威望日隆,人人都尊称她为“二夫人”。墨家与武家在梁家庄建别院是陈四娘重点抓的工程,每日都要跟进。陈四娘知道,除杨村鬼神之外,墨家与武家是相公倾力引入又一大援助。 陈四娘在床上辗转难眠,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睡着却被一阵犬吠声吵醒。陈四娘披衣坐起,就听到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不久就传来康叔惊喜的声音:“啊,少爷回来了!” 陈四娘面色一喜,立刻穿戴好衣裳,手脚麻利地点上油灯在铜镜面前瞧了瞧,梳理了发髻,抿了抿嘴,急急出门,这时老夫人的声音传出:“我儿回来啦?” “老夫人,您别急!”史氏的声音。 陈四娘按捺住往外的冲动,守在正房外等老夫人出来。 梁家主宅分三进的院落,前院已经热闹起来,灯一盏一盏点上,吴氏三兄弟的声音此起彼伏响起,远近宅院的灯也陆续点起,夜色中如同一片萤火。 雪花漫天,人的视线变得白花花一片,陈四娘内心焦急起来,莲足微踮,感觉时间变得无限漫长起来。 终于,看到康叔与梁亮,他们搀着两个人,陈四娘立刻迈出一步,却又停住。 梁山看到母亲和陈四娘,推开老新跑过去跪倒在地,道:“孩儿给母亲请安!” 梁杨氏赶紧扶起儿子,道:“儿啊,你受苦了。” “没有!”梁山晃着头,又朝四娘道了一声:“四娘。” 陈四娘万福,按捺下激动的心情。 “那位是?”梁杨氏问道。 “我朋友老新,人脑子有些问题,康叔,收拾出一间干净房间,好生安顿他。”梁山大声道。 听着男人吆喝的声音,陈四娘心道,有男人真好。 连着三日,梁山在田间地头、作坊商铺考察,结果很满意。相公除了视察忙碌,就是静坐思索,陈四娘也不打扰,只是叮嘱丫鬟小心照应。 梁山这一趟出去震撼太多,得花时间梳理。 福地乃教派根基所在,是俗世的寄世界。梁山找不到合适的形容,大抵像小孩玩的气球一般。小孩就是俗世,气球就是那神仙福地,而绳索就是两者的通道。 梁山果断跳下去,在那通道走了一个多月快到山门时却出来。 出来的方式颇为屈辱,老新是被一脚踹出来的,脸上至今还有个淡淡的脚印,梁山好一些,是被对方大袖一挥挥了出去。 “此乃仙家福地,怎能凡人踏足?!”对方喝道,仅仅是外门弟子,气焰就如此嚣张。梁山只来得及看祝轻云一眼,耳中只听到模糊“三年之约”的话语,人就已在荆山之上。 出来后的老新就完全不晓事,标准的疯汉,梁山只得把他带回梁家庄。 而梁山也差点失去前往正清派仙门的记忆,显然他被挥出同时那外门弟子轻轻抹去这段记忆,梁山却依赖体内激起的白骨流光保住了这段记忆。 神仙福地,有师承教派,有人指导固然是一大帮益,但梁山有《白骨经》,级别极可能更高,是以梁山憋了一口气,即便是散修也要修出个名堂来。 每天梁山会抽出一个时辰来陪母亲,一个时辰来管理庄内大小事务,一个时辰专门教陈四娘前世的文理科学知识,其他时间全部用来修行。 岁月如梭,三年过去,转眼梁家庄迎来了第四个腊日。 经过三年的发展,梁家庄拥有了一千多户人口,良田达三十多公顷,商业街的繁荣仅次于马家堡,还拥有一支千人的常规民军,制式齐全,配置很高。 梁山通过小金源源不断获得金子,优先从墨家、武家别院购置新式装备。在东西南北四方面筑四个土台为炮台,配置一门武家的霹雳神炮。 这是战略性威慑武器,不遇破寨毁堡的大兵灾是不会启用。炮台之下配置弩箭分队,坞堡外围则是长枪兵刀盾兵,这样就形成了远、中、近三级火力圈,梁家庄的武力可谓初具。 第三十一章功德因果与气运 梁家庄第一个腊日,梁山在杨家祠祭拜仪式上施法降神术,杨家众鬼凝聚一体,最后全凝缩在杨家牌位之上。 这样的好处是一来免了众鬼日夜重复被杀戮之苦,二来众鬼游荡免不了惊扰梁家庄人。有了鬼途修炼之法,未来鬼仙成就可以预期。 梁山赐名“杨二姐”,从此杨二姐就是梁家庄家神,凡是路过杨家祠者必须前去焚香祷告,每天晨昏两次都有专门的人负责祭祀。 三年来,梁山专心苦练,修为大涨,大周天通,全身脉通,终于一日元气化液,进阶筑基期初阶。 梁山筑基成功不久,梁家庄守护神杨二姐享三年香火、祈祷,也终凝成人形,正式登杨家祠神位。 然而,让梁山哭笑不得的是,杨二姐初登家神之位做的第一件事竟然是督促梁山与陈四娘圆房。 梁山若不同意,守护之神转脸就要变成破坏之神。 梁山没法,只得“从了”,所幸他筑基成功也不惧精耗。 圆房之时,杨二姐尚且在旁督战,搞得梁山很不自在,“举头三尺有神灵”诚不欺也。好在杨二姐也就听个前戏,很快就回祠堂归位。 梁山后来才明白杨二姐打的主意。 杨二姐其意是让梁山先跟陈四娘开枝散叶,第二个儿子则一定是他跟祝轻云所出。 祝轻云仙途无量,她的基因没得说,这个小孩日后必然大光杨家门庭。 梁山许诺在先,只得应了,被动执行这等“计划生育”。 进入筑基初阶,梁山返内关照越发清晰,但见五脏庙、肌肉腱膜黑气团团,虽脉通但五脏六腑,肌肉筋骨并没有明显水涨船高。 一个月前,梁山更是大病一场,上吐下泻,搞得梁杨氏和陈四娘都很紧张。她们都要找大夫给梁山看看,却被梁山拦住。 若是换作他人,定然吓得再不敢修行,梁山却不管不顾,倒也暗和了“要想修道先要死个人”的宗旨。 梁山在老新那了解了不少关于修行的基本知识。 由凡入道,首看功德。人人有本功德簿。 凡人所作,往往是功德值下降,最后耗尽,死后或堕入地府,或化为饿鬼。若功德值上升,到一定值,仙缘不寻自来,祝轻云就是这种状况。 教派福地要想再升到宗门洞天修行去,主要就看因果。 这因果跟功德却正好相反。因果值积累一定,不是境界下跌就是马上历劫。 教派福地不可能把因果清空为零,做到彻底了无牵挂,即便是宗门天庭也不行,总有那丝丝缕缕。而到了宗门洞天,还想要发展就要看气运了。 功德、因果、气运就是人超凡入圣的三个影响变量,可以说伴随修行始终。基本上修行前期看功德,中期看因果,后期看气运,大抵如是。 俗世是修行人赚取功德最大的地方。 简单而言,在俗世扶老太太过马路的功德跟在福地洞天修路搭桥的功德大抵相当。 俗世凡圣同居,就是因为各教派、宗门子弟经常出来赚取功德值的缘故。然而,俗世又是最易惹下因果。譬如说,修行门派严禁门内修士与凡人恋爱,因为所结因果要百千倍于修行门派内部结成的道侣。 了解这点,梁山就明白了牛郎织女。 他们的结局本铁定是个悲剧,却由于世人愿力换来每年一次的鹊桥相会,也算是柳暗花明。 不过也因为这样,入凡间的修真门派的修士也绝少在俗世打杀,甚至连神通也少展现,因为这样做虽短期快意,长期积累过多因果必遭劫。 因此,天地之间玄而又玄的因果恰是维系各界稳定而相安无事的润滑剂。可以说,功德、因果、气运三者形成相互促进却又相互制约的复杂关系。 简而言之,俗人最惧功德,若无功德死后堕入地狱;仙人最惧因果,跳不出因果就跳不出轮回;跳出因果最惧气运,若气运衰竭,哪怕天人也会出现五衰。 如果祝轻云还牵挂着梁山,情缘因果百倍千倍他人,在教派之中修行到了一定阶段必遇瓶颈,甚至遇心魔。 通过老新的境遇,梁山也初步了解教派之中奉行“强者为尊”的道理,梁山唯有尽快入门,超凡入圣与祝轻云看齐,才能抵消因果对祝轻云的束缚。 祝轻云说了,三年后会派人来引他入门,然三年已过,却还未见踪影,梁山内心不禁有些急躁。 这一个月来,梁山身体柔弱不堪,他索性宣布闭关,早晚让梁亮送一些饭菜放在门外。 陈四娘早些倒是有些粘人,但经梁山系统的科学知识灌输之后,整个人都投入格物知识的研究当中,其精神面貌实在不亚于后世的女博士。 梁山放心了,即便他长期离开梁家庄,陈四娘都能应付。 梁山闭关是为了凝练身体的黑气。 修行《白骨经》就是要从堪死之躯开始,因此经文中早有预料。 一个月后,梁山只要心念一动,全身黑气迅速聚成一黑珠,手指弹出,中者无不身体僵硬,若不能及时化去,机体腐烂黑气侵袭,是名黒僵术。 这是梁山继阴磷术之后又一大杀器。 阴磷术损人阴精,黒僵术则损人阳气,两者同施,算是梁山目前的杀手锏,不到紧要关头不会用。 腊日祭祀活动结束,是夜,梁山枯坐村头大树底下,子夜时分,突然心中一动,抬头之间就见夜空一道流星般的光亮投过来。梁山还未反应,手中却多了一个玉佩。 圣剑堂路引玉佩! 正面是圣剑堂的标识,一座仙山云雾缭绕,山上上刻有三道光芒,犹如游龙惊凤,一望之下心悸不已,背面则是一副地图,亮着一点荧光,指示着他要去的目的地正式北面二百公里的一座城池——南阳。 第三十二章不记名玉佩 新野县北上二百多公里就是南阳。南阳又叫宛城,因位于伏牛山之南,居汉水之北而得名。南阳属现在的河南。 华夏大地自古有两块四战之地,第一就是中原,第二就是中部地区的荆襄。 荆襄西联川蜀,北接关中,东接江东,南壤两湖,而南阳恰好位于两大四战之地之间。 一百年来,南阳的争夺战硝烟不断,各方折损不少,五十年前北魏、西秦与宋国签订和平条约,南阳定为互市,三国各派一支军队驻扎却不干涉地方事务,设置监营司管理商贸,南阳从此太平,更一跃成为成为天下四大贸易都市之一。 德胜门是南门,在快要关门时分,梁山进了城。 进德胜门,过瓮城就是一条南北贯通的大道,宽可容四马车,车马行于中,青衣布裙头戴平巾绩的平民行于旁,左右皆临街商铺,不多时可见一坊门,石柱石梁。 大约二三里长为一坊,每一坊相当后世城市的一街道,不过规划要整齐得多,大多是规整的长方形,东西南北各四个门,晨起夜闭,里有坊长巡丁。 这时的城池大多以北方的长安与洛阳为模板,只是南阳为互市稍特殊,中心地带的宫苑官署要少许多,反是东西南北四市更为突出。 很快,梁山看到各式各样的胡人,先是有些新奇,待见到高鼻深眼头上缠布的阿拉伯人时,梁山已是见怪不怪了。 到了南阳,玉佩地图荧光再现,街道自然衍生,宛若后世的gps定位系统,最后显出秋水阁。 梁山向巡丁打听,随后一路向东缓行。 梁山体内五脏六腑、筋骨气血中的渣滓毒质升腾的黑气,凝起即为黑珠,用之即为黒僵术,此一用《白骨经》明文记载。 现在梁山却发展另一用途,反道行之,不用时黑珠重散为气,黑气周身缭绕,坐卧行走即如常人。 此变换使得梁山泯然众人,实乃绝佳伪装。即便是金丹境界之人望去,也只当梁山是引气初阶。 梁山花了近一个时辰才到秋水阁。 秋水阁就是报到处。圣剑堂是正清派属下三堂之一,与俗世关系最为密切。 圣剑堂山门即在伏牛山内,有明确山门,凡夫少知,世家贵族、皇族贵胄却有不少知晓。 圣剑堂山门十年一开,向外招外门子弟。 元嘉二十三年,是圣剑堂又一次开山门之时。十二月二十四之前必须在南阳的秋水阁集中报到,越年正月初二于山门参加外门弟子考试,过者即是外门弟子。 秋水阁临秋水河。秋水河亦是发自伏牛山,贯城而过。阁外即秋水码头,出城河水即汇入浩浩汉水。 秋水阁就是圣剑堂在南阳设的办事处,有筑基高阶长老坐镇。圣剑堂有许多办事处,秋水阁临山门最近。 秋水阁仿皇家祖庙的格式,三进院落都有巍峨的宫阁,占地约有一百亩,内有古树参天,一眼望去郁郁葱葱。 最外是宫阁三层楼建筑,门匾上大书着“秋水阁”三个大字,犹如刀削斧砍,韵味十足。朱漆的大门,雕刻精美的梁柱,门前不是石狮,而是两尊巨大的麒麟,神武威严。 梁山心头激动,正待迈步过去,忽从旁走出一童子,抬手拦住去路,道:“你可是梁山伯?” 童子呼吸悠长,步履沉重,居然是炼骨期巅峰的实力,吴氏三兄弟哥仨抱成团也不是人家的对手,梁山目光一凛,道:“正是在下。” “我家主人有请!” “你家主人是谁?” “南阳王。”童子冷声道。 南阳王?难道是南阳的王家? 王家是南阳的首富,垄断了许多生意,算是这南阳城内三国之外最强大的势力。 秋水阁接引使冯坤此刻抱着手斜着眼看着。 他身份就像是一个酒店里的店小二,不同的是秋水阁这店大。他这个店小二不需点头哈腰,他只需站在门口,叩门应考者多少都得向他打点。 冯坤耗费了一瓶气血丹才谋来的这份“美差”。 师兄弟们笑冯坤傻,应考者再怎么打点也是世俗的玩意,怎么也抵不了一瓶气血丹,根本就是折本的买卖。冯坤却有别的心思,每次开山门都会有几个惊才绝艳的家伙,与之结下善因,就会开出好果。 童子拦住了那年轻书生,冯坤见书生面色一白,脚下一动想越过童子,立刻三个先天宗师跳出。年轻书生脸红了,怒了,想要硬闯,不知怎的眉头微蹙却是忍下。 那书生会是自己所要找的天才吗?冯坤觉得他能闯过来,但是他却没动。 先天宗师高手,啧啧,梁山倒是不惧,他的白骨流光步已升级为白骨流光云,秋水阁倏地闯过,递上玉佩就万事大吉了,可是刚想动,梁山体内气息忽然紊乱,就像是从夏季一下跳到冬季,该死,又来了! 持续了一个多月的虚弱恢复过来后,梁山偶尔还会复发,不过虚弱的时间越来越短,间隔也会越来越长,可是一旦发作,梁山就会全身僵硬虚弱得如同幼童。 现在就是发作的前兆,怎么办?梁山不甘,意动强烈,气息越发紊乱。疼啊,如同刮骨一般。 梁山动身前一夜,老新忽然诡异地醒来,朝他咧嘴一笑,双目犹如手电筒放光,蚕豆眉拧成两瓣,道:“圣剑堂每次开山门会有一百零八个参考名额,都是世家、贵族优秀子弟参加,其中会发五块玉佩,得玉佩者不需参加考试直接录取为外门弟子。你得到玉佩,恭喜你,但是,玉佩是不记名的。”说罢,老新蚕豆眉一耷拉,重归痴傻状态,任梁山怎么摇都不醒。 不记名?这太值得玩味了。因此,从梁家庄一出发,梁山一路上可谓潜踪匿息,小心翼翼。 到了南阳一路无事,梁山胆子又壮了,心道玉佩是由圣剑堂发出,不记名那就是根本不知玉佩落在何人手中,应没有人找到他,不想在秋水阁门前被人挡住,显是有人日夜在附近盯守,且极可能从自己打听秋水阁开始就被人盯上了。 “如果我不去呢?”梁山故作镇定地说道。 “那你哪也去不了。”童子嘿嘿冷笑道。 “这样,先等我把行李放在秋水阁,我再跟你前去,如何?” 童子笑了笑,不作声,只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三个先天宗师没有动,但全身的劲力催动、压迫,瞎子也能感觉得到。 梁山盯着这童子看了一眼,忽然哈哈大笑道:“我倒要见见这南阳王!” 第三十三章坦诚相见 梁山不能强动,一动就全身瘫痪,这小屁孩还真他娘的会挑时间。 童子拍了拍手,一辆豪华的四驾马车“得得”出现,清一色的乌龙驹,高大威猛,骄傲地喷着响鼻。 梁山心里叹了一口气,上了马车,额头隐隐见汗,索性闭目。 马车行了大约半个时辰,在一阵“哟嗬”声稳稳停住,梁山感觉好些,却只是恢复常人精力。梁山想起最近一次的发作持续了两个时辰,这次至少要一个时辰。 梁山有些紧张,马车之外的人、动作他都不能清晰感知,这感觉很糟,就好象一个扛鼎千钧的巨汉转眼变成手无缚鸡之力的稚童,换谁心里都不适应。 梁山想起《天龙八部》的天山童姥,她多少年会变小一次,梁山现下就等若那天山童姥。 梁山却不知这一切都是修行《白骨经》之故。 这世界上修真门派弟子修行大多一路高歌,即使遇瓶颈久久不能突破也不会猛地一下掉境界,唯有这《白骨经》如此,殊不知这种“反复颠倒”最为磨砺人的心性。 梁山下了马车,装作姿态悠然。呵,眼前倒是好大一庄园。 应还在南阳城内,却给人郊外之感,用“庭院深深”这等小家子气的话无法形容,居然在城内劈开一大块地筑园,采土为山,远远目测四方各有四五余里,这得需要多少人工?马家堡与之相比都不够看了。 等到人置身其中,里面深林假山,宛若自然,十步一景,处处风光,更有亭楼阁院错掩其间。 梁山缓步当车,暗自细细呼吸,面色一副怡然。能得玉佩享直接晋级资格者,岂是毫无背景之人?梁山心中有了计较,面色越发显出“无所顾忌”之色。 一行人穿过一片翠竹林,眼前突现一个温泉池,正汩汩地冒着泉水,四周热气腾腾。 温泉池后面就是一幢三层楼阁式建筑,上层观景,中层主居,下层会客,但见雕梁画栋,雄姿伟态,屋檐翘起,上铺琉璃瓦,描画处皆金粉涂,尽显人间富贵。 童子到门外轻轻叩门,道:“主人,客人到了。” “请梁公子进来!”一个慵懒的声音响起,听起来是个中年人。 童子做了个请的手势。梁山拉开门,迈步进去。 想是受附近温泉影响,或者是开发了地热,屋内温暖如春,梁山关门转身待要拱手施礼,嘴巴却张大,看到不可思议场景,连忙转身拉门,口中道:“不好意思,走错地方啦。” “哈哈!昔日刘伶纵酒放达,脱衣裸形于屋。人见讥之,伶曰:‘我以天地为栋宇,屋室为裤衣。诸君何为入我裤中?’梁公子,不会不知道这个典故吧。” 梁山身子一顿,一拍额头。 三年来,梁家庄迎来一些偏远地区的流民,梁山对当今时事风尚也有所了解。 自吴朝分崩离析以来,各国力均,战时一片混乱,犹如人间地狱;和时则歌舞升平,人人及时行乐,这其中百家的儒家名教与老庄玄谈志上流社会最为时尚。 简而言之,上流社会活动,你不懂名教,不知道君臣父兄的礼仪你就一土老冒,等同后世硬充贵族的暴发户;而且,你不会清谈一两句高妙至深、意义悠远的言论,就像你只会喝二锅头不会品红酒一般也算不上是个有品位的人。 刘伶是竹林七贤之一,是有名的醉鬼,喝酒随时让人带锄头,声称若是醉死在哪里就葬在哪里;更喜裸体在屋,有友来访面红耳赤,刘伶就说出“诸君何为入我裤中?”的千古名言。 这就是这个时代的时尚,而效仿、追求时尚,古今通病也。 梁山转过身,就看到晃眼的赤身露体的南阳王。老实说,他穿上锦袍应该算是个标准的美髯公,但赤身露体,大腹便便,实在没有半分美感。 “见过南阳王!”梁山忍住了笑,拱手道。 “来人,为梁公子宽衣!”南阳王语气倒算客气,一摆手,左右厢推门一拉,旋即出来两位少女。梁山不用转头,眼角余光里就知少女也是寸缕不存,眉头突地一跳。 对常人诱惑之极的少女裸身行走,可谓体香扑鼻,可惜在梁山心里却成了粉红骷髅,鼻尖更有轻微不爽的类似狐媚的呛人味出现。 梁山挥了挥手,道:“南阳王习惯如此见人,我却也习惯着衣见人。” 南阳王紧盯着梁山,似是要看出端倪,过了一会拍了拍手,道:“果然真英雄,见美色而不动心!” 《白骨经》果是天下第一神经,梁山心中却道。 两个裸体少女来到南阳王坐下,款款坐下,玉腿在梁山面前交叉横摆,脸带不屑,手上却不停,在南阳王肩膀上熟练地拿捏起来。 南阳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梁山盘腿坐下,又是两个赤裸大汉奔出,搬了张长案摆在梁山面前,有三大盘:一盘黄金,一盘珍珠玛瑙,一盘却是一封凭证。 “打开看看!” 梁山打开那封凭证,是一份可以在南阳专营盐铁的凭证。跟黄金珍珠玛瑙比起来,这份凭证显然更值钱。 “如何?” “无功不受禄!”梁山道。 南阳王眉毛一挑,道:“犬子王全才,要应试这次圣剑堂外门弟子考试,却无必胜把握,若公子肯把玉佩转让,这些只是定金。” “不好意思,我不会转让!”梁山立刻说道。 “哦?!”南阳王斜着看了梁山一眼,道:“我听说过你的梁家庄,只要我愿意……” “我听说一共有五块玉佩。”梁山立刻打断南阳王的话。 南阳王眉头微蹙。 “南阳王怎么不从另外四块着手?”梁山轻轻一笑。南阳王显是打算威逼利诱,梁山哪容得他说完话,平白弱了气势。 “一块是石崇的儿子石虎,一块是宋国的三王子刘明德,一块是北魏的小公主拓跋秋蓉,一块是中原崔家天才崔莺莺,剩下的就是你了。”说罢,南阳王得意地笑道。五个玉佩“花落何家”知晓其中一二已算了不得了,他居然全知道。 “那又如何?”梁山微微笑道。 南阳王像是看傻子一般盯着梁山,旋即哈哈大笑起来,道:“梁公子果然是个有意思的人,这是再明显不过道理,他们四个我没一个惹得起,至于你嘛……”说到这,南阳王嘿嘿地冷笑起来,面色阴冷起来。 “他们四个你都知道,但你知道我吗?”梁山突然说道。 南阳王神情一愣,内心一惊,不错,这四个人得了玉佩天下无人敢夺。 梁山伯是新野梁家庄人士,出身寒门,看起来是个明显的软柿子,可他又凭什么得了玉佩?事若反常必有妖。 梁山知道南阳王被自己唬住,这等角色必有其狡诈多疑的一面,言多必失,当下站起,故作豪爽地道:“这些礼物我收了!” 南阳王闻言一喜,抬头居然有些眼巴巴道:“你答应呢?” 梁山却是摇了摇头。 南阳王心又一沉,这人两句话就让自己一颗心七上八下,果然不是等闲之人。 “我给你一个承诺。” “什么承诺?” “一旦你的儿子考上了外门弟子,我会照顾他。” 南阳王闻言一愣,梁山却已转身,口中吟道:“仙门一入深似海,从此父子是路人。”推门,翩然离去。 南阳王面色几变,手捏着杯子,始终没有落下。 第三十四章入住聚贤楼 接引使冯坤并不知他长得跟后世一个叫“陈坤”的明星很像,因而更不清楚自己的帅气。 记得刚入圣剑堂的时候倒有一位师妹经常有意无意找冯坤,不过后来这师妹就不来了,原因无它,师妹超越了他。 修真堂内人事冷暖没有世俗的遮掩,非常直接。 冯坤也不甘心,多方努力,却迟迟不能突破。他这种情况,升入教派神仙福地修行的希望已非常渺茫,好一点就是圣剑堂给他一个不错的外派活干干,活个一百两百岁,人生也就这样了。 整整一天过去,来了六七十个考生,没一个冯坤看上眼的。 这些人或许在各自家族中是天才,但那又怎样?修真路上最不缺的就是天才,很快他们就会知道天才扎堆之后是何等痛苦的一件事。 冯坤眯着眼,有人来了,但他不愿睁眼了,心里感叹着,这趟“结识未来英雄”的买卖是要折本了。 “这位大哥,小生前来报到。” 冯坤睁开眼,看到是两个时辰前被人拦住的那个书生,一脸人畜无害的笑,正望着他。冯坤打了个机灵,总算来了一个有味的家伙。 梁山回到秋水阁时,虚弱症终于消失,后背沁出的汗阿刚刚蒸发。好悬,若是那南阳王强行要留下他,他还真没办法。 仙门一入深似海,这是梁山说给南阳王听的,也是提醒自己的。 “请问你的路引。”冯坤满脸春风一般的笑意。 梁山从怀中掏出玉佩,递过去。 冯坤眼睛顿时一亮,接过输入紫霞真气,玉佩立刻发出璀璨的温润光芒。冯坤点点头,道:“请问如何称呼?” “我叫梁山伯。” “哎呀,原来是梁师弟啊,我带你进去!”冯坤立刻热情洋溢起来,终于来了执玉佩者,冯坤现在就惦记着这些人。 前来参加应试的各地考生都安排在秋水阁内的聚贤楼。 聚贤楼位于秋水阁中心,四周遍植松柏,大多四人抱,高几与楼齐。 楼高三层,砖木结构,类似马家堡的土楼,却不是圆形,而是八卦型。 梁山被冯坤领到聚贤楼三楼的乾字房。 冯坤解释,考生都住在三楼,大多四人一间,分布坎、离、艮、兑、震、巽其它七个房间,多人合住。唯有乾字房内是每人一间,装修算得上豪华。 冯坤滔滔不绝介绍,颇为热情,让梁山不禁遥想当年房产经纪人风范。 进到房间,推开窗正好可以看到远处伏牛山,群山逶迤,半隐半现于云海之中,居然还是观景房,梁山很是满意,当下从怀中掏出一小布袋,里面全是金豆,交到冯坤手中,道:“师兄辛苦了。” 冯坤推辞不要,道:“这是份内的事,哪能收你东西?” “师兄一定得收下,不是什么值钱东西,日后还要师兄多多照顾。” 冯坤见梁山意诚,只得收下。他不用碰就知里面是金子,心道这梁山伯家世一般。不过,冯坤却也不敢小瞧,家世一般却有玉佩,这是耐人寻味之事,想到这,冯坤笑嘻嘻从怀中掏出两本薄册交到梁山手中,道:“这是圣剑堂《戒礼》和师兄们写的《修真普学》,你有空看看。” 梁山大喜,再三感谢。 冯坤走后,梁山立刻关起门来先看《戒礼》。这两本书等若后世旅游攻略,早些了解,早些得益。 《戒礼》分“戒”和“礼”篇。戒发于内,礼行于外,目的是让人内外如一。 梁山先看“戒”篇,开篇言道:戒有多种,人亦多品。上品之人,身先无犯,无戒可持;中品之人,心有上下,以戒自制,不令放逸,需受十戒或五戒;下品之人,恶心万般,需受戒一百九十九戒…… 梁山联系上下文,凡入圣剑堂者在世间都算聪明正直、忠诚孝敬之辈,算《戒礼》中的中品之人,受十戒。第一戒者,不得违逆父母师长,反逆不孝。以下诸戒分别是不得杀生,不得淫乱,不得毁谤道法等等,与梁山前世了解的各宗教大同小异。 梁山再看“礼”篇,坐卧行走的规矩跟世间也差不多,只是更为讲究,譬如说磕头时候要讲究身到,意到,心到。 掩上《戒礼》,梁山心中默想一遍,心中一一牢记,然后再看《修真普学》。 《修真普学》是先达者给后进的堂内普及读物,实用性更强。 开篇就是简介,言世走修真一途的皆可称修士。修真门共分两门,一玄门,二幻门。两门所在为洞天。一门三派,派所在为福地。每派下辖三堂,各堂驻扎于世,两门共十八堂,统称修真堂。这些祝轻云曾说过,却没书中交代的详细。 譬如玄门下的正清派所在为正清福地,周万里长,其中所辖包括圣剑堂。 玄门修行以清净为首要,重吐纳导引炼气;幻门修行以幻化为首要,重观想、幻变。 各修真堂都算是名门正派,世中还有强大散修,一一略说。 梁山心中大约有了轮廓,再往下翻,看到“功勋值”。 这是核心关键,梁山细细看起来。 功勋值就是圣剑堂内的流通货币,譬如在外为本堂行走一年获功勋值10分,若有重大贡献酌情加10到20分,同样在堂内完成自己一年的工作量也获得10分,若有重大贡献同样加分。 梁山瞪大了眼看,获得功勋值最多的项目就是为门内创下新功法,大有鼓励创造发明之意,一本适合入门的功法就可以奖励100分,抵得十年工作量。 稍逊一些就是在外头获得其他门派可以借鉴的功法,同样是入门级大抵奖励八0分。当然,如果你获得一个上古修真门派遗宝的线索,告之圣剑堂,奖励则没有上线,根据具体情况而定。 有奖就有罚,做下错事就会扣除功勋值。 梁山细细看了一遍,忽然发现这功勋值与俗世无关,诸如俗世行了好事,行了善事,本堂的功勋值没有相应反映。所以,功勋值跟功德是两个概念。 难怪了,梁山先前想修真,先斋心斋身,清心寡欲,聪明正直,忠孝两全,都是这般的人到一个地方修真,那还不处处和谐?但是老新在正清福地的遭遇,那外门弟子的嚣张跋扈,分明不是这么一回事。功勋值高低直接影响弟子的晋升,因而内部竞争剧烈可以想象。 再看,第三高的功勋值项目就是每年的各级别弟子的十杰赛,看到这梁山就明了了,这就是在体制上鼓励弟子内彼此竞争。获得十杰称号,功勋值高不说,更主要额外还会获得师门重宝赐下,于是就形成强者愈强,弱者愈弱的局面,竞争就越发惨烈。 这里面的弯弯绕绕真多,梁山看完心里叹道。 第三十五章谁是第五个 梁山看完一遍《修真普学》之后,对于圣剑堂的组织结构、规章制度也就大概明了。这书放在后市就相当于一本职场升级指南。 娘子在正清派修行,虽不知消息,地位应该不低,而自己还在圣剑堂。与之相比,娘子是驾车前行,自己却是骑自行车,不想办法梁山就会越来越落后,最后还不是猪八戒望嫦娥——望月兴叹。 不行!梁山又仔细看《修真普学》,这个得琢磨透,尽快找出一条适合自己的最快上升之道。 外门弟子变成内门弟子,再想办法变成圣子,圣子才有可能进入正清派修行。按照《修真普学》所述,一切顺利的话,外门弟子变内门平均需三十年,内门弟子变圣子需一百年。情况真是不容乐观啊。 梁山最大的依仗就是《白骨经》,当下不再看书,盘腿在床加紧修炼。 半个时辰不到,外头却是一阵喧闹,有人叫喊:“是三皇子!是三皇子!” 梁山垂帘观白光,专心默诵白骨流光诀。 白骨流光诀的好处就在于他弃假修真,整个功法不需靠服丹与法器这些强大辅助也可以修成。 梁山心神慢慢体悟,此时坤字房旁两个观景台挤满了人,一个个华服锦衣,气质卓尔不凡,马文才赫然在其中。 马文才是昨日到的,他面色惨白,一只眼睛死死盯着聚贤楼外。 若是梁山见到,定会惊讶马文才怎么成了独眼龙?马文才右眼露出一丝白,从前的英俊潇洒算是彻底垮了。 没人知道过去三年马文才是怎么过来的,一个被家主——他的父亲抛弃了从公子位置跌落尘埃的人是不值得人关注。 有三个月马文才受不了,整天买醉,直到有一天连寻芳楼里的女人都不愿接待他,马文才警醒过来。最后,马文才找到师傅尹尚子,在那个破山神庙,在那个雷雨夜,马文才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你真得想好了。”尹尚子的声音从山神庙里悠悠传出。 马文才重重叩头,双目通红。 马文才错过修行的最佳年龄,而且资质仅仅中上,尹尚子于是施禁术,而马文才自领废一目的代价才走上修行道路。 圣剑堂山门大口,尹尚子耗尽平生积蓄为马文才争来一个名额;一个月前,尹尚子再施嫁衣禁术,他筑基中阶直跌落到引气高阶,生生把马文才提高到引气中阶的境界。 马文才立刻出手教训了这几年瞧不起他的堂兄堂弟,心情大爽,本想接着去梁家庄找梁山的麻烦,他最恨的就是梁山,但一想,梁家庄有墨武两家,就没有轻举妄动。 马文才心道,早日进入圣剑堂,晋级金丹再出来,抬手就可以灭了梁家庄。 此时此刻,马文才望着秋水码头停靠的那艘龙舟甲板上玉树临风的三皇子刘明德,心里说道,一定要攀交上这样的人物。 “听说三皇子就是持玉佩者,可以免考直接成为外门弟子。”马文才身边一人说道。 “啧啧,那可太幸运了,有个好爹就是不错啊。” 马文才心中冷笑,在场地诸位哪一个没有个好爹好家世?就算是自己,这些年不得宠了,但没有马家世家身份仅靠师傅推荐也是没有资格的。 “这位兄台说差了。”一个秀气的文士说道:“三皇子天资聪慧,三岁能诗,五岁能文,六岁骑马射箭,九岁武道晋先天宗师,十二岁宋国皇帝就准其开府,建康京师从者如云。太子虽弱但贤德仁爱,为免二人日后相争,宋国皇帝才送三皇子入门修行,所需全力供应。也就是说,除了门内的辅助,凡所需所要宋国想办法供应,这样太子在俗世,三皇子在仙门,两者相得益彰。” 马文才暗自点头,心道这文士说得非常在理。 “这样说来,这三皇子不仅仅是外门弟子,内门弟子甚至圣子都可能成就。”有人惊叹道。 “那也要看。”秀气文士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 三年的磨砺,马文才心性越发隐忍狠厉,心道这秀气文士就未必高深莫测,那些开口询问的就未必懵懵懂懂。 从踏入这聚贤楼开始,每一个人都可能是自己的伙伴,更可能是自己的对手。 师傅尹尚子说过入学考试,每一次的考察方式都不一样,有一次很简单就是一百零八名考生开打,最后剩下的二十名成为外门弟子。 这一夜注定热闹。石虎是乘着一八台大轿过来的。这顶轿子是纯金的,而且是相当梁山的小金炼出来的程度。 石虎从轿子里出来,全身戴金,真是闪瞎许多人的眼。就是有钱!石崇天下首富,他儿子风格彰显无遗。 拓跋秋蓉是北魏最强的鬼面亲卫护送过来的,整整一千的骑兵,每人都戴鬼面,来到秋水阁外,马文才就觉得从前了不的马家堡黑甲军根本就是渣。 聚贤楼围观的人都是高手,被这一千骑兵凝起的杀气给震慑住了。面对这样的骑兵,即便是金丹高手也只能拧身逃跑的。 拓跋秋蓉一个人进阁的,但是身上的杀气依然震人心魄,马文才猜测她身上一定有日夜浸淫鬼面亲卫杀气的阵器,她无遗是兵家高手。至于她那双修长充满韵律的大腿,以及鬼面内透射出来的眸子,没人敢多看一眼。 拓跋秋蓉后面来的就是崔莺莺。崔莺莺的风格又恰跟拓跋秋蓉相反,她一到来人们才从那股子被震慑的劲缓过来,就好象寒冬腊月忽然来了一阵春风一般。中原崔家,千年世家,不是马家所能比,这四个人,马文才若是攀上任何一个,都有利他在圣剑堂立足。 来了四个持玉佩的,那么第五个呢? 此时三楼人声鼎沸,忽然有个胖子的声音响起,道:“我知道第五个人是谁?” “快说!快说!” 胖子一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道:“我住坎字房,有意者找我!” 胖子不是别人,就是南阳王的儿子王全才,那个会抓住任何机会赚钱的王胖子。 第三十六章顿悟弹指弦通 乌云遮月,窗外淅淅沥沥下着雨,风呼呼吹起。聚贤楼像是一城堡,悄无声息地承受着风雨侵蚀。梁山床上盘坐,手掌捧心,十个手指变幻动作,像是某种手印,却更像是弹动某种乐器。 子时一过,梁山就停止了白骨流光诀的修炼。 筑基成功后丹田处出现一白骨莲,每日修行的过程就是白光化液,液入白骨莲的花室内。花室满了再修就是徒劳。 这就是修行的容量问题。有些人修行之所以快,就是因为容量大,这既是因为天赋,也与修炼的功法有关。 不能再修行,梁山就转而体悟他的弹指弦通。 三年前在马家堡庆余楼与秦狼打斗,梁山不退反进,弹动他脚筋,使得他不得不抻脚倒地。因此梁山琢磨了三年,期间也找吴氏三兄弟试手,到现在,基本上梁山无需直接接触他们,手指虚点,他们就不受控制的乱跳。 弹指弦通的奥妙全在于梁山对“弦”的理解,也是梁山独特音乐天赋的延伸。 人身有弦,有形者如筋膜骨骼,掌握其诀窍就是绝佳的错骨分筋;而无形者如人之气脉精神,若能弹动可以说是分秒必制。 梁山今日体悟最深,就是在全身境界暂失的前提下,弹指弦通似乎还能使出,只不过当时梁山不敢赌而已。 梁山心道,未来虚弱的状况极可能还会出现,届时若没有保命手段,那太被动了。 弹指弦通不需耗气力,只要掌握对方关键处,轻轻一弹从而引发对方体内最大共鸣,无法自控,击杀尚不敢想,但自保逃离应该不成问题。 很快,梁山沉浸在玄妙的体验当中,全身上下并未散发光芒,却给人一种暗含道韵的奇妙之感。 嘶嘶,梁山眉头忽地一挑,手指倏地化作光影,对着窗口就是一弹,几乎同时,窗开,一条蛇如闪电般跳起直向梁山激射来。 蛇腾空在半空中,就差咬到梁山鼻子,被梁山弹中,哗啦一声掉在床榻上不再动弹。 墨家的赤练蛇!梁山心中一动。 梁山抬手从尾端拾起赤练蛇,赤练蛇的蛇头犹一屈一伸,双目闪耀着邪恶的光芒。梁山翻开赤练蛇蛇腹,居然是墨家的道品产品,价值千金。 赤练蛇精钢打造,通体黝黑,一笔七符,分别是“信、腾、隐、曲、视、噬、毒”。这就是一小型攻击性机器人啊,梁山感叹墨家的奇巧。 这赤练蛇蛇头内含的毒绝对比赤练蛇强百倍千倍,却遭遇梁山的弹指弦通,瞬间被卸掉。 梁山看了半天,可惜他不懂墨家的法术,如换作墨灵就可以把“信”字符抹去,重新书写“信”符,这赤练蛇就可以回收再利用。 一夜无事,梁山起来并未出门,依然呆在房中琢磨弹指弦通。 后日就是出发之日,时间不多,外头的热闹梁山一概不参与,整个身心沉浸在弹指弦通的领悟当中。 也是三年来厚积薄发,加上昨夜遭受赤练蛇突击,让梁山到了隐隐捅破窗户纸的境界。 新创功法无非要经历明理、悟道、通用、演绎四个阶段。 对梁山而言,明理就是明“音”之理,悟就悟“弦”之道。搁在二十一世纪文明,梁山完全可以称之为“弦理论”。 “通用”就是把这套弦理论通达己身,演绎就是把这份“道理”再作用别人身上。 同是三楼,一百零八名考生热闹之极,勾连纵横无所不用,在梁山看来就犹如萤火虫一般,而他却孤身置于广袤银河之下,一时间天地奥秘纷至沓来。 日落时分,梁山心中忽然浮现一丝玄而又玄的感觉,整个人虚化,融于天地万物之间。 梁山嘴唇半张,喉结翻滚,胸腔鼓动,全身震荡,眼看就有一种声音将破喉而出,就在这时,“砰砰!”忽然有人敲门。 就差那么一点点,梁山叹了一口气,刹那间,美妙的顿悟之感犹如潮水一般退却。 梁山虽觉遗憾,却也不沮丧,领悟需浸淫,需琢磨,最后刹那却需机缘,当下出声问道:“是谁?” “梁师弟啊,是我。” “哦,是冯师兄啊。”梁山散开腿下床拉开门,门外果是冯坤。 冯坤脸上依旧是灿烂不羁的笑意,道:“梁师弟,你没事就好。” “我能有什么事?” 冯坤左右看了看,低声道:“梁师弟,明天就出发,这期间你都不算真正的外门弟子的。” “还请师兄指教!”梁山立刻拱手道。 “好好保管你的玉佩。”冯坤轻轻说了一声,然后转身就走。 梁山心头一紧。 南阳王后还不算完?梁山一拍额头,原本以为到了这就万事大吉了,不想还不作数。冯坤这是提醒自己注意接下来的几天,这个情他领了。 “那个谁?就你!别东张西望的!”隔壁房间门开,出来一个全身金光灿灿的家伙,手点指着梁山,一副很自来熟的样子。 梁山迟疑道:“这位兄台,叫我?” “就是你!”石虎大叫道:“还以为你是个什么神秘家伙,不过就是个穷酸书生啊,快到我房中一叙。” 梁山现出为难的神色。 石虎大步迈了过来,一把扯住梁山的手,就往房里拽。 梁山进房间的瞬间眯起眼来,因为满屋子都是黄金,和他房中一样的陈设,但外表都贴着灿灿的金箔。 “怎么样?我这还可以吧。”石虎瞪大了眼,得意地说道。 如此金光灿灿之下石虎眼睛都可以瞪大,不容小觑,更不可被他暴发户的外表迷惑。 “真是人间富贵的极致。”梁山叹道。 “你若喜欢,我送三大箱子!”石虎呵呵笑道。 “石兄,有什么话不妨直言。” “好,爽快,我喜欢!”石虎刚刚说罢,人腾地站起,那一刹那就感觉是一头猛虎,门开,进来一个翩翩公子,衣着素净质朴,无任何配饰,却贵气逼人。 “刘明德,你不知道敲门吗?”石虎愤然道。 “石虎,梁公子可是我们宋国的人啊。”刘明德冷声道。 “石公子,不知道我们可否进来?”这时外头又响起黄莺一般动人的女声。 石虎身子一动,偌大的身躯居然灵动如狸猫般窜出门外。梁山转过头,就看到一张倾国倾城的脸,还有一个却戴着鬼脸。两个都是女人,身躯如柔弱的柳枝,却给人强大无比的气息,这就是除自己之外另外四个种子选手。 四人当中,石虎最弱,引气中阶,其他三个都是引气高阶,要论杀伐力,最强的就应该是那鬼面女人。 梁山一愣之际,两个女人一进房间,满屋的金灿灿居然暗淡了不少。 五人分宾主落下,崔莺莺开口道:“我叫崔莺莺,中原崔家。” “拓跋秋蓉。”拓跋秋蓉的声音犹如伴随着刀光。 “宋国刘明德。” “西秦石虎。” 四人说罢一齐望着梁山。 梁山淡然一笑,道:“我是谁,大家已然知道。” 崔莺莺眸中闪过一丝惊诧,道:“小妹有一事不知,还请梁兄告之。” 梁山点点头。 “梁兄是如何获得玉佩的?” 崔莺莺此言一出,其他三人都露出倾耳相听神色。 梁山心中顿时涌出不实话实说就对不起这小女子的念头,当下拇指指甲与食指指甲一弹,发出一记脆响,众人心神一凛,清醒过来。 并非是崔莺莺就要比在座高明,只是有心算无心,若是千军万马当中,她在拓跋秋蓉手底下一个回合都走不过来。 崔莺莺心中越发惊奇,眼前这书生分明只有引气初阶的水准,却能轻松破掉自己的音媚,果然是他有不为人知的底牌。 梁山微笑不语。 “爱说不说!”拓跋秋蓉的声音其实很好听。 刘明德微微笑着,显然有些不屑。 四人的表情梁山一一看在眼里,但若要说通过表情看到他们内心,梁山尚无这么幼稚,五位种子选手聚在一起,看似随意的窜门,其实是各有目的。 “好啦,这样大家也算认识了,我们都是持玉佩者,没看外头的人看我们的眼神,像是要生吞活剥了我们一般。”石虎说道。 “哪有这么严重啊?”崔莺莺腻声道,顺便瞟了刘明德一眼,道:“像三皇子昨夜就不少人来拜访结交了。” “崔莺莺,这里没有什么三皇子,只有刘明德。” “崔莺莺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老刘就是太聪明太厉害,威胁到太子地位,才被他老爸打发到这来,一入修行,仙俗两隔。”石虎说道。 刘明德悠然道:“古来帝皇,江山在手,最后所求不过也是长生之道,我又何必在意俗世的蝇营狗苟,不妨直道而行。” “你们说话就是不爽快!我们五人是各自为战,还是攻守同盟,一句话!”拓跋秋蓉冷冽冽说道,就像一把剑直接把之前东一榔头西一榔头的话劈开。 “还是秋蓉妹子爽快,我没意见!”石虎当即表态。 “我正巴不得诸位兄长姐姐帮衬。”崔莺莺也是表示同意。 原来是说这个事,看来五位种子选手处于其他一百零三名考生之中,众目睽睽,怀璧其罪,现在所求抱团自保。 刘明德点点头,道:“我听说之前几次都发生过玉佩被夺事件,被夺者虽无身死之忧,但灰溜溜回到家族,一生郁郁。” 刘明德的话透出游戏规则,未来几天,只要他们没成为正式外门弟子之前,其他考生可以夺玉佩,但潜规则是不能伤人性命。 梁山却想,这潜规则在自己身上未必有用,其他四位身死,必引来两大家族纷争甚至两国开战,自己却是寒门出身,死了也就死了。想到这,梁山恍然,这四人除了谈抱团之事,其实更有试探自己实力的意思。 梁山实力若是最差,自然是他首先成为众矢之的,为其他四人吸引了火力。当然,也不排除这四人当中哪个动手把梁山玉佩夺了,这样就有两个玉佩,可谓双保险。梁山衣袖一甩,藏在其中的赤练蛇划出落在桌面上,道:“这是昨夜溜进我房中的玩意。” “七连符赤练蛇!”石虎惊道。 拓跋秋蓉抬手抓住蛇尾,面露凝重之色,对着梁山,问道:“你怎么弄的?” 一条七连符赤练蛇,拓跋秋蓉当然不放在眼里,但是仍然保持完整瘫倒在地却不是自己能做到的。 “我跟墨家武家还算关系不错,懂得一些方法。”梁山自不会暴露自己的弹指弦通。 “梁兄好手段!”石虎赞道。 梁山笑了笑,道:“看来诸位昨夜无事,单单我受到攻击。”说到这,梁山拱拱手,一副苦恼的样子:“以后还要依仗诸位师兄。” “客气客气!”石虎说道。 经过短暂的商定,一个同盟暂时形成,在梁山看来没任何实质性内容。 这就是纷纷闹闹一场戏,圣剑堂的老大们看着这群人,好苗子孬苗子有哪些,这群人里面相互看着,值得引为日后门内援助的就攀交。 梁山相信,若不是自己拆了那赤练蛇,这四人看他就等同路旁的一坨屎。 第三十七章月黑风高杀人夜 第二日清晨,在金长老带领下,四名筑基中阶的外门弟子护卫下,一百零八名考生舍弃车马,出了南阳城一路北上。 伏牛山为秦岭东南支脉,是汉水与淮河的分水岭,山势险峻,层峦叠嶂。众人脚程快,中午即入山中。 午后山势渐高,路渐难行,有时人竟在刀锋般山脊上走,这时众人统一的蓝色长袍,长风猎猎,远看倒也壮观。 到日落时分,一行人已是急行了两百多里,金长老一声令下,找了一背风洼地安营扎寨。 梁山搭好了帐篷,直起身正好看到不远处的马文才。 早起在聚贤楼下梁山就看到马文才。 梁山吃了一惊,不单单是马文才成了独眼龙,更因为他居然到了引气中阶。 光是这些,梁山也不放在心上,偏偏马文才见到梁山还非常热情地打招呼,明里暗里表示要与梁山捐弃前嫌,携手向前。 马文才说的也有道理,仙途渺渺,两个都是新野县出来的,总有几分乡情。 但是,梁山心中警惕。 暮色霭霭,帐篷中央燃起篝火,外出打猎的回来了,不多时营地就飘着烤松鸡、野兔的香味;有人拍手跳着,有人哼着采莲曲,有人则唱着草原的歌谣,一派和谐热闹的景致。梁山目光也渐渐热切起来。 “我们来跳一支舞,如何?”崔莺莺走到梁山跟前大大方方说道。 梁山看了看左右,石虎咧开嘴笑得东倒西歪,指着梁山道:“就是你!” 梁山脸一红,很认真地说道:“我是有娘子的人,一妻一妾。” 崔莺莺莞尔一笑,道:“我发现你说话真是有趣,跳舞而已,来吧!”不由分说就抓住梁山的手往场中央拽。 梁山心头一热,中原世家女子也这么奔放吗? 被抓手的瞬间,那顺滑柔腻的感觉,梁山就好像回到大学新生第一次舞会,羞涩而忧郁的梁山惹来艺术学院的辣女主动邀舞,那一刻,梁山激情四射啊。 梁山下意识就摆出这个姿势——左手抬起,右手揽腰,不想崔莺莺已经跳开。 梁山楞了一下,赶紧跟上,交谊舞改蹦迪,了解。 梁山扭了几扭,感觉别扭,原来崔莺莺跳的是北方舞蹈,如草原上的百灵。梁山反应快,民族舞蹈,这也拿手。 崔莺莺柔若无骨,打着旋,若是着盛装更是美轮美奂。梁山却跳起雄鹰舞,脚下略施白骨流光云,似飘似浮,倒也有模有样。 两个人对舞,博得掌声连连,口哨声不断。 夜深人散,梁山呆在帐篷,拉开一条缝抬头看星星。 他想起一个人在雪域高原行走的日子,也是这样的高山上,也是这样的璀璨星空下。梁山还在回味着方才的热舞,有些回到过去的感觉。当然,崔莺莺对他“别有用心”,但那又怎样?像梁山这样的男人,驾驭各式各样的女人已成了他喜爱的一种挑战运动。 他的终极目标当然是追到娘子,与之并肩,笑傲异世,但并不妨碍在路途中停下来欣赏一两朵野花。 啧啧,梁山想着崔莺莺扭动的娇躯,若是能征服,该是何等的惬意?念头刚起,脑海中接近玉体横陈的崔莺莺形象立刻七窍流血,化脓流血成了一堆臭肉。 “呸呸!”梁山连吐了两口,《白骨经》果然是抗拒小三、防止出轨的终极武器。 梁山终止了短暂的遐想,开始盘腿修行,心想,这人心弦稍松,性就放逸,可见美女在哪都是个祸害。 子时一过即丑时,梁山修行完毕,不敢入定躺下睡着。 修行之人,只要未破睡魔,做不到不倒耽,丑时是必睡的,因为丑时是全身气血重新分布之时,一旦错过,白昼加倍睡也补偿不回。 “嘶!”耳朵里忽然钻出奇异声响,梁山一下坐起。 出了帐篷,梁山发现拓跋秋蓉也出来,接着就是刘明德和崔莺莺。 五个“种子选手”的帐篷上扎成一圈,彼此也就十多米距离。 四人彼此看了一眼,目光自然都落在石虎的帐篷。 不用看,四人都已闻到了轻微的血腥味,就是从石虎帐篷内发出的,里面已经没有呼吸声。 石虎,居然死了! 三皇子刘明德内心掀起惊涛骇浪,他说过会可能发生夺人玉佩之事,但绝对不出现过害人性命的事情,可是现在…… “什么事?”一道人影凭空出现,众人一看,却是金长老。 金长老转身盯着石虎帐篷,脸露怒色,一探掌,空中顿时凝成一个手形直朝那帐顶抓去。 帐篷“轰”的掀开,露出金光灿灿端坐的石虎,一缕鲜血从他脑门心流出,在额头凝成一粒血珠。 金长老身子一动,人已到了石虎跟前,探手指在石虎鼻下,怒喝了一句:“该死!”这时,冯坤也已赶来,道:“金长老,发生什么事?” “石虎死了,玉佩不见了。” “赶快追踪!”冯坤提醒道。 金长老点点头,从怀中拿出一罗盘样的物件,对着星光,手指在罗盘上虚点,梁山就看到罗盘上显现出四个亮点,差点唤出声来:gps定位系统? 四个亮点就是剩下的四个种子选手,且都在场。 “该死,不知道用什么手段掩蔽了,冯坤,你就在这里呆着,我去去就来。”说罢,金长老纵身一跃,人已不见,显是要在四周巡查情况。 崔莺莺脸色发白,刘明德英俊的脸庞也没了血色,拓跋秋蓉戴着面具却是看不出神色。 冯坤俯下身子探查,四个人却都不作声,中央的篝火还没有燃尽,石虎却已死了,在他们眼皮底下死了! 一阵山风吹来,卷起火星无数,梁山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刘明德目光越来越寒,情况完全超过预料。 “为什么要杀了石虎?”良久,崔莺莺开声,像是自问,又像是问众人。 “对啊。”梁山像是才反应过来一般,道:“刘兄,你不是说没有身死之忧吗?” “无论他是谁,必须得死!”拓跋秋蓉长长的秀发轻轻拂动,杀气盈天,这时,四处开始噪杂,显是陆续有人惊醒。 “对!”刘明德目光一亮,道:“无论他是谁,到了圣剑堂就会暴露,我们四个当替石虎报仇!” 倒不是四人跟石虎关系都有多亲,刘明德这样说只是加强彼此的攻守同盟。不管怎样,他们的玉佩都是圣剑堂颁下,拥有大义,若再明哲保身,很可能会被各个击破。 第三十八章矛头忽直指 “先搞清楚石虎是怎么死的。”梁山吐出一口寒气,然后问冯坤:“冯师兄,情况怎么样?” 冯坤拍了拍手,转过身,道:“很厉害,是剑,极薄极细,从肛门进去头顶出来,非常快的速度。” 就是那“嘶嘶”的声音?梁山心道。 “地底下?”刘明德出声道。 冯坤点了点头,道:“没错,很高明的土遁,我和金长老都没有注意到。” “具有可以隐瞒筑基高阶的土遁,极高明的剑术,一击就走,风格干脆利落,很像是……”崔莺莺迟疑着。 “你是说‘刺’?”刘明德面上一寒。 “什么‘刺’?”梁山问道。 “刺组织是最强大最神秘的刺杀组织,该组织的信条就是做全天下人的刺,不管是俗世还是修真门派,他都有能力完成任务,只要你出得起钱。”拓跋秋蓉说道。 “石虎就是最有钱的。”梁山说道。 刘明德摇了摇头,道:“那是他老子,再说,最有钱的往往不是最有钱。” 刘明德这话有道理,大家都以为最有钱的的确往往不是最有钱。 冯坤心道倒霉,刚入伏牛山,人就死一个,以前也有意外发生,但从没没死过人。 “可能是谁干?”崔莺莺问道。 “不知道。”刘明德道。 梁山心道,有几种可能,一就是刺杀者就是外围的一百零三名当中的一个,纯粹是为夺玉佩好直接晋入外门弟子的,但这不可能,因为能在其他四人眼皮底下击杀石虎,他不需玉佩也能直接晋升。 二就是这人不管是不是刺组织,反正是被人雇过来杀人抢玉佩者,那么主谋就有可能不在那一百零三人当中。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拓跋秋蓉、刘明德、崔莺莺三人当中一个干,甚至两个联手也可能。 从玉佩分配来看,北魏两个名额,宋国两个名额,西秦一个,石虎死了,这块玉佩日后落到北魏或者宋国的高手当中,这势力就不均了。各国的竞争由各方面展开,也许也延伸到修行门派之中。梁山这般一想,先前拓跋秋蓉说的“无论是谁,他必须得死”的话就未必是真心实意。 梁山想得头疼,索性不去想。 崔莺莺一直在偷眼观察梁山,从发现出事到现在,他脸上一点害怕的表情都没有露出。这让崔莺莺大为好奇,因为梁山怎么看起来都是五人当中最弱的。 山风徐徐,远处传来金长老的怒喝声,并没有打斗声,可见寻凶未果。 冯坤守着石虎的尸体,其他三个人圣剑堂弟子立刻开始搜查每一个人的包袱,四处有不服的喝声,但很快被镇压下去。。 一个时辰过去,天将要亮,金长老黑着脸回来,看了冯坤一眼,冯坤立刻会意,道:“打开你们的帐篷!” “什么?”崔莺莺惊道。 帐篷掀开,冯坤开始仔细搜查。 很快,刘明德、拓跋秋蓉与崔莺莺都搜查完毕,一无所获。 “再搜他!”金长老忽然手一指梁山。 梁山让开身子的刹那看到金长老的眼睛,心里一惊,感觉就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上一般。 再看,金长老又恢复正常神色。难道是自己看错?不对,所有的人都搜查完毕,最后搜自己的,如果……梁山正想着,就听到冯坤“咦”了一句,道:“这是什么?” 梁山就看到冯坤手中一黝黑皮质的小袋,很精致,里面装了东西,显出的就是玉佩的样子,梁山下意识摸自己锁骨下的玉佩,玉佩还在,糟糕! 金长老一招手,小皮袋落入手中,手指虚点了几下,下皮袋自动张开,从里面真的掏出一块玉佩。他眉毛倏地竖起,朝梁山怒道:“这是什么?” 玉佩何时落入自己包袱的?梁山曾看过一街头艺人表演过空手变蛇的魔术,后来有人告诉他这是搬运的道术,从一个空间搬到另一空间,你肉眼无法察觉。 梁山张大了嘴,他没办法解释这事,同时感受到刘明德、崔莺莺与拓跋秋蓉目光中的敌意与警惕。 “金长老,你不会以为石虎是我杀的,玉佩是我夺的吧?”梁山苦笑道。 “我也不想这样以为,但玉佩从你那搜出,不由得我不信!”金长老须发怒张。 梁山张口还想争辩,却被金长老一挥手制止,道:“冯坤,过去把他的玉佩摘了。”就在这一瞬间,梁山捕捉到金长老目中悄然闪过的狠厉。 这老家伙居然要对自己不利! 什么情况? 梁山脑袋嗡嗡的,全身发热,迅速想到一种可能:石虎是金长老杀,然后嫁祸自己。 但怎么会这样? “得罪了,梁师弟!”冯坤拱手道。 “慢!”梁山大声道。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金长老盯着梁山,一副随时要出手的样子。 “请问《戒礼》是适用于圣剑堂内的弟子,还是圣剑堂外也适用?”梁山灵机一动,突然开口问道。 “当然是圣剑堂内。” “那请问我现在是不是外门弟子?” “你当然是。”金长老大声道,他立刻明白梁山的意思,若说梁山不是外门弟子,就不能依本堂内的《戒礼》执法。若说圣剑堂的《戒礼》放之四海皆准,圣剑堂还没狂妄到这个地步。 梁山笑了笑,道:“如果我已经是外门弟子,我还要夺石虎的玉佩干什么?” “这个……”金长老一下被噎住了。 冯坤心赞梁山好应变能力。 “如果我现在还不是外门弟子的话,那请问,金长老又有什么权力没收我的玉佩?” “你这种奸徒,我圣剑堂自不能容你!” “金长老,据《戒礼》载,十年开山门,带队长老只负责带领、护卫之责,至于判断某人是不是能成为堂内弟子则由堂内监察阁负责,金长老你僭越了。”梁山牢记《戒礼》终在这一刻派上用场。 冯坤心中暗道“大善”。 监察阁就相当与检察机关,圣剑堂职权分明,金长老出自功勋阁,的确是越权。 梁山续道:“世以儒为伦常,以法为纲纪,天地有秩序,乾坤一清。宗门、教派、堂阁以戒约束人心,以律规范人为,上下有序,内外一心……” 金长老脸色青一阵红一阵,胡须气得乱颤,他万没想到梁山竟会如此反驳,仔细去掰这些东西,他的确没有权限。 第三十九章都是玉佩惹得祸 出山门前,阳明圣子忽找下院的金长老密谈,让他出手对付梁山。 阳明圣子告诫金长老,不能直接出手,梁山在正清派有所依仗,那会惹来麻烦。 阳明圣子让金长老最好想办法剥夺梁山的玉佩,这样,梁山就只能跟其他人一样参加入门试炼,而在入门试炼中,出现伤亡那就在所难免了。 金长老没多想,满口就答应下来。 他今年一百五十岁,再不突破金丹,只有五十年不到寿命。这事成之后他所得是一颗元淬丹,对他突破金丹期大有帮助。 修行人要积功德,轻因果,累气运,这是正道,但是不能据此就判断大多数人走的就正道。 实际上,在正道上跋涉的人寥寥,大多数人最终会停滞某一境界不前,而对于那些寿元将尽之人而言,所谓戒礼,功德因果气运这些都统统都顾不得了。 世无魔门,唯有追求大道不可得时,魔由心生,好一些的自甘堕落,重归俗世享人间富贵、尊崇,譬如马家堡的尹尚子重新希冀人间的天伦之乐即是如此;坏一些由过去养生、护生变成大杀四方,以力为尊,甚至反出师门彻底沦为邪道散修。 金长老自幼自诩天纵奇才,却停滞在金丹前,这叫他怎么能心甘? 一路上,思来想去,金长老竟横下一条心,杀石虎嫁祸梁山。 石虎不是良辈,在家喜奸幼女,杀他说不定还能赚功德,金长老又仿刺组织的手法,这样谁又会怀疑到他身上?把石虎的玉佩扔给梁山,在赃物查获的当场,一个还未入门的俗人,未见识仙家威严的乡下小子,还不是束手就擒,乖乖呈上玉佩?金长老怎么也没想到梁山没被唬住,反依据《戒礼》侃侃道来。 “冯师兄,请问金长老是否有权没收我的玉佩?”梁山转而问冯坤,其实他后背已湿,完全是赌一把,赌金长老不敢光明正大害了自己性命! “嗯,这个……”冯坤迟疑了,《戒礼》上的确明文规定了带队长老的职责只是“带领、护卫”之职,没有说可以剥夺玉佩。 金长老气得胡须都翘起,直接抬手,空气中凝成一擒龙手,抓向梁山脖领上挂的玉佩。 金长老刚出手还有些顾忌,但想到梁山现在还不是圣剑堂外门弟子,虽然他夺玉佩无法可依,但是梁山现在还不是外门弟子,那么他连向监察阁申诉的资格都没有,哈哈,正所谓以你之矛攻你之盾。 糟了,这老头撕破脸了,梁山脚底下一踩,两朵白骨流光云,险而又险避开到十米之外,大声道:“等等!你就不怕五雷殿!” 金长老应声停住,脸色一片惨白。 五雷殿是圣剑堂最为恐怖的所在,凡是背叛师门,欺师灭祖者必到五雷殿受“五雷轰顶”三天三夜,其苦抵得过地狱万年,不仅如此,魂魄还要被炼入堂内法器,永不得超生。 妈的,居然被这小子吓唬住了,金长老心道,即便自己所作被查明也还不到上五雷殿的地步,不过被阻了一阻,金长老却冷静下来,其他四个接引使都看着,做得太过明显,梁山在正清派那不知名的靠山日后追究起来,阳明圣子没事,他还真可能倒霉。 五个种子选手死了一个,对另外的一百零三名考生而言完全是利好消息,他们抱着看戏的心态在旁看。 马文才在观者之列,心中狂喜。 三年来,他的人生跌宕起伏,就在他期待再次出现梁山面前的场景,不想,在秋水阁再见到梁山。 他有玉佩,铁定的外门弟子!那一刻,马文才五脏六腑都被嫉妒之火烧烤,偏偏他还要装作若无其事,还要腆着脸拍他马屁。 马文才三年的心性历练总算让他在梁山面前表现没有异常,却也让他憋出内伤,心灵深处更是种下一根刺,日后若不能打倒梁山,必成心魔。 真是六月债,还得快,梁山居然偷了玉佩被金长老抓个现行!马文才心中大爽。 他不认为梁山真偷了玉佩,但金长老认为是那就是了。 马文才看出金长老有些特意针对梁山,后面几乎可以肯定,心中更是大爽。 事实上,在场围观大部分人都看出来,都是出自深宅大院,像刘明德之类可谓一出生就在明枪暗箭的“后宫戏”中长大,心知肚明。 金长老要的就这效果,不管剥夺玉佩最后是否成功,至少让众人看清,梁山还未加入圣剑堂就得罪一实权长老,稍一推想,长老身后说不定还有人物。 这样一个人,以后谁还跟与之亲近?而在圣剑堂内,一个人没有融入小团队当中,获得的资源越来越少,他向上发展的道路基本就被堵住。 这点,冯坤看得最清楚。他不明白金长老为什么要针对梁山,他更没想到在金长老的重压之下梁山却还能侃侃而谈。 马文才大跌眼镜,气势汹汹的金长老居然最后在“言语”上被梁山拿捏住了。 金长老悍然出手,马文才心中又禁不住欢欣雀跃,可是梁山又喊出“五雷殿”让金长老不敢动手,整个过程高潮低潮连接不断,简直让马文才欲仙欲死,心中怒吼道:“打啊!死劲打啊!” “金长老,凭什么认为石虎就是我杀的?!”梁山大声喊道。 “金长老,以我的身手能无声无息地杀掉石虎吗?”梁山向所有围观的人道:“如果是我杀的石虎,怎么还会蠢到把他的玉佩藏在包袱里?这显然是有人杀了石虎,又趁我出帐篷之际栽赃于我,这一下,我们五个获得玉佩者一下就倒下两个,这是一石二鸟的阴谋!” 刘明德、崔莺莺、拓跋秋蓉三人闻言露出凝重神色,顺着梁山的思路理解下去,这似乎确是针对获得玉佩的种子选手的阴谋? 若果真如此,接下来几天是否还有事发生? 冯坤见金长老静静地听梁山申诉,耳根轻微跳动,心中一动,金长老居然此时此刻在跟堂内人沟通。 第四十章给你玉佩要不要 冯坤现在可以肯定,金长老就是刻意打压梁山,目的是不让他顺利进入山门,难道石虎也是他杀的?想到这,冯坤不禁仔细瞟了梁山几眼,心道梁师弟到底是何来头,怎么这么遭人注意? 金长老听罢梁山申述,众人正待看到他勃然大怒,愤而出手的样子,马文才更是连脚尖都垫起来了,脖子也扯起来,想看梁山被打着横飞的场景,不想却见金长老脸色转瞬变得和颜悦色,道:“方才我只是试试你的身手,不错,以你的身手要悄无声息地杀石虎是有一定难度。” 梁山忽然打了个寒颤,就在那一刹那间,似乎空中有一双眼睛朝他看来,瞬间把他从里里外外看透。 “废物一个,不需大动干戈。”阳明圣子的声音在金长老心中响起,迅疾消失。 原来金长老身上带有一宝物,叫目灵珠,一天能与阳明圣子沟通一次。 阳明圣子见梁山周身黑气缭绕,即便没有刻意打压也成长不起来,顿时放心,之前所为自然也就变成“小题大做”。 “四位接引使,你们怎么看?”金长老转而问冯坤道。 梁山暗松一口气,却不知是自己的黒僵术化险为夷。 “兹事体大,等回堂内再向上汇报,看上面的意思。”冯坤说道。 金长老点了点头,道:“那就这样!”说着转身,却停住,又转过身道:“冯坤,把那块玉佩还给梁山伯。” “啊!”冯坤吃了一惊。围观者以为落幕没什么戏看正要散去,听到“玉佩”耳朵又竖起来了。 金长老点点头,道:“既没有直接证据说明是梁山伯所为,那玉佩是在他包袱搜出,无论如何,是他自己的运气使然,我们不加干涉。” 冯坤点了点头,金长老说的也不无道理。玉佩之所以不记名就是鼓励这些考生之间内部竞争,既然现在落在梁山手中那就归还他手里。想到这,冯坤心中洞亮,姜还是老的辣啊。金长老这手漂亮啊。 梁山两块玉佩在手,等于双保险,铁定可以成为外门弟子,但正因为他一个人独有两块玉佩,更加使得他被孤立甚至被仇视,真是好手段。 梁山看到手中的玉佩,一愣,很快就清楚这金长老包藏祸心,看到周围虎视眈眈的目光更加确定。 梁山这时看到人群中的马文才,他脸上的表情精彩之极。 马文才怎么也想不到事情最后的结局是梁山什么事都没有,相反他有了两块玉佩,这一刻,他恨意滔天,恨老天不公。 这个曾经在自己面唯唯诺诺卑怯的小人,居然一转身稳压自己。 马文才好不容易有了入门试炼资格,有了进圣剑堂的可能,梁山却已经稳稳踏进半只脚,这让他怎能不抓狂?!马文才实在没有办法再让自己脸上对着梁山泛起谦卑的笑来。 这家伙果然是装的,梁山心道,从那皮袋子掏出玉佩来,很是嚣张地拿起对着月光看起来。 刘明德与崔莺莺两个看也不看,转身就进各自帐篷,显然他们心中已当梁山是麻烦人物不可亲近,倒是戴着鬼面具的拓跋秋蓉没走,目露赞色。 梁山把玉佩忽地往上一抛,有人禁不住发出惊呼声。 该死的,有人恨恨地跺起脚来。 梁山嘿嘿一笑,要的就是这效果,一把抓住玉佩忽然直接就朝马文才走来。 马文才吓了一跳,身子就往后退了几步,发觉自己居然心怯后,马文才顿感屈辱,挺直了腰,迎上梁山玩世不恭的目光。 “马文才,之前我们有些小恩怨,但那都是俗世的小问题,现在不足为提,你说的对,我们都是来自新野,日后我们兄弟携手修仙路,笑傲一方,那是何其痛快?!” 梁山语气十分真诚,马文才面色一白,心道谁跟你是兄弟? 梁山这么一说,之前自己说的那些谦卑逢迎的话算是暴露,更要紧的是梁山似要把自己和他捆在一起陪葬,一念及此,马文才面色又变红了,正要发怒,“啪”的一声,手中却多了一物件,玉佩! 马文才的手,立刻哆嗦起来,目露不可思议之色。 “这个玉佩送给你!我们圣剑堂外门见!”梁山真的真的是表情帝,那一刻,马文才心中真的动摇了,梁山是真心实意要送自己玉佩的。 天啊,玉佩在手,就是外门弟子,马文才心中一阵狂喜,难道自己才是这闹腾了一夜的最大赢家。气运,玄而至妙的气运啊,马文才几乎要狂呼。 梁山已经转身,挥了挥手,道:“不用谢我!” 马文才整个都激动起来,手里攥紧了玉佩,抬头忽然看到周围一片莹莹犹如虎狼的目光,头顶顿时犹如倒下一盆凉水,猛地清醒过来,梁山此举分明是祸水东移。 马文才差点就甩自己一嘴巴,亏自己还以为梁山真的要跟自己和好,太幼稚。但是,让马文才把手中的玉佩扔掉或者还给梁山,他做不到。这就是阳谋,不管你识破没识破就得接着。 冯坤看在眼里,心里大赞,这梁师弟连消带打的手段着实了得,日后可要多想办法亲近亲近。 “你跟那马文才有仇吧。”第二日黄昏,一行人一日赶出五百余里,刚扎好营地,拓跋秋蓉凑过来轻声问梁山。 “你怎么总是戴着面具啊?”梁山反问拓跋秋蓉。 拓跋秋蓉清亮的眸子炸出一点火星,梁山立刻后退了几步,心道这秋蓉妹子也只是偶露女儿姿态啊,远处又传来马文才的惨叫声,恰好冲淡两人的尴尬。 拓跋秋蓉用手压住小腹,然后整个身子开始颤抖,梁山得意洋洋地说道:“今天第十八次了!” 拓跋秋蓉再忍不住,噗哧一声乐了出来。笑罢,拓跋秋蓉忙收敛着嘴唇,她看了看梁山,发觉他并没在意,再看了看左右,好在她的鬼面亲卫不在,否则一定会目瞪口呆。 梁山满脑子都是今天一天马文才的惨痛遭遇,被袭十八次,肋骨断了若干根,右脸颊青肿,眼角有瘀血,左腿大概韧带撕裂现在都一拐一拐的。 最惨的一次是午后他们上到一山崖然后玩“垂降”,没有绳索,众人完全靠藤萝树挂,马文才的藤萝被人切断,差点摔死。 “我跟你们说了,玉佩已经被抢走了!”马文才凄厉的惨呼再次传出。 拓跋秋蓉不再笑,只是摇头,梁山太坏了,他把玉佩给马文才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这个局面。四大种子玉佩选手,她与刘明德,崔莺莺没人敢动,梁山昨晚上表现出他高深莫测,也没人敢动,出身乡下世家的马文才自然就沦为“虐玩”的焦点。 刘明德与崔莺莺并没来凑热闹,他们一天都没跟梁山说话,扎帐篷时也故意远远扎开。这让梁山很感慨,昨夜他还跟崔莺莺两个激情跳舞,现在却形同路人。 第四十一章仙俗同过年 元嘉二十三年的除夕夜,宋国都城建康迎来了岁末狂欢。 长乐宫承德殿东宫,室外是铺天盖地的鹅毛大雪,太子刘明基席地而坐,心里想着他一母同胞的三弟刘明德。良久,他端起酒杯却发觉酒已冷,太监吓得重重地叩头,连忙递上温好的酒。 父皇刘义隆那边正大宴群臣,刘明基以身体不适原因推辞。隆隆的鼓声不绝于耳,大殿之上兵士们排好方阵正跳着岁除傩舞,耀兵驱邪。 偏殿传来宫女欢快的声音,她们在忙着准备明日元日要用到岁饭以及柏叶酒,明丽皓齿的少女,柔媚在骨子里的江南帝都生活,这些都与三弟刘明德无关,刘明基幽幽叹了一口气,端起青瓷杯,抿了一口。 北魏的帝都平城却要相对要冷清许多,北魏皇帝拓跋焘白日朝会,晚上祖庙祭祀完后四处掌灯,感觉阵阵疲倦。 白日有人上奏,要趁赫连勃勃死,其子相互残杀之际一举攻破天下第一坚城——统万城,统一北方。拓跋焘颇为意动。然而鲜卑八公大多反对,称大夏匈奴国,英雄末途不值为患。 汉八公之首崔皓则上奏要求加强“分明姓族”的改革,希冀北魏从此轻民族差异而重姓族高下,由此解决北魏内部由来已久的民族矛盾。内政外事纷杂,拓跋焘即位,从一开始的雄心勃勃到现在渐感吃力不过三年。 玄武殿,拓跋焘一个人独坐龙椅,忽然拍了拍桌案,大声呼道:“秋蓉!秋蓉!” “皇上忘了,长公主殿下已去圣剑堂了。” 拓跋焘目光迷离,心道真是糊涂了,若秋蓉妹妹还在,攻打统万城她做先锋。 天下最坚固的统万城,拓跋焘长身而起,目光炙热,统万城,他一定要拿下! 崔皓回到府中,家中张灯结彩,忙着迎接新岁。他一个人却转到书房看《左传》。、 一会,夫人挑帘进屋,随身丫鬟带来香案。 崔皓头也没抬,问道:“莺儿可有消息?” 夫人摇了摇头。 崔皓挥了挥手。夫人出去带上门。 崔皓放下书卷,燃香静气,开始占卜。 事不决,可问上天。 崔皓占卜天下闻名。 宋朝开国皇帝刘裕之死,刘义隆北伐结果都被崔皓一一说中。皇帝想伐大夏统万城,崔皓看得出来,他得占卜,就可借占卜的东风成事。 一个时辰之后,崔皓看着占卜结果,禁不住捻须微笑起来。 新野县小牛山梁家庄,除夕之夜,在二夫人陈四娘率领下一派热闹喜气。 康叔在主宅忙着张罗,泼水打扫已在白日完成,现在是招呼大家在门窗上张贴写好的“宜春”二字,准备明日元日要用的五辛盘、却鬼丸,这些都是家中驱邪之用。杨家祠那边另有专人负责明天祭祀之用。 南阳王送来的三盘礼物在前日收到,金银玉石之类自然是好的,却不稀罕。梁山走之前把小金交给了四娘。有小金在,梁家庄源源不断地有金豆产出。 最重的礼物就是盐铁专营许可证。陈四娘原本就打算组织一支商队,现在有了这专营证更佳,她打算大年初二就让梁亮带着史氏以及到南阳开一家梁家铺。 陈四娘一天到晚心里就是盘算这个盘算那个,眼跟前的,未来十天半个月乃至更长期的,都装在心里。 一家人老老小小在正房吃了团圆饭,各自散去,灯都点上,专人守夜,黑魆魆的小牛山以前是鬼域,现在却是新野的人间乐土。陈四娘想着三年前自己还是人人嫌弃的“克夫扫把星”,现在却成了梁家庄的话事人,这一切宛若梦中。 昨日,梁家坞的家主梁春秋派了一名长老过来,一脸谦卑,陈四娘摆了冷脸,转过身想,相公若是在就好了。 相公对自己好,却没有对大娘那般亲,有时陈四娘也会吃味,但转念一想,相公对自己已经是极好的了。陈四娘抬首望天,心中默默祈祷:“愿相公此去一切顺利,早日与大娘团聚,双双还家。” 而被陈四娘念叨的梁山,此时此刻却好奇得紧,因为他正在圣剑堂山门之外。 与他一起的众人或多或少脸上都露出释然与兴奋的跃跃之色,这一刻,他们不过是十七八岁的离家少年。 圣剑堂的山门虽在俗世,但若没人带路,一路上的险路绝境,根本无法至此。 山门的山脚下是四季谷,远远看着有两道飞瀑从山峰两旁倾泻而下,一道瀑布热气腾腾,另一道却是冷冽冽。 两道飞瀑在山谷交汇,形成四片花林。 举目望去,有春之杏花桃花;夏之茉莉紫薇;秋之桂花、菊花;冬之山茶、腊梅,春夏秋冬的四季花都有。 冯坤是绝佳的导游,向众人解释,山腰分出两瀑乃天地养成,一冷一热,热则是夏天,冷在冬天,冷热交汇形成春秋两季。 众人称奇,放眼望去花海灿灿,蜜蜂纷舞,好一派花团锦簇风光。 冯坤又介绍道,圣剑堂的百花酿是为十八修真堂中的闻名特产。 梁山不禁想起《镜花缘》。 镜花缘开篇就讲王母娘娘大寿,嫦娥与百花仙子发生口角。嫦娥让百花仙子百花齐放以贺王母大寿,而百花仙子则说百花有序,不可妄开。可见,春夏秋冬百花齐放是何等胜景,不想在圣剑堂山门外轻易得见,梁山心道,圣剑堂似乎不错。 穿过四季谷,就见山门,于百丈高的山丘上犹如南天门一般巍峨耸立。众人感叹唏嘘,一路的身心劳累与紧张尽释,各自眼中闪耀希冀的火焰。 圣剑堂分下院、中院、上院,分居伏牛山主峰的下中上三个位置。 下院外门弟子,中院内门弟子,上院圣子以及堂内高层居住。 下院占地约两千多亩,但见东西方有亭楼广厦,也有独门院落,呈扇形分布,似是学生宿舍,中间是一溜溜气派万千的阁楼,看起来是课堂,所有建筑都隐现于氤氲仙气之间。众人还未到下院时,就听到清澈悠远的编钟、磬否打击乐声音,动听悦耳,心旷神怡。 梁山驻足倾听,冯坤走到跟前道:“是屈原的《九歌》,下院院长是战国楚国人,非常崇拜屈原,今天是除夕,定会演奏屈原的诗歌。”冯坤话音落地,果然听到有个人的歌声直穿云霄:“浴兰汤兮沐芳,华采衣兮若英;灵连蜷兮既留,烂昭昭兮未央……” 梁山循声望去,就见下院的广场一个高冠博带的夫子正站在那唱,旁边纤腰女子袖带飘飘,意境旷远而深幽,神韵古朴而至诚。 “中院、上院也会这般吗?”梁山问道。 “除夕夜,君民同乐,仙俗同庆,圣剑堂也不例外,不过中院一般是讲经听经活动,上院则基本没有庆典活动。”冯坤还未说完,轰轰两声鸣炮声,一时间伏牛山上下鼓乐喧天,云雾自动化成蛟龙鸾凤翩翩起舞,已是夜深,山顶之处陡放冲天的五彩光芒,照映着周围的云雾犹如彩虹一般色彩斑斓。 梁山扭过头望着冯坤,冯坤讪讪一笑,抬手摸了摸鼻子,道:“应该是有大人物来访,所以才这么隆重。” 果然,没多久,山上霞光撤去,仙乐渺渺,想是大人物已经进了圣剑堂上院。 这时金长老前头带路,一帮子人围着,场面有些混乱,梁山就看到涌出了一批青袍男女,一个个过来直接掰各位考生的嘴,似乎在检查他们的牙口。 梁山看得目瞪口呆,很像是牲畜市场挑牲口的场景。 “金长老在向功勋阁交任务。功勋阁雇佣的杂役检查每一个考生,嗯,每一个人的牙口是不一样的,所有考生功勋阁都有记录。” “牙口?”梁山心道,还真先进啊,都赶上后世的牙医了。 “牙关乎骨髓,关乎肾。”冯坤解释道:“看牙口好不好,就知道考生的先天之本强不强,最终大概有一二十通过考试为外门弟子,牙口好没通过的可以留下来当杂役。杂役干得好,也有机会获得一些功法的修炼,甚至有转正为弟子的可能。” 冯坤一一为梁山解答,梁山连忙称谢。 前面人检查完毕,梁山与刘明德、拓跋秋蓉、崔莺莺四人在一起验上玉佩,这个时候就等于登录名册了,等那些考生考试完毕一起举行入山门仪式。 这时,那让人期待的,从马文才手中夺去玉佩的家伙终于出现,居然是个胖子,两个眼睛眯成一条缝,朝四人拱手,满脸通红朗声道:“在下南阳王全才,拜见四位师兄师姐,以后多多照顾。” 王全才?梁山心中一动,玉佩居然被这小子夺了! 第四十二章当面打压 在圣剑堂的第一夜,诸位考生的修行都不给力。 刘明德与崔莺莺都出现不同程度心浮气躁,王全才则根本就没修行,倒头就睡。拓跋秋蓉的情况要好些,但也遇到一些困难,耳中总会多出那些她曾杀死的人的呼号惨叫声。 梁山算是唯一正常修行的人。 梁山先是演练弹指弦通两个时辰,然后打坐了两个时辰。 诸位考生的修行不力是因为太静了。外界愈静,内心如雷,这需师傅提点才能迈过。就像练字,开始的阶段字反而要比平时要差。 梁山送祝轻云去正清派就有过类似经历,不需师傅却是习惯了。 不过,梁山这夜却做了一个梦,醒来后却发现眼眶湿了。 梁山起来洗漱,在铜镜里看自己的脸,看得出,自己似乎有些迷茫。 梁山很少做梦,按照从前女友的评价就是没心没肺。 梁山深以为然,因为他每段感情都是真的,结束也是真的,若不是没心没肺,他撑不下来。 梁山梦到却是在医院与苏娅的场景。 苏娅对他说:“我对你放心,我死后你不会太难过。” “什么?” “我只是你的目标,你并不是真的爱我。” “我当然是真的爱你!”梁山大声争辩。 苏娅摇了摇头,道:“你的《梁祝》,我听出两个字。” “什么字?” “无情。” 梁山从前懵懂不知,现在豁然明白,情到最浓时却无情,物极必反,这却也是修道的道理。 让梁山迷惑的不是“无情”,而是“目标”。苏娅把他看透,梁山的的确确是一个需要目标才活得下去的人。达到音乐巅峰之后,一个个绝色佳人成为他追逐的新目标,越是难上手的他越是充满斗志。 但是,现在呢?梁山对着铜镜不禁揉了揉脸。 这张依然有些陌生的脸,这个陌生的世界,自己的目标又是什么? 被梁家坞驱逐出,为给那些腐老腐少们看看,因而活出个人样来,建新梁家庄这就是梁山的目标。 这个目标初步达到,现在追娘子祝轻云就是他的目标。苏娅跟他说了最后一句话是:“想想你到底想要什么,这样你才能幸福。” 梁山出门的刹那,这些彷徨、迷惑又都丢掉。修道之人两种占优势,一种始终赤子之心,一种就是梁山这种没心没肺。 元日朝阳初升,下院前广场又举行了盛大的祭祀仪式。 俗世祭祀天地君亲师,圣剑堂下院祭祀只需祭“天地师”,一时间编钟齐鸣,鸾凤呈祥,霞光万道。 外门弟子都肃服在外头严阵以待,诚心敬意迎接新年,新来的这一百零八却都缩在房间里,做临考准备,片刻不敢耽误。 下午,冯坤被安排准备会场,功勋值只有半分,聊胜于无,指挥着手下十个杂役正满头大汗打扫卫生。一大早他接到上院通知,说傍晚时分上院会下来人。这是惯例,若照梁山看,就是一个迎新会。 太阳落山,晚霞满天之际,下院院长屈子才笑容可掬地前头带路,领着两位上院长老,而两个长老则簇拥着一个锦衣绣袍的年轻人。 冯坤瞥了一眼,吓了一跳,居然是慕容博。 冯坤与慕容博是同科,都是六十年前那一批进来的,不同的是慕容博当时没成为外门弟子,而是沦为一名杂役。 可就是这名杂役,一年后晋外门弟子,两年后内门弟子,三十年后圣子,五十年也就是十年前进入正清派。 这个速度,正清派五百年来没有。 慕容博做杂役时,被誉为天才中的废柴。慕容博成功从杂役杀出争夺每年唯一的一个外门弟子指标,又被誉为废柴中的天才。当他晋级内门弟子的时候,周围人已经没办法用言语评价他了。 冯坤让开身子,一行人走了进来。慕容博从他身边走过,看也没看他一眼。 被完全无视,冯坤心里禁不住泛苦。 梁山坐在最后一排,正满心好奇。 青云大殿,水磨石砖,照得出人影,每人席地而坐,前摆了一方案,上面一小小香炉,里面三支香,不知是什么香,人很自然的松软关节,很自发的诚心敬意。 大殿内一共三十六梁柱,盘龙,极富道韵,仿佛要破空飞出,四周却没门窗,可见远近云雾缭绕,真如仙境。 大殿后就是下院各“行政”楼,长老院长办公所在,总管分派任务以及统计功勋值的功勋阁,监察阁等,行政院阁后散落着各师傅的道场,最后一溜则是下院的丹房药库以及最让人向往的藏经阁。 对了,《修真普学》上说了,认师傅很重要,跟着一个好师傅,日后修炼所需师傅会大力资助,就象前世考研究生跟了个很牛叉的硕导博导一般。 梁山正想着,忽然打了个冷颤,抬头,慕容博正好扫了他一眼。 屈子才干咳一下,首先自我介绍,然后介绍那两老头,最后介绍慕容博。 接着屈子才代表下院讲话,先说圣剑堂的历史,然后下院的来历以及大家以后的发展轨迹,花费半个时辰。两个长老代表上院高层发表热情洋溢的讲话,无非是很看好你们之类的。梁山听得最后目瞪口呆。 “我叫慕容博,大家可以叫慕容师兄。”一个很好听的男声打断了梁山的昏昏欲睡。 梁山抬头,就看到那帅逼人的家伙开始讲话。 众人开始听慕容博在那讲他用了多少年进阶金丹,用了多少年成为圣子,最终能到正清派成为外门弟子。 慕容博滔滔不绝,众人竖起耳朵听,脸上从表面的恭敬变成发自肺腑的崇拜。一些重要处有的还记录下来,这就像以前读高中的时候,学校会请过去考上北大清华的师兄师姐回来做高考动员报告一般。 慕容博的现身演讲就是向在座的表示,有一天,你们也能像他一样取得辉煌的成就。 梁山却知道,这些都是扯淡,人跟人是不一样的。 “不管你们来自哪里,哪个国家,在圣剑堂里面大家就是是兄弟,过去的恩怨都得放下,比如说,你们这批有个叫拓跋秋蓉的。”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望着拓跋秋蓉。 “我只是打个比方,我们慕容家就是被拓跋氏灭的国,这些都是天数,在圣剑堂我们就要放下这些仇恨。”慕容博脸上洋溢着笑意,目光却冷冽,是人都听得出,他在说反话。 什么意思?跟拓跋秋蓉走得近就是跟他作对?这是要在外门弟子内孤立拓跋秋蓉啊,梁山正愤愤想,又听慕容博说道:“我听说你们这批有个叫梁山伯的,人来了没有?” 众人目光又齐刷刷望着自己,梁山只得无奈点头。 慕容博脸色一沉,道:“我听说有个叫石虎死了,与你有关。” 梁山站起,正要辩驳,却被慕容博恶狠狠盯了一眼,整个人立刻僵在那,居然开不了声。 “既然你站起来,那就说说石虎是怎么死的,这可是圣剑堂百年来没出现过的事。” 梁山心头忽然泛起一个声音:“石虎是你杀的!石虎是你杀的!”梁山一下捏紧拳头,脸涨通红。 “怎么,敢做不敢认?”慕容博冷笑道,目光悄然闪过一丝杀意。 梁山身子忽然抖了起来,这家伙居然想杀了他! 慕容博的确起了杀意。梁山居然没有屈服,可见他很有潜力。 “要不要杀了他?”慕容博心道。 慕容博现在在正清派是内门弟子,托庇正清派赫赫有名的太子羽翼之下。 太子看上祝英台,要下面对付梁山伯,没有下达杀令,是因为太子不想沾惹因果。若是自己暗中下手,杀了这梁山伯,主动把这因果担下来,太子是不是会对自己另有补偿? 祝英台!慕容博忽然想到她来,心里一抖,虽然她眼下还没破金丹,但独占一峰,正清派大力培养不在太子之下。 慕容博扫了梁山一眼,杀意隐退,对两个长老道:“此风不可长!” 梁山后背瞬间湿了,感觉像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拓跋秋蓉脸显惊容,眉头微蹙。 慕容博哈哈一笑,道:“今天就到这,愿诸位努力!”说罢,长身而起,两位长老屈院长立刻起身相迎。 冯坤适时大声领叫:“恭送慕容师兄!” “恭送慕容师兄!”众人起身大声道。 众人众星捧月一般追出了大殿,冯坤饶有深意地看了梁山一眼也跟了出去。一时间,大殿就只留下梁山与拓跋秋蓉两个人。 梁山身心为之一松,徐徐吐出一口长气。 “我们是世仇,他这样对我不奇怪,你又是怎么也得罪他?”拓跋秋蓉问道。 梁山觉得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娘子祝轻云。 娘的,是不是有人盯上祝轻云呢?? 见梁山面色不好,拓跋秋蓉长吁了一口气,道:“大丈夫有什么好纠结的,来日超过他再找回今日就是。” 梁山眼睛一亮,道:“还是秋蓉妹子想得开,我是在想恐怕不仅仅是口头这般吧。” “无非是日后堂内任务再没人跟我们同行,一个不入流的人来将做我们师傅。”拓跋秋蓉轻描淡写地说道。 梁山张大了嘴,露出苦笑,心道这还不够严重,就这三点同样的修行恐怕就要比别人艰难两三倍之多。 梁山“深情”地望着拓跋秋蓉,道:“秋蓉妹子,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了,左右无人,我们坐下好好商量一下,如何让那些鸟人大吃一惊?! 拓跋秋蓉被梁山一声“妹子”呼得杀气欲振,却听到“同是天涯沦落人”的佳句,杀气竟然瞬间淡了下去。 第四十三章我也是筑基 “你们都是引气初阶以上的境界,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引气、筑基与金丹关于元气运用的区别。”冯坤身着葛袍,头戴道冠在大殿内侃侃而道。 讲授一门《元气概论》冯坤可以获得5分的功勋值。冯坤过去时间安排是修行与赚功德七三开,现在反过来,修行与赚功勋值三七开。用更多的时间赚功勋值,这样可以换取更多的东西,丹药、法器。 丹药对冯坤已经没什么作用,冯坤换得最多的就是回家探亲,因私出去一趟要耗5个功勋值。冯坤这种做法,在其他人看来,就是彻底失了向上的心。 “引气也是俗世武道高手的所谓先天!”冯坤伸出手一摆,一团袅袅云气出现,“常人所感,仅仅是空气而已,引气期修士,先天武道高手多了一份感应,那就是元气。它不仅仅是通过你的鼻子,还有你整个的皮肤,甚至五脏六腑。引气期整个修炼过程就是元气在身体内的运行,任督二脉,奇经八脉之类。那么筑基高手是是什么呢?拓跋秋蓉,你回答一下。” “元液!”拓跋秋蓉回答道。 “没错。”冯坤心道,这个拓跋秋蓉果然见识不凡,“筑基初阶的标准就是你身体内的元气化成元液。” 梁山边听边点头,他观白骨流光成液体,最后纳入白骨莲中,那就是元液,这就是达到筑基的标志。 “这是一瓶气血丹!”冯坤打开一小瓷瓶,室内顿时弥散出一阵清香,所有人立刻提鼻闻,身心顿感说不出的畅意。 遗憾的是,冯坤很快又塞住塞子,道:“气血丹是引气期最实用的丹药,也可以称之为仅次于功勋值之下的通货,可以用它来交换其他东西,大家都认可。在座的引气期一年的基础功勋值就是10分,可以换取一瓶气血丹。” 讲台上,冯坤摆了三个瓷瓶,气血丹介绍完,大家自然把目光放在余下两个瓷瓶。冯坤笑道:“这是元液丹。里面是元液,注意,只适用于筑基期,引气期误服,砰!”冯坤笑意从嘴角泛开,依旧灿烂,双手一拢,然后倏地放开,“爆掉!” 最后一瓶是元晶丹,适合金丹期,冯坤只是摆了个空瓶,元晶丹到底是什么样他也不知道。 “我提醒诸位,你们一旦进阶筑基,马上到功勋阁测试,通过之后即日起你一年所换取的功勋值虽也是10分,但可以换取的就不是气血丹而是元液丹。” 梁山听得心中一动,看来从前那本《修真普学》真的只是大概,有太多问题并没有交代。 通过筑基测试,就可以赚筑基的功勋值,太诱人了。 慕容博虽然走了,但冯师兄言语中有跟梁山透露,现在上院的圣子还有跟慕容博关系很好的,因此,装低调是梁山初定下的方针,但听冯师兄这么一说,梁山一年赚10分只能换气血丹,不能换元液丹,可亏大发了。 梁山眉头打结,正纠结当中,却见拓跋秋蓉举起了右手。 “拓跋秋蓉,你有什么问题吗?” “我要去测试筑基。” “啊?!”室内一片哗然,然而几乎与此同时,众人心头忽感一紧。 梁山瞪大了眼看着坐在自己旁边的拓跋秋蓉,气息忽然强大十倍以上,就像是她从前一直是戴着锁链现在全部卸下来的感觉。 晕,这女人也装低调,原来早筑基了! 冯坤眼睛一亮,这拓跋秋蓉居然是筑基,而且还同时兼兵家的身份,即便是当年的慕容博也没这厉害。 冯坤眼睛瞪大,同是筑基相互观测不准,但是他却知道,恐怕这拓跋秋蓉真的已经到了筑基期。 不仅冯坤信,其他人都信,一时间面面相觑,心里想着才入门拓跋秋蓉就是筑基期,她一年所赚的最起码的就是元液丹,功效不知道是十倍还是百倍于气血丹,再过几年,与她的距离更不知道拉到哪去。 崔莺莺一脸欣喜地道:“秋蓉,你说的是真的?” 梁山干咳了一声,心道这女人脸色变得快啊。其实不单是崔莺莺,其他的人脸色都变了。慕容博虽然放出狠话,但山高皇帝远,拓跋秋蓉就在他们之中,以后说不定还要并肩作战,估计这些家伙各自心头酝酿着怎么修补关系。 “好!好!”冯坤笑道:“这可是圣剑堂外门弟子中五百年都没出过的事了。” 众人闻言心中更是一动,冯教员是在说就算那天才中的天才——慕容博当年也没达到这个水平,看拓跋秋蓉脸色就更加不一样了。 拓跋秋蓉却端坐如常,神色依旧。 所有人都想起当日拓跋秋蓉在秋水阁之前出场的情景,那种压迫力,心中后悔,这种人岂是易于之辈,日后一切顺利的话,必成为传说中的人物。 就在众人各自哀叹时候就看到梁山手伸了伸,像是不那么肯定,但最后还是毅然决然地举了起来。 “梁山伯,你有什么问题?”冯坤问道。 这家伙干什么?众人心道。这家伙倒是有了一线之机,跟拓跋秋蓉关系不错。日后拓跋秋蓉发达,不说提携,至少照拂一二。 梁山看了看拓跋秋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冯教员,我也想去功勋阁测试。” “什么?”有人禁不住惊呼出声。 王全才就坐在梁山前排,几乎就想拍桌子了,不管怎样,梁山这份胆识与勇气他是佩服得紧啊。 “你?!”冯坤愣住了。 梁山笑了笑,周身黑气收敛化成黑珠,筑基初阶之威瞬间散出。拓跋秋蓉身子一颤,她最先感应,惊愕万分,而几乎与此同时,室内所有人心头又是一紧。 已进入引气期的人对气息自然敏感,虽不能明确判断,但梁山瞬间强大却是事实。崔莺莺嘴巴微张,有的人下巴直接要掉下来。冯坤心中大喜,这么多年别的没增长,眼力却是大增,这家伙果非常人。 梁山见众人惊愕,感觉大爽,王霸气一抖,效果明显。 短暂的冷场之后,室内顿时沸腾了,一群人簇拥着拓跋秋蓉与梁山前往功勋阁测试。 众人在外头焦急地等了一个时辰后就看到拓跋秋蓉与梁山两个出来,一个长老亲自送出,把蓝色玉佩交到两个人手中。众人看了看自己的白色玉佩,引气期外门弟子的“身份证”,这下无疑问了,两个人确定是筑基期了。 王全才一拍额头,道:“我的天啊!”王全才就想起老爸讲过的事,难怪当时这家伙是以后在门内要照应自己的话。 杂役的居所远离下院,靠近四季谷的上端,房舍也绝不是用宫苑都罕见的楠木而是就地取材的片岩。片岩一片片就累起,就是一漆黑小房。 每个杂役一间小黑房,只容下一床。若非是推开门看到山下四季谷花海的美景,马文才会认为自己住在十二连坞最穷的佃户家中。简单说,外门弟子所居就是公寓、别墅,城市花园,杂役区就是城市中的窝棚区。 半个月前,马文才没有通过考试,沦为圣剑堂的杂役。 考试居然是到伏牛山深处猎杀妖兽,马文才若没有肋骨断,腿没有瘸,马文才相信他能够通过考试成为堂堂正正的外门弟子。而这一切,都是拜梁山伯所赐。 马文才本来可以回去,回到马家堡他依然做他的马大少,但是他不甘,他要留下来,要成为外门弟子,成为内门甚至圣子,总有一天他要骑在梁山伯的头上!总有一天他要让祝英台变成他的老婆,而且让梁山伯做奴仆天天看着! 每天丑时刚过,马文才就要起来,练习师傅尹尚子教的拳脚功夫一个时辰,然后赶到下院开始每天的庭院打扫。 梁山被慕容博点名的事马文才也听说了,欣喜若狂。可是,这几天夜里,马文才睡觉时会磨牙。白天马文才也磨牙,不为别的,是因为咬牙切齿,知道梁山成为筑基期外门弟子之后,马文才就这样了。 马文才想起三年前梁山到庆余楼面对自己卑微猥琐的样子,现就觉得就像是一场梦,只要看到梁山,哪怕是偶尔一瞥,马文才都会觉得抓肝挠肺的痛,“嘶嘶”地呼冷气。 “去死吧!”马文才怒吼着醒过来,从石床跌到地面上,额头上尽是冷汗。 杂役堆里跟外门弟子气氛不一样,都是被淘汰出局留下来的,一个个心理多少扭曲。马文才被老杂役当中一个好男色的盯上,若不是他引气中阶,又奋力反抗,早失了“清白”。 马文才呼呼地喘着粗气,终于下定决心。 圣剑堂的第二个月,下院依然给新近的外门弟子开着基础课程。梁山在显露出筑基期的境界之后,众人对他的态度要好了一些。 这天是个好天气,梁山想着梁家庄过不了多久就要春播了,不知道老妈和四娘如何了。梁山和拓跋秋蓉两个一道去大殿上课,还未到大殿,就见马文才从老远跑过来,然后噗通跪倒在地。梁山后撤了两步,道:“马文才,你这是做什么?” “请梁少收留!” “你要做我的奴仆?”每一个外门弟子允许收留两个奴仆。梁山突破了筑基,按规矩就分得一套独处的四合院。 “是的。”马文才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道:“过去是小人猪油蒙了心,请梁少原谅,看在同乡份上收留。” “发生什么事呢?” 马文才跪着的身子扭了几扭,梁山心道不会是被人爆了菊吧,看样子在杂役堆里混得挺惨的。 “小人愿誓死跟随梁少!”马文才大声道。 “我可没什么可以给你的。” “小人别无所图。”马文才信誓旦旦道。 “你不恨我?” 马文才立刻摇头,道:“道是自己选的,没有什么可恨的。” “这话倒是对,你愿意跟着就跟着吧,可别指望我给你什么。” 马文才面色一喜,道:“谢谢梁少!”望着梁少与拓跋秋蓉进了教室,马文才目中闪过一丝狠厉。 马文才想着金长老跟他说的话。 “你所住的那间房出过一了不起的杂役,他现在成了内门弟子。” “他之所以成了内门弟子就是因为跟对了人,跟对了人,你就可以把从前奚落你侮辱你轻视你的人一一踩在脚下。” 马文才听得热血沸腾,捏紧了拳头。 “我只要你做一件事,做那梁山的奴仆,相信我,你的右眼会重见光明,你的右腿会恢复如初……” 这是马文才唯一的机会,所以哪怕心里无比别扭也求梁山收留他,而且从现在开始,他要真的把那些仇恨放下,做梁山最忠实的狗腿子,唯有如此,才能打消他的疑虑。 梁山与拓跋秋蓉进教室的时候,拓跋秋蓉忽然道:“那个人靠不住。” 梁山点了点头。 “那为什么还有收留他。” “他我还知根知底一些。”梁山苦笑道。 拓跋秋蓉闻言一愣。 第四十四章居然没师傅 监察阁的一间房,一条长桌,三个长老,金长老坐末位,梁山坐在他们对面。 这让梁山想起前世听说的到某纪律检查委员会喝茶的场景,三个长老都肃然冷目盯着他,不开口说话,显然是玩心理压迫。 金长老并不属监察阁,因对梁山熟悉,所以这次审查让他也参与。 “说吧,石虎你是怎么杀的?”居中一个刘长老说道。 诱供也没这么赤裸裸的,梁山心道,当即叫冤:“石虎的死真与我没关系,金长老可以作证。” 金长老气得胡子一翘,却没作声。他不是主审,不能僭越。 梁山心道这就是暴露实力之后的麻烦,拓跋秋蓉有这实力说得过去,是一国公主,自身的天赋加上国家的资源,但是梁山寒门出身,而且还被驱逐出户的人,靠自己的力量达到筑基期,这太奇怪了。 “祖师爷在上,你可不能说瞎话。”刘长老右边的王长老说道。 “石虎真不是我杀的,你们大概是认为我筑基初阶了,悄然杀石虎应该就能做到了吧。” 金长老点头,他心里就是这般想的,之前你假扮引气初阶,这个水平自然没办法做到悄然无息杀石虎,但是筑基初阶完全有可能。这就是梁山无法回避的一大疑点。 梁山笑了笑,道:“既然我已经是筑基初阶了,我为什么还要去抢石虎的玉佩呢?” 金长老脸上立刻出现潮红,是啊,为什么梁山还要抢玉佩?完全没必要啊。 “你怎么不可能去抢玉佩呢?”刘长老依然问道。 这回轮到梁山面色潮红,就这逻辑分析水平还监察阁的长老,指不定搞出多少冤假错案来。 “三位长老,玉佩无端出现在我包袱里,那么我为什么要去抢夺玉佩?唯一的解释就是,我想稳稳的进入圣剑堂当外门弟子。”梁山只得把事情揉开了给这两位分析。 刘长老点头称是。 “那你们想想,我已经是持有一个玉佩,而我又达到筑基期,我还用的着担心成不了圣剑堂弟子吗?” 刘长老与王长老这才恍然,连连点头。刘长老说道:“说得有理,看来石虎的死真与你无关。” 金长老眼睛一翻,有些受不了,连忙道:“这个不提,为什么你明明是筑基初阶我们却只看成是引气初阶,你身上有什么秘密?” “对!”刘长老大声道:“既然你已经是圣剑堂外门弟子,如果有什么功法心得,应该向堂里贡献,功勋阁会酌情予以奖励的。” 梁山心道重点来了,这就是最大的疑问,眼睛骨碌一转,道:“你们就是想问,我是怎么在俗世就晋级筑基期的是吧。” 刘长老与王长老鸡啄米式点头。 与拓跋秋蓉相比,梁山的价值无疑更大,一个寒门弟子在外头凭自己力量晋级,这个秘密若是知悉,太有用了,当然,也要排除梁山是其他门派别有用心混入圣剑堂的嫌疑。 “是这样的……”梁山侃侃而他,就把娘子祝轻云怎么三年守孝,怎么突然就成了仙女简要说了一遍。 梁山既然选择了暴露实力,那就只能一路争到底,装低调固然相对安全,但修为晋级缓慢,日后跟娘子就真的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了。 三个长老一听,面面相觑。金长老心里咯噔了一下,乖乖,这家伙原来是这背景,他娘子三年守孝期就直接突破筑基,这种天才整个圣剑堂都搁不下,更要命的是他娘子这种情况应该不是乡妇蛮婆简单的交感神灵获得某些神通,似乎跟传说中的仙人点化极像。而这仙人的级别就是天仙,是正清派上头的宗门的无上祖师才可能具备的境界,这级别太高了。 “我娘子也酌情教我了些,但是她说过绝对不能外传,否则……”梁山停顿了一下,指了指天,“会五雷轰顶的,当然,三位长老还是想知道,我就告诉你们!”梁山把所有难解的往娘子身上一推。 “别!”刘长老与王长老异口同声道,受不起啊!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那么,你家娘子现在何处?”刘长老双目放光。 “我家娘子现在在正清派修行,玉佩应该就是娘子托人帮我弄来的。”梁山没心没肺地笑道。 金长老就觉得脑袋“嗡”了一下,没想到梁山正清派的依仗是他娘子。金长老心头不禁有些后悔起来,当即面色一沉,道:“梁山伯,你家娘子已入正清派修行,即是斩断情缘,你不能再娘子娘子的叫了。” “对!对!”刘长老道,“这样就好,原来入我正清派了,大善大善!” “我那可以假扮低阶别人看不出的功法,还要不要贡献给堂里面?” 三个长老连忙摇手道:“不用了!不用了!” 梁山走出监察阁长出一口气,扯出娘子这面大旗总算是唬住了三位。梁山也不怕戳破,他们向上去求证,自然就得到印证。 “梁少,您出来呢?”马文才点头哈腰道。 “你一直守在外头?”梁山很诧异地问道。 马文才讪讪一笑,道:“也没有,就是不放心梁少。” 新进外门弟子的拜师仪式简单而庄严。梁山这批共二十三名外门弟子。他们到圣剑堂下院半个月后又来了五十名外门弟子。 两批出身不同。梁山这批是特招,主要出身世家、皇族,后来多来自诸子百家以及江湖帮派。以梁山观察,后来的整体实力要强于他们。 两拨人站在大殿有些泾渭分明。仪式还没开始,梁山与拓跋秋蓉站在一块,不久王全才凑过来,眉飞色舞道:“不知最强的四大启蒙师这次会不会收徒?”启蒙师就是下院的师傅,中院称之授业师,上院就称之为上师。 梁山也兴奋,不知道自己的师傅是哪一个。 不管是圣剑堂还是其他的堂阁,乃至上面的教派、宗门都是师傅找徒弟,未到最后一刻,梁山不知师傅是谁。当然,也有妖孽级的徒弟挑师傅,但极少见。 王全才所说的四大启蒙师就是风、雨、雷、音四大长老,他们名字恰恰分别含有“风雨雷音”,久而久之,原来叫什么名都不知道了。 四大长老都是金丹中期的高手,境界在下院是最高的,更难得的是他们极富教学经验。一个博士去教幼儿园教书,效果往往比不过有多年教学经验幼师毕业的老师。这点大家都很看重。 钟声响起,大殿中的新进七十三名外门弟子都静下来,目光灼灼望着讲席,很快身着广袖衣袍、头戴高冠的屈子才走了上来,随着六个长老鱼贯而入,同样正装隆重。 选徒宣告开始,屈子才也不多言,持一简书就开始念了起来。 一开始念的是筑基高阶长老收徒,渐渐是金丹初阶,弟子们开始压抑不住有惊呼声,有被合心意的师傅选到甚至叫出声来。 最后居然是风雨雷音四长老。风长老收了三个徒弟,其中一个是刘明德,雨长老收了两个女徒弟,其中一个是崔莺莺,雷长老只收了一个徒弟就是拓跋秋蓉。 “现在各位弟子前往各自师傅所在地前往拜师!”大殿外迎立了一大堆杂役,准备领人前去。 众人兴奋不已,一一出了大殿,梁山却傻站在那,怎么回事?没听到自己的名字? 对梁山留心的并不多,刘明德与崔莺莺朝梁山这瞥了一眼,然后走出大殿。 “怎么回事?”拓跋秋蓉站在原地,轻声道。 第四十五章另辟蹊径听小课 屈院长下了讲席,方才的严肃劲没了,恢复平常笑弥勒一般的神情。梁山连忙大步走向前,不敢挡正路,在其侧面躬身,道:“弟子梁山伯见过院长。” “哦,你有什么事?” “弟子未听到自己的名字。” “你这还不清楚,没听到那就是没有师傅选你。” 梁山脑袋“嗡”了一下,原以为抬出娘子招牌来在圣剑堂能“狐假虎威”,没想到还是不行。 “为什么?”梁山脸色一白。 屈院长露出不悦之色,一拂袖走人。 梁山身后有人吃吃地笑了起来,更听到一人说道:“该!” 拓跋秋蓉走到梁山跟前,道:“梁兄万勿气馁,我帮你问问。” 虽然没有师傅带,梁山还享受外门弟子的基本待遇,一套伏牛拳,一套紫霞诀到藏经阁受领了。 梁山的四合院,马文才住在靠院门的耳房。 每天一大早马文才就起来打扫庭院,这时,梁山会在院中的桂花树下练伏牛拳。 梁山一天也就早晚各练一个时辰,远不如他人勤勉。紫霞诀梁山也修了下,只是体内多添些紫气,大多时候他还是修《白骨经》,白天的大部分时间则花在杂学上。 马文才每天偷偷记录下这些,然后定期给金长老汇报。 所谓杂学并非修道正途,是由各位师长开设的小课,在梁山看来,有些类似大学选修课的味道。 修道讲究一门深入,心无旁骛,但这等人是人上人,百万中难见一个,所以,修道中途歇息一二,小道小技亦可愉人悦情。 屈子才院长开设的是《楚辞》课。他最喜就是《九歌》中的《山鬼》,每次开讲时都必吟唱,高兴时还会唤两三个漂亮清纯的女杂役在旁扮装跳舞。 “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 上杂学就在一小间,拉开门,十来人都坐下去,就是竹木铺就的地板,人人一个蒲团,彼此无高无低,是讲课却更像是在讨论,跟后世的文艺沙龙很像。 有时候屈院长会不忿女杂役临时“艺伎”的表演,愤然打断道:“什么是睇?仅仅是斜着眼看吗?味道全没了,有身、手、眼、意都到!”屈院长一边讲一边示范纠正,这个时候屈院长说话还稍稍带些娘娘腔,很有身段很有风味的样子。 “儒生该死!儒生该死!”屈院长屡屡有这样的惊世骇俗的言论,“好好一部《诗经》非得整成道德文章,我呸!‘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就是公子喜欢怀春少女,什么君王好贤士,狗屁!” 梁山于是大拍巴掌。 有一棋博士授《对弈》课,开篇就言:“棋道虽为小道,然小道亦可通大道。” 听杂学课的都是外门弟子中的老生,他们中有一部分是苦修一段之后听杂学小憩一会,更多的是进阶无望于小道忘情享受当下来的。这批的新生没有不奋发苦练的,也就梁山这么醒目一个。 梁山上课难免被老生指点,却完全不以为意。 一日,梁山乐颠颠献自己“发明”的象棋给棋博士,结果棋博士怒道:“棋,唯黑白耳!滚!”梁山屁滚尿流,真是拍马屁拍到马腿上,这段小轶事很快沦为新进外门弟子中的笑话。 音长老开的就是《音律》课,但全无课程大纲,弟子多少都与他无关,哪怕一个不来他都自得其乐。 梁山去的第一天就他一个。音长老冷冽冽看他一眼,就像一根锋利的弦从梁山身体上划过,“为什么来?” 梁山张了张口,想说话,音长老却又不理他,径直开始弹古琴。梁山立刻明白音长老要问这句话。 音乐乃和谐之美,旋律,节律,高低强弱都在其中,可是音长老全无这些,简直就是于寂静中听惊怖,说白了,吓死个人。 刺耳,狂躁,没人愿听。一开始梁山听得五官都挪位,嗓子冒烟,人快飘起,后来慢慢适应,忽然觉得,极乱之处就是极和谐,不禁感叹,音长老是音乐大家啊。 有了棋博士的教训,梁山也不敢卖弄,每次来老老实实听,听完躬身老老实实走。音长老也不管不问。 这些马文才都看在眼里。 马文才除了每天监视梁山之外,不忘苦练师傅教给他的功法,虽无法跟正宗外门弟子相比,但熬炼筋骨是必须的。 每年杂役弟子间外有一场比赛,第一者晋级外门弟子。这很难,但是马文才一定要做到。日后能把梁山踩在脚下,这就是马文才最大的动力,为这个,吃再大苦也值。 梁山虽为外门弟子,也是最早晋级筑基期,但也仅仅止于此,没人师傅领进门,一辈子在门外徘徊,相信很快被别人超越。 圣子出面打压梁山,这就是马文才可以做文章的地方。 然而没人知道,这看似荒废、自暴自弃的生活原是梁山的大爱,小资、文艺,有茶没咖啡,可谓身心愉悦。更重要的是,梁山晚上的《白骨经》修炼进度居然神速,似乎用不了多久,筑基中阶可期。众人以为梁山前途黑暗,实则光明。梁山于是独爽,暗爽。 梁山不是梁山伯,前世就是自觉派,怎么舒服怎么来,认为修行之路,处处别扭那一定不对。若是圣剑堂高层智达之人知道梁山想法,定会大吃一惊,这是个先天而慧之人。 《白骨经》修炼,机缘万万难有其一,梁山气运强悍。因《白骨经》比之这世任何法门最大优势就是心魔最少,然最少却不是完全没有,此等修行长久下去,身心两厌容易弃世,说白了就是很容易不想活了,看河想跳,见歪脖子树想挂…… 这世间不论俗人,还是金丹乃至修为更高的修士,不能天地同寿终归会死,会死就成尸体,不同就是保鲜期不一样罢了,但终究会腐败蛆虫丛生,不堪入目。 梁山晚上修行,弃假求真,渐入死寂;白日听杂学,总揽诗歌文艺,音律棋道,一颗心又活泼泼,可谓身弃而心活,懵懵懂懂不知不觉之间暗合道机,是以看似不勤却进步神速。 梁山见自己进步神速,且基础夯实,虽没有师傅耳提面命,心里也道,这般大抵不会错。 第四十六章十五夜好楚风 密室,没有窗,漆黑。金长老跏趺座,赤身露体。 金长老经常闭关,时日不多,再不想办法突破金丹就没有盼头。 闭关就关小黑屋,赤身,若着寸缕,就身有牵挂。马文才不懂,跪在地,不敢抬头,怕金长老“兽性大发“。 “最近如何?” “他还是老样子,白天听杂学,晚上闭门。”马文才说的“他”自然是梁山。 “看来他也想明白自己的状况。” 马文才不敢说话。 “他聪明一些,知道不争是对自己最大的保护。”金长老眸子中闪着电光。梁山伯这人居然跟正清派弟子挂上“姻缘”,阳明圣子承上意打压就是破这份姻缘,以金长老百多年的阅历,应是正清派有人看上了梁山伯娘子,想结成道侣。 “你继续盯着吧。” “是,金长老。”马文才应道,手头多一册子,金长老道:“这是圣剑堂镇堂拳法《伏牛拳》,拿回去好好练,有什么不懂问我。” 马文才连忙称谢离去。 没有师傅,没有门派的支持,梁山伯再有高妙的仙法也是无米之炊。正清派弟子寿至少五百,一千也是寻常,百年后梁山伯身死道消,姻缘了个干净。 马文才捧着《伏牛拳》如获至宝的样子,心里却骂金长老吝啬。但是没办法,有总比没有好。杂役里想出头,就得攀高枝,金长老随便漏点东西下来就能让他不断进步。 马文才原本是心高气傲之人,但是被梁山反复“蹂躏”后早没了脾气,再说,在圣剑堂这样的修真门派,从前的世家门院其实算不了什么。 伏牛拳据说练到巅峰也可媲美金丹,是真宗的由武入道的镇山拳术。只是有一点,伏牛拳只有在伏牛山才能发挥出威力,出了伏牛山威力统统要降一个档次。 原来这拳打出要依靠“地利”,准确说有些“神打”,拳法空明就可沟通圣剑堂的守护之莽牛神。 凡圣剑堂弟子必须会这伏牛拳,大敌来犯时资质差的众弟子可一同施伏牛拳,即可形成伏牛大阵,据说威力巨大。 马文才放下其他的,专心致志练伏牛拳。梁山在的时候马文才就在耳房里练伏牛桩,等梁山出门了就在院子里练。 梁山发觉马文才没怎么盯着他了,估摸着自己的表现让一些人放松警惕。 三月十五,日落时分,梁山听完课正要回去,附近空气波纹一阵荡漾,梁山身子跳开,冯坤出现。 “梁师弟好机警啊。”冯坤赞道。 “冯师兄,你这样冒出来,会吓死人的!” “师弟怎会害怕,早有察觉了。”说着,冯坤一把拉过梁山,道:“今夜十五,非是修行良辰,我带你瞧瞧热闹去。”说着,冯坤脸上露出贼贼的笑。 梁山连忙道:“有什么热闹可看?” 冯坤盯着梁山看了一会,道:“师弟,你修杂学走上层路线是没用的。” 梁山心里一惊。 “我听说阳明圣子发话了,你再怎么去听课,那些长老都不会收你做徒弟的。” 梁山心里咯噔了一下,修杂学听小课固然是兴趣所在,也是让暗中之人放下警惕顺便结交外门中高层之意。不想这意图被冯坤轻松识破,看来走“曲线救国”让长老们注意从而收自己为徒行不通,好在梁山有《白骨经》在手,每一步进阶《白骨经》都有相应提示,并非是盲人摸象。 娘的,憋屈啊。梁山摇了摇头,随意说道:“也不知道我怎么就得罪了人。” 冯坤凑了过来,道:“梁师弟,也不是我说你,一味关门苦练是没有用的,与师兄弟多交流,外出做任务也是非常重要。” “师兄说的是。”梁山连忙说道。 天上一轮明月,梁山跟着冯坤并肩向下院西南方而去,一路上可见各外门弟子陆续出来,三三两两,见到梁山与冯坤,免不了指指点点。 “你可听说过楚风?”冯坤问道。 “倒是听说过,好像是外门弟子私下搞的活动。” 冯坤介绍完毕,梁山才明白楚风就是外门弟子淘宝大会。 风为天下“媒”,因伏牛山处楚地,遂以“楚风”为名,由圣剑堂第一团体风君社把持。外门弟子有多余丹药、药料、法器、功法都可在楚风交易,可以以功勋值为货币,或者以气血丹、元液丹。 修炼要想快,一靠功法,二靠丹药,而外出任务还要保证自己的攻击力与防御力,可以说,楚风能最快时间淘到你需要的。 每个月十五夜月圆,满则溢,不是修炼时间,楚风挑这个时候确实有道理。 “你现在需要一瓶元液丹。”冯坤小声道,“你们这批已经有十个家伙都晋级筑基期了。” “多谢冯师兄!”梁山心中一动,连忙说道。这是冯坤在提点他。 梁山每天白骨流光诀修行,元气化液把腹中的白骨莲花室注满就是一天修行圆满,第二天再修白骨莲花室又是空的,要等这元液生成真液,把白骨莲注满不再消退,梁山也就修行到筑基期中阶。 梁山没爹疼没妈疼的局面一个月去了,梁山靠着《白骨经》把基础夯实,现在的确需考虑服用一瓶元液丹试试。 出了下院,冯坤脚忽然一跺地,身形快若流星。梁山脚下踩着白骨流光,飘忽若云,却是紧紧跟着冯坤,不落一步。 也就半个时辰,跃过三个山冈,来到一大山坳,远远看一一大栅栏围着,没有梁山想象中的仙台亭榭,中间就一木拱门,上书“楚风”两个大字,有两位师兄把守。 冯坤心中暗奇,这梁山果然有名堂,事情似乎越来越有意思。 远远近近有萤火一般的豪光闪现,或淡紫,或明黄,都是各个地摊摆放的各类物品放出。 梁山心头一阵激动,正要进去,身后传来一记冷哼声:“你就是那个没人要的梁山伯?!” 梁山转过身,就看到六个人,都穿着外门弟子的葛袍,看标识是新进的。 为首的是却是小个子,尖嘴猴腮,一副雷公崽子的模样,其貌虽不扬,梁山心头却涌出一丝危险之感,是雷动! 第四十七章你挑错了柿子捏 梁山虽孤陋寡闻,这雷动却也知晓。新进外门弟子前后两批,前者以刘明德为中心,后者就以雷动为领袖。 雷动出自西秦武林世家雷家。 据说这家伙一落地不是哇哇大哭,而是不停咳嗽,先天体弱,根本就是一废材。九岁之前,为族中兄弟欺凌,九岁之后忽于族中演武力挫诸堂兄弟。 今年才十八,已是西秦国年轻一代的第一高手,他的事迹甚至被说书人编成演义四处流传,俨然就是一部废柴励志奋斗史。 雷动跟刘明德一样现在都拜在了风长老门下。 “在下正是梁山伯,不知各位有何见教?” “听说西秦石虎是你所杀?”雷动冷声道。 冯坤眉头微蹙,这些人见到自己也不称一声“师兄”,只是新进外门弟子之间的纷争,他不好掺和。 最近新进外门弟子之间刘明德一伙与雷动一伙摩擦不断,所争不过是新进外门弟子中谁老大。 这些冯坤都清楚,他们也是这般过来的。圣剑堂对这等摩擦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暗含鼓励之意。 “石虎不是我杀的。” “是不是你杀的不是你说了算,听说你是那帮子废物中的天才,已经是筑基期了,我们搭搭手。”雷动忽然紧盯着梁山,如一头饥饿的猛虎。 打从骨子里,雷动就瞧不起刘明德这批贵胄世家出身子弟。 雷动这批后进的很多从十岁就开始过刀光剑影的生活,在他们眼里,刘明德他们是温室的花骨朵 。雷动虽瞧不上刘明德,但也知刘明德厉害。这些天雷动都在找合适的机会,就像两只巨大的螃蟹,相互瞪着眼,看谁先伸出他的巨螯。 梁山没有师傅要他,是众所周知被上层打压的对象,他又是筑基期,而且属前一批。无疑梁山是雷动试探性攻击的最好对象。 雷动见平日围着刘明德的几个家伙也过来了,心中得意,且让他们看看自己怎么狂揍这家伙。 梁山嘴半张,显出惊愕的表情,道:“搭搭手?”转而笑道:“不必了吧,雷动雷师兄的鼎鼎大名我是早听说的,我是甘拜下风。”梁山试图用过去十八巷混混风格来避免眼前的祸事。 雷动手掩口,轻咳一声,他身边人越发露出得意之色。 “石虎之死,本与我无关,只是同出自西秦,不得不讨个说法,既然梁师弟不肯搭搭手,这样……”雷动左右看了看,然后手指在地上,道:“你跪下来叩三个响头,这事就此揭过,而且,有什么事,我雷动罩着你!” 梁山眉头再蹙。 “雷动,你要打,我跟你打!”这时,围观中有人开声说道。 话音一落,两旁人分开,赫然是拓跋秋蓉,鬼面具映着冰冷月光,寒气逼人。梁山心中忽觉一暖,人间还是有真情在。 雷动咧嘴一笑,道:“梁山伯,如果你承认是被拓跋秋蓉罩着,这事也就过去。”雷动一说,周围有人发出轻笑声。 这是说自己被女人罩着啊。这有什么,梁山想到自己来到这不也是老婆祝轻云罩着?不差一位。 梁山正想脱口而出“我就是拓跋秋蓉罩着”的,一扫眼,怎么一下这么多人,且一个个盯着自己。梁山话到嘴边又咽回去,这个时代若说是被女人罩着的,估计是很丢面的事。 “梁山伯,不用怕他,跟他打!”有人振臂喊出声。梁山一看,正是平时跟刘明德很近的几个家伙,半边脸是对雷动的愤怒,半边脸大概是对自己的“怒其不争”,梁山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当下拱手道:“雷师兄,怎么个打法?” “我也不欺你,就用伏牛拳。” 梁山点了点头。周围人呼啦一下让出个圈子,梁山心里骂娘,看热闹的家伙很来劲,如果有锣有鼓大概已经敲起来。梁山站定,抱手道:“还请雷师兄手下留情。” 雷动目光闪烁,身子微蹲,类似牛哞的声音就从口中发出,周围空气犹如水波纹颤动,气流在头顶赫然形成两个巨大的牛犄角。 冯坤心里一惊,雷动果然被称为新进弟子中的妖孽,这么短时间把伏牛拳习练到这种境地,瞬间沟通伏牛山守护之神。 梁山目光一凝,身子微蹲,一手下按一手前探就是—伏牛桩,众人耳中于是听到“嗡”的一声,一阵气流颤动过后,梁山头顶居然也凝成了两个牛犄角。 “啊!”有人干脆惊呼出声来。 虽然各位进入圣剑堂在世俗间都算得上天才,但像雷动这般短短一两个月就把伏牛拳练到形神兼备的境界,没几个人做到。雷动能做到也就罢了,这厮曾经就是家族内任人欺的角色,短短一年翻身做了主人,把所有人蹂躏了一遍后又轻松地成为西秦年轻一代第一高手。他身上发生什么奇迹一点也不奇怪,可是,这梁山伯怎么做到? 这没师傅没师娘的,白天上课等若听曲消遣的家伙怎么也能达到这境界?难道石虎真是这家伙杀的?若真是这样的话,这家伙也藏得够深的。 “嘶嘶”,有人甚至在倒吸凉气,而更多人则神色兴奋起来。 按照寻常练习,梁山断没有这水平,不过结合他领悟的弹指弦通,山有山脉,山脉即弦,练到这境界也就水到渠成的事。 众人正想着,眼睛一花,一道光影带着狂风掠过,雷动恶狠狠地向梁山扑去,没有试探,就是山崩地裂的轰然一击,像一头巨大疯牛。 众人心中对梁山的希冀立刻被碾压得粉碎,还是不行,梁山再厉害也比不过雷动。这家伙太强了! 身在局中的梁山不仅仅是面对一头疯牛,而是一群疯牛,即便自己是钢铁城堡都要被对方撞翻,而更恐怖的是,梁山与伏牛山守护神的沟通居然一下被斩断,身子居然瑟瑟抖起来。 妈的,躲,没必要跟这家伙死磕,梁山瞬间动了,身子一晃,雷动就好象一头扎到空气里,啥也没捞着。 拓跋秋蓉目露疑色,梁兄的步法很是奇特,飘忽不定都不足以形容,饶是自己,一时半会也无法锁定。围观者像冯坤之类老外门弟子都看出梁山步伐奇特来。 第四十八章弹指弦通第一音 梁山从前是白骨流光步,所谓“步”还在地面上,再玄妙也有个限制,而升级到白骨流光云之后就完全不一样,云在天上,飘忽无形,速度诡异度是从前十倍。 雷动却也不惊,双拳挥动犹如泼水,大地微颤犹如共鸣,几个呼吸之后梁山腾挪跳跃的空间立刻缩小。厉害!拓跋秋蓉心中忽道,就像是织一张网,越来越密,梁山很快就躲不下去。 “砰”的一声,两个人的拳头终于轰击在一起,梁山一下倒飞出去十多米,雷动却纹丝没动,高下立判,雷动阵营的人立刻掌声滚滚。 “只要你跪下磕三个响头,这事就过去,否则……”雷动眉毛一立,杀气腾腾,“否则就打得你跪下!” “噗!”梁山吐出一口血水,刚才五脏六腑都有所震动,好在瞬间全身经脉犹如“弦”颤动,把雷动猛烈涌入的劲道一一化掉,吐出一口血看似吓人其实没受多大伤。 “雷动,你是玩真的?”梁山火气也上来了,这一个多月他玩低调,不想上面人注意,却导致是人就想踩他一两脚。 雷动笑了笑,这家伙到现在还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身子倏地一动。这一动连拓跋秋蓉也露出凝色,居然是“追风赶月”。风长老以身法见长,这是他的独有身法。 梁山靠着奇怪的身法勉强保持均势,雷动一旦使上追风赶月,梁山的优势就荡然无存。 刘明德此时已在人群中,目光灼灼。他一眼看出雷动的心思,这是要拿梁山伯试刀,可是梁山伯有那么好啃的吗?他们这批人,拓跋秋蓉的攻伐力是第一的,雷动潜力第一,他刘明德综合第一,但是这梁山伯却也神秘第一。刘明德现在也筑基成功,但毕竟要比梁山与拓跋秋蓉晚一步,没有真正动手就不知道对方底细。 雷动立刻拥有了压倒性的优势,梁山被压制在非常狭小的范围内,场外掌声连连。 梁山越来越吃力,心道这家伙真够变态的。忽然,雷动仰天长啸,道:“梁山伯,你该自傲,雷家三炮!冲炮!” 雷家三炮捶,乃是雷家不传之秘,雷动之前即便是雷家最厉害的族长也仅仅是领悟三分之一,而这天才却全部领悟,可以说祖先的雷家三炮捶在他手中再现光芒,雷动再把这三炮糅在伏牛拳中,威力十倍叠加,拳如冲牛,更像一节列车横撞,这下梁山可就招架不住,身子转得犹如陀螺一般却还是挨了好几拳。 “横炮!”雷动大呼道。梁山就感觉身体要被裂成两半。冯坤远远看着,心道这批新进的妖孽可真多啊。雷动这么威猛已经具备对筑基中阶武斗挑战的资格,而梁山明明实力要差却也能抵挡这么久,也是不俗。 “劈炮!”雷动忽然腾空而起,像是在半空中打了个巨雷,整个人向梁山扑去。刘明德旁边几个都面露骇色,虽隔了这么远心中依然泛出不可匹敌的念头。 拓跋秋蓉肩膀微颤,就要跃进场内,却看到梁山诡异地一笑,拓跋秋蓉立刻顿住,就看到梁山左右手结了一个奇怪的手印,倏地一弹,若是金丹期的高手看过去,就能看到一道轻微的豪光射出,腾在半空的雷动顿时像是被牵引一般向右竟然挪了半寸。 怎么回事?刘明德一下瞪大了眼,就看到梁山双臂一展,就像是见到一头金鹏向雷动扑去。 雷动心头泛起古怪之极之感,就好象突然踩到西瓜皮的感觉,脚下居然有一瞬间不听指挥。 错觉?绝对是错觉!然而很快,雷动就发现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就像是有无形的丝线捆绑着自己。就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际,胸口就扫了一记。雷动大怒,奋而挣扎,耳朵里就听到一阵阵“嗡嗡”的声响。 实际上不是“嗡”,而是“唵”音,在秋水阁静坐体悟到时候梁山就快要找到这个音,可惜被冯坤打断。被雷动一顿猛烈的雷家三炮捶加伏牛拳,这个咒音终于在体内萌发出来,犹如种子,一出,筋骨、肌肉全身震荡,弹指弦通功力十倍增加。 也就一个呼吸之间,所有人都呆了,正在猜梁山还能扛多久,败得有多惨,谁也没想到形势瞬间逆转,等到一阵“砰砰”猛烈的拳脚重击在雷动身上的声音发出,所有人才忽然明白过来——雷动在挨揍! “啊!”有的人尖叫起来。 这怎么可能?雷动身后那几个死党瞪大了眼。他们可是知道雷动的恐怖,平日里没少被雷动虐得死去活来的。怎么回事? 其实雷动本不会这么不堪,因为托大,只对梁山动用武道手段,弹指弦通又是梁山创出来的,无人知晓其奥秘一个不小心就着了道。 “想找老子便宜,老子抓死你!” “也不打听打听老子是谁,老子拧死你!” …… 梁山一阵大呼小叫,把个雷动虐得欲仙欲死,完全没有还手之力。这就叫得了先手,绝不停手。 拓跋秋蓉嘴唇微翘起来,梁兄还真是让人惊喜啊。她心里甚至有一种感觉,即便这雷动潜力全出,也未必是梁山的对手。 “砰”的一声巨响,雷动直接从半空摔了下来,整个人爬都爬不起,脸上更是有四道血痕,犹如花猫——梁山偷施的白骨爪抓的。 呼啦一下,雷动的死党一下围了过来,怒视梁山。雷动灰头土脸,双目怒火熊熊,他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怎么可能?妖术,他一定用了妖术! “啪啪!”刘明德鼓掌,走了进来,道:“好一个龙虎斗啊,精彩!” 雷动脸色发青,手中的一块石块立刻成了粉碎,想爬起,却踉跄了一下,身体内劲道乱窜,居然不听指挥。 梁山脚下一动,人已到雷动跟前,手一拂,雷动体内错乱的劲道一一平伏。雷动目光微凛。 “雷师兄手下留情了,若武道加法术,小弟是万不能敌的。”梁山语气诚恳。 刘明德神情一冷,楞在当场。他出来就是想讥笑雷动,顺便拉拢梁山。可是,梁山却没有接这个茬。刘明德心中暗恼。 雷动站了起来,神色复杂地看了看梁山,道:“梁师兄果然深藏不露,今日之败,雷动来日必定讨回。” “没事,没事,师兄弟切磋,彼此促进,正常。”梁山打着哈哈道,说着忽然走到拓跋秋蓉跟前,挤眉弄眼,道:“秋蓉妹子,我们一起?” 拓跋秋蓉点了点头,很快两个人并肩走进楚风。 “陪女人逛街,是男人的荣幸。”远远传来梁山奇怪的话语,依然发愣的人直接打了个踉跄,我滴娘啊,拓跋秋蓉还是女人吗? 很显然,新进外门弟子中两个中立的家伙在向众人宣告:别惹我,你们那些破事我也管不着。 月光幽幽,两个人的背影真的很拉风,王全才在人群中,眼睛里全是小星星。 第四十九章难眠的一夜 梁山与拓跋秋蓉一同迈入楚风就有一种亮瞎眼的感觉,在外头看,影影绰绰虽有宝物辉光闪耀,总体却摆脱不了乡下集市的简陋之感,但是人一走进去就如进入洛阳的夜市,灯火阑珊,街道林立。 “你真是第一次来?”拓跋秋蓉略显惊异,又说道:“这是风君社的移步换景。” “好一个‘移步换景’。”梁山感叹道。冯坤师兄是与他们一同进来的,却说了一句“他到前面去”后就溜了,显然知趣得很。 梁山环顾四周,商铺一个个挨一个,哟嗬声不断,有一种置身后世旅游景点旅游纪念品商铺的感觉。 “两位修士过来看看,上好的雷击木雕刻的小物件,买了带回家给家人佩戴,驱邪保平安那是相当的有效。” 雷击木就是被天雷击中的树木,残余雷火,驱邪非常有效。梁山饶有兴致地抓起一串念珠在手,心想到这东西正好带回去给母亲,而旁边一个木簪,正适合四娘。想着想着,梁山的目光柔和起来。 “这位修士好眼力。”摊主见有人感兴趣他的雷击木雕刻小装饰,立刻大力兜售起来。 拓跋秋蓉就在梁山右侧,看着梁山眼中闪耀着孩童见到心爱玩具的光芒,心道到现在她都看不透梁山。 “这个多少钱?”梁山问道。 拓跋秋蓉立刻抓起梁山的手就跑。跑了一阵,拓跋秋蓉才醒觉自己居然主动抓男人的手,连忙松开。 “怎么呢?” “梁兄啊,这外头的商铺卖得都是迎合世俗的玩意,那些准了假要回家的弟子才会购买的,你现在买这些,平白消耗你的功勋值。” 原来楚风最外围一圈的商铺都是木、玉石刻以及一些奇巧的玩意,木头大多是雷击木、灵虚木、沉香、紫檀类;玉则是白玉,雕刻符文等等。修行人买了没用,但给家人却是不错,有驱邪保平安的,改变体质增寿的,梁山还看到类似墨工坊生产的增加整个坞堡村落攻击力、防御力的武器装备。 见梁山依然目光灼灼,拓跋秋蓉道:“回家一趟需消耗5分功勋值,半年的基础分,你现在是需要换取一些适合修行以及做任务的物品。” 梁山醒觉过来,拱手道:“还请秋蓉妹子教我。” 拓跋秋蓉也就对梁山没办法保持杀气凛然,道:“我要外出做任务,还需要一个人。”说罢停住,盯着梁山。 “好啊。”梁山脱口而出。 “很难的任务。”拓跋秋蓉又道。 梁山笑了笑,道:“你总不会想不开自寻死路。” 拓跋秋蓉笑了。 通过这类似旅游纪念品集散地,再往里走,梁山就有一种进入核心商业圈的感觉,丹药、法器这些更加晃眼的东西出现。 每一个新进外门弟子都有2分的基础功勋值,这些日来梁山听杂学,勉强积攒到2分2厘,穷人一个啊。梁山一问拓跋秋蓉,人家已经4分功勋值了,乖乖。 很快,原本带领梁山的拓跋秋蓉进入大采购的状态。拓跋秋蓉并不太明白梁山所说的“逛街”的真正含义,只是梁山这般说起时拓跋秋蓉突然想起小时她想穿汉家女子的漂亮衣裙情景,可惜却遭到父皇残酷责骂。 那之后,拓跋秋蓉就被送到一个叫“训练营”的地方,从那一刻起,她的童年结束,死亡与杀戮开始伴随她左右。 拓跋秋蓉知道自己在梁山身边的状态跟她平常不一样,但她享受这种状态。很快,拓跋秋蓉花了2分功勋值采购了两套犀牛皮甲,两套刻符文的威力巨大的黑袖箭,两个霹雳弹,一瓶可以解毒的万毒散,一瓶可以充饥的辟谷丹。 当梁山知道自己也有一份的时候连忙推辞,心里想,这种情况算不算是被拓跋秋蓉包养? 拓跋秋蓉于是说完成任务之后有20分功勋值,她得12,梁山得八分。梁山这才答应。梁山有点小感动,有这八分,加原本的2分就可以购一瓶元液丹 事实上在梁山白日上杂学课晚上闭门修炼的这一个多月,他有规划自己的修行之路。没有师傅,梁山的最优方案就是多做任务。 一次次外出任务,获得功勋值换取元液丹,然后自己修行。但是,这一个月梁山却没动。 他要装低调,因为有人盯着他。 现在显然装不了,废柴中的天才雷动被自己打趴下,相信过不了多久,就会人生出什么妖蛾子,这个时候外出任务反而更好。 圣剑堂弟子外出,私下争斗那是严令禁止的,在外杀害同门是最严重的罪行,那是要上五雷殿的。拓跋秋蓉找他搭档,那是想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这么多东西,没有空间戒指之类的?”梁山见拓跋秋蓉把所有物品都打包放在随身的牛皮背囊里,问道。 “什么是空间戒指?” “就是一个指环大小,但是可以把东西都放到里面,随身携带方便之极。”梁山打着哈哈,但见拓跋秋蓉一脸惊异,停住了,头凑了过去,“没这东西?” “还有这样的法宝?从未听说过。” 梁山想拍大腿,小说真是害死人啊。 “你说的那是小世界,成型的有洞天福地,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不稳定的临时小世界,而掌握、创造空间之力,至少是天仙。” 在拓跋秋蓉描述之下,梁山才渐渐明白,洞天福地是修士梦寐以求的修真场所,而地面上还零星散落一些小世界,具有不稳定特点。 梁山心中一动,想起娘子祝轻云结庐守孝的那个地方,看来朱果寄生的那个小世界也是临时不稳定的。 唉,没有师傅就是缺乏系统扎实的基础知识。梁山立刻就许多疑问一一问来,拓跋秋蓉自然一一解答。反正都是些常识,只要不涉及雷长老所教的功法拓跋秋蓉无不可说。 子夜,梁山回到自家宅院,见马文才在院中的桂花树下打伏牛拳,正入神,蹲、俯、冲,形神具足,头顶隐隐出现一个牛犄角,额头已是见汗。梁山感叹,在这里马文才像是换了一个人。 最近听说一桩事,跟他们一批进来的,越州侯的公子跟马文才一般沦为杂役,据说被一老杂役“搞”了,哭哭啼啼了好几天终放弃打包回府了。外门弟子中虽以实力为尊,但还有底线,杂役世界估摸就是纯粹的丛林法则。 马文才打完了第二遍伏牛拳,全身舒泰,长出一口气几乎发出牛的哞叫声,却看到梁山抱胸站在门口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心中一凛,连忙躬身道:“梁少,回来了。” “伏牛拳练得不错啊。” 马文才心里一惊,道:“还请梁少指点。” 梁山点了点头。收留马文才就是给自己当“镜子”使的,这下看得清楚,连马文才都这么努力,若是有一天被他踩那可是出大糗了,所以,自己得努力! “你已经练得很好了,我没什么可以指点你的。”说着,梁山进了正房。 马文才进了自己耳房,专心站伏牛桩。还有半年就是杂役每年的十杰赛。获得第一者就能升外门弟子,或者直接晋级筑基期也可以晋升外门弟子。 老杂役中有引气高阶圆满的,马文才要想达到目标,比别人更吃苦是一条,完成上头交的任务讨好金长老是另一条。 金长老这个时候正在阴鹫峰外焦急徘徊。梁山击败雷动的事他要面呈阳明圣子。 伏牛山有十二峰,相对**,圣子都可以独领一峰。过了没多久,童子跑了出来,告诉金长老圣子还没有回来。金长老抬头看了看天,影影绰绰十二峰上电光闪闪,风云变幻。金长老没法,只得留下书简飘身下山。 拓跋秋蓉回到自己院中枯坐良久,思量拉梁山做搭档是否靠谱。 拓跋秋蓉对梁山是没来由的信任,但却看不懂这个家伙。拓跋秋蓉虽被雷长老收为徒弟,但雷长老性格偏狭,对弟子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扶助。 别的师傅会赏赐下一些丹药,像刘明德与雷动就是这样,他们都已经获得了一瓶元液丹。想来想去,拓跋秋蓉就只有外出做任务一途。简单的耗时;困难的又独木难支,想到这,拓跋秋蓉确定与梁山搭档是明智之举。 拓跋秋蓉这样的遐想也仅仅是几个呼吸,很快整个人像是一块黑冰,声息皆无处于入定当中。 雷动今夜注定是难眠的。明天天一亮,雷动相信有些人会投向刘明德。 人都势利,喜欢依附强者,这是难免的。雷动想起自己八岁时躺在烂泥里被一个堂兄踩脸的场景,一想到这雷动就轻松了,那样的都过来,那还怕什么?下半年的十杰赛才是他冲击的目标,其他一切都是浮云。 刘明德的宅院一直亮到很晚,他却没想雷动,没想梁山,却想那个把自己千方百计弄到圣剑堂的王兄,那个太子,牙齿不自然地发出咯咯的声音。 寅时,各宅院的外门弟子们一个个起来打坐修行,忽然嘎啦一声,接着轰隆一声,一个物件从天而降,下院一阵猛烈颤动,好半晌才消失,四处噪杂声四起,“怎么啦?怎么啦?”有人大声惊恐的呼叫。 第五十章前往妖莽山 清晨起来,梁山在院中练伏牛拳。 昨夜归来,梁山把跟雷动动手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在脑海里反复过了数遍,大有收获。弹指弦通第一强大功用就是控制对方的节奏,最终达到控制对方身心的目的。这个梁山已初步领悟。 第二大功用却是攻击。所谓弦,其攻击时轨迹不可寻,对方防无可防,古龙小说中的小李飞刀大抵是这个道理。 梁山在院中练拳,马文才就在院外练。马大公子最近的重心都放在练拳上,对梁山监视有所松懈,这是好事。 青云大殿外,王全才正挤眉弄眼跟人说话,见到梁山过来,赶紧嬉皮笑脸地凑过去唤道:“梁少。”王全才开口说话间,另几个师兄弟们也微笑颔首示意。 梁山点头,知道他现在在众人心目中印象不一样了。 “梁少知道吗?昨晚上发生大事件。” 梁山想起昨夜那轰隆巨响。 “听说是一个圣子打落到下院来了。”王全才神秘兮兮地说道。 下午,下院出,诸长老多出一位郝长老。 郝长老名为郝建,是老资格圣子,据说金丹高阶圆满。可惜的是三年前冲击元婴期失败打回原形,最后居然变出引气中阶。 据小道消息,昨夜几个圣子出手,把郝建“请”出了他的文宣峰。说白了,就是抢了他的地盘。 梁山明白了,郝建长老这是从领导岗位退下来了,境遇凄惨,但总算对方留了一线,让他到下院做个长老领一份“固定”工资混吃等死。 “听说这郝建是剑修,天纵奇才啊。”王全才啧啧感叹一番之后,又道,“可惜,剑修没前途。” 圣剑堂三大修行流派:剑修、雷修、丹修。以前剑修是扛鼎,但一千年前剑修没落,或者说整个天地间不容剑修,可是这郝建不服气,偏要恢复圣剑堂以往荣光,结果就成现在这样。 王全才摇头晃脑道:“人不能跟大势争,现在流行的是丹修,其他的都要千万倍艰难。” 傍晚时分,梁山拎着两瓶从马文才盘剥来的百花酿到郝建的庐舍。 “弟子梁山伯,求见郝长老!”梁山朗声,庐舍两旁竹林的长尾巴鸟惊起一串,振翅飞向高空。 一个时辰后,梁山笑眯眯地从郝长老庐舍走出来。梁山回到自家房中就变了脸色,暗骂道:“真是个好贱的老男人。” 郝长老见酒眼开,收了酒,却不答应收梁山。 “我想学剑!” “此路不通!” “长老不通,我未必不通!” “滚!” 接下来大抵如是没营养的对话。梁山郁闷。 梁山坐了一会,马文才来报,说拓跋秋蓉公主来访。梁山看了马文才一眼,他发现弹指弦通居然有第三大功用,是“他心通”。 言为心声,心弦一动,梁山现在可以模糊感应。像马文才这境界弱于自己的,更清楚一些。 具体想什么不知,但梁山能感觉到马文才内心的紧张,大概以为自己获得郝长老的扶助。 郝长老几成废人,但梁山这一上门众人也看到郝长老的潜在价值。他可是从外门弟子一路成长为圣子的,经验、见识、阅历这都在,完全可以指点梁山。 “你去找郝长老呢?”拓跋秋蓉一进门就开门见山问道。 梁山点点头。 “他答应收你呢?” 梁山摇了摇头,在拓跋秋蓉面前没什么好隐瞒的。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拓跋秋蓉吐出这八个字。 梁山叹一口气,知道这是他唯一机会。 夜色遮天,新野县小牛山梁家庄陈四娘还未入睡。烛火照着陈四娘略显怀的身躯映在这窗棂上。一天忙碌下来,此刻她一手抚在肚上,嘴角微翘,是女人幸福要溢出的神色。相公去了三个月,陈四娘怀孕也三个月。是梁山走后不久发现的,女人事迟迟没来,找大夫号脉确定后,陈四娘喜极而泣。 相公走的那晚,陈四娘抛弃羞涩,极尽逢迎。陈四娘想来至今耳根发烫,如今看来,值得。 陈四娘确定怀孕,梁杨氏视若珍宝,要求四娘安心养胎不可妄动。可是陈四娘哪里坐得住,梁家庄凝聚相公的心血,能够很好贯彻相公“方针、路线”的也只有她。梁杨氏没法,只得拨了四个丫头老妈子随身伺候着,陈四娘只管发布命令,一切跑动走动之事都有他人代劳。 陈四娘怀娃,梁家庄越发有生气。其他粗妇野汉再能造人也是枉然,唯有主人家子嗣绵延才是梁家庄真正兴旺发达之相。 四月初一日清晨,陈四娘前呼后拥出了宅院。中午视察完庄田商铺回来突闻铁匠铺炸炉,有铁匠受伤。陈四娘连忙前去慰问。晚上回到宅子里,关起门来,陈四娘心里突突地跳。陈四娘拿出三枚大齐通宝放在桌面上,诚心静气了片刻开始起卦。 按照梁山的评价,陈四娘是一肚子的锦绣学问,说是女诸葛也不过分,若不是他克住了命硬的陈四娘,这等才女也就是孤独终老的命。 半晌,陈四娘起完卦,居然是个离卦,梁家庄有兵灾之祸?而且是两个月后。 陈四娘心头一紧。这几日她在想着环梁家庄筑土为墙,用材皆马家堡土楼的泥沙和着糯米,层层夯实。陈四娘还在犹豫,工程太大,必然会耽误其他生产。现在陈四娘决定明天立刻着手进行,说不得其他坞堡的闲散劳动力都要召集过来。除此之外,墨、武两家还要采购盔甲刀剑,制式装备每家每户都要发下去。训练也要加紧,还要让吴土再去招揽江湖豪客,远远近近的烽火台还要再建五六个,梁家庄内的炮台弩箭台还要再建…… 四月初二天一亮,陈四娘就召集吴氏三兄弟以及她弟弟陈虎开了军事会议。之后,陈四娘亲自拜访墨武两家别院,不想两家院主都不在,陈四娘这才记起他们带人去参加墨武大比去了。 这个时候,离伏牛山五百公里外的妖莽山,一个青翠山谷,一条小径一男一女正行走其间。男的正是梁山,女的则是拓跋秋蓉,她依然戴着鬼面具。 妖莽山在秦岭腹地,是妖兽出没的地方,也是各大门派历练外门子弟最佳之选。妖莽山离伏牛山有五百里,两个人行了两日才到。 正是晚霞满天时刻,梁山坐在一大岩石上,道:“秋蓉妹子,你有把握吗?” “如果你害怕,你就先回去。”拓跋秋蓉声音冷冽。 梁山惊异地看了看拓跋秋蓉,“放”出来的拓跋秋蓉恢复最初不好相与的气质。 拓跋秋蓉知道自己语气有些重,稍软了一些,道:“放心,我都想好了。” 梁山叹了一口气,道:“前天夜里我又见那老东西了。” 郝长老在梁山口中已经变成“老东西”了。 “怎样?”拓跋秋蓉嘴唇翘起,有些想笑。 “我要走的时候他说,听说你要去取筑基期中阶尸神的妖丹。我说是啊,他就说祝我好运。”梁山苦着脸,想起郝长老当时的表情像是看将死的人一般。 “妖兽三百年开灵智,三百年走上修行,筑基期中阶怎么也得需千年。” “那不是千年老妖?”梁山的脸色越发得垮。 “是啊。境界只比我们高一层,但是内力浑厚可能要十倍。” 梁山不作声。 “怎么,你真的怕呢?” “秋蓉妹子,我说现在就我们俩,你还戴着面具,取下面具给我看看。” 拓跋秋蓉一下楞了,好在一路上她也渐渐适应跟梁山言语的跳脱,声音一冷:“你想看吗?” 梁山心中一喜,猛点头。 “你会做噩梦的!”拓跋秋蓉声音越发得冷。 “那个什么,我们还是聊聊怎么干掉那尸神吧,只有一个月时间啊。”梁山立刻掉转话题。 夜深,远处一片漆黑,山风阵阵,梁山想着二十一世纪这个钟点,城市灯火灿若星河,咖啡厅、酒吧,红男绿女跳动,五星级大酒店,各式各样的床,各式各样的女人……梁山已经很少去想从前了,不知怎的,拓跋秋蓉在描述杀尸神计划,篝火映红她脸的时,梁山就想了。 发觉梁山走神,拓跋秋蓉冷哼了一声。梁山连忙回头道:“刚才你说了什么?”拓跋秋蓉禁不住抬手拍了一下额头,心道跟这家伙搭档是否真的靠谱? “我再说一遍!” 感觉寒气四溢,梁山立刻坐直了身子,再不认真听,拓跋秋蓉这暴力女估计会拿他做手撕烧鸡。嗯,烧鸡,再淋上上好的拉斐葡萄酒,梁山晃了下头,就看到拓跋秋蓉鬼面具下一双冰冷的眼睛直射。梁山打了机灵,举手道:“我听到了,你主攻,我助攻。以百花酿为诱饵,这尸神喜欢酒是吧,肚脐是其罩门,其他地方金刚不败……” “我要你想办法束缚住尸神的行动。” 梁山心中微凛,拓跋秋蓉看出他弹指弦通的奥秘来? “我相信你有办法。”拓跋秋蓉凝视着梁山。 这女人目光果然犀利。 梁山认真地点点。,拓跋秋蓉道:“好,那我们睡觉。” 梁山热血顿时涌起,拓跋秋蓉却已起身,钻进她的帐篷,留下香风一阵。梁山拍了拍手掌,想起陈四娘,这时候有四娘暖帐多好。 第五十一章酒肉诱尸神 梁山居然睡了一个好觉。 好觉的标准就是安稳,没有梦。梁山出了帐篷,心中奇怪,在妖兽环伺的妖莽山他居然睡得安稳,比圣剑堂还安稳,可见,人比妖兽可怕。 空气也很好,梁山伸开双臂深深呼吸。他与拓跋秋蓉安营扎寨的地方是类似鹰窝的地方,在前进几步就是鹰嘴崖似的断崖,崖下放眼望去是郁郁葱葱的原始森林,一棵棵树木高瘦得吓人,少说也有三四十米高,都撑直了身努力向着天。 “走吧。”拓跋秋蓉已穿上皮甲,背上背囊说道。 梁山很牛气地喝了一句:“走!” 林间一道光影闪过。虽然快,梁山还是抓住它的形体。是一只巨大的兔子,因为惊慌失措耳朵耷拉着,豁牙,即便奔跑眼睛也是眯着的,身躯肥胖滚圆。 梁山几乎以为看到了“流氓兔”。 远处林间忽然一阵哗啦的声音,漂亮的带着各式颜色羽毛的大鹦鹉成群飞起,迎着朝阳,色彩明艳动人,难道来到南美丛林?梁山有一种置身迪斯尼或者梦工厂虚拟世界的新奇感。 一道霹雳光倏地闪过,拓跋秋蓉的长枪把“流氓兔”死死地钉在一块布满苔藓的大青石上,发出糁人的嗡鸣声响。流氓兔最后凝固在的是“张牙舞爪”朝梁山扑来的姿势。 拓跋秋蓉瞪了梁山一眼。梁山也回瞪了拓跋秋蓉一眼,因为她把他拉回残酷的现实世界。 梁山在圣剑堂的宅院,耳房没有窗,漆黑,马文才躺在床上,像死人一般。 昨晚上他打了一场,马文才赢了,但他右胳膊折了,当时涂了断续膏,现在正一阵阵奇痒:肌肉里的,断骨缝隙里的,像是无数蚂蚁在爬。 与痛相比,痒更难忍受。马文才想抓却不敢抓,伤口迅速复原就是这样。马文才喃喃了句“妈妈”,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眼角则一滴泪流出。 杂役堆里每十天会有黑拳,赢者奖励丰厚,2个功勋值基础收获,还会有其他的奖品。马文才要赶超发展,打黑拳是必须的。 想起家族内同龄人对他的侮辱,想起付出一只眼睛的代价走上修行路,现在则在仇人面前扮低三下四的杂役,马家堡“太子爷”一般的生活仿佛是上辈子的事,马文才的内心终于有些接近崩溃。 时间以蚂蚁爬行的速度进行,不知道过了多久,酥痒的感觉终消褪,马文才挣扎着爬起,抹掉眼泪,在院子里桂花树下开始站桩。有一份清醒有一份气力,他就要努力练拳。 慕容博作为杂役最终成长为正清派内门弟子的励志故事已在马文才心里扎根,这成了他唯一的精神支柱。别人行,他马文才也一定行。 一年时间,他要把伏牛拳练到不可思议境界。一年后,他会从金长老那得到一瓶气血丹,那时候突破筑基期就有望。 金长老不看好梁山与拓跋秋蓉进妖莽山猎尸神,这是那些老外门弟子都不敢接的伙,至少要七八个人最顶尖家伙抱团才行。 尸神一定很恐怖,不然金长老也不会露出凝重神色。最后,金长老神情放松,梁山此举无异于找死,即便回来也要伤筋动骨伤元气。马文才却不这么看。从梁山泡上他妹妹开始,这猥琐的家伙一直给自己带来“意外”,说不得他跟那变态的拓跋秋蓉真能做成。若是这样,他很快就能获得一瓶元液丹,实力就会大增,不行,马文才觉得自己要想办法。对付梁山伯见招拆招不行,一定得未雨绸缪。 马文才站伏牛桩有一个时辰,所有的念头都清零,他就变成了一头牛。 梁山有一句话说得很对,要想练好伏牛拳,就得先把自己变成一头牛。 日落时分,拓跋秋蓉已经杀了三头猪妖,一头独狼,一条大蟒。梁山没有出手,一路上絮絮叨叨,“猪宝宝、蛇宝宝”之类拓跋秋蓉没听说过的话,强大如她都阵阵反胃。没有人能动摇她凌厉的杀气,但梁山好像是个意外。 杀了猪妖的时候,梁山给她讲三个小猪建房子的故事。杀独狼的时候,他又讲小红帽的故事。这些他都统称童话,这让拓跋秋蓉深深好奇,不知是哪个山旮旯才能孕育出这样一朵奇葩?对了,“奇葩”也是梁山的词。拓跋秋蓉不得不承认梁山是她从没见过的人。 终于到了尸岭,一条赤色的山谷下散落无数野兽的骸骨,有白骨森森的,也有还残留鲜红骨膜正新鲜的,俨然一个修罗地狱。 “这尸神就是一腐尸类动物,是食物链当中清道夫,地位很重要。” “清道夫?”拓跋秋蓉已经见怪不怪了。 “就像是草原上的秃鹫,自然死亡动物尸体如果没有他们,大地就没有这么整洁。” 拓跋秋蓉终于“噗哧”乐出来,她完全受不了了。 梁山连忙举起手,道:“好吧,我们杀了它!” 即便是在二十一世纪,地球上仍然有许多地方是人类的禁区,秦岭妖莽山地区除了修士就没有人类敢踏足。梁山表决心的时候,一支五千人的骑兵正在小心翼翼地穿过妖莽山与伏牛山两大山脉的交界处,离梁山与拓跋秋蓉有二百多里。 骑兵没有旗号,后面还有五万步兵,准备穿过秦岭,沿汉水西下,一路崇山峻岭,然后奔驰奇袭荆襄。这是来自西秦的部队。西秦是羌人治国,却以儒立国,汉化普遍,胡化也普遍,兵士有羌人,也有汉兵、鲜卑以及来自大漠游牧民族,悍勇善战。 五千骑兵为虎先军,为先锋,大军所至,气焰冲天,鸟兽远遁,妖灵屏息。先锋将军姚述静坐若渊,胯下踏雪龙驹,在队伍最前,目光灼灼。 夜幕降临,梁山与拓跋秋蓉已进入阴岭腹地,寒气逼人,犹如腊月。当拓跋秋蓉看到梁山设置陷阱的时候,心里忽然有了些底气。当整个陷阱连绵十里后,拓跋秋蓉忽然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这家伙还是人吗? 梁山惊喜地发现阴岭山下山谷居然有一条天然石油脉。在拓跋秋蓉万分不解的目光下,梁山花了半天的时间让黏着的石油从石缝中汩汩流出来,最终在一片低洼地形成石油“沼泽”。至此,梁山拍了拍手,大功告成。 第二日傍晚,梁山找了个四面临风的地方,然后在大树下摆好酒肉。 肉有牛肉干,旁边篝火正在烤鸡,梁山一遍一遍往上刷蜂蜜,百花酿的酒瓶则打开慢慢饮着,顿时酒香肉香四溢,传遍阴岭山谷上下,就连埋伏在石油沼泽附近黑林中的拓跋秋蓉也能闻到。 尸神的巢穴深入地脉,要想找到绝非易事,只能在此守株待兔。 梁山且饮且吃,外表放松内心紧张,不知不觉月上中梢,尸神却还没出现。 子时一过,梁山微醺,即便小酌也有不少量,一片乌云遮住了月,林间突然,寂静无声。 第五十二章尸神竟突破 不对,梁山心中一动,却没有抬头四处张望。 哗啦,远远有野兽挂动枝叶发出的声音,有三四里,来了,梁山心里刚刚说完,脊背汗毛一下竖起,一道厉风直朝他扑来。妈呀,三四里远转瞬即到,梁山看也不看,抓起酒瓶掉头就跑。 脊背有三处锐疼,尸神利爪还没有及身,完全是气道发出。梁山后悔了,他主动做这个诱饵想在秋蓉妹子面前显示自己的“智勇”。可这尸神也厉害得太离谱,梁山脚底白骨流光云踩到极致,飘若闪电。 拓跋秋蓉伏在林间一动不动,刚才一个松鼠从她身上跳过,一条蛇突然窜起,吞了松鼠。 梁山凄厉的喊声传出,划破寂夜,接着不断的树倒、石落的声音自上而下,动静越来越大,来了! 拓跋秋蓉依然没有动。阵前杀敌,埋伏几日几夜杀敌,各式各样的杀敌拓跋秋蓉都经历过,她完全的融入周围一草一木。她的前方就是梁山临时制造出来的火油沼泽。 “啊!”梁山张牙舞爪地从一块岩石上高高跳出。 离得有一里远,但拓跋秋蓉依然看得清楚,梁山眉毛都立起来。他说真害怕了!他刚刚跃下,一个瘦瘦的猴子手缠着些藤萝颇为狼狈却凶狠的样子,在后高高跃起,手臂直接撒开,很长,爪子锋利,闪着寒光。 尸神就是猴子,偶行走于民间食人脑,老百姓口口相传就成了尸神。荆襄之地葬人都要准备猪脑牛脑等物的风俗,就是应付尸神。 别看是瘦猴,却给人山岳一般的压力,相信猛虎与这瘦猴相遇,一个照面就会被它撕得粉碎。 拓跋秋蓉倏地站起,她背上那条饱餐之后依然趴着的蛇立刻被震出老远,在芳香的泥土翻了翻,径直死去。 嗖嗖嗖,三支带火的箭破空而出。梁山刚踏到石油沼泽上铺好的第二块木板,尸神正好“噗通”一声陷入石油沼泽里。 梁山脚尖急点,身子冲起,尸神正要拔身,双手拍打,火箭已到,微蓝色的火苗围着它一下腾起。 “哇哇”尸神一阵怪叫,快要跳起,四条红丝由上而下把它缠住,红丝尽头是拓跋秋蓉早插好的四个阵旗。尸神滞了滞,身子迅速被点燃。尸神仰天发出凄厉的惨叫,疯狂地拍打着身躯。 梁山跑得直接带起了一阵风,到拓跋秋蓉跟前才刹住车,额头上尽是汗,嘴唇发白。 “他、他娘的,太厉害,下次你去做诱饵!”梁山抱怨道。托大了,每个人都以为自己是主角,只会有奇遇有艳遇不会意外,屁!梁山下次打死不出这个头了。 拓跋秋蓉看也不看梁山一眼,嗖嗖嗖又射出三支箭,梁山转过身就看到铁箭准确地插在尸神胸口。梁山心稍定,却见尸神轻松拔出铁箭,目光无比怨恨地盯着拓跋秋蓉与梁山。梁山下意识后退一步。轰轰,整个石油沼泽都燃烧起来,滚滚黑烟顿时把尸神吞没。 梁山强镇定下心神,语气有些得意:“我的陷阱不错吧,真靠我们两个正面跟这猴子死磕,能不能活着回去都是问题。”说罢梁山指了指脑袋:“与妖兽不能力敌,人有的是智慧。”按照拓跋秋蓉原来的计划,她主攻,梁山助攻还真可能吃不了兜着走。 尸神渐渐不挣扎了,妖丹入火不化,不用担心,梁山心中得意,瞥了拓跋秋蓉一眼,却发现她神色正变凝重。梁山转过脸再看去,黑烟散去,尸神却屹立在那,皮肤焦黑,骨肉通红,一股庞大令人窒息的气息忽然由它腹中发出,冲天盖日。梁山一下瞪大了眼。 “嗷嗷!”尸神忽然仰天狂叫了两声。 “不好,尸神晋级筑基高阶。”拓跋秋蓉喊道。 梁山心里一紧,就见尸神双腿一蹬,直接就从火海里约出,犹如修罗魔煞。 “走!”拓跋秋蓉厉声喝道。筑基中阶两个人或还有可为,筑基高阶的妖兽已经能跟人类金丹期一敌,两个人不是对手。说走,梁山绝对不比别的快,几乎跟拓跋秋蓉同时转身拔腿飞奔。 一边跑梁山一边想,危机时刻临阵突破不是主角遇到出现的事吗?怎么落在这猴子身上,眼看要烧死居然还突破,太悲催了,这下吹灯拔蜡。 也就一个呼吸,耳边就传来拓跋秋蓉果断地声音:“分开跑!”拓跋秋蓉身子一折,往南奔去。梁山腿一抬,立刻往北,两个在一起那是死一双,分开跑兴许还能保一个。梁山压下身子,腿打屁股跑得那个欢,一口气直接就翻过尸岭。 咦,尸神没有追过来。老子真是命好,尸神追拓跋秋蓉去了,哈哈。 梁山正要得意,拓跋秋蓉的轻吒声远远传来,心道糟糕,面色变了两下,一跺脚,返身又跑回去,死就死吧。 梁山一路狂奔,约莫快到时却停下来,隐匿气息摸了过去。 地面一直在颤动,打斗有多剧烈可以想象,梁山也微微放心,这拓跋秋蓉还扛得住,不愧是被誉为攻伐力第一的变态。 梁山身子犹如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挂在一棵树上,搭凉棚就看到尸神与拓跋秋蓉两个在对峙。以他们两个为中心,周围的树木花草早已倒伏一片,就像是龙卷风刚过一般。 “令出如山!”拓跋秋蓉厉喝一声,手中多了一面旗子,往空中一抛,影影绰绰上百道黑影出现。 “鬼面军,有进无退!杀!”拓跋秋蓉手中长枪一抖,向着尸神就冲。梁山吓了一跳,拓跋秋蓉疯呢?一股灼热一往无前的气势如海浪一般掀起,厉害,武道加兵家手段,好像有得一拼啊。 尸神却露出一丝轻蔑的笑,身子一旋,双臂张开,手指犹如利刃插入那拥上来的鬼军。 嗡的一声,尸神利爪与拓跋秋蓉的长枪毫无花哨地砰在一起。尸神后退半步,拓跋秋蓉凌空翻出二十多米,直接喷出一口鲜血。脸色,好吧,鬼面具下看不到她的脸色,但一定惨白。 第五十三章秋蓉现真容 跑啊,梁山心道,换作是他借这腾跃转身就跑,不想拓跋秋蓉站定咬着牙一定跑的意思都没有,全身杀意还在攀升,真是个变态家伙! “呱呱。”尸神忽然怪笑起来,身子陡然模糊,清晰时已扑到拓跋秋蓉跟前,“叮叮”无数敲击令梁山耳膜一阵生疼。 梁山紧张盯着尸神,在瞬间,尸神在脑海里迅速出现肌肉、骨骼、筋脉图形,很快这些都消失,梁山就只看到尸神的轮廓,几百条丝线赫然出现。 这是尸神身体上的“弦”图! 梁山从未有过这般经验,来不及细想,脑袋壳里“唵”的一阵轰响,手指伸出,弹指弦通使出。 尸神身子倏地一滞,拓跋秋蓉枪尖立刻就插向尸神的胸口,一阵“嘎啦”金属摩擦的声音,火花直溅,居然金刚不败。晋级筑基期高阶的尸神厉害如斯。 “我弹!我弹!弹弹弹!”梁山心中吼道,额头上黄豆大小的汗珠顿时滚落。 一架竖琴,要弹动容易,但若是换作粗大的不锈钢柱,弹动起来就费劲了。 梁山跟尸神差了两个等级,要拨动他体内的“弦”当然不易。 拼了!“唵唵”的声音不断发出,共三十六记,梁山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最后一弹,尸神发出惊天的怒吼声,转身就朝梁山藏身之处扑来。 糟了,仇恨转自己身上,拼了,梁山左手阴磷术,右手黒僵术齐发。尸神半边身子顿时燃起来,半边身子变黑,身形再次一滞。 梁山窜起,此时不跑更待何时,眼角余光一扫,咦,拓跋秋蓉消失了,该死,这臭女人跑了。一阵猛烈的罡风从后扑来,比之前更厉害,梁山脚下不可思议的一滑,居然一下绕到尸神身后。白骨流光云加“弦”通居然有这奥秘,真是不临死时刻不爆发啊。咦,梁山看到了拓跋秋蓉,这女人居然已高高跃起,出现在尸神正上空,枪尖晃出万千朵梨花,直接朝尸神天灵盖恶狠狠扎起。这女人没跑,梁山大喜,阴磷火与黑僵珠立刻不要钱地挥出,狠狠砸在尸神身上。 尸神吃疼惨啸,转过身,梁山双手相对,十指犹如玩勾皮筋游戏,忽地使劲一拉,猴子双目顿时涨红,身子一颤,猛地向梁山扑过来。 轰的一声,枪尖直接刺到尸神天灵盖。 尸神身子一下矮了半截,地上泥石犹如水波一圈一圈纷飞出去,可见拓跋秋蓉这一枪的威力。丫的终于出血了,绿色的脓血从头顶流出。尸神面目更加狰狞,梁山还来不及高兴,尸神右手一抬,拍在抢杆上,拓跋秋蓉就被弹飞了出去。 “我弹!我弹!弹弹弹!”梁山脚底下踩云,一下绕到尸神身后,手指疯狂地做着各种手印,与之对应,尸神体内的“弦”也跟着呈“麻花”状。 尸神跌跌撞撞跟着梁山转,却总抓不到,“弹死你丫的!”梁山大喊道。梁山的狠劲此刻彻底激发。 “啊!啊!啊!”尸神仰天长啸。从一开始它就没把梁山与拓跋秋蓉看在眼里,没想到一路的陷阱弄得灰头土脸,在火海若不是突然爆发突破就被烧成灰了,现在筑基高阶却还是被两个弱小而卑鄙的人类打伤,顿时怒火熊熊,一阵猛烈地拍打胸膛之后,空气中一阵卡拉卡拉的声响。 梁山仰天喷出一口鲜血,十指欲折,“砰”的一声落在一块大石上,剧痛连连,挣扎着想爬起却爬不起。尸神一闪已经到面前,抬手就抓向梁山。这下完了,梁山眼角余光看到拓跋秋蓉刚才那一摔似是失去战斗力,在地上还爬啊爬的。猛烈的罡风袭来,梁山心道这下彻底交代了,不知道还有没有穿越,靠,突然一道寒光闪过,尸神张牙舞爪的样子一下停顿在那。 梁山就看到尸神肚脐出一个洞。准确说这个洞是一个人的头形。 绿色的脓血汩汩从洞穴流出。尸神愣愣地看了看肚脐上洞,身子倒下。梁山连忙爬了几步,才没让尸神砸在身上。大口呼吸了几口气,气息筋脉略微调匀,梁山挣扎着爬起,喜道:“死了?!这家伙死了?!哈哈!”梁山一边笑一边咳嗽。 “赶紧打坐。”拓跋秋蓉冷冷的声音。 梁山眼泪笑出来,双手犹如鸡爪哆哆嗦嗦,拍着地,忽然,梁山看到拓跋秋蓉,“你!你!”梁山一下说不出话来。 拓跋秋蓉的面具没了。 皮肤有些惨白,这不是重点,眼睛、眉毛、鼻子,红唇,世间的语言都没法形容,即便是娘子祝轻云的美貌都要稍逊一筹。 天,这世间竟然这样美若天仙的女子,简直就是集山川灵秀人间绝色于一身的宠爱,拓跋秋蓉这个大杀神怎么会漂亮如斯,就算是尸神这时爬起来掐他脖子他也要死盯着拓跋秋蓉,目不转睛,绝不挪开。 “不想死,赶紧打坐,现在随便来一头引气期的妖兽就能把我们干掉。”拓跋秋蓉瞪了梁山一眼,从背囊掏出一瓶气血丹,吃了一颗,然后扔给梁山,然后盘腿闭目调息。 梁山接过,赶紧吞了一颗,强迫自己闭上眼,好在一观想,白光闪耀,脑海里拓跋秋蓉震撼性的美色消褪,认真调息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梁山倏地睁开眼,天已大亮,全身上下暖洋洋的,还好没遭受什么不可逆的伤害,相反调息恢复后还有所精进,若有一瓶元液丹极可能会突破筑基中阶。 “你醒了。”拓跋秋蓉的声音。 梁山连忙循声看去,拓跋秋蓉在右前方十米站着,看样子完全恢复,让梁山沮丧的是,这女人已经戴上了面具。 梁山双手一撑,身子弹起,道:“妖丹取了没?” “还用你说。”拓跋秋蓉晃了晃手中一个牛皮小袋。 梁山挠了挠头,道:“这次真是捡了一条命。” 拓跋秋蓉点点头,道:“看你也完全恢复,为防夜长梦多,我们现在动身回去。” “这个,出来也出来了,任务也完成了,不着急吧,你看妖莽山风景如此秀美,一路慢慢行如何?” “侥幸之余不可得意。”拓跋秋蓉眸子冰冷。 “秋蓉妹子啊,这个仔细说起来,我算是见过你真容的,你老家有没有这种说法,看过你真面目就是你相公。”感觉杀气浓了几分,梁山后跳两步,呵呵一笑道:“你不会是想杀人灭口吧。” “正有此意。”拓跋秋蓉咬牙切齿说道。 “你放心,我可是有娘子的。我可不是见一个爱一个,没有底线的那种男人。” “梁山伯!”拓跋秋蓉喝道。 梁山连忙举手:“开玩笑!完全是开玩笑,刚刚在鬼门关转一圈,不开玩笑不足以缓解我紧张的心情。” 第五十四章机关算尽马文才 “为什么要回来?”拓跋秋蓉问道。 “啊?!”梁山楞了。他正在研究拓跋秋蓉的发型。这个时代女子的发型繁多,有灵蛇髻、飞天髻、双环髻等等,但拓跋秋蓉只是道姑髻,简简单单。梁山于是想,拓跋秋蓉秀发全部散开会是什么样子…… “哦,我们是搭档嘛。”梁山反应过来。 两个人一路潜行,夜黑就地找了个岩石内凹地坐下来歇息。 如果说妖莽山金丹期高手都不敢进入的地区是一环的话,那么他们已经在五环,这里相对安全。 “就这么简单?”拓跋秋蓉过了一会才问道。月光如水,照在她的鬼面具上,泛着青铜的光泽。 “秋蓉妹子,这里没有别的人,你可以不用戴面具的,反正我也看过。”梁山嘻嘻笑道。 “女人被男人看光一次,然后每次都光光的吗?” 梁山立刻转过头,看月,心里道:彪悍! 梁山不敢做过多的联想,免得《白骨经》功法又自动运转,把脑海里“拓跋秋蓉”化作一泡脓血,那可大煞风景。 “说说你吧,他们为什么要针对你?”拓跋秋蓉转换话题。 拓跋秋蓉用“彪悍”掩饰她内心的激动,若是鬼面军如此舍生忘死也就罢了,梁山伯跟自己仅仅是投脾气,还达不到那层次,拓跋秋蓉心里说不感动是假的。 “好,你帮我参详一下。”梁山来劲了。 听着听着拓跋秋蓉脸色就有些变,原来是这么一回事,拓跋秋蓉想了一会,道:“一定是正清派有人看上你娘子,想结成道侣,所以难为你。” 以世俗的背景相比,梁山伯跟其他人比起来真是没法比,但是他娘子在正清派,情况又完全不同。 “我猜也是。”梁山挠了挠头,又问道:“那我该怎么办?” 梁山与拓跋秋蓉出去的第十天,圣剑堂一切如常。若说有不同的话,就是下院来了五个外派弟子,据说中院、上院也都来了人。 圣剑堂跟花间堂、听雨堂等修真机构关系历来不错,为促进双方的“教学质量”,隔一段时间就会互派优秀子弟到对方那呆上个两三个月,好取他山之石。 马文才注意到外门弟子中很多都围着花间堂一个叫花满溪的女弟子转。严格说,她长得并不算漂亮,但马文才远远看一眼,血就感觉要直飙到头顶。马文才几乎是气喘吁吁跑着回宅院的。 晚上,金长老召见马文才,给了他一道指示,让他自己想办法。 马文才出了门后心咚咚的跳,心里不禁想,梁山伯还会回来吗? 第十二天,梁山伯还没回来。 马文才清晨打开门,没看到青袍飘飘一脸潇洒以及诡异笑容的梁山伯。马文才忽然有想哭的冲动,他旋即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做人不可以这么贱! 马文才的确是想梁山了。马文才反省内心,发觉有这个家伙在,他才更有动力。 除了练功,马文才其他时间都花在打扫庭院。 每天都要打扫一遍,可谓一尘不染,像忠实等待主人回来的“女仆”。 傍晚时分,马文才听到门外一阵暄腾,人立刻窜了出去,就看到梁山与拓跋秋蓉两个肩并肩走着,夕阳看起来就“扛”在他们肩上,相当的拉风。 许多人在旁跟着,叽叽喳喳热闹非凡。 回来途中,梁山很想半道弯到小牛山梁家庄去看看,可惜每个外出任务的弟子身上的玉佩门内都会追踪,超出范围是扣功勋值的。 梁山身上扛着一猴子,任务居然完成了,马文才炙热的目光瞬间清冷起来。 “梁兄,任务完成了?”王全才冒了出来。 “废话。”梁山一瞪眼。 王全才跳起来,道:“赢了,我可是压你们完成任务胜利归来。” 马文才看着一拨人众星捧月般拥着梁山与拓跋秋蓉前往功勋阁缴任务。 半个时辰后,梁山回来,满面春风,还未进门就大声道:“马文才!马文才,死哪去了!” 马文才连忙迎出门,低头,抬头时嘴角已含着笑,躬身道:“小人在。” “以为你小子跑了呢。” “哪能呢?”马文才挤出笑,“回去每天都有数不清公派的活要干,哪有梁少这舒坦。” “这倒是实话。”梁山点点头。 “梁少此行一定是取得尸神妖丹了吧。” “那是。” “好,好。”马文才连说两个好字,面色却现出忧色。 “我不在家这些日,有什么情况?”梁山注意到了。 “梁少,里面谈。”马文才脸上忧色更浓。 四合院正房,马文才又施了一礼,道:“有件事不知道当说不能说。” “说!”梁山眉头一皱,这马文才又要生什么妖蛾子。 “新野离南阳近,小人家里一直在秋水阁打点,最近秋水阁一师兄回堂里给我捎来一消息,最近南阳、新野附近有异动。” “异动?” “似乎有兵马调动的迹象,特别是大小牛山的青狼军,据说要攻打十二连坞,小牛山梁家庄也包括在内。” “他们敢?”梁山吓了一跳,第一反应是马文才诳他。 “我也不清楚,只是这几天我辗转难眠,有些事情,宁可信其有。”马文才满脸忧色。 梁山看了看,马文才果然有些黑眼圈。 “那青狼军首领秦狼不是跟你家老爷子达成停战协议了吗?” “已经三年多过去了,再说,”马文才停顿了一下,道:“我来的时候就有迹象表明,青狼军一直在加紧训练,而且不知道谁传出来的,说大小牛山哪个地方有一条金脉。”说着,马文才望了梁山一眼。 梁山心里咯噔一下,脸色一变。 马文才心中得意,加了这猛料,你还不信?这可是梁山出去这些日子他精心琢磨的桥段。 梁山“弦通”暗施,居然咂摸不出真假,说明一点,马文才“老谋深算”又精进了。 梁家庄挡一两千人没问题,来一两万人那就没办法。那帮土匪,听说有金脉,还不疯呢?一两万都算少,真若是这样,梁家庄上下不成齑粉? 梁山赌不起! 糟了,梁山明白自己在金脉上留下重大纰漏,双手想捂着宝贝,却没想有没有这么大巴掌,乱世之中怀璧其罪可是大麻烦。 马文才怎会知道?梁家庄有马家堡的间谍?梁山转念一想,也有可能是多次使用超纯的金豆引起有心人士的注意。 这些都不重要,马文才话里还透露另外一层意思,即便是青狼军现在不知道金脉,他马文才也可以想办法告诉他们。 嗯?这家伙在威胁自己?!想明白这点,梁山眼睛一瞪,道:“什么金脉,我怎么不知道?” “不管有没有,只要这消息一传出,青狼军都会疯一般去找,小人很担心,真想插着翅膀飞回去。”说着,马文才一脸忧急之色。 梁山恍然,绕了半天原来是撺掇着自己回去。 回去一趟半个月耗功勋值5分,回去不能空手还得买点东西吧,怎么也需要2个功勋值吧,不然回去都不好意思见人。 马文才打得就是这个主意。 “当然,也许只是谣传。”马文才又把话绕回来,垂眉低首恭立,回去不回去您自己拿主意。 娘的,这家伙,跟你玩阳谋啊。 多半是假,但万一是真呢?马家堡经三年防卫也做上去了,梁家庄可是不怎么设防啊。按照原来的分配,梁山得八分功勋值,加上原来的基础分正好10分,一瓶元液丹妥妥的到手,如果回家扣除5分,买元液丹就不够了。 “好吧,我知道了,你下去吧。”梁山挥了挥手让马文才下去。 第二天,马文才起来练拳,一直日上三竿,也不见梁山伯出来。马文才在外头喊了几句没人答应,推门进去,却见桌上一张纸条。 梁山走了。 马文才笑了。有异动是真的,但是南阳新野年年都有些异动,也就没什么好奇怪的,梁山回来也说不得自己,扣掉5个功勋值,元液丹到不了手,这家伙修行就慢。 一步慢,步步慢,马文才的作用就是阻梁山伯。若有天他马文才可以打败梁山,那梁山也就真废了,他就解脱了。 马文才知道梁家庄对梁山伯的重要性,由不得他不回去。 梁山连夜到功勋阁缴5个功勋值回家,不仅仅是因为马文才的鼓动,更因为自己在外头也动了念头想回梁家庄,现在想来,不是简单的心血来潮。 马文才是诳他,但保不齐真有祸事,若不回去,真发生什么事,悔恨晚矣。 马文才这一天都很高兴,等到夜幕降临,出门关门,准备去金长老那邀功去。也就走到一半,就听到有两个外门弟子缠着花满溪说话。 “那个人叫梁山伯,在我们这没人肯做他师傅的。” “那他怎么两个人就猎杀尸神,而且还是筑基期高阶?”花满溪娇滴滴的声音让人魂魄欲飞。 “娘的,走狗屎运吧,中阶的尸神忽然突破高阶,可还是被他们杀了,应该是拓跋秋蓉,这女人太恐怖。”另一个说道。 “就是,这家伙白捡了15分功勋值,真是撞大运。” 马文才就觉得胸口被什么重锤了一下,差点喷出一口血,掉头就走,金长老那不敢去了,丢不起这个人。 回到院中,桂花树下马文才仰天长叹,他是真的尽力了。 即便扣除回家的5分,梁山伯所剩的余额刚刚好够购买一瓶元液丹! 第五十五章突破筑基中阶 这时梁山已出了伏牛山“五环”。他找了个洞穴,吧唧吞了第二颗元液丹,开始消化吸收。 昨夜到功勋阁请的假,然后出山门疾驰,筋疲力尽时梁山找个地方服元液丹。 一瓶总共三颗,拓跋秋蓉告诉他最好的服用办法就是力尽的时候服用,打坐消化吸收。 吸收第一颗后,梁山腹中的白骨莲内居然就有了一半真液,第二次力尽之再修,真液没有消退。 服丹药果然是快啊,这进度也太吓人了。 当梁山服用最后一颗元液丹之后,白骨莲花室就差一线就注满。 就这么一线,梁山估摸着还需要一颗元液丹才能突破。这时梁山已出了南阳。 等到了新野马家堡十二连坞,梁山稍稍放下心来,一切正常啊。 路过祝家坞的时候,梁山心念一动,趁夜摸入娘子守孝的庐舍去瞧瞧。 祝家坞离梁家庄也就半日的路程,以梁山现在的脚程,只要有事不多时就能到,是以梁山也敢暂时耽搁一二。 梁山心里的天空遥见乌云,总觉得有大事要发生,隐忧的压迫下,一切可能让修为大涨的机会梁山自然都不肯放过。 之前拓跋秋蓉给梁山科普了许多修行知识,梁山现在对娘子祝轻云御剑感到不解。当时她只是筑基初阶,怎么就可以御剑飞行? 修行法门从低到高依次为诀、论,经。娘子祝轻云修行的是《九天玄女经》,那是一等一的法门。越是一等的越是注重基础的夯实,不会有这么快的进速,因此梁山判断,很有可能祝轻云服用朱果的缘故。 当日梁山服用了一颗朱果,疼得死去活来,其实也把朱果的功用浪费了七层。一念及此,梁山对朱果抱有很大希望。 再到守孝庐舍,梁山唏嘘不已。 佳人渺渺,不知何日才是重聚时。 看得出,祝家坞经常派人来打扫庐舍,里外都很干净,那些书卷整齐罗列在书柜上,桌上居然有一大本装帧精良的书。 翻开来里面一页页居然都是留言,字迹端正又颇显幼稚,大多是要向祝英台姐姐学习的话语,也有古体诗形式。 很显然,祝家坞上下还真把这当作家族内“忠孝两全”的教育基地,时不时让族学到弟子们来这参观。 梁山心里头越来越对这个世界有爱了。 环顾左右,伊人不在,梁山没时间感叹了,就在床上盘腿入定。 不多时,波纹一闪,梁山旋即“破”入小世界。 居然还在! 以前梁山不识宝,现在才知道这个地方的精贵。 小世界不大,也就一个篮球场那么多,灵泉依旧,岩壁上那株宝贝居然又结了两个朱果。 一个红色,另一个是白色,饶是梁山这么淡定一个人,心潮也禁不住起伏,很想唱一首《感恩的心》。 梁山之前吃了一个红色的,先摘下红色朱果吞下去。入口即化,一股暖流由腹部升腾。梁山立刻盘坐运化。 不知道过了多久,白骨莲花室元液全部注满了,瞬间,白骨莲由开始微合拢状而变成盛开状,筑基期中阶达到了,梁山顿时有了比过去强大十倍不止的美妙感觉。 梁山又打坐了许久才站起,望着那白色的朱果,犹豫了片刻,心突突地跳,最后毅然摘下吞下,富贵险中求。 刚一服下,一股清凉之气顿时泛起,全身说不出的舒泰,这次运化得快,梁山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浮在半空。 白色朱果可以轻身飞行?梁山大喜过望,原来如此! 梁山出了定,从小世界出来,打开窗户,人即往空中一腾,犹如大鸟。 “啊,有鬼!”有人惊呼道。 梁山这才发觉已是白昼,好在他身形太快,等祝家坞的小厮定睛再瞧,啥也没有,疑是眼花。 梁山飞了一阵,心中明悟连连,原来筑基中阶与筑基初阶的区别就在于能否飞行。 一旦达到筑基中阶,就初步领悟风之道,自动会御风术,有了白色朱果只是让梁山的御风术更上一层而已。 不过,御风术感人感觉并不自由,世俗之气会影响飞行效果。 梁山也不沮丧,他已进阶,新进外门弟子中说是第一人也不过分。再说这御风术在俗世不太好施展,梁山相信回到山门情况会不一样。 这日是五月初四,明日就是端午,梁家庄梁家主宅十多个仆妇正在忙包粽子,做香包,陈四娘自然也在其中。 端午节既是祭奠屈原屈大夫,也是防五毒日。庄内有人在洒雄黄酒,而绕庄的土墙经过一个月的努力,已经初具成形。 陈四娘在房中包香包,红白条纹的香包,往里塞白芷、川芎、芩草、排草、山奈、甘松等中草药,可以驱邪防蛇虫。 家里面名堂悬挂的是大香包,小香包是每个人随身带的,小孩儿则直接挂在项下。这时梁康从外头气喘吁吁跑来,在门外喊道:“二夫人,陈家派人过来了。”杨村众鬼祠堂入了神位后,梁家庄已经可以自由进出。 陈四娘走出房,一看是陈有川。 陈有川一件陈四娘赶紧说道:“二夫人,巴东王荆州刺史之子刘子鸣,陪同田舍夫刘大人现在在陈家坞,要不了多久就会到梁家庄来。” “多谢!”陈四娘连忙道。 最近新野地界沸沸扬扬就是田舍夫刘大人从荆州过来,监督各县乡镇田地重新丈量定级之事。这里面利益关系甚大,各方面这些日都聚在新野县疏通关系。 该送到礼陈四娘让康叔去送了,得到了肯定的答复,怎么今天刘大人却跑陈家坞呢?梁家庄也要来?陈四娘眉头微蹙,事情反常必有古怪。 “刘大人和世子昨日是先到了马家堡的。”陈有川丢下一句之后匆匆告别。 三年来,梁山走的是“有钱大家一起发”的路线,梁家庄蒸蒸日上,邻近的几个坞堡跟着也捞了不少好处,是以关系极大改善。 陈四娘稍楞了一下,立刻安排人停下手中的活开始打扫庭院,好酒好菜肯定是要准备的,钱粮也要准备不少。吩咐完这些后,又让人到槐树林外随时打探消息。 第五十六章世子最喜人妻 日偏西时分,世子刘子鸣一行高头大马穿过槐树林。 “刘大人,这梁家庄倒是好景致。”刘子鸣眼窝偏深,目光犹如湖面光泽浮泛不定,鼻子略勾,嘴唇则很薄,微微翘起,似总是带着不屑的讥笑。 “世子。”刘大人连忙拱手道:“乡野之景,登不上大堂。”刘铭刘大人望着梁家庄,心中微微一叹,这庄中人还不知即将要发生什么。 马家堡马明远大人酒席宴上,巧妙地点出梁家庄的陈四娘,世子当时就眉毛一挑,显然意动,若非如此,梁家庄偏远之地世子怎舍得来? 丈量田地,事必躬亲,这是世子拿回去哄骗他那刺史老爹的好话。 刘大人也是善念一闪,很快摁下。 这是他的机会,巴结好世子,他这个田舍夫大人有望升一升。虽然深知为虎作伥,充人爪牙为所学“仁义道德”不齿,刘大人却知这是别人打破头也争不来的机会,就当良心被狗吃了。 梁杨氏率儿媳妇陈四娘,康叔及吴氏三兄弟一干人等在村口大路迎候。 “民妇梁杨氏见过世子、刘大人!”梁杨氏跪倒,众人一起跪迎。 “抬起头来!”刘子鸣手挥舞着马鞭,却没有叫众人起来。 吴氏三兄弟心下暗恼,却不敢发作,刘子鸣身后两个人端坐马上,不动如山。 吴氏三兄弟现如今也算是见过世面,却依然没见过武道这么恐怖的人。他们仅仅是目光扫视,吴氏三兄弟皮肤就犹如过电般难受。 梁家庄杨家祠的杨三姐也躲得没影,浓浓的官威远远迫来,她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众人抬起头,刘子鸣却感觉一颗心要跳出来。 他想起在马家堡的待遇。 乡野之趣,不登大雅之堂,但刘子鸣却在寻芳楼享受了人间极乐。 刘子鸣甚至有如今才见了世面之感。 他却不知,花间堂这等门派在山川交汇的都市反会收敛行事,门中弟子多以清倌儿面目出现,而花间堂培养出来的女子,妩媚多情。 刘子鸣经受这么滋味,对马明远大赞。然而马明远却又说,寻芳楼那些女子与十二连坞第一美女比起来,味同嚼蜡。 这一压一捧,刘子鸣的胃口顿时吊起。 经马明远一介绍,刘子鸣去梁家庄之心如箭。 在陈家坞坐了片刻,刘子鸣如坐针毡,不断催促着刘大人动身。 三嫁之后的寡妇,现在嫁人但相公跑了,寡妇加上人妻,第一美女,刘子鸣想起来就兽血沸腾。 刘子鸣一颗小心脏提到嗓子眼,他怕期待越大失望越大。 乡野之地的第一美女能漂亮到哪里去? 但是,当那老太太旁边小媳妇,传说中第一美女抬起头时,刘子鸣就像是被雷击了一般愣住,嘴角一颗原本色泽暗淡的青春痘立刻变得红润而水滑起来。 乡野之地,竟有如此绝色?! 难怪马明远那老东西说起这陈四娘来一脸诡异,“你可是陈四娘?”刘子鸣顿时眉飞色舞。 “民妇是。”陈四娘答道,心中不。,刘子鸣目光太过**裸,简直是要把人剥光了。陈四娘心道不好,今天恐怕不会善了,下意识瞥了老夫人一眼。 梁杨氏面色微怒,身子一让,道:“世子请!” 陈四娘稍放下心来。 若是这刘子鸣提出什么要求,譬如以她一个小妾的代价换来全庄平安,别的不想,其它十二连坞那是绝对干得出来,而且事后还没人觉得你是大功臣,唾沫星子照样淹死你。 陈四娘心有担忧,她再是女诸葛,在这个时代也做不了自己主。 在梁家庄看似风光,成为话事人,人人敬仰,真要刘子鸣提出什么非分之求,老夫人万一答应,那陈四娘可是夏日里掉进冰窟,不要再苟活于世界。 众人众星捧月般不刘子鸣与刘大人让进梁家庄梁家主宅。 正房,分宾主落座。刘子鸣看了刘铭一眼。刘铭会意,干咳一声道:“田册送上来。” 陈四娘对梁康道:“康叔,快去拿田册。” 田册早就准备好,刘大人接过来一看,口中念道:“梁家庄共三百六十四户,人口计两千三百二十三人,田计三千六百二十亩,一等八百亩,二等两千一百亩,三等……”刘大人每念一句八字须就翘一下。 念罢,刘大人合上田册,环顾左右,道:“梁家庄富庶远近闻名,今日得见,果然如此。我看啊,三千六百二十亩都定为一等。” 刘大人这么一说,正房外恭身肃立的梁家庄佃客、匠人们脸上立刻脸色不好起来。 下层老百姓想法很简单,照顾梁家庄那就是青天大老爷,让大家没饭吃那就是贪官,定为一等田纳税可是多许多。 感觉到“怨气”,刘子鸣挪了下屁股,好在有身后两个人撑着。 “每户绢丝一百匹。”刘大人又抛出一句。 “什么?”有人惊呼出声来,这还要不要人活? 刘子鸣身后两位目光一扫,周围立刻静下来。 刘大人手指轻叩桌面,道:“那就看梁家庄的诚意了。” “还请大人明示。”梁杨氏道。 刘铭扫了一眼陈四娘,目光亮了亮却又赶紧收回,道:“梁家庄风光颇美,田园村郭犹如桃源,少夫人,不知可否带世子游览一番?” 陈四娘面色一白。梁杨氏心里咯噔一下,先前就瞧出异状,不想真把主意打到儿媳妇身上,当下说道:“儿媳妇现下有孕在身,世子要游览民妇可另派人。” 刘铭笑了笑,道:“前些日子马家堡,听马明远说起,梁家庄田地屋产契约当日他也心不甘情不愿。”说着,刘铭望了刘子鸣一眼,道:“是世子说的,过去的事就算了。” 梁杨氏面色立刻白了起来。即便是正房外的吴氏三兄弟也听明白,官家一张脸,说翻脸就翻脸,随便扯出什么理由,梁家庄地契一律不作算,这招狠啊。吴土看得清楚,那个所谓的世子一双贼眼就没离开过二夫人。 刘子鸣心中得意,若是以这段手段强迫马家,让马家的哪个清白女儿来伺寝,刘子鸣不敢。马家虽小却也是世家身份,而这梁家是被驱出去的寒门,即便**裸索要他们又敢说半个“不”字? 刘子鸣心头已经预想着与这小娘子出去游玩拉到小树林的场景。她若是害怕、推拒,那更是再好不过,刘子鸣想着想着顿时口干舌燥起来。 梁杨氏嘴唇哆嗦,脸白之后红了,全身都抖了起来。陈四娘赶紧站了起来,道:“既然世子有雅兴,民妇自当充当向导。” 梁杨氏瞪了媳妇一眼,心道,难道儿媳妇想攀高枝? “只是民妇命苦,怎能与世子并行?”陈四娘话题一转,说道:“民妇三嫁,皆在新婚当日新郎意外死去……”陈四娘还要说下去,却被刘子鸣打断:“四娘,却不必如此说,想来是那些腌臜俗物配不上你。”刘子鸣这话已是**裸的表情意。 “对,世子乃当今皇上之孙,高贵无比,且难得是宽厚仁德,少夫人就不要自惭了。”刘铭也连忙说道。 陈四娘就觉得胸中一闷,哪个“自惭”呢?这抢男霸女的恶少,陈四娘看一眼都觉得污了双目,只得强忍住心中的呕意,道:“吴土、吴火、吴金,随我一同带世子游览。” 刘铭看了看刘子鸣,心道要不要就让陈四娘一个人去。刘子鸣却没理睬他,站起来搓着手道:“好,我们这就前去,我可是有些迫不及待了。” 刘铭也站起,心道傻了,有那两个保镖在,什么人都靠近,说不定世子还喜欢有人在跟前羞愤交加地听着。 梁杨氏也赶紧站了起来,声音有些颤抖:“媳、媳妇……” 陈四娘给了母亲大人一个放宽心的眼神,侃侃而道:“梁家庄首先值得一观的却是墨武两家别院。” 有一夜,梁山曾给陈四娘探讨墨武别院对于梁家庄的重要性。陈四娘的回答归纳成两点:繁荣经济;增加影响力。 梁山说陈四娘想得没错,但还不够具体。 墨武两家出自墨家,是诸子百家力量之一,以其亲民而实用力量更彰显于世。两家生产武器与生产设备,是各国不敢得罪的力量。 梁山举个例子,若是有人对墨武别院出了什么过激之举,以墨武两家的行事风格,搞不好就会对该地做出武器以及先进生产设备禁运的举措。这个惩罚力度很大。因此,梁山指示,一旦梁家庄遇到麻烦,就把麻烦引到墨武别院去,即便是遇到大的灾祸,比如说贼兵大举进犯实在扛不住,梁家上下就都躲到墨武别院去。这个时候,墨武别院就发挥“大使馆”的作用。也因为这个,墨武别院给了大宅院,三年来有扩建,挤个一两千人也行。 陈四娘虽没听说过“大使馆”,但是相公的意思她明了。眼下就是祸事,别的手段应付不了,就得把人领到墨武别院去好好参观一下,希望对方能投鼠忌器。 刘子鸣在墨武别院参观了有一个时辰,出来时脸色就有些变。 他明白这小娘子存的什么心思,无非是说梁家庄跟墨武两家关系不一般。他胸中生出一团火,走到哪里不是女人洗白白送上门来,一个三嫁寡妇居然敢瞧不上自己? 刘铭吃了一惊,墨家的力量有多大,他这等不受墨家待见的儒生是最清楚的。 出了墨武别院,眼前是一堆土形成的山丘,有竹林有亭楼,刘子鸣脸抽了抽,冷声道:“这边风光颇好,四娘陪我上那亭楼去看看。” 陈四娘脸色瞬间涨红,身子微微颤抖,她身后的吴氏三兄弟更气得不行,踏步就把二夫人围起来。刘子鸣身后一保镖却轻轻“哼”了一声,吴氏三兄弟顿觉得头晕脑胀,手脚发麻。 陈四娘强摁下心头的愤怒,盈盈下拜,道:“民妇身体不适,还请世子原谅。” “哦,是吗?”刘子鸣双目射出两道凌厉目光,环顾左右道:“那梁家庄恐怕就要他姓了。” “世间有正义,没人能一手遮天。”陈四娘再忍不住,说道。 “哈哈!”刘子鸣笑了起来,摇着头,道:“你们这些人,当真是无知无畏啊。在新野,我就是天!王汉马朝,请四娘上山。” “是,世子!” 吴火性子最爆,一路上已是极尽忍耐,上前一步:“你们要想动二夫人,先过……”话还未说完,一股大力传来,人就如风筝一般飞起,喷出一口血,直摔出十多米远。 吴土与吴金两个目瞪欲裂,却没有去看吴火,手中多了一物,喝道:“此物墨工坊霹雳弹。” “保护世子。”王汉喝道,马朝立刻上前一步挡住刘子鸣。 霹雳弹?!刘子鸣吓一跳,连忙后退几步,这东西他可听说过,扔过来三尺之内,什么东西都得成齑粉。 “你们敢?!” “你们这是要造反!”刘铭善扣帽子,立刻大声喝道。 “对!”刘子鸣醒悟道,“四娘,你若从了我,所有皆免,否则大军到来,玉石俱焚。” 吴土嘿嘿冷笑道:“我现在就让你们玉石俱焚。” “有你们这样待客的吗?”忽然间空中传来一个声音,陈四娘闻言先是一愣,旋即满脸喜悦,大声呼道:“相公!” 话音落地,一身青袍的梁山出现。 此时正是日落,晚霞满天,梁家庄世外桃源一般的美景,梁山的回乡之喜却刹那间没了,原因自然是他面前多了几只苍蝇。 第五十七章大耳瓜子抽你 离梁家庄还有四五里时梁山就不再赶了,不多时,梁山就发现左右不对劲来,山梁上不知道何时建了一烽火台,隐隐的杀气透出。 还有暗哨,正想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忽从道路两旁的草丛跳出,头戴了草编制的帽,短衣小打扮,手中持枪指着梁山,道:“站住,你是谁?” “我是谁?”梁山笑了。 “快说!”少年喝道。 “唉呀,是少爷吗?”一个人大声叫着,从半山腰跑了下来。梁山抬头一看,认得,是最早的十三户人家之一。 那人跑到那少年身边,抬手削了他脑袋,道:“这是少爷,你都不认识。” “我怎么知道?”少年嘟囔道。 “不怪他,相反还要奖他!”梁山想起诸如“忠诚战士”之类的故事,对少年自是一番言语鼓励。 梁山过了谷道,脚下快了,赶到庄口正好就看到让他怒火中烧的一幕。 “相公!”陈四娘惊喜道。 “这人是谁?”梁山扫了陈四娘一眼。 吴土上前一步,手指着刘子鸣,道:“这人要二夫人到林子里去,还不让我们跟着。” 两个人到小树林去,娘的,梁山火再压不住,面色一变,正想动,耳根却一动,听到别的声音,掉过头直直望着陈四娘肚子。 陈四娘被相公火辣辣的目光盯得害臊,垂下头,嗔道:“相公。” 这一记声音直叫得刘子鸣魂都要飞出来,腮帮子鼓起,心中发誓今天付出任何代价都要把这小娘子搞到手。 “你有了?”梁山脸上怒喜交加。 陈四娘面色一喜,点点头。 “真的?”梁山牵起陈四娘的手,“乖乖,你真了不起。” “还是相公威武。”陈四娘声音低得不能再低。 刘子鸣一阵胸闷,当自己是空气,手伸出点指着梁山,道:“我只要四娘陪我到那竹林一观,若不答应,梁家庄上下齑粉不存!” “你是个什么东西?”梁山掉过头直盯着刘子鸣。 刘子鸣吓了一跳,道:“我乃巴东王世子刘子鸣,你是四娘相公,来得正好,且在竹林外稍候……”刘子鸣脸露得色,心道相公来了更好,竹林外听淫音,刺激!话音还未落地,“啪”的一声,刘子鸣脸上就出现一个掌印,半边脸就肿了起来。 王汉与马朝脸露骇色,从梁山一出场他们两个就高度警戒。他们也看不出梁山深浅,看似是个平常人,却给人极度危险之感。 这一掌就像打在他们脸上,马朝倏地冲了上去,主辱臣死,这还了得,王汉则扶助晃悠不知道东西南北的世子,暗自戒备,随时准备扑上。 马朝一身通背拳已如化境,手一伸倏地增长,凌厉劲道直击梁山胸口。 先天宗师巅峰,进圣剑堂之前梁山恐怕还要顾忌一二,现在根本就没放在眼里,身子一晃,还没等马朝出手,手掌就已经在他身上迅如闪电般拍了两拍,马朝瞬间就动弹不了。王汉见势不好,人也扑来,也被梁山拍了两下不动弹。 “你别过来?!”刘子鸣厉声道。 “你们梁家庄上下真的要造反不成?!”刘铭声色俱厉。 “啪”又是一掌,刘子鸣原地转了三圈,这还是梁山手底下有分寸,没让这家伙当场晕。 “刘子鸣是吧,刘明德见了我都要尊称一声‘师兄’。” “刘、刘明德。”刘子鸣舌头打结。 “可是三皇子?”刘铭稳定下心神,连忙问道。 “正是这小子。” “他不是到仙门圣剑堂修行去了吗?”刘铭刚刚说完,眼睛一瞪,望着梁山,道:“不知您是?” “圣剑堂外门弟子梁山伯!”梁山说道。梁山本不想跟这几个废话,但是考虑到这些家伙身后的人,不得不祭出“刘明德”这尊大神来。 “那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刘铭连忙说道。 刘子鸣眸子中闪出一丝歹毒至极之色,悄然泯去,拱手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说罢就要走。 梁山笑了,道:“吴土,还看着干什么,请这几位贵客庄上好生呆上几日。” 刘铭面色一变,道:“你们敢?!”还没说完,吴土就窜了过去,直接捂住刘铭的嘴,吴金则死死抓住刘子鸣。 梁山先给吴火疗伤,很快帮他止住了血,连带体内的脏腑也调好,修养几天就没事。 梁山让吴土与吴金两个把刘子鸣四个人秘密关押,等考虑好再做处理。 梁山的归来,顿扫梁家庄的阴霾之气,梁家庄上下喜气洋洋。 梁山回了梁家主宅,首先是拜见母亲大人,然后对旁人说,刘子鸣一行人到别的地方继续游玩去了。梁家庄虽上下一心,但为防万一,这消息还是需暂时遮盖。 梁家主宅灯火通明,一直热闹道接近子时各方面人才逐一散去。 梁山本想在四娘房中多坐,却被老娘的丫鬟来唤出。梁杨氏怕两个人“小别胜新婚”,胡闹一通伤了腹中宝贝。 夜深。丑时,小牛山烽火台小七手执着红缨枪笔直般站立。 小七就是先前拦住梁山的那个暗哨。入夜他就回到了烽火台。 小七和老王两个守烽火台。老王抱着枪靠墙睡着了。 老吊做暗哨。老吊是老猎人,晚上埋伏是一把好手。 小七心情很激动,想着今日见着梁少了。有了梁少,他们这伙流民才有了家有了田。小七崇拜梁少,把命交给他都愿意。 忽然,远处传来一记闷喝声,是老吊的声音。小七立刻探出头,大声叫道:“老吊哥!老吊哥!” 没人回应,小七立刻转身把烛火扔进码好浸了火油的柴禾,火焰刚刚腾起来小七就感觉一阵风从烽火台下吹上来。小七只来得及喊了一句“老王”,脖子一凉,溅出一道血来,无尽的黑暗迅速吞噬了他。 小牛山下的烽火台火焰点燃,很快,山下的烽火台,土墙上都点其火把,四处立有人大声喊着“敌袭”,锣鼓梆子敲得响亮。 秦狼没想到梁家庄防卫这么严,手下手底动作不利索,等他率着一百蒙面黑衣亲卫越过两座烽火台,梁家庄外土墙上灯笼高挂,里面亮灯无数。 秦狼笑了笑,既然暗袭不行那就明攻。一百个人一队,总共二十队两千人,越过土墙,土墙内就是一群土鸡瓦狗。 与马家堡谈好了条件,马家堡十二连坞每年都会“进贡”不少,不用抢青狼军上下也能活下去。可是一年前,土匪中居然有的放下刀枪回家种田的,秦狼产生了危机感。 秦狼心道,拿起锄头的土匪还是土匪吗? 梁家庄异军突起,十二连坞里却又没这一号,日渐富庶,是最佳的抢掠与练兵对象。 秦狼本来还在筹备,可前天他得到一消息,说梁家庄身后小牛山内有一条金脉。秦狼再坐不住,先打下来再说。 梁家庄有墨武两家的别院,这个不能动,秦狼都叮嘱了手下,这两家的院子绕着走,不能惊扰。 队伍在梁家庄外集结完毕,秦狼正要发令冲进去,梁家庄内突地四下冒烟,不多时,烟雾把整个庄子遮住。秦狼目光微凛,挥了挥手,止住身边躁动的人。 第五十八章借刀好杀人 梁山入定没多久,听到杀声出定出时慢了一拍。梁山没有看到想象中的慌乱,陈四娘果真是早做了准备。 先前两个人卧室问话,大多围绕腹中的宝贝,后来梁山才问起新建的烽火台与土墙之类。陈四娘回答说她起了卦,说梁家庄将遇战祸,所以才有这些准备。 此刻院中四角点起火把,陈四娘脖子戴了梁山刚刚送给她的宝葫芦项链。 宝葫芦是平安吉祥的。梁山临时决定回家,顺手买了一些东西。譬如这宝葫芦项链,外头是万箭齐发,你戴着这个中箭的概率就比别人少许多。 “相公,你来发令!”陈四娘说道。 “还是你来,你熟悉情况。” 陈四娘点点头,也不再让,吩咐道:“康叔,你戴着老夫人以及全村妇孺进墨武别院。” 梁康连忙领命。 “吴土,现在外头什么情况?”陈四娘又问道。 梁山目露欣赏之色,暗自点头,陈四娘真乃女中豪杰,这媳妇算是娶对了。 “应该是青狼军。” “秦狼?” “是的,二夫人,庄上有人看到秦狼了。” 四处烟雾起,梁山一提鼻子,问道:“四娘,这又是什么?” “土墙挡不住成千上万的贼军,所以妾身东西南北留四个豁口,房屋、附近的山石,妾身都稍加布置,就是一个简单的八卦阵,烟雾一起,敌人进来就会迷失方向。” 梁山眼睛一亮,道:“八卦阵?”随即哈哈大笑道:“你真是梁家庄的女诸葛。”梁山故意大声称赞,也是给身边人提气。 “里面的人听着,我是秦狼,限你们半炷香的功夫出来投降,如若不然,青狼军杀进去鸡犬不留!” 秦狼声若洪钟,震得梁家庄整个上空嗡嗡作响。 “秦狼,敢犯我梁家庄,让你有来无回!”梁山大声喊道,声势却是半点不弱,该出爷们的时候出爷们! 梁家庄上下听到是少爷的声音,一个个大声道:“敢犯我梁家庄,叫你有来无回!” 有高手?!秦狼心道,他手底下却一个个嗷嗷叫,道:“大哥,他们不知死活,杀进去!” 秦狼看了看升起的烟雾,本想趁夜偷袭,现在形势逆转,完全不占地利。 梁山喊罢,心中一动,嘿嘿一笑道:“吴土,速速护送刘大人一行杀出梁家庄。” “护送?”吴土傻眼了。 “往庄外一扔。”梁山眼睛一瞪,心道这吴土太不灵光。梁山说罢,觉得不妥,又道,“我还是跟你一起去。” 陈四娘美目一转,立刻明白过来,心道相公太坏了,不过却也是解决刘子鸣等的办法。 刘子鸣是个大麻烦,杀又不行,梁山的圣剑堂外门弟子身份威慑力有限,终究不保险。梁山就怕刘子鸣日后明的不行来暗的,比如买通江湖豪客作乱,这等事就够梁家庄受的。 见相公走了,陈四娘也跟着老夫人梁杨氏一起去墨家别院,那有三层楼的亭楼,挂灯笼可给各方传递指令。 很快,梁山拎着两大先天宗师保镖上了土墙。 这两个都被梁山封住了血脉,动弹不得。梁山修炼《白骨经》后对人体内部结构更有体会,又是新进的筑基中阶,体会更深。 可是,梁山上手这两个保镖时却发觉他们的封印快要突破。梁山吓了一跳,心道大意了,还得感谢秦狼,要不然这两家伙半夜偷偷出来不知道多少人遭殃。 土墙下,吴土押着刘大人与刘子鸣两个出去,随手一指,小声道:“两位大人,我是偷放你们出去的,那边方向,速去!” “英雄,后会有期!”刘子鸣与刘铭两个关押都是绑着,耳中塞了棉花,根本不知外头的状况,急切间逃命要紧,哪顾得了这么多,打马就往吴土所指的方向奔去。 “两位,突然有山贼来攻,我已经放你们主子离去,你们速速前去保卫。”说着,梁山就在王汉马朝身上一拍,解了他们的封印,直接就把二人扔下土墙。 王汉与马朝两个气得差点吐血,有心扭转过头找梁山麻烦,心知不敌,更要命的是世子已昏头昏脑冲了出去,耳中就听到喊杀声四起,二位更是魂魄欲飞,如箭射一般追了过去。 梁山站在土墙上,看得分明,一阵箭雨过去,刘子鸣与刘铭各自惨叫一声,直接就成了刺猬。 王汉与马朝两个身子顿了顿,然后大吼一声,疯了一般冲进山贼。梁山从旁边人要来一张硬弓,目如鹰隼,随时防止王汉马朝两个跑脱。 梁山却想多了,王汉马朝砍掉两个偏将之后,整个局面立刻就变成了不死不休。 整个事件梁山连新闻标题都想好了,就叫做: 世子从梁家庄回新野,途中突遭贼敌手。 王汉与马朝两个不愧是先天宗师巅峰,干掉对方一个先天宗师,重伤一个先天宗师后双双喋血。 两人死去时倒向梁家庄,手拼命伸向梁家庄,显然死不瞑目。 梁山不是第一次看死人,这第二次,他发觉自己心肠越发冷起来。不过,也没什么好愧疚的,这四个人没一个好鸟。 青狼军一阵人仰马翻,好容易才重拾阵脚,秦狼脸都青了,突然冒出来的高手差点让他措手不及,再无法按捺胸中滔天杀机,仰天长啸道:“青狼军,杀!鸡犬不留!” 一阵整齐的步伐声由远及近,梁山抬头看了看天,他不会望气,却依然能感觉杀气盈天。格格,土楼上有人牙齿在打架,虽然装备齐全,平日里也勤学苦练,毕竟是庄稼汉,从未上过真正的沙场。 “梁家军,誓死保卫家园!”有人振臂高呼道。这是四娘弟弟陈勇的声音,不错啊,关键时刻知道鼓舞士气。 梁家庄士气一震,一想梁家庄给一家老小衣食无忧,现在就是拿命拼的时候。 青狼军一百步时,梁山就听到有人厉喝道:“弓箭手,准备……射!” “蓬”的一阵箭雨射出,土墙下立刻惨呼声不断,可惜视线不明,不然伤敌效果还要更好。 三拨箭雨过后,梁山看得热血沸腾,心道真应该叫拓跋秋蓉过来,这场面她最合适,鬼面军有那么一百在,所谓的青狼军准屁滚尿流有多远滚多远。 梁山正兴奋,准备跟青狼军见一高下,又听那发令的人喝道:“撤!” 一转眼,土墙上的梁家军撤得一个不剩,梁山就见剩自己一个,赶紧跳下土墙吧。 第五十九章后半场为夫来 一路奔行,梁山看到在烟雾中,五十个兵士一组盾牌镰刀抢。梁山心里有底了,这就是一个个狙击组啊。 秦狼率先带队冲进了梁家庄,景致一变,四处烟雾,心里一惊,沉声道:“小心!”话音刚落,咻咻的袖箭发出的声音,立刻有人中招倒地。 这时,从其他豁口青狼军源源不断涌入,后进者嗷嗷叫,抢钱抢女人一个个热血沸腾,前进者却苦逼的很,不是抽冷子一阵袖箭射过来,就是脚被镰刀割了去。 秦狼发了狠,一通猛冲,却发现完全是大力打到棉花上,对方根本不露面,心道不好,梁家庄有布阵高手,当机立断,道:“撤!” 两千青狼军不愧是秦狼一手带出来的精锐,经过短暂的骚乱之后,丢下七八十具尸体,整齐地撤出土墙。 梁家庄发出惊天的欢呼声,秦狼一阵气憋,居然败在一帮子泥腿子手下。 秦狼眸中闪着寒光,先让泥腿子们得意,等到天亮,地利不再,看怎么收拾他们。 陈四娘?秦狼喃喃道。看来是小瞧了这个女人,人称十二连坞第一美女、才女,果然厉害。 只是个简单的八卦阵,秦狼当时就看破,只是青狼军杀进去,秦狼无法指挥才不得不退出,天一亮,即便是成熟的八卦阵,秦狼也有把握破掉。 天亮后,秦狼还要再叮嘱手下留住陈四娘,倒要好好看看这位女中豪杰。 行军帐篷搭起,秦狼看了看还像样,若是两三年前营地准是乱糟糟的,现在还会做一些简单的护栏,以防庄中夜袭,虽然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做与不做是态度问题。 秦狼的梦想就是带出一支正规军,至于天下闻名的诸如北魏的鬼面军,西秦的虎先军,宋国的府兵,秦狼可不敢想,路要一步一步得来。 秦狼不敢睡,睁着眼看着营地恢复平静,鼾声四起。 攻打马家堡的时候,秦狼精心谋划,侦查,里应外合,那是攻坚战,至于小的坞堡,完全不需如此,临时起意,百十里奔袭而至,这是标准的草原战法。 奔袭战改成强攻战,秦狼依然信心满满。 天见亮了,秦狼心神一松,打起盹来。不知道过了多久,秦狼忽然被一阵鼓乐喧闹声吵醒,一睁眼发现天大亮,抬手就给身边的亲卫一个耳刮子,厉声道:“为什么不叫醒我?” 亲卫捂着脸委屈嘟囔道:“见将军睡得香……” 秦狼拍了拍额头,还是不专业。即便是昨夜吃了亏,手底下的人大概都认为只要天一亮攻破个梁家庄完全没有问题,至于是一大早去攻还是中午去攻没有区别。 “发生什么事?” “梁家庄人过来,赶着猪羊,好、好像是犒赏三军。”亲卫说到后面都有些结巴了。 秦狼听了一头雾水,这时就听到一人朗声道:“青狼军的兄弟们昨夜辛苦了,梁家庄没有别的,一百头猪一百头羊,好好犒劳一下大家。” 秦狼循声看过去,就看到一书生,二十来岁,俊逸不凡,脸上似是带着玩世不恭的笑容,正拱手言道。 秦狼大步迈了过去,离着有二十多米远站定,瞧着眼熟,道:“你是谁?”秦狼的腰挂着流星锤,这个距离正好合适。 “在下梁山伯。” “梁山伯?就是陈四娘的那个跑了的相公?”秦狼想起来了,当日在马家堡与祝轻云站在一起的就是这书生。 梁山不在梁家庄的这五个月,梁家庄上下当然没有不好的说法,只当是梁少出去游学了。梁家庄之外的说法可不好听,说还是陈四娘命太硬,两个人虽然能成夫妻,但不能呆一起,过一阵子这梁山伯就得出去,否则命不长。 “秦大将军,说笑了!圣剑堂十年一开山门,梁山伯有幸成为外门弟子,昨日刚刚省亲回家,不想秦大将军如此热情……”说着,梁山故意停下来,看着秦狼。 圣剑堂?秦狼倒吸一口凉气,这梁山伯是圣剑堂的人?这事情就有些麻烦了。 昨夜青狼军退去之后,众人欢欣鼓舞,唯独陈四娘面有忧色。 梁山知道四娘担心什么,说道:“前半场是四娘的,后半场就交给为夫吧。” 陈四娘一听相公的计划,忧色退却,只是叮嘱相公小心,万一事不可为赶紧退回庄内。 难道就此罢兵回去,牵这一百头猪一百头羊回去?秦狼自然不甘。圣剑堂的威名他自然听说,不过同样的圣剑堂,对世家贵族威慑力更大一些,对于没什么规则的山贼却要小很多。 梁山知道凭自己三言两语就让大军退去,不太现实,微微一笑道:“久闻秦大将军武功盖世,想领教一二,不知可否赏脸?” “哦?”秦狼两道粗眉一扬,道:“不知道怎么个比法?” “我胜,青狼军自退却;你胜,梁家庄归你!” 秦狼眼睛眯了起来,好强大的信心啊。 “打!大当家跟他打!” “对,大将军,跟他打!” 秦狼手下立刻聒噪起来。打赢这白面书生,梁家庄唾手可得,还有这么便宜的事? 秦狼却心里打鼓了,圣剑堂可是武道之上的修真门派,这梁山伯难道已入化境? 秦狼转念一想,不管如何,三年前的梁山伯是个什么身手他是清楚,即便他加入了圣剑堂,也才仅仅五个多月,又能强到哪去?更何况自己还有兵家手段。秦狼一拱手,道:“请!” 猪羊被迅速赶开,两个人之间腾出地方来。 秦狼绝对是一头狼,头狼!危险至极。但梁山有信心,重生穿越,现有修真体系中独一无二的《白骨经》,娘子祝轻云是大派弟子,第一次做任务两个人就干掉临阵突破的尸神,冲击筑基中阶顺利,守孝庐舍小世界里随时等着自己采摘的朱果,信心来源实力,更来源于气运。 梁山已经初步感觉气运对于人的作用,他的人生境遇如此独特,那么不可能就这么嘎然而止,老天不会开这个玩笑,所以不妨愣头青一些。 再说实力,秦狼先天宗师巅峰加兵家又如何?梁山自信爆棚。 秦狼很英俊,脸上那些刀疤一点也没失分,相反增加了不少男人魅力;走步轻盈,大腿修长,像一只随时弹跳而起的猎豹,目光牢牢罩定着人,若是一个普通的人就像是山上突然遇到一个老虎,一准吓尿了。 秦狼肩膀耸了耸,一副很放松的样子,道:“其实,我对你很好奇。” “哦?” “你的大夫人祝英台,二夫人陈四娘,十二连坞最好的女人都归了你,所以,你一定有惊人……”话还没说完,三支箭就射了过来。 这太无耻了! 两边的人都没看到秦狼是怎么弯弓搭箭的。 梁山目光一凝,天地人三才箭,瞬间就有一种三维空间变二维的感觉,居然也是一种束缚人行动的兵家手段,跟自己的弦通功用有些类似。 箭出,两个流星锤如蟒蛇出动一般左右挥出,对准梁山的腰。 秦狼嘴角翘起:兵者,诡道也。 他只要拿下梁家庄! 土墙上的人惊呼声这时才发出。 梁山却抬手,好像无比慢,弹了三弹,天地人三才箭竟然奇异地挪开,带着炙热的气流从梁山耳边划过。 这时梁山动了。秦狼目光瞬间炙烈,身子疾风一般后退。 二十米的距离,梁山瞬间即到,这不是武道的轻功,而是飞行,唯有御风才不会发出身与风的摩擦声。 秦狼退不是害怕了,相反是涌起无边斗志。三面三角小令旗忽然出现,手影一晃,一面头盔,两面在肩的虎头上,就在瞬间,秦狼身上气息百倍增加,梁山有刹那间陷入千军万马的感觉。 又见小令旗,看来这是兵家的普通制式阵器,估摸着后世那些唱京剧武将后面插令旗是从兵家演变过来。 “杀!”秦狼舌炸春雷,两个流星锤倏地钻回。梁山脚下白骨流光云一踩,躲过两个流星锤的夹击。秦狼已经流星锤在手,舞动开来,犹如暴风骤雨一般朝梁山身上落去,雷鸣一般的掌声顿时青狼军当中响起。 秦狼却脸色一红,有些臊得慌,要不要脸啊,人家梁山伯可是赤手空拳啊。 阵法其实就是制造一种错觉,特别是一个人演变千军万马,这怎么可能?无外乎利用气流、光影,以及人心理的自动投影产生。 刀光剑影在梁山心里一晃而过,他很快清醒过来。手指的弹动,天地间奇异的嗡嗡,把所谓“千军万马”瞬间割得支离破碎。 秦狼倒吸一口凉气,两个流星锤舞动开来,一个刚猛异常,一个阴柔诡异,这是秦狼的成名技——舞动天下,饶是梁山筑基中阶也禁不住一阵气血翻腾,难受异常。 “啊…。。唵!”梁山双臂一展,“啊”音犹如从九天而降,落地上“唵”音轰然而响,整个大地为之一颤,秦狼迅疾的身影忽然为之一滞。梁山手印如光影,“砰砰”两声拍在秦狼胸上。秦狼顿时横着飞了出去,肋骨断两根。 “啊!”青狼军一片哗然,不可能击败的大首领、大将军居然败了,而且败给一个白面书生,太难以置信。山贼们瞪大了眼,脑海里余震不断,然而不可否认,就这白面书生这一动手,还真没人是其对手。 土墙上梁家军们,齐齐楞了一下,旋即发出山呼海啸一般的欢呼声。 梁山拱了拱手,道:“承让!” 秦狼被手下扶助,眼睛狠狠地盯着梁山,半晌道:“青狼军,撤!” 这日正是宋国元嘉二十四年五月初五端午佳节。 第六十章马明远兴师问罪 马明远一大早起来就感觉到心悸,找来金大夫号了下脉,说没什么问题,就是思虑过多,修养几天就好。 到了午时要用餐的时间,马明远七房太太一个个盛装出来,一阵环佩铃铛响,大宅门了深郁的空间里顿时有了色彩,让人眼睛一亮。 马明远却没什么心思,在太师椅上有些坐不住,正要吩咐上菜,就在这时,管家急匆匆地捧着一木鸟跑过来。马明远一下站起来,赶紧接过木鸟,解开系在腿上的信筒,展开一看,手立刻哆嗦起来,不多时,全身颤抖起来。 世子死啦?!马明远眼前一黑,栽倒在地,耳边尽是娇妻美妾急急地呼叫声。 不多时,马明远醒过来,管家死命掐他人中,马明远一挥手挣扎着爬起,怒发须张,吼道:“告诉魏刀儿,黑甲军全体整装,随我平了梁家庄。” 很快,号角响彻马家堡,马明远轻甲上马,一扬马鞭,两千黑甲军浩浩荡荡往梁家庄杀去,卷起尘烟滚滚。 马明远接着的消息说世子与刘大人从梁家庄返陈家坞途中,遭青狼军突袭,全殁。 马明远肝胆俱裂,第一个反应就是世子与刘大人是被梁家庄人谋害的,即便不是也要坚定往这事上推。 出马家堡时马明远从马背上摔下来。 管家死命地拖着马明远,被马明远狠狠打了耳光。马明远当众嚎啕大哭,指天发誓,放出若干狠话。 这都是必做的文章,日后会传到巴东王耳朵里。 然而即便如此,马明远也无法承受来自巴东王的怒火,一路上马明远神色凄惶。 与此同时,银牌传令十二连坞,要共同举兵进山剿灭青狼军。 一路疾驰,傍晚时分马明远到了陈家坞,脸色青黑。陈家坞家主陈强老早就迎在路口,一脸忧色。 这时,梁家庄大门大开,梁山为首,陈四娘在旁,吴氏三兄弟随后,一行人正在迎接梁春秋率团的梁家坞“考察团”。 如今梁家庄也算是半开放,来往的路也多,梁春秋却不想让陈家坞的人知晓,绕过陈家坞到了梁家庄。 梁春秋一到梁家庄外心中就啧啧感叹,也就三年多的时间,梁山伯就攒下来这么大一份家业,居然不比梁家坞少。 这三年,各种迎来送往,十二连坞家主共聚的时候,梁春秋少不了被人取笑。 说多了,梁春秋脸色一整,道:“马儿不打不跑,儿孙不放到外头不成气。”这勉强说得过去,若不是梁山伯赶出去,死中求生,怎有现在的梁家庄? “你们是羡慕嫉妒,再有矛盾那也是我们梁家人自己的矛盾,一笔写不出两个梁字来。”说开了,梁春秋反而没顾忌。这下其他人就哑巴了。当然,也有人背后说他老脸厚实。梁春秋管不了这些,心道一定要找机会弥补梁家坞与梁家庄之间裂痕。 端午节是个重要节日,梁春秋就舍下一张老脸过来。没从陈家坞过,也是怕对方没有好脸色陈强那老小子在旁偷笑,那他可真不用见人了。 梁家庄似乎发生什么事,有血腥味,梁春秋心里诧异,但看到开门迎接的有梁山,心里一喜,旋即忘了这岔。 梁山上前一步,拱手道:“里长大人,别来无恙。” 梁春秋心里咯噔了一下,道:“山伯啊,好久没见啊。”梁春秋原本想按过去称呼,“里长”这么客气的话一叫,梁春秋知道对方还是有怨气。 梁山笑了笑,身子一侧,道:“请!” 梁春秋身后是二长老,那个从前对自己最吹胡子瞪眼的,现在也低眉顺眼,老脸笑得跟一朵花一般。 一行人到了梁家主宅,分宾主落座,梁山做在老娘下手位置。梁春秋环顾左右啧啧感叹:“一直听梁家庄如何富庶,今日得见,果然如此。” “里长大人过奖了。” “山伯啊,这样称呼见外了。” 梁杨氏并不知怎么应对这场面,一切听儿子的,索性闭嘴做了庙里“菩萨”。 “梁老先生亲自前来,不知道有什么要事?”梁山换了称呼。 梁春秋尴尬地笑了笑,道:“山伯,你那不争气的二叔前些日找到宗祠,把你们家的原来的房产与地产一并退了出来,日后你们娘俩回梁家坞省亲大可回自己家中,平常可以派个人在那,田租物产也好照顾,二来,梁家坞最近想整个商队,希望能跟着梁家庄商队一起做买卖。”梁春秋说罢,看了看二长老,道:“就是盐铁生意,我们也想做一做。” 二长老连忙点头,道:“就是这个,一起做,本金足,利润也高。” 说世家豪门羞于言商,耻于谈钱,实在是天大的误解,这些世家豪门要支撑大户门院,不会做生意怎么行?不但会做,而且还要做垄断的利润高的行业。 梁春秋那张一贯“道貌岸然”的脸此刻也显示出些许贪婪之色,梁山见了禁不住暗中发笑。 二长老感觉气氛有些冷,道:“山伯啊,本来这次你二叔要过来亲自赔罪,但抹不开面子,也是怕他大嫂子,”说着看了梁杨氏一眼,“怕他大嫂子生气。” “我不生气。”梁杨氏开口了。 二长老脸色一喜。 “只当没这个人。” 梁山暗中鼓掌,老娘威武。这个二叔,梁山是绝不原谅,这么多年欺凌不说,关键是三年前为马文才做说客。梁山看了陈四娘一眼,道:“生意上的事一直是四娘拿主意。” 陈四娘瞟了梁山一眼,道:“那是相公不在庄的时候,相公回来了,当然是你拿主意。” 见众人目光又落在自己身上,梁山打了个哈哈,道:“今日端午,先吃粽子,生意之事吃完再谈。” 梁春秋心念电转,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那就是有门,就差火候,当下道:“好,吃粽子,难得佳期,梁家坞与梁家庄一笔写不出两个梁字来。” 一转移话题,粽子也端上,室内气氛顿时为之和谐。 梁春秋心中穷尽了话题,忽然想到这庄外所见,问道:“山伯,方才在庄外看到似乎有血迹,似乎发生了什么?” 第六十一章狠打老脸 “哦,没什么,有山贼趁夜偷袭,被我们击退了。” “哦,还有这等事,这青狼军还太不象话了。”梁春秋察言观色,梁山言似有未尽之意,正思量着,就看到酒杯里的酒液一阵晃,然后整个跳了起来。梁春秋勃然变色,骑兵,是大批的骑兵,而且是严格训练的骑兵步伐一致正朝梁家庄扑来。 梁山腾地站起,大声叫道:“吴土!吴火!”说着就大步流星往外走。梁春秋与二长老面面相觑,站起身,也要跟出去。陈四娘站起,落落大方道:“二位莫惊,我家相公去去就来。” 陈四娘这般说,梁春秋与二长老就不好跟出去。陈四娘虽是小妾身份,这些时日梁家庄的上上下下都是她在执掌,商队贩卖盐铁这件事上陈四娘有很大话语权。 可是梁春秋眼皮开始跳起来,心神不宁,不多时就听到远远甲叶掀动的声音,有十多个人“怒气冲冲”地向这边走来过来。 是谁?梁春秋喝了一口酒,瞟了二长老一眼。 没多时,院门打开,人哗啦拥进来,梁春秋再次站起,突地就看到马明远,心里一惊,脚步一迈,连忙迎了出去。二长老也看到,慌不迭地也跟着出去。 马明远扫了梁春秋一眼,冷声道:“梁老也在啊。” 梁春秋脊背开始冒汗,本能觉得出了大事。 马明远气冲冲进了正房,往主位上一坐,手中马鞭一扬,道:“梁山伯,你在就好,世子与刘大人在你们这被山贼给杀了,怎么着你们都要给交代。”马明远脸色黑得发紫,嘴唇直哆嗦。 梁春秋就觉得好像晴天一个霹雳,整个人都懵了。 什么?!世子与刘大人死在梁家庄。梁春秋目露骇色,二长老更是身躯发抖。 世子那可巴东王最心爱的儿子,跟着刘大人这趟来是游山玩水,顺便玩妹子的,这新野县上下都知道。这两个人死了,那就是天大的事,整个新野,马家堡与十二连坞都要在雷霆之威下颤抖。 “县令大人,这可是天大的冤枉,世子是离开梁家庄,不想山贼突然冒出杀了他们的。”梁山立刻叫屈道。 “这个事我会查,即便如你所说,你们梁家庄也要担最大的关系。” 梁山笑了笑,道:“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别的不说,就世子那两个先天宗师保镖,我们梁家庄上下没一个是对手。我们派人保护还不是给人家添麻烦?” “砰!”的一声,马明远猛拍桌子,一个淡淡的手印出现,“梁山伯,你不要再狡辩,这次任你舌灿莲花你也逃不了干系,你如听话,我现在就绑了你一同到荆州去请罪,要杀要剐任巴东王处理。” “这事是青狼军干的,和我有什么相干?也不知道当年是谁和盗贼妥协,现在养虎为患得?”梁山犹自振振有词道。 马明远整个一张脸立刻都变形了。 二长老再忍不住了,喝道:“梁山伯,你怎么跟县令大人说话的?” 二长老在一瞬间恢复了过去在祠堂里面对梁山的颜色。梁春秋额头上沁出细细的汗,二长老说话了,他也不能迟疑了。 这次来本来是与梁家庄修好关系,搭上盐铁生意的,可没想到出门没看黄历,世子与刘大人横死,梁山伯脱不了干系,梁春秋想到马明远进来冷冽的目光,糟糕,他不会以为他们早就在梁家庄吧。一念及此,梁春秋赶紧说道:“梁山伯,你这样说话就不对了。” 咦,梁山看了看梁春秋与二长老,想过这二人无耻,没想到这么无耻,见风使舵的功夫真是强。 “我有说错吗?县令大人,养寇自重可不是你做出来的?” “反了!反了!你这个无父无君的东西!”马明远拍着桌子大喊,忽然间说不出话来。马明远身手不低,却被梁山一把掐住喉咙,眼睛外凸。 魏刀儿就在旁边,肩晃,刀出,整个脸平静得没半点火气,高手风范尽显。梁山却是另一只手伸出,晃了晃,没了,再一看,已经印在魏刀儿胸膛上。魏刀儿这十二连坞知了名单高手当即就不动弹了。 “啪!啪!”梁山撤回手直接就给了马明远两巴掌,那儒雅潇洒的脸立刻肿得跟猪一般。 太快了,梁春秋与二长老反应过来人也傻了。 “马明远,知道你儿子马文才现在在哪里吗?” 提到儿子马文才,马明远像是打了鸡血一般扯着脖子叫道:“我儿子在圣剑堂!我儿子在圣剑堂!” “我也在圣剑堂!” “什么?你不是出去游学去了吗?”马明远瞪大了眼。 “我现在是圣剑堂外门弟子,很不好意思,你家儿子还只是小小的杂役,而且他,现在听我使唤,我要他东,他不敢西。” “不可能!不可能!”马明远目光呆滞。 “老东西!不是你在刘子鸣耳边饶舌,他会来梁家庄?” “不!不!不是我说的。“马明远真怕了。 “堂堂巴东王,这点事情缘由也打听不出来,老家伙,你就等着回家受死吧!” 马明远身子剧烈的颤抖起来,他从未有这一刻后悔过。 马明远恨梁山,恨梁家庄,他最得意的儿子变得人不人鬼不鬼,更重要的是卧榻之下,岂容他人鼾睡。 刘子鸣若是睡了陈四娘,必激发梁家庄上下的强烈反弹,到时候大兵一压,全当反贼砍了,梁家庄自然也就落在马家手里。现在这一连串的图谋全化为泡影,不仅如此,毁家灭庄的命运却要落在自己头上。 梁春秋与二长老两个已经开始发抖起来,他们从未想过形势会如此急转而下。 梁山以及梁家庄惹了天大的祸事,梁春秋与二长老那就是夏天里淋了一盆凉水,发财的心思掐掉,赶紧在马明远面前撇清关系,却没想到梁山伯暴力如此,完全罔顾庄外的黑甲军,直接动手。 怎么办?梁春秋与二长老两个面面相觑,心道转瞬间就成小人。 梁山手松开,整理了下马明远的衣袖,道:“马大人,山贼势大,更有西秦暗中支持,世子惨死,痛彻心肺,新野县及马家堡誓死要为世子报仇雪恨,对不对?” 马明远鸡啄米一般点头,道:“对!对!” 目下形势,就只能往青狼军身上推,事实上也是秦狼他们人杀的。 第六十二章西秦军来袭 宋国元嘉二十四年五月初七,马家堡庆余楼鸡飞狗跳,平日的庄严与秩序荡然无存。 富有穷亲在深山,为防倾覆之灾,马明远下令向深山的亲戚转移财物女人与小孩。 马明远在正厅内,面色发青。他想大吼,想把眼前娇滴滴的女人统统扔进泥塘里去,但他却忍住。承平百年,马家的子孙已经忘记了他们的祖先是怎么从中原地区不畏艰险,千里跋涉到这的。 马明远不准备派重兵护卫他们,削减一半,他们能平安到达是他们的福分。马明远记起老祖对他说过的一句话:对自己狠,才能对别人狠。 这句话马明远已经忘了许久了。 马明远的希望大多放在儿子马文才身上。 三年沉寂,忽然又彗星般拔起,现在到了人人向往的圣剑堂。虽然付出瞎眼的代价,却由此看出马文才的狠。马明远深信他是马家再次辉煌的关键。 没想到,梁山伯跟他说儿子在圣剑堂仅仅是一个杂役,而且是专门服侍他的杂役。这让马明远愤怒到极点。 马明远相信梁山伯说的是真的。这两日马明远沉下心来想,如果儿子在圣剑堂,以昔日大少爷身份反愿意做梁山伯的杂役,这份心性就了不得,这让马明远心中再燃起希望。 马明远望着窗外自己的儿孙子侄,即便这些人死光了只有儿子在,马家希望就还在。 梁山伯!马明远咬牙切齿。他永远忘记不了那两巴掌。但是眼下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世子遇害的消息他派人去呈报了,同样在呈报中,他信誓旦旦表示将举全县之力剿灭青狼军。 这样一来,他手头将集中至少有三万军队。而且,马明远会亲自在大小牛山中指挥,这样一来,王爷应该会有所忌惮。 马明远已经轻甲罩身,十二连坞的精锐整装待发,马明远感觉有了些底气。 蹬蹬,魏刀儿跑来,脸色焦急。 马明远眉头一皱,是什么事让一向镇定的魏刀儿也这么急? “家主!”魏刀儿一抱拳。 “什么事?” “就在刚刚,西秦虎先军占了新野县城。” “什么?这不可能!”马明远眼睛一瞪。 西秦虎先军,天下闻名,从哪出来的? 魏刀儿也不可能说谎。 “现在情况怎么样?”马明远定下心神问道。 “虎先军修整了下,随即南下。” “荆襄?”马明远恍然。新野与西秦北魏交界,他这个县令于各方消息都是知晓。荆襄、江汉平原,百年来没有战乱,可谓富甲一方。 西秦突然对荆襄动手,一场大战即将掀开。马明远快速地踱起步,突然停了下来,道:“西秦军方在新野有什么举措。” “派出十二支宣抚使传檄四方。” 马明远眼睛一亮,拊掌道:“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好!好!”说罢,马明远仰头大笑起来。 西秦虽是外族当政,却以儒家治国,于荆襄广大士大夫世家并没有冲突。家国家国,先有家才有国,马明远很快想到,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一发生,新野很可能并入西秦版图,那所谓的巴东王自然拿他没有办法,相反,无论是西秦还是宋国都要巴结拥兵自重的马家。 “快快,派人把管家他们追回来!”马明远忽然想到,大叫。管家带上呈报,还带了一笔让马明远都觉得肉疼的豪礼,那是要到荆州打点去的,现在完全不需要了。 此刻,梁家庄外乱成一锅粥,有上千难民要求进入梁家庄。梁山万没料到,就一次简单的回家省亲,短短几天之内就发生这么多事。马文才显然是乌鸦嘴。 前日梁山掐着马明远脖子,想把他掐死,却掐不下去。梁山反省掐不下去的理由,一个是马明远有存在的必要,有他在,十二连坞马家堡就是出头的椽子,出了什么事他可以顶着,特别是在刘子鸣死的这件事至少能扛一半;另一个就是马明远把他们家的巨阙赠给了祝轻云,当时看似宝剑赠英雄,没什么特别,现在看来却是救他一命的真正原因。 马明远撺掇着刘子鸣来梁家庄意图对四娘不轨,但对祝轻云这个大娘子却有赠剑的因,现在就算一报抵一报,也算是替祝轻云偿了这份因果。 接下来就是金矿的事,梁山准备公开消息,十二连坞合股共同开发,甚至南阳的王家也要请来,这样才能保证金矿的安全。至于小金,这两日梁山没跟媳妇睡,小金却腻着他。小金变得更小了,没有那么金光闪闪,带些透明。它每天到金脉吃点那就是它的事,金豆自然归陈四娘保管。 可是西秦大军突然来袭,梁山这些计划就只能搁置。他只有十天不到的时间,必须在这个时间内逐一解决梁家庄的隐患。 西秦军队未必有多狠,但老百姓听到他**队打过来,第一个反应就是收拾细软跑路。 这两日,陈四娘一直在忙着施粥。梁山看她是真热情,让她不要这么辛劳,至少不要亲历亲为。 陈四娘不让,说她命不好,一定要还未出生的儿子命好。梁山看四娘施粥的时候还喃喃细语,心里一疼,这女人吃了命苦的亏,表面上看不出来,实际上心里苦洼洼的,这是要给儿子刷功德。 梁山自然也跟着一起。当梁山看到一个满脸污垢破衣烂裳小女孩把一个缺了一口的碗举在梁山面前,像大人一般吞咽,梁山心中刷功德的想法也就点滴不存。 老百姓真苦。这样一想,二十一世纪的人再艰难温饱大多解决,还整天愁啊、无聊啊,郁闷啊。梁山算是深刻理解什么是“无病呻吟”了。 梁山也不想当大圣人,但是在自己眼前晃悠的,那就断没有让人饿死病死的道理。 五月十日,梁家庄外来了流民暴增,呼啦来了三千多号人。 康叔来报,说不知怎的,新野各地传出一个谣言,说梁家庄现在粮食充足,实力强劲,据说击败青狼军秦狼,更关键的是与西秦军方关系良好。 谣言一起,真假没人去辨,突降的战祸让人能抓根救命草就紧紧抓住。梁山心中凛然,这消息多半是马文才这老狐狸散出来的! 甩了马明远两个巴掌之后,梁山又关起门来跟马明远“商量”了下。现实世界中梁家庄与马家堡如何相处,他在圣剑堂跟马文才就如何相处。 梁山知道,马文才在马明远心中地位很高,堂而皇之的阳谋他不敢了,但是阴谋总是会有。如果仅仅是玩阴的,梁山相信陈四娘能够对付。 第六十三章秦狼独来投 流民越来越多,土墙外已经搭建许多临时工棚,青壮年居其中,梁家庄空出许多空房来,老弱妇孺病残先迁入。 梁山与梁家庄骨干一商议,决定对贫困级继续进行免费施粥,而对逃难的富户则需拿钱帛来换,不再免费。穷家的青壮则以工代赈,梁家庄的土墙加固,炮楼修建,土墙外农田水利等等都可以。 梁山在会议中提出,趁此机会进一步招揽,有手艺的有能力只要通过考核就获得梁家庄永久居住权。 吴土与吴金负责招揽,短短一天,手艺人,大夫,会算术的算帐先生,识文断字的文人,江湖豪客等就有五百多个正式成为梁家庄人。 仅仅是三天,梁家庄花钱如流水一般。 好在小金现在日产是一百个金豆,钱不缺,但粮食却缺。梁山派人四处去购粮,许了许多好处才购来一些,但很快就有些入不敷出了。 康叔是粮食总调度,这些天都急得嘴角冒火泡。 没有粮食,梁山就带头带人上山挖野菜打猎,众人见梁家庄东家如此用心,一个个感激流涕。 这天傍晚,梁山在庄外视察难民营。晚上歇息的时候,让文人教人识字,说书先生说书,逃难的歌姬重整容颜唱唱小曲。 大家不可能像平时整装肃容,大多席地一坐开始。有了精神娱乐生活,人就不苦闷,不苦闷就不绝望。 梁山是一步步识破马明远险恶居心。越来越多流民涌来,一旦钱粮没了,必然引发流民的暴动,搞不好梁家庄就要洗劫一空血流成河。 梁山偏要扭转这个局面,吃不饱不要紧只要大家都有得吃,而且还要有盼头。梁家庄在南阳的商队也在紧急筹措粮食,正在赶运过来。 难民营扎得七零八落,这怪不得康叔他们,总算厕所以及公共洗浴的临时场所也建起来了,地面上也都按梁山的吩咐撒拉石灰水进行消毒。 吴土这两天也累得够呛,人明显的消瘦。转一圈之后,吴土总会喃喃叹道:“乱世人命不如狗。” 梁山望了吴土一眼,知道他是深有感触。 这时,那个叫小芸的小女孩从山坡上欢快地走下来。 小芸就是那满脸污垢举着破碗的小女孩。如今洗净的脸,看得出是个小美人胚子,见到梁山,才四五岁的小芸很“大家闺秀”地微微万福:“小芸见过公子。” “你手里拿的什么啊?”梁山问道。 “我给妈妈做的花环。” “拿我给看看。” 小芸的睫毛很好看,忽闪忽闪的现出害羞的模样,半晌才从身后拿了出来。 梁山以前也做过类似的,就是柳条编成,然后戴着脑袋上跟小兵张嘎一般,跟小芸编的显然不是一个档次,人家可以说是手工艺品,称之为森林女王的皇冠也不过分。 “真漂亮!”梁山真心赞叹道。 小芸立刻笑了,带着些许得意又些许害羞,不过很快闷闷不乐道:“妈妈睡着了,总是不醒,我给做花环,妈妈高兴了就会醒。” 梁山抢步过去,忽然一把抱起小芸,热泪直接从眼眶涌了出来。 梁山也没想到他会这样,就这么一下,会控制不住自己情绪。梁山的前世也是没妈的孩子,那种凄惶,那种绝望一下都被小芸的话都勾了起来。 梁山抱起瘦弱的小芸,环顾四周,初夏之际虫鸣灌耳,山野植被正茂,青翠满眼,视线中点缀着各类野花,好看得紧,一派生机勃勃,却与难民营的脏乱以及颓废的沉闷形成强烈的对比。 梁山心头忽然涌出一阵强烈情感潮流,说不上是悲,更说不上喜,猛烈地冲击着梁山的胸腔,直把他粉碎若尘,融入这里的一切。 梁山沉浸在一种奇特的体悟当中。这不关乎身,而关乎心。 《白骨经》提供梁山独特的修行路径,一个阶段一个阶段那颗种子会发出白色的光芒,跟梁山现下的成就相印证,梁山因而很容易知道自己修行时对的还是错的。然而,这毕竟不能等同一位全能和实证的师傅在旁指导。梁山的修行前行是模糊的,只是大抵如此。 很多时候,梁山是不知所以然的,譬如筑基期腹中会为什么出现白骨莲而不是其它。梁山很少去参详这些,而只是被动的接受,但是抱着小芸望向四周的一刻,梁山才忽然明白,原来莲不仅仅是代表着清净,更代表着生机。 《白骨经》的观想总是给人一种削肉还骨的恐怖意味,似是导人于死地,当人一切削尽只剩下白骨一具之时,死到极致却也是生机孕育到极致的同时。生与死原来就是一线间。 几百万年前的莲子埋在头里被发现,拿出来种植一样可以生长。万物当中,再没有用莲子来比喻“生机”的啦。梁山懂了,待到莲花开,谢,莲蓬现,莲子成的时候,他的金丹期也就达到了。就好象一瞬间四处的迷雾散去,梁山有一种豁然洞明之感。 夕阳如血,大地忽然颤动起来,很快通往南阳的山谷那边响起如雷的啼声,梁山心神从奇妙的领悟出来,面色一变,放下小芸,连忙吩咐道:“吴土,带小芸进庄!” 秦狼没想到短短几天过去他会再回到梁家庄,生命充满了无常与讽刺。 秦狼胯下一匹黄骠马,疾驰如风。他身上插着两支狼牙箭,一支透过肩窝,一支透过胸腔。秦狼现在的呼吸就是一破了洞风箱一般呼哧呼哧的。 虎先军传檄到青狼军,限一天时间下山投降,否则杀上山去寸草不留。 官兵在打战,可这跟山贼有什么关系? 这是所有山贼的理解。新野县是归宋国也好,归西秦也罢,他们依然做快活的山大王。有人来管他,且用这么狂妄的口吻,当时就炸锅了。 大小牛山的山贼们也没当一回事,秦狼也细心安排了,可是一天之后,仅仅是五百虎先军冲上山,捣毁老窝,摧枯拉朽地扫荡了他们。秦狼带着两千青狼军苦苦后抵挡,到后来他身边剩下三百、两百、一百、五十最后就剩下他一个了。 居然不堪一击,即便是天下闻名的虎先军,秦狼原以为经过自己调教的青狼军能抵挡一二,结果根本就是纸糊的。秦狼的双目暗淡无光,不仅仅是失血过多,还因为信心丧尽。他现在还没死,却跟死差不多。 穿过山谷,就像一阵风,梁家庄就在眼前。秦狼眼前阵阵发黑,黄骠马脚步忽然慢下来,很多顶帐篷,很多张凄惶的脸从眼前晃过,秦狼眼前一黑摔了下来。 噗通一声,尖锐的疼,秦狼意识半模糊,就听到人惊呼道:“是那个山贼!” “大山贼!” “不过是个好山贼!” “是啊,一些山贼想抢我们被他拦住,就是他把我们放过。他不是我们汉人,我认得他这张脸。” “对了,上次集市上我们坞堡那个刘大公子要打我,就是他帮我的。” …… 秦狼咧开嘴,觉得好笑,心道自己是山贼啊,有什么好山贼坏山贼的。 梁山也觉得好笑,人民的感情是朴素的。 “啊,他受伤了,快叫大夫!” “梁公子,救救他吧。”有人看到梁山,目光炙热,显然把梁山当活菩萨看了。 “你们确定要我救一个山贼,他叫秦狼,青狼军首领!” “梁公子,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呢?”一个老先生说道。 人民群众的善良啊,梁山拍了拍额头。 秦狼看到梁山,不管伤口迸裂挣扎着爬起,道:“梁公子,只要救小人一命。小人这条命就是梁家庄的?” 所有人看着梁山,没有回答,但显然是“难道不行吗”的意思。 一片碎语嗡嗡中,秦狼感受到这辈子从未感受到的善意,求生的念头忽然野草一般疯狂生长。他不能死,他不能死!还有大仇未报! 这个大山贼,我要你效什么力?收留你麻烦一大堆。可是,梁山与秦狼的目光一触,心里却是一阵悸动。 梁山从未看到这样渴望“生”的眼神。几乎在一瞬间,梁山就判定秦狼是个很有故事的人,他的过往是浓稠得拨不开的云雾。 一个男人的眼神,居然拨动梁山的心弦。 梁山在拉《梁祝》装死的时候,当他意识到自己不是装死而是真的去死的时候,他的内心也猛烈地涌起关于“生”的渴望。 几乎在刹那,梁山决定了,他要帮秦狼! 马蹄声阵阵,梁山一抬头,十多骑飞奔而来,为首却是一员小将,手中舞着两只明晃晃烂银锤,一个怕有两百多斤。 噪杂的议论嘎然而止,所有人轰然闪开,立刻让出中间一条道来,闪出梁山来。猥琐的烂好的人民群众啊,梁山心中感叹。 “在下梁家庄庄主梁山伯,不知道来者何人?”这梁山第一次自称庄主。 “闪开,这是我们要缉拿的山贼。” “为什么?” “他打杀了我好几个兄弟。”小将恨声道。 梁山从这小将身上感觉到比秦狼更加恐怖的武将气息,更何况这十四个骑兵凝在一起,形成巨大撼人心神的杀气。好在梁山跟着拓跋秋蓉这么久习惯了,只是眉头微蹙,道:“他的兄弟又何尝不是被你杀了呢?冤冤相报何时了?” 小将瞪大了眼看着梁山,就像是听到什么最好笑的事一般哈哈笑起来,笑罢喝道:“酸书生,我不跟你多说,闪开!”说着,双锤轻磕,一阵嗡鸣,梁山左右立刻捂住耳朵蹲下去,梁山的长袍也吹得猎猎向后飘摇。 “不知道小将军怎么称呼?”梁山神色不变。 小将目光微凛,感觉到梁山的不凡,道:“西秦雷云。” “哦,是西秦雷家?” “知道就好!” “那你可要卖我一个面子。” “为何?”雷云神情很是不耐,梁山若不是手无寸铁,他早催马一锤砸过来了。 “不知道雷动你怎么称呼?” “我堂兄,怎么啦?”雷云瞪大了眼。 “我跟雷动同在圣剑堂学艺,算是同门师兄弟。” “怎么可能?”雷云张大了嘴。 “他曾经向我演示过雷家三炮捶,你看是不是这样?”梁山话音落地,身子就动了。 一股强烈的气息忽然涌来,雷云胯下的青马前脚腾空,一阵惊鸣。“冲炮!”雷云脱口而出。 “横炮!”梁山喝道,一股横扫千军的劲道迎面扑来。 “劈炮!”梁山又喝道,却是只是原地挥拳,由上而下。梁山与雷动一战,对他的三炮捶可谓记忆犹新,信手仿来,竟有几分神似。 雷云瞳孔一缩,旋即跳下马来,拱手道:“见过梁师兄!” 一来圣剑堂大名,不相干人等岂敢冒名?二来这梁山伯使的雷家三炮捶若非真见过雷动使过绝使不出来。要知道,在雷家,乃至在西秦年轻一代,雷动就是偶像。 “刚才多有失礼,还请梁师兄见谅。” “无妨无妨,不知者不罪。” “我雷动堂兄可好。” “好得很,他已是外门弟子,并是最早一批进阶筑基初阶,并为下院最有名的四大长老之一的风长老收为徒弟。” “那可太好了!家兄醉心修行,与家通信甚少,我要把这消息传回去。” “自便,那么这秦狼……” “梁师兄既然要救他,我不再追究了。” 远一些的人不明所以,只看到两个人相谈甚欢,一个个心道,传言果然是真,这梁家庄与西秦军方果然关系匪浅。 第六十四章轻云金丹成 五月十六,傍晚。 正清派玄女峰忽然云雾缭绕,霞光万道。正清派下院所有弟子心有所感,抬头观望,中院也许多人抬头,与祝轻云同是圣子圣女身份的更是把直接目光投射过来。 绝云峰。太子姬康倏地睁开双目,连道了三个“好”字。才三年多的时间,祝轻云就从筑基初阶结金丹成功,成就不漏真身,从此“金丹在腹,我命由我”。 玄女峰玄女殿祝轻云还在静坐,不多时山腰云雾尽数荡开,霞光却更盛,远远近近有人开始发出惊呼:“啊,日月合璧!” 祝轻云结金丹居然出现日月合璧奇观。 就在一瞬间,无数霞光从玄女峰顶猛烈喷射出来,众人耳中就听到无数梵唱仙乐,鼻尖更是异香缭绕,“轰”的一声巨响,霞光敛去,云雾散去。 成了,许多人心道。 祝轻云的金丹期并不算什么,即便是下院也有许多弟子或在圣剑堂,或在无敌堂、风雨堂都成就金丹,但是没一个有祝轻云这么大动静。 这不是重点,重点在于加上她在俗世修炼的时间满打满算她才用了七年。七年跳引气期、筑基期,然后到金丹期,听起来就让人倒吸口凉气,难怪仅以筑基初阶就直接升为正清派圣女。 祝轻云刚成为圣女的第一年,有许多人不服,现在彻底服了。 从筑基初阶到中阶,这可以用丹药堆出来,但是要突破金丹,没有非凡的身心领悟再多丹药也是枉然。 如此神速,先前祝轻云是飘渺门天仙在俗世亲授的弟子的所谓谣传,现在很多人开始信了。 正清派所在地广万里,十二峰圣子圣女居住,亦分上、中、下院。除了正清派山门之外,与圣剑堂不同的是,各山下还有集镇、城市。 梁山随老新送娘子到正清派山门行走一个月,就是走到山下的城镇才出来的。 就好象二十一世纪的旅游胜地普陀山。 普陀山山上三大寺庙等同修行场所,山下渔民建集镇,开家庭旅馆,各类宗教用品商铺,依托山门为生。山下人都是俗人,却因宿世功德积累托生福地。 正清派山下也是这种情况。山下居民分原住民与迁住民两种。原住民就是土生土长的土著,迁住民则是因正清派有子弟大有成就,或大有功德故,光耀其宗,其直系亲属获准举家迁入,虽为凡人,但寿都可达一百岁。 而与之相比,正清派上头的玄门,其广百万里,正清派弟子多有听闻却从未去过,据说已是另成一界,非元婴之上不可妄自揣度。 “恭贺祝师妹结成金丹!”诸峰传来整齐划一的恭贺声。 “祝师妹,这件五行灵宝簪送给你!”太子姬康的声音响起,一道五彩光芒犹若流星划过。 “谢谢师兄。”祝轻云的声音不含一丝人间烟火。 太子姬康带头,其他圣子圣女自然分赠宝物,以结下善缘。 翌日,朝阳初升,正清派主峰天柱峰正清大殿举行隆重庆典,贺祝轻云进阶金丹。正清派掌教宇文风一脸微笑端坐最高位置,他的左右是上院长老,也都不复平时肃穆模样,一个个垂目微笑。 庆典的级别很高,唯有上院长老和圣子圣女才有份进得正清大殿。 一片动人心魄的鼓乐过后,圣子与圣女鱼贯而入,一个个脚不沾地驾风而行,飘飘若仙。 姬康在外等着祝轻云。 姬康是战国时期故周太子,舍弃皇位修道,如今已是元婴中阶,钦定的正清派掌教接班人,在派内可谓权势熏天。 三通鼓乐之后,祝轻云踏九层台阶翩然而上。祝轻云依然是来正清派时那身葛衣素袍,那是梁杨氏亲手缝制,罩着曼妙玲珑身躯,一股天然的道韵贯彻身心,灵气逼人。若是梁山见到此时的祝轻云,会惊为天人。 “祝师妹,我带你一同前去。”说着,姬康笑眯眯地伸出手去。 其他在列的圣子圣女顿时面露惊异,有的圣女脸上甚至露出嫉恨之色。 姬康的手温润如玉,散发着令人心旷神怡的香味。 在正清派,男女公然牵手就意味着结成道侣。 姬康的手伸到一半就伸不过去。每一个金丹期的修士都会有自己的气罩,对方若不放开身心,无法牵手。 姬康知道祝轻云这是婉拒,哈哈一笑,撤回手,道:“开个玩笑。”随手做了个“请”的姿势,道:“师妹,请!” 高高在上的掌教宇文风远远地看着自己心爱徒儿与祝轻云,心道徒儿倒是好眼光,只是这祝轻云向道之心之纯、坚,怕不容易成事。 姬康背着手跟着祝轻云一同迈入大殿,脸上云淡风轻没有一点尴尬。就在刚才伸手靠近的刹那,姬康心中有所知晓,世间男女之情在祝轻云道心里所存已极少极少。 如此一来,她对世俗间那个相公的记挂自然淡了许多,来日方长,还有千余年时光。 宇文风下首是天机子,是个坤道,也是祝轻云的启蒙师。她目露慈祥,望着自己的爱徒。 天机子心道,天地正逢大变,世俗正处乱治交替,凡人打架,神仙亦会遭殃,所谓天地气运变化,因果重结,许多门派的优秀弟子都要历劫,搞不好门派也要遭殃,正清派祝轻云这般优秀弟子越多,未来越有应变之力。 正清大殿九层台阶依次站着上院弟子,中院弟子,下院弟子。慕容博就在中院弟子其列。 五个月前他去了圣剑堂,风光一时无两,回到正清派却泯然众人,此时昂首望着云雾中飘渺若仙的大殿,一颗心怦怦狂跳,双颊更是闪过一抹惊人的红,发誓有朝一日一定要站在那大殿之内。 瞬间,他决定了。 梁山回到圣剑堂已是三天,心情才平复下来。 梁山不放心陈四娘,不放心梁家庄,但只有半个月假,不回来后果很严重。 梁山走时直接腾空,给梁家庄上下增添不少信心,顺便到马家堡转了转,又“恐吓”了马明远一番。 梁山以前在圣剑堂目的很单纯,就是盼着早日跟在正清派的娘子团聚。 可西秦大军突然杀来,梁山就意识到自己想得太过简单。 新野县的守军望风而逃,基本没有交战,但梁山所过之处依然狼烟滚滚,有些弱小的村坞已是一片狼藉。 梁山若不是圣剑堂外门弟子,若没有跟雷云扯上关系,西秦大军杀来,梁山就只能带着一家老少往深山里逃,他辛辛苦苦经营的梁家庄就是一片瓦砾。 西秦军大举进犯宋国,很快两国就会开战,很快分出胜负也就罢了,就怕陷入长期的拉锯战而与此同时,北魏正在攻打大夏国的国都统万城,据说统万城内外已成了巨型的绞肉场。 第六十五章欲拜师郝建 天下大乱了! 不是概念,不是历史课本的文字,而是残酷的事实。 为了娘子,为梁家庄上上下下,不愧梁家庄庄主之名,梁山也要在圣剑堂混出名堂。 在圣剑堂越有名,梁家庄就越有保障,梁山心中对提升实力头一次这般急切。 而梁山收留秦狼的目的就是让他加强梁家庄的军事,万一不敌秦狼还可领着大家往深山里钻。他是职业土匪,这方面比谁都厉害。 梁山走的时候两项工程叮嘱陈四娘上心,一是让秦狼到小牛山腹心地带寻找一合适据点建立山寨,作为梁家庄日后的退路;二是让吴土负责梁家庄的土木工程,让小金专门在梁家庄地下挖出几条通往外界的通道。 梁山担心四娘不能应付,又假设了几个突发事件提问,结果四娘回答得有条有理,让梁山稍稍放下心来。 梁山回到圣剑堂后还是不放心。 梁山把马文才召来问了一番话后,见识马文才的冷静后他才把这些都放下。 梁山告诉他西秦攻打难起已经兵临襄阳城下。结果这王八犊子一点反应都没有,出去该苦练还是苦练。 梁山有些佩服了,这小子心冷,估计马家堡全灭也不关他什么事。 梁山甚至有一种冲动,那就是开了马文才,让他回到那些杂役堆里,凭什么自己要罩着他?梁山可没有以德报怨的习惯,但转念一想,真开了他不就意味自己怕了马文才。 梁山定下心来,马文才是他的磨刀石。 第二天,梁山听说郝长老身体不适,傍晚时分拎着两瓶百花酿上门去了。 梁山决定了,他要学剑。 在二十一世纪,梁山小时候的梦想就是成为一代剑仙。梁山分析了半天,圣剑堂高层弟子对他的打压状态会一直持续,这样一来,郝长老依然是他唯一选择,无论如何他都要拜他为师。 郝长老曾经是圣剑堂最牛的圣子,唯一修剑修出名堂来的,现在打落凡尘,经验还在。梁山也不是单纯去烧冷灶,心里总觉得这郝长老怪怪的,不像表面这么弱。 郝长老的庐舍清幽,小径上一些杂草从石板缝钻出,显然很长时间没什么人来。 来到庐舍外头,梁山噗通一下就跪倒在地,道:“请郝长老收我为徒,不然我就不起来了。” 里面没动静。 梁山就直着身子在那跪着。 月光渐渐西移,若不是庐舍里偶尔有人咳嗽,梁山还真以为没人。 到了丑时,庐舍内人忽然拉破风箱式地咳嗽,准确说是哮喘。 梁山借此机会冲进庐舍,焦急道:“师傅!师傅,你怎么呢?!” 郝建长老瞪大了眼,见梁山闯进来干脆眼睛一翻。梁山连忙扶住郝长老,然后使劲在其后背上拍。 郝长老大声咳嗽了几声,连忙伸出手摆了摆。“你都筑基中阶,这么大力拍我这引气初阶的,想拍死老夫啊。” 梁山嘻嘻一笑道:“师傅,我这不是着急了吗?” “谁是你师傅?” 梁山道:“我反正是认准了。” “我都是快死的人,你就让我死前安静一些吧。”郝长老眉头拧起来,跟老新的滑稽喜感有得一拼。 “师傅怎么说也引气初阶,怎么会伤风感冒咳嗽得这么厉害。” “我这不是伤风感冒!”郝长老瞪大眼。 “是什么?” “以前文宣峰灵气太充沛,下院空气污浊,不适应。” 梁山瞪大了眼,下院这堪比世外桃源,搁二十一世纪标准绝对的5a级自然旅游景区,这老家伙居然说空气污浊。 好吧,梁山表示暂时理解,心里突地一动,咦,这老家伙怎么知道自己已进阶筑基中阶的? 进中阶与高阶都不需到功勋阁再测定,同境界的人并不是那么容易看出,更何况梁山把黒僵术化在身上,特意伪装,居然被他一眼识破,梁山心头兴奋,这家伙果然不简单。 “师傅,你看看啊,我这人也算是天才,这批外门弟子里两个最新晋筑基期的就有我一个,虽然有人特意打压我,我不在乎。师傅您大概也听说了,我俗世的娘子在正清派那可是圣女。她说了要度我成仙,那不可能对我总这么置之不管。” “你自己不有一等一的修行功法,还找我做什么?”郝长老立刻打断梁山的话。 梁山搔了搔头,道:“我没有强大的攻击法门,我要学剑术。”这就是梁山找郝建长老的原因。《白骨经》有攻击法术,但整体是内证的法门,偏重增加内力、加血之类的,攻击法术不强。 “你真的要学剑术?”说到“剑”这个字,郝建神情严肃起来。 “是啊。” “国有气运,五德流转,修炼也是这般,近一千年运在东方,东方属木,习木系法术可谓事半功倍,火其次、土随后,西方金是最难,所以剑术很难修成,顶多也到身剑合一的境界,这你也要学?!” “我要学!”梁山坚定地说道。 郝长老摇了摇头,咳嗽了几声,道:“没用的。” “所有的修行当中,我对剑修最感兴趣。” “你倒是说说看。” 梁山立刻从《蜀山》中对剑仙说起,而《蜀山》梁山则假托是一不知名作者写的。 “脑后一拍,放出三道光华!”郝长老重复梁山的话,很快念了十多遍,神色渐渐痴了。 “师傅,你怎么啦?” 忽然,郝长老一蹦三尺高跳,大声道:“我知道啦!我知道啦!” 梁山吓了一跳,退后几步,却马上被扑过来的郝长老一把抱着大腿。郝长老就乌里哇啦的哭开了,梁山的裙袍下摆立刻粘上一大堆鼻涕眼泪。梁山试着挣脱,却挣不开。 郝长老撒开手,趴在地上就给梁山“啪啪啪”叩了三个响头。 什么情况?太诡异了吧。 “你是我师傅!你是我师傅!”郝长老显然还没从癫狂的状态下回过劲来。 半晌,郝长老平静下来,擦掉眼泪,道:“不好意思,失态了。” “现在能收我为徒了吧。” “还不行。” “什么?”梁山跳了起来,道:“好像我说了什么,点醒你。” “那有什么用,又不是早遇到你。”郝长老翻了翻白眼。 梁山也翻了翻白眼,无语。 “想当我徒弟也可以,去功勋阁领取探伏藏洞的任务,任务完成,我就答应你。” “难不难?”梁山问道。 “不是难的问题,而是缘分的问题。没缘分的千难万难,即便是金丹期进去也是身死道消,如果有缘,哪怕是引气初阶,也大有收获。” “能不能不去?”梁山苦着脸。 “快去!快去!老夫要睡觉了。”郝长躺下,翻身,装睡。 这个梁山能忍受,但是郝长老开始抠脚丫子,梁山就只得掩鼻而去。 跑出老远,臭味缭绕,梁山感叹,这时候就有香港脚啊,真是打落凡尘的“神仙”臭狗屎都不如。 第六十六章不靠谱之任务 功德阁任务大厅,此刻有一百多个外门弟子在领任务,看起来是接任务的旺季。 任务厅有一个任务榜,实时显现哪些弟子接了哪些任务,跟电子牌有得一拼。 “梁兄,你怎么来呢?”一个惊喜的声音之后,胖子王全才冒了出来。 梁山拱了拱手,道:“王师弟。” 王全才往梁山脸上瞅,见他脸色有些兴奋,问道:“第一次来?” “是。”梁山羞赧点头。上一次屠尸神任务是拓跋秋蓉拿着他的蓝玉佩去接任务的。 梁山看到一个窗口,每个接任务的人拿玉佩进去,从里面再递出的时任务就已经注入里面。接任务的人一到任务地点,玉佩亮,并开始计时,非常方便。 见梁山关注任务榜,王全才眉飞色舞道:“现在最多的就是到妖莽山猎妖兽,这还是因为梁师兄跟拓跋秋蓉师姐猎杀尸神大有收获的缘故。排在第二的就是帮助堂内长老炼丹,如果长老一高兴赏你一瓶丹药那就发了。”说着,王全才眨巴了眼睛。 “我看这个任务后有人接了,怎么后面没显示是谁接的?”梁山指着任务榜上一个任务问道。 “哦,这个任务啊。”王全才显然是个百事通,道:“这是隐藏任务,一般具有隐秘性,所以接任务的人不会显示出来,比如说外出一些危险任务像刺杀、打探需要隐匿身份。” 梁山点了点头。还真多亏了王全才,要不然他还真是不清楚情况。 “梁师兄,您打算领什么任务啊,要不要我帮您找齐队员?” 梁山深深望了王全才一眼,然说道:“胖子,有好处的吧?” 王全才立刻呵呵一笑道:“认识几个经常一起接任务的,攻防、医疗解毒什么样的队员都有。”说着,手指摩擦了一下,道:“就是收点中间费,您放心,绝对是最佳搭配。” 任务的难易都是相对的,如果一个团队各方面人手配合无间的话,的确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梁山心道,这胖子显然是干经纪人的活啊,果然是生财有道。 “我要探伏藏洞。” 胖子立刻瞪大了眼,一副吃惊的样子。 “任务榜上我怎么没看到有人接这任务啊?” 胖子脸垮下来,道:“梁师兄,您要接这个任务,估计没一个愿意跟您搭档。” “为什么?” “太不值当,这可是四大不靠谱任务之一的任务。据说五十年前有位金丹期的前辈领了这任务,结果人死在里头,那地方太邪门了,还是别去的好。” “咦,看到了。”梁山看到任务榜上显现探伏藏洞的任务了,后面是空白,显示没人接这个任务。 如果功德阁任务大厅是股市的话,那探伏藏洞的这支股票就是已经停牌了。梁山心里咯噔一下,这郝长老靠谱不靠谱,别真弄一绝地,自己闷头钻进去再出不来。 “我要有关这伏藏洞最全面的资讯。” “我正好有一本《任务指南》,师兄好好参详一下。”说着,胖子就从怀里掏出《任务指南》递给梁山。 梁山接过来翻到探伏藏洞那篇,扫一眼介绍,果然诡异。 最差的结果是身死道消,但概率其实并不大,概率最大的就在里面被困时间很长,短则一两个月,多则一年,所以辟谷丹是必备的。 问题在于被困期间人在里面基本不能修行。这点让人望而却步。众人来到圣剑堂哪一个不是争分夺秒,若是在伏藏洞耗上一两个月甚至一年,岂不吃了大亏? 也只有极少数的人从洞中带出些好东西出来,比如说一些天地灵宝之类的,但是总的来说性价比真的很差。 探伏藏洞的基本目的是带回来一种叫黄钟乳石,炼元液丹的过程中需要。找到一袋回来就完成任务,功勋值2分。 再往下看,还有前辈师兄留下注解。主要围绕伏藏洞这一洞名一直不知作何解,趋向的解释是“伏藏”是说这洞里的东西隐匿性强。 梁山却是心中一动,想起来伏藏是什么意思了。 当日在雪域高原与那活佛相谈甚欢,梁山听过活佛讲过伏藏。 修真文明分远古、上古、中古。伏藏就是这三个时代留下来的修真道统。三个时代的绝大多数道统灭绝,无法流传,以“伏藏”形式封印留给有缘人,期后世发扬光大。 伏藏的种类很多,有天人伏藏,鬼神伏藏,妖兽伏藏等等。 想到这,梁山忽然一动不动就进入接近入定的状态。严格来说,活佛给他的《白骨经》种子符就是一伏藏。他得到这伏藏,却因因缘不足,解不开,直到穿越到梁山伯这将死未死这躯,所有因缘具足。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梁山明白了。不过想来,这伏藏即便在二十一世纪就打开,梁山还不一定会学。学了之后,喜欢一个女人就要娶回家,那以后家里还不跟唐伯虎家中一般凑几桌麻将。 看来这世界还没有伏藏的说法,是以圣剑堂上下竟无人明白这洞名的含义。 若真是这样,这伏藏洞就可能留存远古、上古、中古时代的修真道统,或者法门。郝长老成为圣剑堂最强大的圣子,应该就跟他到伏藏洞接受了有关道统有关,而且极可能是剑道修真道统! 梁山心头立刻跃跃起来。 可是,如果是这样的话,郝长老为什么不直接把这些传授给自己,还要自己去一趟呢?是了,定是要考验自己的心性,更主要的是气运。这老家伙跟眼前王全才不一样,王全才向来喜欢少冷灶,而郝长老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潜力。是以他明明已经动了收徒弟心,却还要搞这么多名堂。 “我听说最近有人想去猎杀威力虎,我觉得这任务挺适合您的。”王全才依然在努力推介的项目,这家伙到二十一世纪去绝对不愁没饭吃。 梁山摇了摇头,道:“我还是要去伏藏洞。”开玩笑,知道伏藏洞有可能获得修真道统的机缘,梁山对别的哪还有心思。 “这样啊。”王全才神情一愣,旋即又活泛开,道:“不过也是,其他人一无所得,不过梁师兄不同别人,一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梁山不再跟王全才攀谈,迈步到了窗口递进蓝玉佩,申请“探伏藏洞”任务。里面人看了梁山一眼,也没多说什么,一道蓝光闪过之后又递给梁山。 梁山走出任务大厅的时候,正好任务榜上闪现,就听到有人惊呼道:“啊,这个梁山选探伏藏洞任务,他怎么想的啊?!” 梁山接了探伏藏洞的任务不胫而走,而且很快有人看到梁山下山去了。走之前,梁山跟冯坤师兄打了个招呼让他留心有没有他的书信。南阳市秋水阁每三个月会派人到山门一次,届时有可能会有家信。这是梁山临走时候叮嘱陈四娘的。若有事,她可带信到南阳,通过秋水阁再转给他,虽然慢,但总比没有音讯要好。 第六十七章出门初遇刺 梁山出了山门,没有御风飞行而是正常行走。 梁山一路上默查黒僵术。 黒僵术与阴磷术配合用,效果倍增,上次与尸神实战就证明了这点。若是单用黒僵术,或者用阴磷术,效果绝对没那么好。就像秦狼施两个流星锤,一个刚猛,一个阴柔,这样对方难受倍增,也更难以招架。 晋级筑基中阶,梁山对人体之气有了更深刻理解。 阳气日用化作卫气,护卫人的生命,对抗一切不好之气。不好之气有外在侵入人体的,诸如湿气、暑气、邪气等等,在人体扎根就都一一转化为病气。人身体不好,就是病气缠身。人病入膏肓,就是病气丝丝转化为僵气,这时人多行动不便,严重些下肢瘫痪,甚至全身瘫痪。僵气再转,那就是死气了。 梁山借尸还魂到梁山伯躯体上时,三分之二僵气,三分之一死气。因此梁山凝练的黑珠,命名为黑僵珠。现在梁山体内没有僵气与死气,但依然有病气。当然这病气跟一般病人的病气又不同,是隐藏很深的病气,能够全部拔除那这躯身体的健康程度就可以和金丹期修士媲美。 是以凝练黑僵珠对梁山身体内部调理有这么一个大好处。黑僵珠化开,丝丝黑僵气弥漫,对梁山躯体并没有妨碍,僵化、行动不便这些都没有,似乎是外头披了件黑衣。修士都是通过望气来识别人境界高低的,冷不丁一看,依然把梁山当作筑基期初阶。 梁山以前没这么小心翼翼,无论少年混迹十八巷时,还是成名周旋名媛贵妇时,那时候梁山张狂,但在这里不一样,小心驶得万年船,张狂可能让人送命。 梁山一路西北行,蓝色玉佩的亮点闪烁,显示他正朝着伏藏洞的方向前行。 傍晚时分,越过一道山梁,下了一个山坡,远处有叮叮咚咚的泉水作响,前头一百多米山洼处尽是苍翠的竹林。梁山眼睛一亮,山风徐来,竹叶沙沙作响,景色之美,跟梁山曾见识到蜀中竹海有得一拼。 梁山加快了脚步,不多时下了山坡。梁山进了竹林,头顶的光线顿时暗下来,眼前一抹光,是一道清泉从山间欢快跃下,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但见一个戴斗笠的老者坐在一块嶙峋的大石头下洗着脚。 老人的脚很白,很嫩,像美女的脚,奇怪的是,梁山心中并没觉得异样。 而溪水对面一块大岩石上却趴着一头大老虎,一动不动,像是要探头到泉水里喝水,但发现老者,头于是微微抬起,虎目中没有惊愕,相反如家猫般的慈祥。 梁山居然也没觉得奇怪,心头还戏谑的一闪而过“年画老虎”的形象。 “我叫刺三!”老人的声音有些嘶哑。 梁山脚步慢起来,脸上开始泛起古怪之极的神色。 “我从来不搞暗杀。”老人的声音很慈祥,但内容很杀气,动作则依旧一丝不苟地洗着脚,多重矛盾奇异地统一在老人身上。 梁山这才反应过来。糟糕,是杀手,要杀自己! 梁山就觉脖子一凉。 “放心,我会给你时间。” “就你杀我吗?”梁山呵呵笑起来。他迅速镇定下来,他可不是过去抡板砖的混混,见过世面。这老者不是修士,就一武道高手,而武道高手最厉害也是先天宗师,刘子鸣手下那两个先天宗师巅峰如何,还不是手到擒来? “是。”老者掀掉斗笠,转过身,看着梁山,道:“你有很高明的伪装术,你是筑基中阶,我要加钱。” 梁山脸上露出匪夷所思之色,道:“你应该找你的主顾。” “找你也一样。” 梁山拍了拍额头,道:“好吧,如果你肯嫁给我的话,我会考虑的。” 老者没有生气,饶有兴趣地望着梁山一会,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的脚很白很嫩。”梁山脸上现出猥琐的笑。 梁山想激怒刺三,不知怎的,梁山忽然觉到危险。这女人的目光慈祥,但那是浓浓的乌云,乌云后是毒蛇泠泠的寒光。 刺三摇了摇头。 “好吧,我对女人很敏感。”说着,梁山耸了耸鼻子。这是梁山以前的习惯,到这个世界后他收敛很多了。梁山一般遇到很有挑战性的女人的时候就会这样,譬如那个黑道女皇杜子清。当然,在这里,梁山只是想激怒她。 “说说看。” “无论是修行,还是武道,只有最巅峰才没了男女相。你没到巅峰,你是女人,所以我知晓,虽然你的伪装也很高明。”梁山说的是实话。有一句话叫:闻香识女人。梁山不到这境界,但也差不多,更何况梁山还有弦通。所谓弦通也是频率侦查,女人的频率总是跟男人不一样。 刺三笑了笑,道:“倒是看轻你了。” “是谁请你来杀我的?不过,以你的职业道德不会说,但是可不可以告诉我,你这次杀不了我会如何?” “我的名字。” “刺三?” 刺三点点头。 “那刺十七岂不是要杀十七次。”梁山很快理解“刺三”的意思。 “没错,最多可以杀十七次。” “那就好。”梁山笑了笑。 “我杀了五十六人,五十个人是第一次杀死,五个是第二次杀死,一个是第三次杀死。” “那你很厉害。” “一般。” “什么时候开始?” “我可以帮你往家里寄信,你写完遗书就可以。” “你倒是自信。” “自信不自信看你一眼就知道。” 目光泠泠,瞬间梁山有种瞬间被人看穿的感觉。 梁山心中一凛,谁说武道高手面对境界高的修士就没办法对付的?这女人洗脚就像磨剑,初看不觉得怎样,说上几句话越发锋芒逼人,而且一直在提升,好像没有止尽。 “如果你杀我三次都没杀死呢?” “随你!” “那你得嫁给我。”梁山笑了笑。 “可以。” 梁山下巴要掉了。这女人说什么仿佛都与己无关,心境完全没有波动。 哗,二人周围竹林的竹叶就像受什么牵引突然都指向梁山,刺三脚下一跺,看似慢,腾起来时人瞬间到跟前,剑尖直接就映在梁山瞳孔上。 靠!梁山从未见过这么快的剑!这突破他所有关于速度的想象。 梁山身子一拧,躲过,三根头发倏地斩落,发梢断层居然传来火辣辣的痛感,梁山拔腿就跑。压根就不是对手,这几乎就是瞬间作出的判断。梁山没有跳过溪水对面,而是绕着刺三转圈,像是喷气式飞机绕着转一圈,云雾缭绕,然后,飞机没了。 这是梁山掌握白骨流光云以来耍得最漂亮的一次,即便是那穷凶极恶的尸神在后面追他时都没有这么漂亮。但是,嘶嘶嘶嘶,刺三手腕一翻,忽然抖出八剑,几乎没有停留地准确地刺到梁山的八个幻影。 第九个,梁山的真身,梁山的“啊”音已经发出。 弹指弦通要配合真言才能百倍千倍增加,梁山好不容易找到“唵”音。 唵是大地之音,这样在大地之上就可以借助大地之力。而“啊”是天音,从九天落下,梁山上次与秦狼交手的时候“啊”字音就出来,但谈不上真正领悟。 啊,实在是非常奇特的音。它既可以表示极惊恐,又可以表示极惊喜,若是语调平和一些又有其他的含义,而刚出生的婴儿一张开就是这个音。 梁山脑袋里灵光一闪,“啊”就代表着“生”,就是“生机”。惊恐时是对“生”的渴望,惊喜时候是对“生”的欢欣。 刺三的身影诡异得滞了滞,比土地上突然伸出一只手拉住她的脚还诡异,借这机会,梁山如炮仗一般向空中窜起。 这变态娘们太厉害了,梁山飞起,心道这下她总没辙,回头一看,她在挥拳,还好没跟上来。忽然,梁山一个倒栽葱往下掉。 原来筑基期中阶的御风术需要风,不像金丹期的凭风可以不需要风。那变态女人一挥拳,空气顿时凝固,若是金丹期高手还能逃脱,梁山就只能坠下。梁山就见剑光一闪,指着自己掉下的地方,也就离地三四米高,自己就好象送过去一般。 第六十八章洞前又遭刺 什么怪物?就凭武道手段把一个筑基中阶的修士逼成这样? 没事,老子就做蜘蛛侠,梁山反应极快。 离梁山最近的就是竹林,一大片竹林,刚才听刺三招呼刷拉下都指着他,现在轮到他了! 竹林摇曳亦有“弦”,不过若与其共振那就完蛋了,会被直接拉下去,一准会被刺个透心凉。 梁山灵机一动,反其道而为之,做了一个奇怪的手印,却是与竹林最不谐的频率,耳边就听“嗡”的一声,就像是踩弯了所有的竹子,而竹子猛地一“弹”。梁山借这个势,倏地弹出凝固的空气范围,越过溪流,头也不回,风驰电掣般在林间飞掠。 梁山一口气不知道跑了多远,刺三竟然没有追来。 梁山停下来,四处听了听,确实没有追来。 梁山掏出蓝玉佩,发觉这一跑竟远离了伏藏洞一百多公里。这时天已经黑下,梁山打量了四周才小心翼翼地向伏藏洞方向摸去。 走了几步,梁山发觉不对,心里凄惶,而且胆气丧半,这个时候再碰到那变态女人,逃都没法逃。梁山当即盘腿坐下,细细回想方才与刺三争斗的那几秒钟。 生死攸关的几秒钟。梁山坐着想着,冷汗涔涔。 这谁啊?买刺客要杀自己? 梁山反复把那剑在脑海过电影一般过,过了好久,心神终于安定下来。 梁山渐渐有些激动,就像是第一次向苏娅表白,事后再回忆,总能找出自己蠢笨如猪的片段。 梁山渐渐沉浸在那一剑的风情里,一开始一片剑光,到后面能清晰地看到剑身、剑影。梁山明白过来,是因为一剑夺心才使得他根本没有完全发挥。 梁山相信再次遇到这刺三,不会再这样憋屈了。 梁山索性坐了一夜,一直到第二天晨曦满林间梁山才起身,缓步向伏藏洞走去。 傍晚时分,到了,梁山一眼就看到伏藏洞洞口的刺三倚着一棵老松站着。看到了,也迟了。 “你不会真想嫁给我吧?”梁山哈哈笑道。 梁山知道自己不能紧张,更不能胆怯。 “我杀的五十六个人当中,有三个是金丹期的。” 梁山就觉得脑袋嗡了一下,面色狰狞起来。 “同门相残,五雷轰顶!”梁山说道。情况很明显,是圣剑堂门内,甚至是正清派的人对他下杀手。伏藏洞只有一个进口,刺三根本不需要追,在洞口守株待兔即可。 若是没人告诉她,她不会知晓。 梁山脊背一凉,顿时清醒过来,这女人言语如剑,从一开始就逐一瓦解自己信心。 “那么这就算是刺二?” 刺三点了点头。 “想必你认为这一次一定可以完成任务。”梁山忽然话题一转。 刺三默然。 梁山心喜,就这么一刻,刺三严密的心灵出现那么一丝缝隙。言语如剑,梁山明白这点后立刻反击。 “既然你认为我这次无法逃脱,不妨我们多聊几句。”梁山嘻嘻笑道。 “你说。”刺三的语气很冷但很自然。梁山知道她瞬间又恢复她的无敌状态。 “武道高手怎么可以挑战高境界的修士?”梁山拱了拱手,一副正式讨教的模样。 “武道亦是道,诸道无止尽,武道亦无止尽,一拳一剑灭万法。”刺三语气有些倨傲。 是了,梁山脑中如一道灵光闪现,诸道殊途罢了,像剑修其实就是以法术再入剑道、武道。 “那先天宗师后是什么境界?”梁山问道。 “屠鬼,灭神,诛仙,斩佛。” 刺三一个字一个字吐出来,像是重锤落在梁山心上。武道走的竟然是斩杀一切都“杀”之道。 在这样强大的压迫下,梁山很想仰天“啊”的大叫。梁山心头浮出一丝明悟,“生”可以对抗“杀”,或许这是自己的唯一转机。就在一瞬间,梁山心灵洞明,隐隐丝丝的生机在黑压压的四周浮现。 “坦率地说,你是我所见过的最恐怖的人。”梁山缓缓地说道,“即便我实力不如你,你一出手就是全力,所谓狮象搏兔,必出全力,但是,”梁山停顿了一下,见刺三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只得继续说下去,“是人就有弱点,你敢暴露你的弱点给我吗?” 刺三的目光忽然变得有些复杂起来,半晌道:“我听说你很会作诗,若是能七步做出一首千古绝句来,说不定这次我就放了你。” 咦,刺三心灵居然有所波动。梁山想动但没敢动,怕是对方的诱敌之计。 一个杀手喜欢诗?这是什么情况? 梁山不知,刺三十年离家,现实的身份是大家闺秀,别无所好,但喜诗词。过去是平常日里掩饰凌厉的杀意,现在却真心喜欢,杀手与那经常举办踏春诗会的大家闺秀交替,说这刺三有些人格分裂亦不过分。 梁山不知详情,却灵敏捕捉到这一线之机,当下喝了一句:“好!”然后迈动步子,夕阳如血,尽洒他修长儒雅身躯之上。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梁山双眉一扬,如出鞘之剑,整个人立刻变得杀气凛然。 刺三袖中软剑居然一阵嗡鸣。 杀手动手必知己知彼,梁山那“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铺着桌面,刺三怦然心动。这诗句柔情到极致,却不是刺三喜欢的菜,然后“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这一句一出来,刺三立刻就动容了。 “十步杀一人,”梁山又吟出一句。 之前两句只是让刺三动容,但就像剑法,前两句层层叠浪,后面一句肯定是一大浪潮,刺三内心期待,“十步杀一人”,刺三整个人就“嗡”的一声。刺三赫然记起师傅曾经跟她说过的一句话:世人皆可杀,但有一个人不可杀。 刺三当时问:什么人不可杀? 师傅说:可为刺客做列传的太史公不可杀。 眼前之人就是可让刺客名传天下的“太史公”,就在一瞬间,梁山动了。 犹如电闪雷鸣的一击,两个人相撞,迅疾分开。梁山身子一转,倏地就往伏藏洞里投。刺三反应快极,剑眼看要穿过梁山胸口,然而却不发控制地滞了滞,梁山身子立刻遁入黑暗中,迅疾远去,洞穴滚滚传来梁山的声音:“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刺三站住,嘴角含血,居然也受了点小伤。 刺三返身到洞口,静静等候。伏藏洞内错综复杂,进口出口却是唯一,刺三等梁山再出来。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刺三轻轻念诵,神情有些痴了。 第六十九章剑冢有奇遇 “噗”的一声,梁山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萎顿地倒在地上。梁山抬起右手掏出气血丹立刻吞了一颗。气血丹对于引气期方便冲级升筑基期,一般情况却是疗伤圣药。 药效很快发作,梁山脸色好了一些,但左边身子依然麻木,左肩窝更是直接炸出一个洞。剑虽未及身,但剑意已经透体而入。不仅是**的伤痛,左边身子的经脉尽毁,这娘们厉害得邪门。 血止住了,伤口也在迅速愈合,可废掉的经脉却暂时没法恢复,梁山无暇多顾,怕那疯女人杀进来,恢复了些气力立刻就往里走。 越走越阔,脚下溪流哗啦作响,渐渐寒气逼人,不一会梁山发丝就起了寒霜。梁山感觉到凉意,平时不惧,但失血过多却又不同。 忽然,梁山站住身,回望,溶洞岩石内似有荧光石之类的矿石,借助淡淡荧光,梁山发现自己刚刚出了一个洞口,而除这个洞口之外还有六个洞口。梁山连忙回到那个洞口,用一块石头在墙壁上刻画出一道痕迹来做标记。 刻完,梁山心道晚了,他记得他连着出了好几个洞口。每个小洞就是一条小通道,条条通道通往伏藏洞腹心地带,若是回转时一不小心就走到别的通道,就不知道摸到哪去了。 梁山下意识捏了捏自己腰中的辟谷丹,希望够用。 又走了一阵,溶洞入眼不是溪流就是百万年生成的钟乳石,却还没有看到任务里所说的黄钟乳石。 不知多久,梁山感觉到一阵疲乏,特别是拖着半边身子不爽,梁山找了个地方盘腿坐下,看有没有办法疗伤。 气血、肉、五脏六腑、经脉这些对于白骨而言都说虚妄,梁山强忍着酸痛如浪潮拍岸,花费比平时多一倍时间入定。 一入定,梁山很自然就把自己全身观想成一具骷髅,腹中依然是白骨莲。 很快,白骨莲内真液蒸腾,化气弥漫开,经脉居然在一点一点修复,梁山大喜,原来《白骨经》修行法门还是绝佳的疗伤法门。 感觉有些慢,梁山口中自发地发出一句“啊”的声音。 梁山并未张口,“啊”音从头顶直灌下去,一个个接一个,很快,梁山就感觉钻心地痛楚,嘎啦啦,那些破碎的开始重组。 梁山睁开眼时惊奇的发现经脉好了,而且还更甚从前。梁山心道,若是全身经脉都被那刺三毁一遍,再这样修复一遍,不就意味着经脉升级换代? 啊呸!梁山啐了自己一口,果真是郝建长老的徒弟,好贱好贱! 经脉恢复过来,全身却乏力,站起来站了个伏牛桩。一个时辰之后,梁山恢复了一半气力,开始摸索着继续往里。 此时,洞外应该天亮。 梁山吃了半颗辟谷丹,洞穴中有风嗖嗖的吹,梁山尝试御风在洞中飘,但不敢太快,因为冷不丁会有一块突兀的大岩石伸过来。 不多时,溪水声渐隆,出了一个洞口,水声陡然大了起来。梁山环顾四周,他已适应洞中光线,五十米之内可视。 洞口的周围还有十多个洞口,各条溪水一起汇聚,眼前显然已是一条地下暗河,不远处有轰鸣声,莫非是地下瀑布。 就在这时,一阵叽叽喳喳的声音忽从头顶掠过。梁山一抬头,成百上千的蝙蝠就在他上空盘旋,显然受其气血吸引。 不好,梁山头一缩,蝙蝠群直接就朝梁山扑来。 梁山撒腿就跑,可跑了一会又站住。梁山不知自己胆怯为哪般,左右手虚点,中阴磷火的蝙蝠一阵吱吱叫冒着烟直坠下来,中黒僵术的蝙蝠则空中一停,然后如雨点纷落。 哗哗,梁山抬头,眼前洞顶,由远及近黑压压尽是蝙蝠,几有上百万之多,更关键的是所有的蝙蝠居然聚成一巨大的头颅,狰狞面孔张大嘴,一股至邪至阴的庞大气息席卷而来。 什么玩意? 梁山犯不着跟这吸血蝙蝠死磕,转身就跑。 梁山在前头跑,蝙蝠凝成的巨头在后头猛追,噗通一声,梁山直接跳入冰凉的溪水中。梁山如鱼一般潜下,迅速向前游,耳中嗡嗡巨响渐弱。 梁山一个猛子扎出好远之后“哗啦”抬起湿漉漉的头,蝙蝠“巨头”没有跟过来。梁山哈哈笑两声,突然水流加速。梁山面色一白,双掌一拍就要跃起,轰的一声,蝙蝠巨头不知从哪钻出,直朝梁山撞了过来。 轰的一声,虽没有直接撞到梁山身上,但巨大的气波立刻把梁山送了出去。 梁山一脚踏空,果然是一个地下瀑布,气流湍急而无规律,梁山就像一不断打着旋的落叶般直坠,噗的一声,梁山再次坠入冰冷刺骨的水里。 在水中梁山索性放松手脚,任水流飘。也就一个时辰,梁山头被石壁一磕,冲到岸上。梁山爬了起来,走上岸,脚下居然是细腻的沙子,天空飞舞无数荧光的虫子,整个就是一荧光世界。 沙滩上就是一根根巨大的钟乳石,有从上而垂降的,更多是地上生成,形成一片石林,蔚然壮观。 黄钟乳石!梁山眼前一亮,连忙上前,也不用敲,随手在地上捡一块塞背囊里就完成任务了。 就这么简单?!梁山心头泛起古怪情绪。 梁山运气蒸干衣裳,逆流而上往回走。任务完成,走人,绝不拖泥带水。 瀑布垂直降下有三四米高,好在从旁边嶙峋的大石上可以上去。梁山提着气,足尖轻点石块上去。 梁山一路小心翼翼,凭着记忆钻入一个个小洞穴。 糁人的蝙蝠群也不知道踪迹,两个时辰后,梁山确定自己迷路了。 梁山以为大体标记了,再凭借自己的记忆应该没问题,不想还是被困住了。看来,前辈们被困伏藏洞不是偶然。 梁山也不急,他每进一个山洞都做记号,这样一路探下去总有出去的时候。 刺三的第二次刺杀结束,还有一次。最后一次她会想尽一切办法,暴风雨会更猛烈。有鉴于此,梁山不妨在伏藏洞多溜达几天,兴许还真挖掘出一伏藏来也说不定。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一天过去,外头夜幕降临。 梁山又走错了,正打算掉转身出洞然后换一个洞摸索,耳中就听到一阵嗡嗡的声响。梁山吓了一跳,以为是蝙蝠的声音,细一听,又不像。梁山禁不住往前迈了几步,却是右转出了小洞,赫然发现自己站在一两米宽的平台上,而眼前的情景一下让梁山呆住了。 眼前居然是一个剑冢! 梁山从未看过这么多的剑,短的,长的,青铜的,玉器的,更多是不知材质的闪着夺目的寒光。 梁山就看了几眼,大概三分之一,居然就有瞬间心神耗半的感觉。 就是这了,梁山心道。 梁山微眯着眼,让眸子的光从眼皮之间放出也像剑光。 梁山一路走来下去,心头跃跃,来到整个剑冢的中央位置。 所有的剑以各自的方式指着不同方向,或横或斜,或上或下,梁山脸上居然感到阵阵锐疼,仿佛有什么刺过来一般。 是剑意!梁山忽然想到。每一把剑都有属于它的剑意,这么一想,梁山豁然开朗,郝长老让他来就是领悟剑意的。 剑意无法用言语道来,就只能到这剑冢里面参详。这不知是什么朝代留下的剑冢,几有上万把剑。 领悟了剑意,对剑道而言才算登堂入室了。郝长老的确是考验他,既有没有机缘,又有没有悟性。 梁山明白过来也不耽搁,当即盘腿坐下把自己心神小心地沉浸在这片剑的海洋当中。 梁山发现这些剑居然没一把是错摆的,每一个都有它天然的位置。换句话说,你若要把其中一把剑换一个位置,这看似简单的举动你根本就做不到。 梁山有些激动,一旦他领悟了剑冢的剑意,即便出去再碰到刺三,他也有信心斗上一斗。 第七十章圣剑堂叛徒 月儿高挂,伏藏洞张着大大的洞口像是要吞噬一切。 刺三在洞前的一片栗子林下快步游走,身若蛟龙,口里念着“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袖中的剑光越发凌厉清幽起来,散发出豪光与月光交相辉映。 刺三因梁山的一首《侠客行》居然对她的剑道有了新的体悟。 圣剑堂下院,月光映在梁山的别院时,马文才快要到家了。 他嘴角挂着点血丝,却弯出一道笑意。 今晚打黑拳他赢了,一颗气血丹,他要马上回去吞服,说不定能升级引气期高阶,可还未到门口,嗖嗖嗖三条人影出现。 马文才站定,冷冷地望着这三个人,道:“你们想干什么?” “气血丹留下。” “愿赌服输。”马文才还未说完,一个钵子大的拳头就伸了过来。 马文才身子一跳,横移三尺。一条腿直击他面门,马文才又躲开,口中开始发出“哞哞”的牛叫声,头上一只牛犄角隐现。 拳花脚影,瞬间把马文才笼罩。马文才左支右架,终于轰的一声,胸部挨了一掌,一口血立刻到了嗓子眼,接下去的一拳一脚都没抵过去,马文才只能抱着头倒地。 一顿毒打,马文才险些晕过去,气血丹也被摸走了。 这三个人是老杂役,都是引气期高阶,今年发誓一定要成为外门弟子,同样发誓要成为外门弟子的马文才就成为他们眼中钉。若非马文才是外门弟子梁山的杂役,这三个人早就收拾他了。 三个人跑得没影,月光照在马文才龟缩而颤抖的身子上。 马文才前二十年是幸福的,虽然族内也有竞争,也有蝇营狗苟,但马文才应付得潇洒自如。马文才二十岁后完全变了个样,这一切都是拜梁山所赐。 他被人遗弃,被人讥笑,三年后他又踩回来;现在,圣剑堂内又被人当臭狗屎,马文才挣扎着爬起,双目里是无边的恨色,总有一天,他会全部“踩”回来。 马文才跌跌撞撞爬起来,还有十多步,但仿佛没有止尽。 “呀”的一声,马文才终于推开门。月光落在桂花树上,泛着银色的豪光。马文才笑了笑,梁山的家,居然是他此刻托身庇佑的家,这真是莫大的讽刺。 马文才倚在桂花树看天,痛感渐渐不记得了,整个人笼罩在月光下。 月光丝丝缕缕透入身体,不是疗伤而是强化。浓浓的夜色中,一个黑影,圣剑堂下院没人发觉,见到马文才这种奇异的场景,轻“咦”了一声。 山顶忽然降下一道神识,黑影双臂一振,消失得无影无踪。 伏牛山山顶,掌教室,圣剑堂掌教崔机收回神识,眉头微蹙。 神识如探照灯,扫视圣剑堂上下崔机做不到,太过耗神,只是方才突有所感,神识才追了过去。扑了个空,但空气中残留一丝陌生而熟悉的气息。 是谁?崔机赫然长身而起,广阔如大殿的掌教室中已多一人。 “姜通!”崔机喝道。 “崔师弟,别来无恙。”姜通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看不清样貌。 “我们到登天台说话。”崔机眸子精光一闪,身子一动,消失室内。 姜通桀桀一阵怪笑,身子一晃,也消失。 登天台是圣剑堂上院才知道的场所,十二峰之外的**存在。登天台被圣剑堂护堂大阵包裹,里面就是天崩地裂也没人知晓。 天光将亮,马文才睁开眼。身体依然痛极,丝丝缕缕残留的劲道像是在继续撕裂着他,但是马文才显然不当一回事。他没有发觉月光透过他体内发生的异变,却本能地觉得受伤后在桂花树月光下似乎能获得一种奇怪的力量。 咦,马文才目光一扫,看到院中赫然多一个黑衣人。黑衣人躺在院角,一动不动。马文才心中惊异,慢慢走了过去,轻声喝道:“你是谁?怎么会在这?” 没动静。 马文才小心翼翼地靠过去,探出手就想拨黑衣人,黑衣人倏地抬起头,苍白的脸,纷乱的发丝,声音像是两片金属刮擦:“把我送给你们院长,你会有重奖。” “你到底是谁?” “仇人?” “什么?”马文才脸色一惊。 “圣剑堂的仇人。”黑衣人不是别人,正是姜通。“小子,快做决定吧。”说罢,姜通闭上眼睛,不再理睬马文才。 马文才脸色变幻不定,咬了咬牙,忽然抱起姜通就往内室里去。 “你为什么救我?”姜通躺在床上问道。 马文才一个眸子闪着精光。 “你不怕被发现,上五雷殿?” “你是圣剑堂的仇人。”马文才说道。 “怎么啦?”姜通眸子深处闪过一抹欣赏之色。 “前辈,能视整个圣剑堂为仇人,一定不简单。”马文才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你打的是这个主意?”姜通笑道。 马文才鼻尖冒汗。 事实上,方才那一刻钟是他人生最难以抉择的一刻钟。若不是刚刚遭了通毒打,气血丹被抢掉,马文才会毫不犹豫地被黑衣人交给圣剑堂。就这么犹豫了片刻,马文才知道,自己从生死关头走了一遭。 黑衣人看似还剩下一口气,但就这口气,吹一吹自己就死了。 “前辈,可惜我的一颗气血丹被抢走了,不然的话……” 姜通笑了,道:“你这人倒是跟崔机一样伪善。” “崔机?” “圣剑堂掌教。”姜通的声音冷冽,眼睛直盯着马文才。 马文才手掩着嘴,差点惊呼出声。这黑衣人竟然认识掌教,那他是何等人? “我是圣剑堂叛徒。” 马文才惊愕的表情继续扩大。 “现在把我交出去还来得及。” 马文才拼命地摇头。 “你只是个杂役,胆子却这么大?”姜通脸上有了笑意。 “这是我主人的房间。” “哪又怎样?” “我主人是我仇敌。”马文才脸上也有了笑意。 姜通哈哈笑了起来,血从喉咙汩汩冒出。 马文才慌了,连忙用手去堵,然而一个眼珠子掉了出来。马文才吓了一跳,触手冰凉,原是一颗琉璃珠。黑衣人跟自己一样,也是单目。 “好,即便发现,你主人也跟着遭殃,好一个玉石俱焚,我喜欢!”姜通摆了摆手,一个眼睛空洞,没有塞回自己的眼珠子。 “前辈,你赶紧疗伤吧。”马文才忽然感觉鼻管一阵火辣。 姜通摇了摇头,道:“你跪下来!” 马文才连忙跪下来。姜通伸出手,按住马文才的头颅,道:“你就不怕我害你。” “弟子害无可害。”马文才说着,双肩却颤抖起来。马文才在赌,甚至是他一辈子最大的豪赌。马文才对黑衣人根本不了解,但是,他感觉这黑衣人就是他自己。 “好,血月狼诀,你好好体会。” 一道月光般的光,化作狼形直接从马文才头顶灌入,马文才舒服地颤抖着,接收着,一段修行口诀出现,双目逐渐血红,闪耀着妖异的光芒。 “人有诸性,或蠢若猪,或怯如兔,或勇若虎,或志如鹏,然有一性,扫荡所有,是为狼性!” 姜通是五百年前圣剑堂叛徒。圣剑堂上下出动,居然无一人能杀,反被姜通杀了许多。姜通与圣剑堂仇深似海,本打算冲击元婴成功后杀向圣剑堂,不想冲击失败,身体大坏,强提一口气隐入圣剑堂想击杀崔机。正好见到马文才被人毒打,然后马文才倚桂花树无意中引发月光,激发人体内狼性,心中大喜,认为此乃上天赐给他的最后机会。 崔机重伤,而姜通冲击元婴的伤再压不住,遂封锁周围,降到院中。 一番对话之后,马文才狠辣,极有谋算,且是极自私之人,完全不同自己在圣剑堂时的忠厚。姜通心喜,唯有此等人,能量越大,日后才可能颠覆圣剑堂。 灌顶结束,姜通最后看了马文才一眼,道:“你好自为之。”说罢,闭眼盘腿。 “师傅。”马文才连忙叫道。姜通却不理,面色一变,淡淡的欢喜,淡淡的惆怅,口中念道:“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念罢,血光一闪,整个人化作红光无数,身死道消。 马文才目色几变,忽如鲸吸水一般长吸一口气,把要消逝的红光尽数吞入腹中,身体内传来噼里啪啦的声响。马文才立刻盘腿坐下。 马文才这一坐就是两天两夜。 再次睁开眼时,马文才眼中放出两道血光,旋即收回,突破引气高阶。马文才站起,内心忽有嘶声嗥叫的冲动。 第七十一章最后一杀 日出日落,圣剑堂一切如常。 刘明德率领他的团队在妖莽山狩猎,崔莺莺在雨长老庐舍那受教,拓跋秋蓉依然在闭关修炼五心雷。新进的外门弟子都在努力修行,以冯坤为首的老外门弟子则有事没事就缠着花间堂过来的花满溪。 梁山终从伏藏洞出来。他得剑意而没得修行法门,想来那剑道伏藏已被郝长老收去。 洞外没有人,但刺三肯定在。知道敌人在却又无法察觉敌人,人在这时候,往往就怕了。但梁山习惯了,在剑冢里体悟剑意的时候,时时刻刻有万剑指着他。 刺三的确在,她看到梁山出来的霎那,手里好像拎着一把剑。再一看,却没了。刺三觉得奇怪,仅仅三天三夜过去,梁山竟有脱胎换骨之感。 剑意?一股自己还未充分认识的剑意。 他的神情看起来有些自得,看来在伏藏洞有所收获。 梁山忽然做了一个动作,撩衣袍居然直接掏出“家伙”对着洞口撒了一泡。刺三看得真切,脸上依然没一丝表情变化。 梁山叉着腰,得意地抖了两下。 “看够了没,刺三,我未来的媳妇。”梁山忽然扯开嗓子大叫。 刺三眉头微蹙,见过猥琐的,但没见这么猥琐的。刺三呼吸有些不稳,因为这次真没杀了他,就要做他媳妇。刺三虽然只是个刺客,但不会赖帐。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梁山又开始吟诗。 刺三开始后退。悄无声息。她杀意凝聚到最高,却被这猥琐家伙一泡尿给浇灭,只得退。 “后面还有了,想不想听?”梁山大声叫道。 刺三眉头一扬,旋即平复,他若真有太史公之才,真嫁给他又如何? 梁山喊了三遍,林子间没有动静,始敢迈动脚步。此时的他,额头已湿,背上很凉。 梁山一路奔行。他不敢御风飞行。因为飞行有轨迹可言,而且身在空中,不能做主,实在危险。梁山脚尖点地,身如掠过水面的轻燕,二十多米时点一下地。梁山落地有研究,是沿着大地的一根“弦”上疾走。 梁山的弦通越发的精深。山脉大地有特定的伸展方向,最强有力的伸展潜在土壤之下延绵不断的就是大地之弦。踩在大地之弦上,随时可以给梁山强大的动力。这就是地利,这一路梁山要时刻掌握地利。 刺三一直在退,一直在观察梁山。她虽不明白什么是大地之弦,但却感觉到梁山极放松又极警惕的饱满精神状态,快步奔走之间竟没有一丝破绽。 圣剑堂山门在望,四季花谷也出现在视线内。梁山心中一喜,松了一口气,就在这时,一条软剑破空出现。 刺三掐得太准,就那么一刹那,梁山心灵出现空隙,到山门了,以为安全了,就这一下。梁山反应也快,身子一晃,晃出无数个身影,脑海里万剑图出现。 梁山在剑冢里坐了两天两夜,每一把剑都记住了。脑海里就出现万剑图。梁山身子一侧,手伸出,手指如剑指,准确地弹在软剑狭长的剑身上。 “嗡”的一阵响,软剑剑身一弹,剑尖却“嗖”地扫回。 软剑如灵蛇,倏忽诡异。 “叮叮当当”,剑,剑指,犹如两把剑交击。 一万把剑,有从容不迫的,也有险而又险的,可以说把剑的所有情况都演绎了。 刺三就是一把剑。她就是剑,锋利无比。 每击一下,梁山的“剑”就要折一把。他有一万把剑,但显然支撑不到那个时候,折一把,他就感觉全身骨肉筋脉震动。若是进伏藏洞前,他早就躺下了。梁山想脚底下抹油,却知转身会死得更快。拼了,梁山发狠,浑身炸起,犹如刺猬。刺猬发怒的时候,就是万剑要发的样子。 刺三嘴角翘起,她已经看到梁山一分两半的样子。 结束吧,刺三心道。她对梁山吟诵的那首诗下半部分感兴趣,也希望梁山能成为刺客的太史公,但这些念头,在剑如影随形时都没了。 在这样一个变态女人的攻击下,气息炙烈,梁山的阴磷术与黒僵术居然都施展不开,生生给憋住了。 梁山就看到自己骨肉削飞的场景,看到了离实际发生也就半秒都没有,梁山的眸子中忽然升腾一层光。 老子要活! 刺三平静的脸终现一抹难以自抑的激动,她就喜欢看人临死前拼死求生的表情。 爽!这就是属于刺三的人生**。 “啊!”梁山发出一记怒吼。朦胧中,梁山就看到自己成白骨一具,万剑图的剑意都被刺三绞碎,顺手就取出自己肋骨一根,向刺三刺去。 白骨剑意! 梁山居然在生死关头悟出自己的白骨剑意。 刺三猛的一震,喷出一口血抛飞出去。 梁山还想扑过去,发觉身心乏力,方才一剑居凝聚大半心神。走!此时不走更待何时。梁山腾身而起,犹如惊鸟。 刺三跌落在地,要想像先前那般挥拳击落梁山却是不及,居然只能眼睁睁望着梁山迅速化成一个黑点。 什么剑意?刺三脸露惊异之色,嘎啦嘎啦,靠真气维系的老人模样再保持不住,骨骼回位,现出一张清丽脱俗的俏脸。 却说梁山到四季谷,降了下来,不想太过招摇。梁山回头望了望,长呼了一口气。 穿四季谷,回到下院,梁山也没耽搁,径直到功德阁缴任务。 出了功德阁,梁山也不着急回家,直接就去郝长老庐舍。 到了庐舍门口,梁山就想跪下,就听里面郝长老说道:“进来吧。” 梁山也不客气,推门进去。郝长老还是老样子,躺在一张躺椅上,整个人无精打采,旁边是一酒葫芦。可是,梁山再看郝长老就跟几天前就不一样,他根根头发都是剑,浑身上下一股强大的剑意包裹。 “任务完成了?” 梁山噗通一下跪倒,道:“完成了,师傅。” 郝长老坐直了身子,双目如剑,凝视梁山,半响哈哈大笑起来,道:“好,有气运,有悟性,你这个徒弟我收了。” 梁山立刻啪啪啪磕头。 “起来吧。” 梁山站直了身子。 郝长老点点头,道:“剑意不错,回去闭关半个月,好好消化吸收一番。” 梁山点点头。 梁山走后,郝长老坐在房间里一动不动,大门打开,任阳光一点点从自己身上挪移,直至消失。 第七十二章宴请诸友 “呀”拉开院门,梁山一眼看到院中的桂花树。几天没见,桂花树越发青翠。 “马文才!马文才!”梁山大声叫,“这死奴才哪去呢?” 耳房门开,马文才垂着头跑出来。 这家伙现在有些驼背,弓着个腰,看来对做奴仆已习惯了。对于梁山而言,在外头拼死拼活,回头能看到昔日马大少在自己面前唯唯诺诺的样子,实在是人生一大爽。 “梁少,您回来啊。”马文才抬起头,脸上绽开笑容。显然是经过酝酿的,不够真诚,但梁山不介意。 咦,这厮脚步声、呼吸声有些不对,似乎功力大进,梁山道:“马文才,突破引气高阶呢?” 马文才面色一变,点头。 “行啊,不错,有前途。”梁山饶有深意地看马文才一眼。 马文才心里一哆嗦,梁山的目光像一把剑。不过是一瞬间的感觉,晃眼就过去了。 “好好准备吧。今天晚上我要宴请拓跋秋蓉,王全才,冯坤师兄他们。”说着,梁山就掏出一包金豆来,道,“准备酒食,不要舍不得花钱。” 金子映在马文才眸子里,发亮。 马文才应诺一声就奔出去,又被梁山叫住,“拓跋秋蓉,王全才他们都是讲究人,再准备一些歌舞节目。” 马文才脚下一个踉跄,还是一溜烟跑出个直线。 夜幕降临,梁家别院开了席。梁山第一次宴请,满面红光。 马文才跑了一通,牛肉、野猪肉这些新鲜肉食少不了,百花酿更是管够。马文才忙前忙后,在院中摆好几案,一头小野猪直接架在桂花树下烤,马文才一边转一边刷蜜汁,神情专注,显得很专业。 “来来来!大家一起干了这杯。”梁山豪爽地说道。 冯坤与王全才举起杯子喝掉。拓跋秋蓉端起杯子来,抿了一小口。 梁山看了拓跋秋蓉一眼,道:“秋蓉妹子是女孩子,随意啊。” 王全才听了身子哆嗦了一下,全院上下叫“秋蓉妹子”的也就梁山一人。 梁山瞪了王全才一眼。 王全才连忙说道:“梁师兄,说说伏藏洞里的情况呗。” 梁山不作声。 “价值2个功勋值。”王全才眯着眼,脸上闪着诱惑的光芒。 “好啊。”梁山立刻把进洞遇到蝙蝠老妖的事说了一下。 剑冢的事梁山当然不会说。 一说完,王全才脸就垮了起来,这不够赚啊。 “这些免费的。”梁山说道。 王全才立刻笑了。 “说说西秦现在跟我们刘宋咋样呢?” 王全才明白了,这是要信息交换啊,放下酒杯,立刻唾沫飞溅,大讲诸国形势。 西秦趁着北魏攻打大夏对刘宋发动夏季攻势,要拿下荆襄九郡,使之成为西秦的粮仓。宋朝荆襄经营多年,如何能让?两国现在在襄阳城较上劲了,双方都投入了上十万的兵力。一开始宋刘节节败退,完了赋闲在家宋刘最牛叉的兵家檀道济出马了,稳住了阵脚,两边开始拉锯战。至于地方上的豪门士族势力,两国都不敢太过得罪。 王全才这么一分析,梁山稍安下心来。 “统万城,那可是天下第一雄关啊。”王全才转而又对拓跋秋蓉道,“听说鬼面军也全部出动,踏过黄河长途奔袭突然出现在统万城下,郝连勃勃那几个儿子差点吓尿了。”说到这,王全才嘴巴一张,说不下去,感觉自己要尿了,因为拓跋秋蓉扫了他一眼,吓死人的气质散出。 “秋蓉妹子,怎么呢?”梁山连忙问道。 “没事。”拓跋秋蓉眸光一闪,恢复了正常。 “马文才,死奴才,你说的歌舞呢?”梁山大声嚷嚷道。 马文才马上应道:“马上就来!马上就来!” 不多时,两个美女迈步进院,一个持琵琶,胡裤短衫;一个纱绢衣裙曳地,丝带飘飘。持琵琶的轻启朱唇:“几位大爷想听什么?” 王全才立刻眉飞色舞起来,拍着桌子叫好:“飞天!飞天!” 两个女子微微万福,琵琶声一响,两个人就跳开,矫若游龙,翩如飞凤,赏心悦目。 这两个女子梁山也曾经看过,杂役弟子,常配合屈院长吟诗表演伴舞的。 冯坤眯着眼拍着拍子享受着,心道梁师弟今天唱得是哪出。王全才也有这样的疑问,只是他未说出口。 舞女跳罢,翩翩离去,梁山把青瓷杯轻轻在桌上一放,道:“今日我拜郝长老为师,特请诸位好友一聚,共贺。” 冯坤眉毛一挑,道:“这等好消息,梁师弟怎么现在才说?” “是啊,这就好啦。”胖子王全才连连点头。 原来如此,二人心道。 “恭喜。”拓跋秋蓉瞥了梁山一眼,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正在转烤猪的马文才顿了一顿,然后接着转。 “我师郝长老虽跌落境界,但从筑基到金丹,金丹冲击元婴,步步走来,所历诸多,足以教我。剑道虽艰,我却是有信心。”梁山大声道,神态颇为自得。 别院声乐阵阵,酒酣人闹,相信有心人士会有所察。即便没人注意,马文才也会把今夜的事告诉金长老。 刺三堵在伏藏洞,肯定是圣剑堂下院的人通知的。这个人是谁?梁山不搞清楚,心里没底。最可能就是金长老,石虎的死,刘明德他们当时就怀疑是刺组织干的,也许金长老与刺组织关系不一般? 基本就是这些人,还有上院的那个阳明圣子,梁山要搞清楚的是他们为什么要一改过去温和的方式而痛下杀手呢? 梁山想,未来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他都不能外出做任务,以免给人可乘之机。 酒酣人散,梁山亲自送拓跋秋蓉回别院。 王全才看着二人的背影,确定远去听不到了,悄声与冯坤道:“冯师兄,你看他们二人是否会结成道侣?” 冯坤摇了摇头,道:“难说。” 梁山成为郝长老的徒弟很快下院外门弟子都知道了。 没人要的梁山伯终于有师傅,不过师傅是上院过气的圣子现在引气期的废人。这两人凑在一起,倒也搭配。郝长老诚然可以把过去经验一体教给梁山,然成长为一个金丹修士,几需盖一座宫殿之花销,是以众人并不以为意。 第七十三章闭关修剑 新进外门弟子中依然分成刘明德与雷动两派,五月底,传出消息他们两个快要突破筑基中阶,不过很快又有人辟谣。筑基初阶到中阶三年突破就算是圣剑堂内的天才了,刘明德与雷动刚刚突破筑基期初阶,怎么可能半年不到就突破? 梁山闭关半个月,把万剑图的剑意重新凝练了一番,基础更加扎实后再去拜见郝长老。 在郝长老别庐呆了一个时辰,梁山就回家拿了个包袱直接上了思过崖。 思过崖原来不叫思过崖,五百年前叫思心崖,供圣剑堂弟子闭关之用。 思心崖要经过楚风,然后上山,走上半个时辰,到了崖顶再顺绳垂落即到。 岩石多白,水流过的石则呈黄、黑,显得色彩斑斓,跟梁山曾经到过的黄山有些类似。 从崖顶垂直下五十米凿了大大小小二十来个窟洞,内大概有一百多平,有卧室与修行室两间。修行室多建石雕的三清道君圣像,供弟子早晚朝拜。各个窟洞都有水槽引入,泉水不缺,来者只需携带干粮或辟谷丹即可。 郝长老说,五百年前圣剑堂苦修风大盛,到思心崖静坐闭修还得申请,排队等上半年一年才能排到。五百年后,受世俗之风影响,圣剑堂修行安逸之风渐显,思心崖于是渐渐荒废。现在人多在自家别院修行,衣食方便,演变至今到思心崖枯坐反成为犯错弟子的一个惩罚,于是又名思过崖。 梁山主动前去,不需任何手续,跟守崖童子说了一声顺绳索垂降即可。 云雾缭绕,岩壁颇滑,不过对梁山都不是问题。 下了有四五十米的样子,左右就见两根横木铺成都悬梯,上面打着铆钉麻绳挂着,一根接一根,引向不同的窟洞。 思心崖坐北朝南,日出日降,月升月落都看得分明。梁山挑选中间一还算干净的窟洞钻了进去。梁山先净手然后焚三支香敬三清道君。这都是规矩。 敬完之后,梁山诵了三遍《入山修道神诀》。 神诀是入山独修必念诵的,往大说是告知山中精灵神怪,我来修道了,请不来骚扰多加护卫,往小了说是告知山中生灵,虫蝇蛇鼠不要来吵闹。 梁山念诵完,盘坐在三清道君前段蒲团上,口中开始诵郝长老教他的口诀:“鼻吸一口气,直入丹田中;周身用神力,吐出疾如风……” 诵完九遍,揣摩其中真意,梁山才开始眯眼看远处的红日。 眯眼,眼帘垂下,睫毛如帘,日光丝丝缕缕犹如虹光入目。晚上对着月,也是如此。所谓日养阳剑,夜养阴剑。 虹光入目,周转全身,纳入丹田,最后锤炼为剑气。剑气引发,张口吐气如吐箭。再进一步,就是剑气凝成剑体,张口吐出,百米还是千里杀人就看个人功力。 眯眼渐渐适应那就要睁大眼,这其中可能发生意外,譬如眼珠子掉出眼眶,不要管,不惊不惧。郝长老对梁山都有交代。 梁山自己琢磨,睁大眼睛一直看太阳,搁二十一世纪没人这么做,眼睛非瞎不可,但修炼不能以科学、常理度之。 就说凝练自己的飞剑,以日月光凝练成剑气,这还说得过去,但是剑气凝成剑体,放出之后无坚不摧这个太难。 固态、液态、气态三种状态,气态是最松散的,怎么能做到无坚不摧?以科学常理看根本就不可能。 梁山不管这些,信科学就练不了这玩意。梁山睁眼看了一下午太阳,眼泪刷刷地流。 晚上睁眼看月亮,感觉要好一些,还把白天修炼时积下来的燥火之气消退。就这样日进火,夜退火,好像是反复锤炼一把利剑。 转眼三十天后,梁山腹中开始出现一缕剑气,悬在白骨莲之上。这是阳剑,日光养成,月光养成的阴剑却要慢许多,至少要三年。梁山心头跃跃,日剑月剑养成,日月合璧,那就厉害了。 然而,现在这缕剑气还不能外放。梁山与刺三最后一拼“白骨剑”发出,是生死一线的大爆发,过后再怎么召呼也喊不出。 有了这一丝剑气,就有真正白骨剑的底子。梁山要做的就是继续锤炼这丝剑气,巩固,其余时间要运转五脏,之后张口一吐,百米击人,即算是一小成。 梁山先把剑气纳肾,涵养够再小心纳入肝,依次是心,脾胃,最后纳入肺部。这个过程需谨慎无比,一不小心,剑气反伤了自己五脏六腑。 说白了,就是身体对剑气的五行认证环节。认证结束,就是打上自己身心烙印,剑气发出,对己身无害。 梁山就从肾开始温养,慢慢打通。这天,温养到脾胃,就差最后一个环节,梁山忽听到崖顶童子喝道:“梁山伯,功德阁宣!” 梁山十分不爽,闭关修行就怕这种打扰,但又不得不起身,功德阁宣,那就是有任务。 梁山出了窟洞,踏过迎风晃悠的木梯,顺着绳索很快攀上崖顶。 “快!梁师兄,功德阁那边的人正等着你了!”童子焦急地说道。 梁山搞不清状况,急急下山,半个时辰不到赶到功德阁。 “来了!来了!”金长老从一群整装待发的人跑出来,埋怨道:“梁山伯,你怎么才来,大家都等你。” “等我做什么?”梁山看到了拓跋秋蓉,心中稍定。 “这次任务阳明圣子钦点了你,没通知你?”金长老一脸惊异,然后拉梁山到一气宇轩昂白袍中年文士跟前,“阳明圣子,这就是梁山伯。” 阳明圣子正跟他人说话,闻声转头看了梁山一眼,却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就跟身边的人说道:“我们走!”说罢,身若彩虹般直接跃向空中。 跟阳明圣子在一起的一男一女也腾空而起,快若流星,转瞬三个人就在空中化作三个小黑点。 梁山若不是束了发,这一下就得被阳明圣子搞出个“怒发冲冠”来。 “哇!”有人惊叹道,余下的人都抬头望天,一脸羡慕。 “看什么看,圣子都已出发了,我们赶紧跟上!”一个黑衣大汉大声喊道。 第七十四章明目张胆的圈套 什么任务?梁山心道。 阵势要太大了些,圣子一位,准圣子两位,内门弟子六位,外门弟子四位,梁山来不及细想,低着头跟着内门弟子一起下山。 出了四季谷,杂役早已准备好了,一人一匹雪龙驹,上马打马奔去。 任务有自选任务也有公派任务。公派任务由某个人负责,然后由他挑选队员。只要在圣剑堂内,低于他级别的无条件服从调遣。 阳明圣子挑了他,而金长老故意不通知他,临出发时才让人来叫,算是小小的阴他一把。 是不是就是这金长老买了刺客杀他?这老小子嫌疑最大。 不管怎样,刺三没能杀他,买凶的人应该坐不住了,看来这次公派任务要十分小心。 雪龙驹脚程极快,一天过去,两百公里跑出去。 日落时分,圣剑堂一行人穿过一宛若一线天的峡谷,梁山就见前面黑衣大汉招手,队伍慢下来。 梁山最后一个出峡谷,豁然开朗,远处两座大山夹道,中间一座巨城,上书“武关”两个大字。城墙上旌旗飘摆,杀气森然。 众人都是修士,有的还是金丹期,却被军戈之气逼住,各自心头不畅,梁山甚至有双肩被摁住的感觉。 圣剑堂的《戒礼》还有许多针对俗世,梁山原以为是严苛,因为照他看来,圣剑堂的修士在老百姓眼里那是神仙,在俗世行走还要遵守这个遵守那个? 眼前冲天的军戈之气,别的不说,梁山自问就没办法在城墙上御风飞行,更何况远远的看到城中央升腾的紫气,那是俗世长久律法执政形成的刑杀之气,对修士居然也有强大的压制作用。 一行人快到武关旋即下马,梁山也跟着跳下马,走到拓跋秋蓉跟前,小声问道:“到底是什么任务?” 拓跋秋蓉摇了摇头,表示她也不知。实际上,她也就比梁山早通知一个时辰。 “我家住在新野县梁家庄,我家娘子祝轻云在正清派,小妾陈四娘怀有身子,四个月后临盆,秋蓉妹子有空去看看。”梁山快速地说起来。 “说这些干什么?”拓跋秋容眉头一扬,道。 感觉拓跋秋蓉的眼睛在鬼面具里面瞪了起来,梁山挠了挠头,道:“阳明圣子跟金长老跟我不对付,这次外出公派指定我,那是没好事。” “多加小心就是。”拓跋秋蓉声音低了下来。 梁山的确担忧。 阳明圣子这的人,要灭他分分钟的事,要不是门规森严,同堂之人禁止残杀,梁山根本就没活路。 感谢门规啊!可是出门在外,他们中哪一个勾结外面的人梁山都够呛,就算不勾结外面的人,指派一个比较危险的任务让梁山去,梁山也是没法。 梁山很不爽这种完全被对方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梁山眯起眼,默观体内剑气,先想办法突破到肺部再说。 剑气若到肺部,就可以通过口鼻外放,与人对敌,突然祭起就能起到意外效果。无论怎样,梁山上头有祝轻云,这些人要想害他,绝不敢痕迹太明显。 那领头黑衣大汉名熊海,金丹初阶,内门弟子,进城门时亮了圣剑堂的金牌。军士立刻恭敬起来,一行人畅通无阻地进了武关镇。 武关并不大,也就南阳的四分之一,局促在两山之间,据险而守。由武关可以入关中,以及长安故都,那属大夏匈奴郝连勃勃族。 拓跋秋蓉虽带着鬼面具,但是梁山看得出,这女人有些兴奋。 熊海带着一行人在城里七转八转,不多时来到一栋三层楼的亭楼前面。梁山抬头一看,就瞧见“寻芳楼”三个大字。 圣子们居然在这里面等他们。 光线渐昏,梁山在阳明圣子房间外守着,阳明圣子在写一封信。不多时,阳明圣子道:“是梁山伯吧。” “是,阳明圣子。”梁山表情郁闷,一进到寻芳楼后院,他就被熊海安排伺候阳明圣子。熊海特意叮嘱了注意事项,梁山很快明了,他就是给阳明圣子做勤务兵的。 说起来,马文才一直给梁山做勤务兵来着,现在风水轮流转,梁山心头以“马文才”的光辉形象勉励自己,谦卑、恭敬、忍辱,这是勤务兵恪守的守则。 听到阳明圣子唤他,梁山一个机灵,脸上“作”出笑来,道:“阳明圣子,您有什么吩咐?”梁山腹诽不已,难怪公派任务连外门弟子也带,原来纯是为了路途当中有使唤人的。 门开无风自开,“进来!” 梁山硬着头皮进去,垂首恭立,一副不敢直视的样子。事实上,阳明圣子身上的气质不像其他人咄咄逼人,一双狭长凤目,闪着温润如玉的光泽。 “这封信,麻烦你送给花间堂的花无颜圣女。” 梁山接过信封,正要问如何前去,阳明圣子又递过一个白色玉佩,道:“这是花间堂山门的路引,你跟着它一路前行。” 梁山点点头,接过玉佩,转身出了门。阳明圣子望着梁山的背影,温柔的眸光瞬间清冷起来。 此趟公派任务堂内非常看重,阳明圣子心里却不以为意。根据线报,为了那一物件,现有十八堂修真门派派门下弟子出动。阳明圣子虽一向自视甚高,但也知此番下山自己未必讨得了好,最终能不能得到那一物件,还要看运气。这样一来,在行程中顺便解决梁山伯这个隐患也算是大功一件。 按原来计划,阳明圣子让金长老在梁山伯修行路上处处设卡,阻一阻也就行了,百年过后,梁山伯尘归尘土归土。 这是最稳妥的办法,牵扯也不多,但慕容博忽然从正清派传来消息,就一个字:杀!阳明圣子不知所以,想来想去,一是太子传下来的,二就是慕容博想私下揽下这因果讨好太子。阳明圣子于是把这意思递给为升级金丹苦恼的金长老。 至于金长老怎么做,阳明圣子不干涉。 过了一阵子,金长老跑来说,他花大笔代价请得刺组织的刺三前去,连着三次居然都没杀了梁山伯。 阳明圣子警惕起来,刺三大名他听过,连金丹初阶的人在他手里都死了好几个,真实身手说不定跟金丹中阶段都能斗上几回合。 刚刚入门的梁山伯怎么会厉害如斯?!阳明圣子终于开始正视梁山伯。 很快,梁山伯拜郝长老为师傅。有郝建在,阳明圣子一直被他压一头。 开玩笑,金丹高阶,冲击元婴期的实力,可以说一百年时间,阳明圣子在他面前就是装孙子。 还好五十年前,郝建冲击元婴失败。阳明圣子又等了五十年,确定他境界的确大跌之后才联合其他几个圣子把他驱赶下山。 梁山伯拜他为师,难保百年后梁山伯又成一个郝建?郝建的徒弟,这已经跟他实实在在的牵扯上私怨,阳明圣子不能听之任之。阳明圣子一旦下定决心,做事就绝不拖泥带水,尽早解决。 武关外西北五十公里的花山正是花间堂的山门所在,阳明圣子让梁山伯寄信给他在花间堂的相好花无颜圣女,见信之后她自然就知道怎么办。 梁山出了寻芳楼,跨上雪龙驹,打马向东北。 夜幕降临,四城紧闭,梁山向守城卫士出示圣剑堂金牌。城门打开,梁山拍马绝尘而去。 阳明圣子显然设了个套让自己钻。梁山面色不好,就好象头顶悬着一把剑,就是不知道它什么时候落下。 拓跋秋蓉在准圣女司马玉房门外随时听传。拓跋秋蓉倒没觉得什么,拓跋鲜卑入主中原之后,血统高贵这是汉人的观念,鲜卑人却还是实力为尊。再说身份,司马玉乃北方前朝公主,因此也不算辱没了她。 司马玉没为难拓跋秋蓉,叫到房中说了一两句体己的话后就让拓跋秋蓉回房歇息。回房时,拓跋秋蓉才知梁山伯被阳明圣子派出去送信去了。拓跋秋蓉心道不好。对于危险,拓跋秋蓉的嗅觉比梁山敏锐得多。梁山此去,定是凶多吉少。 阳明圣子要对付梁山,就像是皇帝惦记一个不入流的大臣,想玩死他,有太多不着痕迹的办法。 拓跋秋蓉在房中走了几趟,安定下来。 她没办法,于是暗下决心,梁山平安回来也就罢了,若真出了什么意外,百年后她会手刃阳明圣子,替梁山报仇。 第七十五章误闯月影湖 这时,梁山已上了花山。 “来者何人?!”一个清脆如有黄鹂的声音响起,两条倩影落在梁山跟前。 梁山连忙掏出圣剑堂金牌,高声道:“在下圣剑堂外门弟子梁山伯,阳明圣子让在下给花无颜圣女呈交一封信。” 年长一些的女子接过金牌端详起来,年轻一些的大抵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乌丢丢的眼睛望着梁山。梁山看了一眼赶紧垂下眼,好在在下院他偶尔也看过花满溪几眼,对花间堂女弟子先天风流有了一定的免疫力。 “好,随我来!”年长一些的花间堂女弟子说道。 按照梁山的个性,见美女难免口花花,但想着前头不知什么等着自己,梁山心头哪还有旖念。 “喂,你是个木头人吗?”年小的少女问道,双丫髻,青春无敌可爱的样子。 “在下见到美女不怎么会说话。”话说完,梁山就想给自己一个嘴巴,真是嘴贱啊。 “那你是没见过美女。”少女嘻嘻笑道。 “等下见到圣女注意你的言行举止。”年长的女人冷声道。 梁山赶紧点头,这女人提醒得对。 马家堡也有寻芳楼,当日那花媚姐就把自己迷得五迷三道的,更何况这花间堂里的圣女,一定得小心,言行无状搞不好也被对方抓住痛脚。 忽然,梁山想到,阳明圣子是不是也像过去马文才用的那招?让自己陷入花间堂的脂粉当中,然后让祝轻云在正清派知晓,从而对自己死心。 不会,刺杀这活都干了,怎么还会用这等软刀子?肯定是设计什么让自己一命呜呼,且让人抓不住痛脚。 妈的,等老子升了金丹期,什么阳明圣子,统统要跪倒在自己面前。实力啊,还是实力太弱,可是自己修行进度已经是够快了,梁山正胡思乱想之际,就听到年长的女人说道:“注意脚下,跟着我走。” 梁山收敛心神,跟在女人后面,走了一阵才发觉这丘陵茶树似乎有奇门遁甲的味道,心中一动,这是个茶林阵。走错一步,可能就身陷其中,梁山打起十二分的小心跟着年长女子。 出了茶林阵,一路上行,月光下,亭楼阁院隐现,不多时,三人就来到了妙女峰峰下。 年长女子禀告,声音清越,不多时里面就有人唤梁山进去。二女盈盈拜退,就留下梁山一个人。 是祸躲不过,梁山硬着头皮迈步进去。刚一进门,鼻子就闻到一股异香,让人心旷神怡。梁山四处看了看,却并未看到花。 也没有人领着梁山进去,梁山心中忐忑,穿过三个月牙门后到了地方,但见一幢三层楼的摘星楼,楼梯口有一小婢在那等着,见梁山过来一招手,转身,前面带路。 上了三楼,梁山就看到一个衣着素白、广袖长袍曳地的女子背影。 女子在看天。梁山也禁不住也看天。璀璨星空,充满深邃灵动之感。梁山突然发觉,女子就是香气的来源。居然一女子的体香,满园皆香。 梁山看了一眼,就垂目恭声道:“圣剑堂外门弟子梁山伯,见过圣女。” “信呈上来。” 梁山把信交给婢女。婢女走过去把信交给花无颜。花无颜并未转身,打开信封,看了一眼,然后说道:“小春,带他下山。” 婢女走了过来,前头带路,梁山心道不要回信吗?也不敢多问,赶紧跟着婢女。 这样就结束呢?梁山暗松一口气,难道是自己想多呢?不过,没回到寻芳楼之前,不能放松警惕。 下了妙女峰,那两个女子却未在妙女峰下等他,梁山四处看了看,望着眼前茶树林,心道糟了,怎么走出去? 梁山进了茶林,凭着记忆走了一段路,还算正常,可是再往前走,梁山就心里没底。忽然,梁山就觉得眼前景色一变,四周迷雾升腾,一下就失了方向。 阳明圣子跟这花无颜圣女有所设计的话,就落在这里。 梁山暗自戒备,越是这种状况越需冷静。 梁山走着走着,忽觉不对。整个阵法对他造成一股强大的压力,而他下意识就选择往压力小的地方走,梁山醒觉这点的时候已经走了很长一段时间,应已远离了妙女峰。 一阵山风吹来,迷雾散去,梁山发觉竟走出茶林阵。 这是哪?梁山举目四处张望,四处环山,寂静无声。梁山眉头微蹙,静得有些过分。不远处波光粼粼,透过树林缝隙映入眼中。 似有一湖,梁山悄步过去,不多时脚下松软,踏在青青草地上,眼前竟是一高山平湖,月光下犹如琥珀一般晶莹透亮,美轮美奂。梁山从前所到,新疆的天池也不过如此。 真美,梁山正感叹着,忽听到水哗啦一声响,一个女人跃出了水面,所有的水花化成晶莹的水珠围绕着她,宛若一朵绽开的牡丹花。 女人身子旋转,青丝轻甩,水珠如帘,梁山下巴嘎达一下:女人,居然一丝不挂。 梁山正想转身走人,女人却已转过来,一双秋水般的眸子盯着他。 梁山血压一下比长颈鹿还要高,脑门心“砰砰”跳,浑身热血沸腾,皮肤赤色并且发胀。 花间堂有一个女子不能看,这是元婴以下修士的共识,一看就像是洪水决堤,好一点所有修为化零,差一点就粉身碎骨。 这女子就是花间堂的花月影。 修士传言,看过花月影真颜的男人都死了。 她那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美貌,犹如天地间最动人的山川,能瞬间勾动人的欲魔,然后走火入魔。更何况梁山现在看到不仅仅是她的颜容,还是她整个的身躯,纯白无暇的身躯!现在,梁山就有一种要变成绿巨人之感,而且无法控制,眼看就要砰的一声,就要全身爆炸,而这一刹那,梁山明白了。 送信,下山,然后误打误撞看到女人洗澡,自己受不住心魔炙烤而死,这怪得哪一个?这设计太他娘的天衣无缝了! 而且,这裸身女人很可能跟阳明圣子与花无颜圣女一点关系都没有,说不定还是对头。 明白归明白,梁山却不肯挪开自己的目光。这种死法,太爽了!得见美女真身,此生何憾啊? 就像气球吹气吹到极限,感觉要爆的时候,忽然间,眼前的**美女化作一架晶莹剔透的粉红骷髅。咦,居然《白骨经》都不能把对方化作脓血,而只是白骨。 又是《白骨经》救了梁山一命,然而即便这女子化成骷髅,梁山依然觉得好看,真可谓草木皆有情,白骨亦风流。 不过,女人化作白骨梁山总算能泰然处之,形势逆转,膨胀的爆炸感消失,皮肤颜色恢复,呼吸平静下来。 女人的美丽,其实也就拓跋秋蓉一个水平。但是当拓跋秋蓉这样的女人一双眼睛像是调动了天地情意,就这样望着你的时候,真真是受不了。 “不好意思,我迷路了。”梁山连忙说道,表情有几分尴尬与歉意。 花月影目露异色。身子一旋,一件薄绢纱罩在娇躯上,道:“大胆,你是何方狂徒?”同时心道这家伙居然没死,难道是自己魅力值下降? 梁山望着这一张集清纯与妖艳两种极致美为一体的面庞,心神恍惚了一下,咬了咬舌尖,清醒过来,道:“在下梁山伯,圣剑堂外门弟子,今夜来花间堂送信,茶林迷路走到这,还请姑娘原谅。” 花月影不怒反笑,这男人一边说“对不起”一边一双眼睛仍然贼兮兮地望着自己。 花月影行走于世,都蒙纱罩面,否则世人皆癫狂。修行人无垢,花月影也是一个月一次来这圣女湖洗浴。这个时候,方圆几十里,无人敢进。花月影目露寒光,正要动手挖出这人的眼睛。 梁山下意识就往后退一步,感觉出女人的杀意。 就这么一点点杀意,梁山就感觉全身骨头在嘎嘎作响,一股巨大庞沛之力让他双膝欲跪。梁山咬着牙支撑着,跪女人不行,除非是自家娘子,而且是关起门来的。 花月影怒了,这里是她的禁地,哪怕是掌教都不会过来,现在一个臭小子懵懵懂懂跑过来,无论是怎样的原因,他都不能活。 花月影手指一扬,就要动手,忽然停住,眉头一扬,道:“你叫梁山伯?” 第七十六章月影亭中奏仙曲 “正是小生。”梁山后背全湿。 这女人恐怖得没边,搞不好是金丹高阶,梁山拿金丹中阶的阳明圣子做比较。他料的没错,花月影金丹期高阶圆满。 “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花月影吟道。 梁山张大了嘴,像探出水面的鲶鱼。 这女人怎么知道的?不管怎样,似是有利无害,梁山立刻拱手道:“正是小生感慨所作。” “你可知你犯了死罪?”花月影寒着脸说道。 “小生万死不能赎罪,不过,还请小姐留小生有用之身,小生愿为小姐效犬马之劳。”梁山直视花月影。 眸子清亮纯净,无一丝杂念欲火。 这梁山伯境界虽低,竟能与自己坦然面对! 花月影对自身美貌已到苦恼地步,无论男女看她的真容都要受魅惑,如此才不得不遮面对人。 可如此一来,空有天下最美颜容又如何,没个人欣赏却也是个空。现在突然蹦出这么一个人来,心无邪念,眼无欲火地望着自己,花月影心头竟泛起奇异之感。 “你跟我来。” 梁山来不及说话,身子就被禁锢,接着拔地而起。 梁山面色一变,修士飞行若带一人并非那么简单,若如此,昔日《西游记》孙悟空背着唐三藏一个筋斗就到了西天。 不成金丹,还是俗胎,重若千钧,不想这女人轻轻松松拨起自己。当然,这也与梁山已经筑基中阶有关。 宽广的高山平湖之中,竟然有一亭,梁山落入亭中时花月影已是一套素白长裙遮身,不复方才**若隐若现。 梁山微松一口气。 花月影看在眼中,心道这男人对自己终究不能熟视无睹。再细看梁山,脸色虽然惶恐,却天然带着一丝不拘的笑意,这人就是梁山伯?!似乎有些意思。 “今日之事,无论故意还是巧合,你都是死罪。”花月影冷声道。 梁山犹如闻听仙音,鸡啄米式点头,美女这般说,其实就是还有转圜的余地。 “我听闻你有一曲《梁祝》,只应天上有,你若能奏给我听,我若流泪就饶你不死。” 梁山眼角一扫,亭中有一把古琴,其三分之一部分焦黑,心中一颤,竟是传说中的焦尾琴? 梁山站起身,神色肃然,拱手道:“还未请教圣女芳名。” “花月影。” “花月影?”梁山轻轻吟了几句,果断赞道,“好名字。” 花月影嘴角微翘,这人胆大到自己吃惊地步。 花月影饶有兴致地望着梁山,就见他神情恍惚,又有些接近入定的状态,不多时,向那古琴走去,神情哀伤之极,花月影居然怦然心动。 梁山坐下,手指按在琴弦上,空气顿时出现奇异的微震,却未出声。 花月影婢女就是花媚娘。 花媚娘因犯错,被外派,期满刚刚回来。花月影从她口中知道俗世有一奇男子,名叫梁山伯,他的《梁祝》乃仙乐,顽石听了都得流泪。 花媚娘唠叨了好几次,期间发花痴几次,花月影自然大为好奇。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因果牵蔓,若非如此,梁山伯见着花月影真身,虽有《白骨经》撑腰,最终还免不了身裂爆死的惨局。 花月影想起花媚娘所说,手下留情,才给了梁山一线之机。 此刻,花月影静下心来细想,梁山伯无人暗中指引,断不会到这边,想来是有人想杀他,却不想亲自动手,借自己的手除掉他,倒是好手段。如此一来,那暗中之人才最为可恶。 湖面清风,花月影青丝撩拨,姿态悠闲地沉浸在这一片山水之中,且听花媚娘赞得“天上有地上无”的曲子到底是何曲子。 就在这时,第一个琴声响了,花月影眉心微微一跳,檀口微颤,诱惑之极,然而梁山此刻已沉浸琴声当中,完全无觉。 一阕结束,花月影身心还几分清明,再过一阕,如泣如诉的琴声,花月影竟沉浸其中,不知自己身在何方。 湖面大小涟漪晃漾,一个接着一个,像是和着这琴声;远处林间摇曳,似合着某种节律;林间的小鸟探出头,呆呆地盯着月影亭,亭顶的一朵乌云像是定在那,不再挪移半分。 美妙之极,伤心之极,不知道过了多久,琴声嗡嗡,梁山已是弹完,花月影兀自还没有醒来。 不知何时,花月影突觉脸颊一凉,抬手一抹,却是一颗晶莹泪珠,睁眼就见梁山笑嘻嘻地望着她,心头不由一恼。 《梁祝》之境,进去快,梁山出去也快,若非如此,梁山不知要多虐心?他是习惯了,而第一次听闻《梁祝》的花月影显然震惊这哀婉痴情的曲子当中,余韵缭绕,若此时没有他人,花月影就算是坐上一日都不会惊觉。 这一张疲沓的脸居然弹出这样的曲子,真是让人难以置信。 “圣女可要说话算数。”梁山垂目低头。 “我说过自然要算数,但是死罪可免……”说到这,花月影停顿一下。 梁山脸色大变,后面自然是“活罪难逃”了。被禁锢?或者被打一顿?被除祸根?更厉害的梁山不敢想。 “圣女,不知者不罪啊。”梁山连忙说道。 “你给谁送信?” “花无颜。” “这个贱人!”花月影面色一寒。 在花间堂中,她们两个圣女是最不对付的。花无颜虽比花月影低一阶,但堂内有长老支持,平素里花月影也不好太跟她过不去,不想她今天搞这么一出。 梁山若不死,堂内定会传出男人闯入她禁地却毫发未损,花无颜必会利用男女之事污她清名。 “是,这个女人的确太坏了。”梁山立刻附和道。 “她为什么要这样对你?” “她跟我们圣剑堂的阳明圣子相好,阳明圣子看我不顺眼。” 梁山虽寥寥几句,事情大概也就清楚,很寻常的门内倾轧。 “你们阳明圣子为什么要这么对你?” “这说来就话长了。”梁山就把娘子祝轻云正清派修行,慕容博到圣剑堂警告,阳明圣子与金长老处处打压他的事简要一说。 “你娘子是祝轻云?”花月影脸上微现讶色。 “你认识我家娘子?”梁山有些激动。 见梁山双目发亮,却不是因自己,花月影心中竟然泛起少许涟漪,口中言道:“正清派新进女弟子,刚入门才筑基期,前不久晋级金丹期,修炼速度之快,仙俗罕见。现在是正清派圣女,身份尊崇,谁能不知?”说到这,花月影看了梁山一眼,“我劝你对祝轻云不要太有想法。” “为什么?” “显然是正清派有人看中你家娘子,想结成道侣,这才让圣剑堂的人对你百般阻拦,即便没有这些人,你跟你家娘子也是越来越远,百年后你化作黄土,你家娘子修行才刚刚开始。” 第七十七章三世情丝我来系 “你是说我以后不要再见我家娘子?” “你若这样,可保性命无忧,甚至可享世俗荣华富贵。” “既然我百年后化作黄土,那他们还要迫不及待杀我?”梁山反问道。 花月影为之一愣。 “在我进圣剑堂之前,我就筑基初阶成功。”梁山摇头晃脑道。 “哦?”花月影脸上现出一丝惊异的表情。 “而且,就在前不久,我筑基中阶也达到了。” 花月影檀口微张,这下就真的有些吃惊了。 “我凭借世俗条件,圣剑堂处处打压下,初阶到中阶五个月不到,你说我配得上配不上我家娘子?”梁山来脾气了,谁说我配不上我家娘子的?!我大嘴巴抽他! 花月影无语,真是娘子妖孽,相公也不差。 花月影在花间堂是天才中的天才,可是想当年她筑基初阶到中阶她也足足用了两年时间。 “他们还请了一个叫刺三的,据说能把金丹初阶的人都干掉的杀手,连杀我三次,结果都让我逃了。”梁山志得意满的样子。梁山知道此刻必须得高调,就是让这恐怖的女人心生忌惮。 花月影顿时恼了起来。这梁山伯分明是前途无量的家伙啊。 花无颜这贱人驱他误闯自己禁地,若是自己一怒之下不由分说杀了他,祝轻云定饶不了她。 可是,难道就放他走? 把自己白花花的身子都看尽了,然后毫发无损地出去,她花月影就不要在花间堂混了。这般一想,花月影陡然发现,花无颜轻飘飘的一招,居然让她陷入两难境地! 好狠的女人! 怎么办? 忽然,花月影脑海里灵光闪现,有了。最近她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而无解,现在岂不是就落在梁山身上? “梁山伯,你有两个选择,一是选择从此不做男人。” 梁山连忙晃头,当初就是为躲避杜子清的这般威胁才装死的。 “那另一个选择就是自愿缠上三世情丝。” “什么东西?” “三世,过去、现在、未来三世,三世情丝一旦缠上,你三世都要爱我。” 梁山瞪大了眼睛,脸颊微现兴奋的红。 “但是只能爱我一个。同样,我也能只爱你一个。” “啊?!”梁山惊叹,“若是爱上其他人?” “煎熬犹如地狱。” “想也不行?” “不行,一想就头疼。” “我是有娘子的人。”梁山大叫,心里道,这不就是所谓“爱情紧箍咒”? “不管怎样,今夜你所做,总要给我一个交代。”花月影面色一寒。 “能不能选别的?”梁山苦着脸道。 “不行!”花月影凤目一瞪,心道这等条件若是说给其他任一男子听,恐怕会高兴到癫狂,不想这梁山伯却心心念念惦记着他的娘子。 “我们家祝轻云也不管我纳妾的。”梁山垂下头,抱怨道。 “缠上三世情丝也有好处。”花月影不得不循循善诱。这是她从来没有过的,花月影感觉已濒临暴走的边缘。 “什么好处?” “关键时它能发出接近我水平的一击,保你不死。” “这算一个好处,但是,”梁山依然苦着脸,“我有没有可能解开三世情丝?” “当然,有可能。”花月影脸颊微红,这厮终于说到点子上了。 哼,他难道以为自己愿意被这三世情丝束缚?! 其他男人缠上三世情丝,定日日缠她爱她,而花月影也因三世情丝故,无法拒绝,两个人自然恋情似火,陷入没完没了境地。 但梁山不同,以他见自己以来的表现,见过自己真容,连身子也见了去,竟然灵台保持空明,清醒依旧,可见其人目不被色迷,心不被色动,现下品阶虽低,但心性悟性非同一般,实堪比元婴境界;又有祝轻云这等娘子在,他势必做不来缠她恋她的肉麻举动,实在是最佳的施三世情丝的对象。 “一旦你解开了三世情丝,你现在是筑基中阶,马上就晋级筑基高阶,而我则由金丹高阶晋级元婴期。”花月影兴奋地说道。 三世情丝是花间堂弟子独特的修行方式,每一个女弟子只有一次使用三世情丝的机会。一旦使用若不解开,永远停滞在现有境界。 花月影停在金丹高阶已是许久,能想到办法想了许多,都不行。只要三世情丝两个人当中任何一个人解开,两个都解开,可以说把三世情丝系在悟性高气运强的男人身上,是援引强大修行外援的一次机会。 “但是,如果解不开呢?” “那就永远停滞在现有境界。” “啊?!”梁山心道,这样啊,要不要答应? “两个选择,你自己选一个吧。” 不做男人那是绝对不行的,显然他是没得选了。不管了,真要解不开,祝轻云也不会对这种状况视而不见的。 “赌了!”梁山大声道。 “你答应呢?”花月影居然有些激动,转念一想,自己不会太轻贱自己,居然急着把自己抛售出去,要知道一旦系上三世情丝,她就“爱”上梁山,这个时候梁山提出什么“非礼”要求,花月影最多只能半推半就。 “我答应了。不过我是男人,喜欢你爱你这容易,但爱你一个,终究做不到。” “只要你不怕三世情丝的反噬,随你。” “好吧,你来吧。”梁山微闭上眼,挺直身子,一副“你想要你就拿去的样子”。花月影瞪了梁山一眼,道:“你以为我愿意便宜你啊!” 梁山立刻变成笑模样,嘻嘻一笑道:“知道,这真是天上掉个花妹妹,不知道阳明那小子,花无颜那贱人看到我大摇大摆出来后是怎样个表情?” 听梁山这么一说,花月影心情稍好一些,让贱人们惊讶其实也是一件爽事。 天命如此,却也怪不得他人。 三道丝线凭空出现,缠绕着花月影的玉指,闪耀着动人的光芒。 这就是三世情丝?梁山心道。 三世情丝缠绕着手指,变幻各式模样,光芒越来越盛,渐渐融合在一起,花月影倏地一点,三世情丝形成一戒指形出现在两个人之间,准确说,是两个人的嘴之间。 靠近,靠近,梁山眼睛一步步瞪大,最后两个嘴印在一起。 三世情丝像个套圈,然后一分为二,倏地钻入二人体内。 梁山打里个舒服的哆嗦,分开身子,瞪大了眼:“你不会比我年纪大吧?” 花月影咬起唇,幽怨地望着梁山。 “女大三,抱金砖,也是可以的。”梁山立刻说道。 “我大你三百岁!”花月影怒声道。这一刻,三世情丝似乎都没得作用。 第七十八章金丹中阶为婢女 拓跋秋蓉静坐一夜,寅时睁开眼。她就站在卧室内,练她的烈焰枪。 拓跋秋蓉站了个类似伏牛桩的桩法,身子似静实动,双手前探虚握,像是真握了一杆枪,整个人如吞吐不定的火焰。 烈焰枪是拓跋秋蓉的兵家修行,雷长老教她的雷法掌心雷已经小成,攻击范围百米内,是不错的长距离攻击手段。至于她的鬼面,是她的保命功法,唯一一次使用就是当着梁山的面。 拓跋秋蓉一站就一个时辰过去,此时初秋季节,室内微微有些凉意。 站桩完了,拓跋秋蓉就开始做简单的三个动作:扎!挑!抖!空气中立刻发出一阵阵轻微的嗡鸣,仿佛真的有一杆枪在抖动。 天微微见亮,拓跋秋蓉额头也微微见汗。梁山还未回来,拓跋秋蓉忧心一起,就练不下去,收势,吐出一口长气,走出房门。 金长老带着另一个外门弟子在寻芳楼厨房招呼,给各位“大人”准备早膳。 不多时,阳明圣子神清气爽地出了房门,司马玉与另一个准圣子出来。 也就半个时辰不到,一行人饱餐一顿,拓跋秋蓉发觉没有任何一个人提起梁山。 天已见亮,包袱都收拾好,熊海在前头招呼翻身上马背着朝阳就要喊出发,这个时候,依然没有任何一个人提起梁山。拓跋秋蓉太阳穴附近的青筋开始爆出,并轻微的跳动。 阳明圣子三人在城中也不敢飞行,纷纷上了马。 马蹄得得,前头的马打了一个响鼻,熊海扬鞭就要落下,“梁山伯还没回来。”拓跋秋蓉再忍不住,说道。 “哦,我倒忘了。”阳明圣子一拍额头道。 拓跋秋蓉心中暗恼,这人等着自己问吧。 “圣子派他去花间堂,这小子是不是陷入红粉脂阱当中不能自拔了吧。”准圣子道。 “我们走,不管他。”准圣女司马玉说道,同时看了拓跋秋蓉一眼。 拓跋秋蓉就觉得一团怒气涌上,看来所有人都知道阳明圣子要对付梁山伯,只是都装作不知道罢了。 门规看似森严,但一个金丹中阶的圣子要出手对付筑基初阶的外门弟子,真像是捏死一臭虫一般。只要不是直接出手,在外头遭遇什么意外,堂内又有哪个当真去调查? “请圣子准许拓跋秋蓉前去寻他!”拓跋秋蓉拱手道。 司马玉面色立刻有些发白,目光连连暗示拓跋秋蓉不要乱说话。可是拓跋秋蓉说也说了,不说她这口气就顺不过来。 阳明圣子面色一沉,道:“拓跋秋蓉,难道我要你教我如何做?”说罢,一股庞大的气息扑面而来。拓跋秋蓉依然瞪着眼,不惧。 “你是此行的关键,不可另生枝节。”阳明圣子收回目光,杀机一闪而过,朝熊海大声道:“我们走!”话音还未落地,前方却奔来三骑,中间的正是梁山。 梁山高声道:“诸位怎么也不等我就走,太不够意思了。” 拓跋秋蓉面色一喜,阳明圣子却一愣,拉着缰绳,脸上惊疑之色不定,目光浮泛闪着凶光。 梁山伯居然回来了! 花无颜断不会不明白自己的心意,让梁山伯困在茶林阵当中,发动阵法压迫,梁山伯自然就到那“迷死人不偿命”的花月影禁地。 开玩笑,梁山伯看到在湖中洗浴的花月影居然还能活着回来,这不是大白天见鬼了吗?这是怎么回事? 即便是花月影识破花无颜与他的用心,梁山伯也是必死无疑的。花无颜反正跟花月影也是势同水火,多这一桩不嫌多,反而给花月影造成大麻烦,诚然是一举两得之妙计。 阳明圣子眼睛瞪大,他都忘了有多久没如此惊讶了。 当阳明圣子看到梁山身边两个女人时,脸上的表情就更精彩了。 花满红,花满翠。这两个女人都是金丹中阶不弱自己的高手,是花月影的心腹,她们怎么跟梁山伯一同回来?一念及此,阳明圣子暗自戒备。 梁山打马到熊海跟前,马鞭一指,道:“小红,小翠,这是我同门师兄师姐,快打招呼!” “见过诸位师兄师姐!”花满红与花满翠两个拱手娇声道。 熊海及他身后那些内门弟子一个个都看直了眼,就差口水流下来。 司马玉身子一晃,险些掉下马来,管花满红、花满翠叫“小红小翠”,这唤丫头一般,偏偏这两个女人还甜滋滋认了,这、这太诡异了! 拓跋秋蓉却笑了。这才是她所认识的梁兄,总是让人想象不到的惊讶。 “姐夫,你的这些师兄师姐可不怎么样啊。”花满红娇声道。 姐夫? “梁山伯,怎么回事?”阳明圣子沉声道,面色发寒。 阳明圣子这么一喝,众人心神稍定。 “怎么回事?”花满红凤目一瞪,别人怵阳明圣子,她可不怵,道:“我们家姐姐看中梁山伯了。” “什么?”阳明圣子嘴角弧线翘起,就像是听到最好听的笑话一般。 花满翠接口道:“我们家姐姐已经跟梁相公定下三世情丝了。” “什么?!”阳明圣子这下笑不起来。 如果花月影与梁山伯定下三世情丝的话,那就不是开玩笑了。可是,怎么可能?阳明圣子可是知道三世情丝对于花间堂女子的重要性,他跟花无颜相好到这地步都没有系上这三世情丝。 “我的天,花间堂第一美女看上梁山伯呢?”内门弟子在外门弟子面前向来笃定得很,可是听闻这消息也淡定不了。开玩笑,那不是花间堂随便一女子,可是第一美女花月影。不仅是花间堂,十八修真堂花月影也是号称第一美女。 金长老觉得一口气闷在胸口,几乎要闷绝当场。 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呵呵。”阳明圣子发出两记冷笑,他第一个反应过来,“听闻这梁山伯的娘子可是我们正清派的圣女,花月影倒是敢虎口夺食。” “那又怎样?花家女子,看中了就爱,哪有那么多顾忌,不像某些小人敢做不敢当,真是卑鄙无耻!”花满红大声道。 阳明圣子何曾有过被人如此当面羞辱,面色一寒,就要动怒。 “小红,小翠!”梁山拉下脸来,道:“你们怎能这么跟我们圣子说话,太没礼貌了。” 花满红与花满翠立刻对梁山道:“小妹不敢了。” 梁山不说这句还好,阳明圣子脸上顿时更挂不住,当时就黑下来。 “好啦,梁师弟,时候不早,我们要出发了。”熊海看起来体型庞大如熊,却生一颗七窍玲珑心,立刻说道。 “小红小翠,我安全到地方了,你们先回去了。” “阳明圣子,梁山伯可是我们家姑爷,一路上你可照料仔细些。” “还请花月影圣女放心。”阳明圣子好悬鼻子没气歪了,总算他养气功夫极好,没有当场发作。 梁山与两位美女依依惜别,花满红与花满翠打马而去。 望着二女的背影,梁山兀自在那自言自语道:“花月影说了,她嫁给我时,这两丫头都当填房,啧啧,拿老子当什么人呢?我哪是见色起意的人?” “行啦!”阳明圣子喝道,“归队,我们出发!” 其余人等脸都抽了抽,这得便宜卖乖的货。可是,人家真有显摆的本领,花间堂的第一美女竟然青睐他,这狗屎运也太逆天了。 阳明圣子稍微一想,梁山得此“艳遇”恐还得自己之力,这般一想,脸更黑得吓人。拓跋秋蓉长出一口气,拼命忍住笑,这脸打得可是吧唧响,不过她也看出,梁山绝非表面那么轻松,花月影那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倾心于他?太扯淡了吧。 一行人打马北去,一路无话。 中午在一片枫林歇息时,拓跋秋蓉找梁山问个究竟。当听说三世情丝只爱一个人,而且不解开境界永远停滞不前时,拓跋秋蓉心道,果然没有如此便宜的事。 这是花月影与梁山的对赌。拓跋秋蓉为梁山担心,三世情丝如此厉害,想来即便是花月影解开也是不易,否则为何找上梁山。 梁山却是满不在乎,称车到山前必有路。 “那你不能想你家娘子?”拓跋秋蓉问道。 梁山摇了摇头,道:“我家陈四娘不能想,一想就头疼欲裂,贼女人这情丝真是厉害,我家祝轻云却是要好一些。” “那怎么办?” 梁山嘻嘻一笑,道:“那就不想呗,一个大男人,整天想娘子也太没出息了,要想也是她们想我。”梁山说的轻松,从花山回转的路上他就试着想娘子,结果直接从马上跌下来,疼得在地上打滚。以梁山现在的忍耐力,什么样的疼痛能让他疼成这样,可见是真疼。这是大麻烦,一直以来,娘子是梁山奋斗的目标,这一不能想,让他还真觉迷茫。 “想即是不想,不想即是想。”梁山见拓跋秋蓉担心自己,信口胡诌道。 “胡说什么?”拓跋秋蓉的嗓音居然带有一丝妩媚。 梁山却没察觉,只是喃喃着,“想即是不想,不想即是想”,反复念几句,忽然梁山大力抱了抱拓跋秋蓉,然后翻了个筋斗,道:“有了。” 拓跋秋蓉面色一红,口中却道:“什么有?” 梁山摆了摆手,道:“很玄妙的感觉,无法言语道来,也许我有办法对付。” 三世情丝很厉害,现在梁山脑海里都是花月影,偶尔浮现一下祝轻云,三世情丝就恶狠狠扑上去,前后左右“喀嚓”把祝轻云形象化割得支离破碎。 但是,如果对娘子的想念处于“即想非想”的状态,三世情丝就找不到可以撕裂的对象。 与拓跋秋蓉一席话,梁山看到些许光亮,相信领悟越深,就越有办法对付。虽然离彻底解决三世情丝还相当遥远,但梁山相信总会有办法的。 一行人出武关,进入渭南平原,跨过黄河,阳明圣子等人再没飞行,而是和梁山他们一般骑马。 修士上天入地,看似自由,其实受许多限制。 上天顶多也就是雄鹰一个水平,再往上空气稀薄,无数罡风,金丹圣婴期的修士也是不行,而且飞行路线只是狭窄的局部路线,城镇等人口稠密地区上空无法飞行,那里充满俗世规则,就像飞行进入一个迷雾期,飞行消耗巨大。 天地钟爱的山川之地也不能飞行,这些地方风水绝好,往往裹挟天地之势形成天然的风水大阵,修士从这些地方飞行,就好象万有引力十倍百倍加大。总之,修士飞行,竟如二十一世纪的航班一般有固定的航线。 转眼三天过去,这天接近黄昏,众人渡过了无定河,对面就是统万城。 梁山第一眼就被统万城镇住了,他所看过的高楼大厦都无法跟眼前的巨城相比。 第七十九章修罗地狱统万城 绵延十公里余长的城墙像一字长蛇阵排开,隔五六百米城墙会有一个向外突出的部位,像是个**的堡子,却跟城墙连着。这叫马面,里面是空的,供藏兵与军用物资的。攻城是消耗战,因而马面的设计非常合理。 梁山曾有过一个考古学家女友,追她之前曾温习过的功课又浮现在脑海。 这个时代三国之后是东西吴朝,跟原先不一样,因而梁山也就没仔细琢磨历史发展轨迹。 统万城是个很遥远的记忆符号,梁山曾有过深刻印象,现在火辣辣地端在面前。 正中,以及城东西各一五层的悬挑式角楼,比马面还要巨大,犹如巨人一般高高站立凝视着城楼下渺小的苍生。 统万城为郝连勃勃重臣阿利信所修。阿利信督十万人筑城,锥入一寸,杀筑城者,反之杀锥者。一共历时六年,死四万人,统万城遂为天下雄关,统万城泥土染红。 梁山却不知他新收的小弟秦狼就是当年从这逃出的民工。 远远就看到城墙上“统万城”三个大字,是汉字,下面只是匈奴文字,统一天下,万邦来朝,这气派真是无敌。 这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雄关。 这又是一片极煞之地,风嗖嗖的吹,无定河上下发出犹如小孩一般的泣声。 巨城却是敞开的,就好象前一秒是不可一世的巨人,现在却变成大胸脯大屁股的女人,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任人“蹂躏”。 四处残余的狼烟袅袅,划割人们视线中浑然一体的苍茫,城外依然有不少大夏国与北魏国战死的军卒凝着战斗最后时刻的样子: 有的紧紧抱在一起,相互撕咬着;有的身上插着无数羽箭,残肢更是到处都是,空气中浮着难闻的气息,泥土已不是鲜红而是酱黑色。 北魏的军士分成很多支小分队正忙着清理尸体,大夏与北魏的尸体分成两拨,城下燃起两堆熊熊烈火,有一个披头散发的巫婆拿着一面带铃铛的牛扇骨晃动着,踩着奇异的鼓点跳舞。 大战显然刚刚过去。 梁山心中一动,统万城被北魏皇帝拓跋焘亲率的大军攻下了! 梁山看了拓跋秋蓉一眼,看到她眸光晶亮,这女人居然兴奋,果然是战争狂人。 梁山是第一次近距离见识古代血淋淋的战场。 这不是影视基地的拍摄,不是遍地洒的番茄酱,处处都散发着真实的令人作呕的难闻气味,尸体上已经有白色的虫子在翻涌,一个外门弟子就已经开始在呕吐,金长老面色也发白,眯起眼有些不敢看。 若非梁山修炼了《白骨经》,对人的躯体死后种种变化了然于胸,他也是呕吐当中的一员。 内门弟子以及准圣子圣女,阳明圣子却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也是,他们至少都是二百岁以上的老怪物,什么场面没见过? “拓跋秋蓉!”阳明圣子唤道。 “在!”拓跋秋蓉应道。 “前头带路!” 拓跋秋蓉两腿一夹,英姿飒爽地催马到前头去。 很快,梁山就看到前面有彪悍的军士推山倒玉般朝拓跋秋蓉轰然跪下,直震起一阵泥土灰尘。这些个深眼高鼻头上很多辫辫的汉子们一个个脸露兴奋之色,大呼道:“大将军!” 统万城东西南北四个城门分别针对四国,东门招魏,北门平朔,西门服秦,南门朝宋。由四城门之名就可以看出大夏国与四国的关系。 朝宋实际上就是表达大夏国与宋刘国结盟之意。远交近攻,依然是诸国混乱的外交良策。 圣剑堂一行人来到南门前,不多时,一组百余人的骑兵从城中急急奔出,像一条凶猛的长龙。梁山注意到骑兵一个个头戴鬼面,没有拓跋秋蓉那么糁人,但也够吓人的。 骑兵们离拓跋秋蓉还有二十米不到,整齐划一地停住,然都跳下马跪倒在地,呼声更是山呼海啸:“拜见大将军!”震得趴在尸体上忙碌的乌鸦与秃鹫一个个振翅高飞。 拓跋秋蓉把手一招,四处无声,唯留秃鹫的悲鸣。 残阳如血,拓跋秋蓉俏影如一杆笔直的长矛,彻底融入了这片被血与火浇铸的世界,刹那间,她就拥有一点都不亚于阳明圣子的光芒, 这女人,啧啧。梁山已经无言语形容。 穿过城门、瓮城,整个城池是灰扑扑的,应该是一场沙尘暴刚刚袭击了这座城市,沙砾还带着酱黑色,似乎是血渍,就连城中的湖泊也失去了原有的湖光。 大街小巷很少行人,门窗一个个紧闭,也有如白莲花般散置的帐篷,显然城内民居建筑胡汉相杂。 街角躺着许多乞丐,或倚或躺,呆滞的眼睛间或一轮证明他不是泥塑。大多是匈奴人,男女老少脑后都留着辫子,梁山注意到许多墙壁都绘有青狼的图腾,统一的缺一只右耳,青色、白色、红色都有,大抵显示主人家身份的尊卑,但在铺天盖地的沙尘下统一变成灰蒙蒙的。 梁山端坐在雪龙驹上,身子随马缓缓移动,周围的景致就是黑白电影,静默而了无生机。 再往里走,开始能听到男人的呼喝声,女人的哭泣声,但都是零星的声音,就好象大火过后偶尔炸出点火星。 不久,有成串的匈奴贵族像牲口一般被人牵走,昔日大腹便便趾高气扬的现在一个个佝偻着背,脸上彻底失去了血色。 前面终于有了灰色之外的颜色,那是一股血猛烈地喷洒出来,在灰色天空中形成一团血雾。 那是一个高高的刑台,人站在刑台底下看得扬起头来。 十多个人跪成一排,等着刽子手的鬼头大刀抡起挥下,寒光闪过,头颅就咕噜咕噜滚落,台下人惊呼一声散开。狱卒立刻捡起,然后小心翼翼地垒起来。 梁山倒吸一口凉气,刑台下已经筑起一座人头垒起来的“山”,一个个人头或面目狰狞,或愁眉搭目。 围观者的笑意,给梁山造成的震撼也不少。来到这世界近四年了,梁山发觉他还是没有融入这个世界。 “这叫京观。”拓跋秋蓉语气淡然。 梁山看了拓跋秋蓉一眼,心里为她的冷淡而不爽,而他前头的那个外门弟子身子已如寒风中的秋叶般瑟瑟发抖。 “最早是大夏国的郝连勃勃发起,每次大战之后,就把杀死的敌军的头颅割下来,垒成山,第二天对阵,敌军胆气尽丧。” 等待着上台斩首的还有许多,浩浩荡荡居然有上千人,男女老少都有,女人与小孩的呼号声冲天,揪人的心,更多人的则双目空洞,魂魄已失。 “如果我们败了,也是这下场。”拓跋秋蓉幽幽说道。 斩杀往往在午时,但是破城之后要杀的人太多,就没有这么讲究,从早杀到晚,刽子手都换了一批一批。 很明显,现在的刽子手是客串的,梁山看到一个一刀砍过去居然直接卡在那人的脖子上,血飙了上来,人剧烈的晃动,而刽子手新手吓得面无人色。 此时此刻,统万城分明就是个地狱。 第八十章皇宫夜宴 统万城皇宫,气象万千,绚丽的色彩慷慨呈现,终打破整座城市灰色的基调。 北魏太武帝拓跋焘宴请圣剑堂诸弟子。阳明圣子与拓跋秋蓉前头并排而行,两人并肩,梁山则在最后。 圣剑堂一行人下榻皇城边上的一王爷府邸,没多久,太监过来传令,请诸位到皇宫统万殿一叙。 进了宫门,偌大的广场,空荡而辽阔,中有一台,名永定台,其高度让梁山想起见过的101高楼。 圣剑堂诸人目力极好,都看到台顶上四根铁链捆着一个披头散发的老妪。 “公主,这是大夏国的女萨满乌里亚,比郝连勃勃大十二岁,据说与郝连勃勃有染。”领路太监介绍道,露出一丝浅笑,显出些许猥琐的猜测。 拓跋秋蓉抬头看了一眼,乌里亚正好望下来。 乌里亚只有一只眼睛。空洞的瞎目,冷冽幽黑盯着拓跋秋蓉。拓跋秋蓉居然感觉一阵眩晕。 阳明圣子神色稍凝,老妪堪比金丹高阶。铁链虽粗,却寻常,竟把老妪牢牢困住,看来是强大的魏国国运镇压着她。 她已经离死不远了。 乌里亚望了拓跋秋蓉一眼,开始叽里咕噜唱起来,嗓音嘶哑而苍凉。 梁山听不明白老妪唱的什么,拓跋秋蓉却听清:牛儿临刀泪珠儿掉,马儿将屠愤愤跳,羊儿将死紧闭眼,匈奴儿无人无定河呜咽…… 牛马羊就是草原部族的财产。乌里亚唱的是牛马羊临死前不同的表现,唱到最后一句,乌里亚的目光就投向遥远的西方。乌里亚心里知道,留在汉土的匈奴完了。 永定台后是巍峨的宫殿,宫殿前是郝连勃勃耗巨资塑的大鼓、飞廉、翁仲、铜驰、龙虎巨像。 飞廉是风神,人面鸟身。翁仲是大力士,昔日秦始皇以其威慑匈奴,也叫金人,宫殿陵园常见。每个巨像高十多丈,以千斤铜铸,外黄金饰,灯火之下,金灿耀眼,威慑四方。 众人为其气势所慑,一个个凝声静气,就连阳明圣子也垂眉顺目。 统万殿内,开始飘散着酒味与羊奶的膻味,北魏太武帝拓跋焘率鲜卑大祭司,文官礼部官员,本地儒释道三门领袖会见圣剑堂一众。 大丞相崔皓却不在其列,此时此刻,他在统万城的城隍庙。 统一天下,万邦来朝,这是统万城名字的由来。 城如此有气魄,其城隍庙自然也差不了。 气势恢弘的城隍庙大殿内,崔皓豪情万丈。 北魏鲜卑八部都反对突袭统万城,唯有崔皓大声疾呼,最后依靠他的占卜说服鲜卑八部。这场战役几次惊险,最终攻破这天下第一雄关,如此彪炳史册功勋,必有属于自己的浓重一笔。 城隍庙供奉着统万城建城者阿利信。统万城落成之时,郝连勃勃对阿利信言,此城是卿家所建,希望卿家能善始善终。 阿利信俯首接令,称大王有命,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郝连勃勃请阿利信做统万城的城隍。 城隍活人做不了,郝连勃勃其实就是赐死,所谓的卸磨杀驴不过如此。 崔皓燃起三根香,望着阿利信的泥塑金身雕像,丈八身高,其面目狰狞,有几分乖厉更有几分憎恨,可见塑像者抓住阿利信临死前的生动表情。 崔皓拜了三拜。 崔永就站在父亲身后。在父亲拜下去的时候,泥塑的阿利信化作一团光影向父亲扑去。崔永没有惊惧,果然,父亲身上泛起一阵青光,任阿利信做何等疯狂的姿态都进不去。 那是父亲身上的春秋之光。崔永所认识的人当中,饱读儒家经典的士子或多或少都有类似的春秋之光。 儒家对鬼神态度是信则有,不信则无。儒家弟子多不信。此“不信”亦是信心,一旦从心灵深处生发,那就真的没有鬼神,说白了,就是鬼神不侵。 崔永天生就会望气,望平民之气,王者之气。崔永不敢说。小时有一次他说了,结果到现在他都缺一个门牙。崔永不张口时是儒雅青年秀士,风流倜傥,一张开就煞风景。不过,崔永觉得这样挺好,时刻能让自己警醒。 不多时,崔皓领着儿子出了大殿,问道:“永儿,你可知为父为何来拜祭这阿利信?” 崔永沉吟了一会,道:“阿利信可为人臣子所鉴!” 崔皓点了点头,狭长的双目闪烁着动人的光芒。 崔永知道,父亲激动了,随着统万城被攻下,北魏国一统北方的脚步就在无人能阻挡,皇上信任父亲,正是父亲大有所为的时候。 这时,统万殿上北魏孝武皇帝拓跋焘放下酒樽。拓跋焘的酒樽很奇特,梁山看得清楚,竟然是个骷髅头。拓跋焘粗犷的声音响彻大殿:“皇妹,在圣剑堂过得可还好?”拓跋焘话虽是跟拓跋秋蓉说话,脸却是朝着阳明圣子。 阳明圣子陡然感觉一股强大无比的压力扑面迫来,似乎只要拓跋秋蓉说“过得不好”,拓跋焘就立刻拔剑,把圣剑堂上下屠个干净。饶是阳明圣子,心灵深处也出现了一丝畏惧。天子一怒,血流飘杵,原是这个。 “小妹过得很好,还请皇兄放心。” 拓跋焘目光从阳明圣子身上收回。阳明圣子感觉憋屈,却不得不忍。即便是掌教在这,也得低头。无论如何,圣剑堂山门都在世俗,得罪俗世天子,大军一发,强如他们这些的修士也要作鸟兽散。 梁山坐末位,望着对面的礼部官员,宗教界人士,低头饮酒,心中若有所悟。 大祭司土古力披发,身高接近两米,面色苍古,静默犹如石头。 支语大和尚慈眉善目,微笑不语,对桌案上的烤羊肉视而不见,似乎在禅定当中,无尘子是白头翁,白须飘洒胸前,有几分出世的无尘,却又有几分钟世的安逸。 他们分别代表北魏原始宗教,佛道两门势力,对圣剑堂有打量,没有梁山原本想象中的钦慕。梁山也注意到,阳明圣子瞥向对三位宗教领袖的目光有明显的不屑。 梁山不禁好奇起来。两边有矛盾? 梁山细细琢磨,却无头绪,不知俗世的宗教界与修行界有什么关系。 梁山正思量间,拓跋秋蓉却已经介绍到他了,“皇兄,这位叫梁山伯,宋刘新野县人氏,与小妹一同入门,一次外出任务,若非梁兄,小妹已经死了。” “没有这么夸张。”梁山连忙站起,讪笑道。 看到圣剑堂其他人都望着自己,梁山才醒觉拓跋秋蓉介绍阳明圣子司马玉他们三个是一起介绍,内门弟子与外门弟子一干人等也是一并说的,最后剩下他一个却是单独拎出来说。秋蓉妹子太给面儿了,可是这遭人嫉。 果然,拓跋焘眼睛一亮,举起酒樽道:“既是小妹救命恩人,我该敬你。” 梁山连忙端起,动作显得有些局促,见拓跋焘一饮而尽,他也连忙干了。这时,梁山才好好打量这位北方帝王。拓跋焘额宽鼻隆脸阔,一双狭长鹰目不怒而威,八字须高高翘起,王者之气凛然而生,身着冕袍,滚龙绣,色以黑为基调。 “梁兄弟果然是一表人才。”拓跋焘说罢哈哈大笑,眼睛却是望向自己妹妹。 拓跋秋蓉脸颊一红,还好面具遮挡,无人看出,只得瞪回皇兄一眼。 第八十一章大夏三宝 轰隆隆,一阵闷雷滚过,大殿内之人推杯换盏,不多时就听到殿外噼里啪啦下起雨来。拓跋焘面色一喜,嫌冕袍过长,揽起腰间一系,蹬蹬跑下龙床直到大殿口噗通跪倒,口中乌里哇啦,一脸兴奋。 拓跋焘居然有些罗圈腿,梁山极为惊讶。 一场倾盆雨就激动成这样,北方贵雨,无论是何人当政,久旱下雨必然欣喜癫狂感谢上苍。 拓跋焘这么一跪,累得殿中其他官员慌不迭站起跟在其后跪倒。阳明圣子站起,对外深施了一礼,天地之威,倒也值得一拜。 拜完,殿中人重新落座,拓跋焘脸色更显喜气,频频举杯。 马奶酒、羊奶,桌上大盘内的烤全羊,大殿外是瓢泼大雨,梁山打量四周,盘龙汉白玉柱子、烛台、帷幔、龙床……梁山有一种恍惚感。 东西吴灭亡,历史出现小的偏差,现在看来历史又拨乱反正,朝着原有的轨迹继续运行,进入南北朝时期。 梁山想起来了,这位英明神武的北魏太武帝打下统万城,迎来他人生的最高峰,随后统一北方。可是就这样的英雄,似乎最后是死在一太监之手。梁山一边往口里塞着喷香的羊肉,一边在想,要不要告诉拓跋秋蓉一声。 阳明圣子的脸色渐渐郁沉下来。据他所知,统万城现在有十个其他门派的弟子,有的已经开始在搜索。 阳明圣子带拓跋秋蓉来就是为了依托北魏官方,这样机会大一些。阳明圣子已经托人向拓跋焘转告了来意,本想今夜宴会拓跋焘必然会提及,不想他只是敬酒,说如何攻打统万城,说到高兴处,哈哈大笑。 梁山却听得渐渐眼睛发亮。 统万城有一座易马城,四方游牧民族来此交易马匹。拓跋焘亲率两千控弦之士,千里奔袭,到统万城扮贩马贩子混入易马城,一度杀入统万城,却被坚固的皇城挡住。皇城与外郭城内外夹击,拓跋焘只带三人从外郭城高大城墙趁夜挂绳逃走。 最后拓跋焘把大军藏于山谷,只带一万精兵围城。军中明明有粮食,拓跋焘却诈作军中无粮。有军士哗变,集体吊打,有逃逸进统万城,拓跋焘也都听之任之。 大夏国第二任国王郝连昌一开始不信,后来越来越多逃兵逃入统万城,郝连昌信了,率军杀出城外。拓跋焘是真败,一塌糊涂。败到山谷,转败为胜,一举夺下统万城。 梁山听得惊心动魄,果然一代枭雄,称得上兵法大家,若不是阳明圣子那副棺材脸,梁山要拊掌大赞了。 阳明圣子终于不耐,放下酒樽,拱了拱手,道:“魏国皇帝,不知道那大夏龙雀可有消息?” 话音落地,哗啦,一道闪电凌空闪过,像是巨龙的青爪往往殿中一探,然后又倏地收回。 “大夏龙雀?”梁山心里一闪念,这是二十一世纪网络游戏中烂大街的装备。不过历史上的确非常出名,原来此行的目的就是找这把天下闻名的宝刀。 “大夏龙雀,郝连勃勃死后就不见了。”拓跋焘沉思了一会,说道,手抚摸着他的酒樽,举了起来,“大夏有三宝,第一宝就是这酒樽,大月氏国王的骷髅头。” 狂风涌进大殿,扑灭几盏烛火,拓跋焘的酒樽显出绿莹莹的光芒。 “眼祖母绿镶嵌,牙齿是昆仑玉,鼻梁是象牙,耳朵是阿尔泰黄金。”拓跋焘显然来了兴致,道:“我要掘出郝连勃勃来,用他的头颅也做一酒樽。” 拓跋焘这般一说,殿下他的那些大臣哈哈大笑。 “第二宝就是大夏龙雀,刀柄上龙吞雀,是名龙雀。”拓跋焘仰着头,似是沉浸在回想中:“贺兰山的铁,居延海的水,鄂尔多斯的碳,三年千锤百炼,名冠神都,可以怀远。可惜,郝连勃勃死后,大夏龙雀就不见。” “国君若是相助寻找,圣剑堂必有回报!”阳明圣子连忙说道。 永定台,乌里亚此时奄奄一息。 被绑在台上时她心脉已断,凭着一口悠长的真气支撑到现在。大雨瓢泼,电弧击穿空气,刺激着她的残躯,乌里亚开始出现幻觉、幻听。 她看到了还是三岁的自己,被上一代女萨满抱在怀里,“乌里亚啊,你一生都要侍奉黑天大神啊!”稚嫩的乌里亚等着乌溜溜的大眼睛,认真地点点头。 十八岁,上一代女萨满死去,乌里亚继任,成为新一代的女萨满。继任仪式乌里亚把十八把剔骨小刀插入身体,得黑天大神护佑,乌里亚没有流一滴血,随后,乌里亚把自己的右眼供奉给黑天大神。 那个时候还是郝连勃勃的父亲朔方王带领着族人逐草而居的时候,她是看着郝连勃勃长大的。 三十六岁时,乌里亚抬起头,单眼望去,大雨倾盆在她面前织成一道无边无际的水帘。乌里亚看到他了,心跳陡然加速。 他是汉人,跟自己一样瞎了右眼。他儒雅而英俊。乌里亚嘴角牵动了下,雨水立刻顺着流了进去。 可笑自己还以为他是个文弱的汉人秀才,却不知他本领那么高。 蓦地,乌里亚褶皱着脸皮舒展开,现出了红晕。那一个晚上,千万族人崇敬的贞洁的女萨满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了那个男人。 再后来,乌里亚有一年托病没见族人。在一个雪山山洞里,乌里亚生下一个女娃。她自己咬的脐带,也是这般风雨大作的天气。 洞外,乌里亚把女娃高举过头,眼泪纵流。 她是不贞洁的女人,黑天大神抛弃了她! 男人也走了,他说要报仇。乌里亚不想他去,但是拦不住。乌里亚每天都向黑天大神祈祷,虽然她知道黑天大神是不会保护汉人的。 沉浸在一生回忆当中的乌里亚忽然抬起头,她听到一阵零碎的脚步声,掩在风雨声中。乌里亚抬起头,努力地想睁开一只眼睛望下去。 台下蓦然出现一个黑色的倩影,乌里亚就像看到了自己,身子立刻跟遭受雷击一般颤抖起来。她想大声喊,却发现声音被嘴边的水流堵住,微弱的发不出,乌里亚喊了一句“不”,意识开始一点点模糊起来。 乌里亚最后的意识里就听到“呛”的一声,随后有人高呼“有刺客”,于是水花漫天,于是灯影摇曳…… 第八十二章刺客突降 有人高呼“有刺客”时,女人已经飞出大殿,倏地就消失在瓢泼大雨当中。 阳明圣子跳出大殿外,说了一句“好胆”,已看不到刺客。 大殿内乱作一团,拓跋焘斜靠着屏风,面色发白,手指发抖,大喝道:“来人啊!来人啊!” 大殿外立刻响彻了甲叶哗啦声响,一对对禁卫踩着水花疾奔过来。雷,越发得响起来。 拓跋秋蓉是第一个意识到女人不对的,却是反应最慢的。 无尘子的浮尘飞出,支语的一记“阿弥陀佛”犹如狮子吼,大祭司直接喷出一口烟,若隐若现快如轻烟的女子身影于是滞了滞, 女人一击不中,抽剑转身,剑气依然把拓跋焘面前的龙案一削两半。 阳明圣子反应过来追出大殿,整个过程兔起鹘落也就两秒钟。这个时候,梁山才张开嘴巴,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 “全城戒严,给我搜!”拓跋焘发出怒吼,一脚踢翻了龙案。 殿外的武士几乎没有看到阳明圣子发愣,他几乎是跟着女刺客一同冲进漫天卷地的风雨当中的。 女刺客没了踪影,阳明圣子拇指掐了下中指,前方就出现若有若无的人影。 刺杀之道,首重隐匿,修真门派有隐身法术,但法力不够的话恐怕俗世一个兵家、法家、儒家大喝一声就会现出原形来。 刺组织的刺客们,隐身之道独特,隐然凌驾各修真门派。一击不中而遁,是刺一?阳明圣子心中忽然一闪而过。 追到,交手,阳明圣子是做给拓跋焘看。承这么大人情,拓跋焘就会尽心尽力帮他找大夏龙雀。找到了,他就堂内立大功了。 刺一很厉害,但那是有心算无心,阳明圣子最近要突破金丹高阶的样子,正信心爆满。 两人一前一后,暴雨中如电射,赫然形成两个无雨的通道。 忽然,女子一个转身,扔出个物件,阳明圣子凌空停住。金丹期的凭风不但无风飞行,还能逆风,且能急速悬停,飞行手段比御风术高明许多。 女子扔出一面旗帜,猎猎风起,旗面上一头缺耳黑狼嗷叫一声冲出。 阳明圣子目露鄙夷,但很快惊惧,护体神光一现,“轰”的一声,不亚于地震山摇。 阳明圣子直接击飞,怦的一声,落在百米开外地上,喷出一口鲜血。阳明圣子双目露骇色,身体颤抖,开始感觉雨水的凉意。 嗖嗖嗖,三条人影跃过来,阳明圣子意识一散,晕了过去,他不知,他刚刚碰到的大夏第三宝。 梁山是圣剑堂一众最后一个到的,看到阳明圣子像狗一样卷缩的样子偷乐,同时惊惧,这女刺客得多高境界! 女刺客是谁,梁山不感兴趣,只是惊诧于女刺客方才殿中惊艳的一刺。 强大如阳明圣子在拓跋焘面前也是恭顺的,但是女刺客无惧,拔剑一刺,这是否就是匹夫一怒,血溅五步?武道的修行似真的跟修真不一样,以前认为筑基期虐先天宗师虐狗一样,梁山现在真不敢这么看了。 修真,武道,宗教界,梁山心中似乎模模糊糊多了一层了解。 女刺客的来犯,夜宴无法继续下去,圣剑堂众人出了大殿。大雨依旧,雪龙驹无法骑,拓跋焘让人赶马车送回去,小妹拓跋秋蓉留下说话。 梁山与金长老坐最后一辆马车,路过永定台时,梁山掀开帘子看了一眼,恰好看到那个老妪整个化作一团血雾的场景。梁山吓得一缩头,一个惊天的雷声当空响起,震得整个马车一阵微颤。 回到旧王爷府邸,内门弟子与阳明圣子都住内院,梁山与金长老则住外院。 阳明圣子受伤了,金长老与梁山还有另一个外门弟子祁山就在房门外伺候着。 阳明圣子在统万殿服用了丹药之后就没事了。表面上如此,梁山觉得阳明圣子应该受了不小的伤。 圣子房内灯火通明,透过窗棂,梁山能看到圣子在那挥毫泼墨,和着风声雨声。 好兴致,跟受伤的样子判若两人。梁山心道,装,你他娘的就装!再看金长老,一张老脸笑得跟老菊花一样,显是随时等着圣子呼唤。 端茶倒水,梁山忙了一通,金长老一招手,和气地道:“梁山伯,这里有我和祁山。你快回去歇息吧,明天一大早就你还要陪拓跋秋蓉。” 找大夏龙雀阳明圣子他们去找,陪好拓跋秋蓉的任务则落在梁山头上,强龙不压地头,结交好地头,就有更多的线索。 一把百炼钢刀,至于这么争来夺去的吗?梁山心道。 梁山乐得金长老这般吩咐,他可没心思跟这老家伙争宠,沉着脸,心里却发笑,一路小跑回外院。 一推门,梁山就站住,一只脚在里头,另一只脚就搁在外头,动弹不得。 “进来。”里面人低声道。 梁山脑袋“嗡”了一下,女刺客东不走西不跑,偏偏跑到他房间来。 退回去不可能,这家伙把阳明圣子都打出血来,可见有多恐怖。梁山苦笑,杀手,北魏皇帝,这些原本都跟他没关系啊。 “进来!” 梁山脚像是受牵引迈进去,更丢脸的是,梁山还顺手关上门。 怎么呢?一下子胆子就没了?不管面对什么人梁山还是梁山啊,再说现在有那什么三世情丝,紧要时还能发出金丹高阶的巅峰一击,一念及此,梁山眼睛亮了,胆大起来,怕个甚啊?! “你是谁?”梁山虽镇定下来,嗓音还是有些颤抖。 “你没见过我吗?”女人的声音带着些讥诮。 “你是刺几?”梁山问道。 女人楞了下,随后道:“难怪三妹说你这人古怪精灵。” 梁山立刻打了个“哈哈”,双脚自如地踱起来,道:“刺三是我媳妇,这个你知道吧。”这般一说,脑壳居然抽冷气的丝丝疼。 梁山自思跟刺三没什么感情,三世情丝居然也作怪,“这样说来大家说一家人,您是刺一还是刺二?” “大姐有那么好见的?” “那就是二姐了。”梁山打蛇随棍,立刻说道。 “是啊,所以我才来你这。” 梁山立刻脸现焦急。道:“二姐受伤呢?伤在哪里?小弟给看看。” “滚!”刺二喝道。 梁山挠了挠头,喃喃道:“不方便就算了。”看来,自己小瞧了阳明圣子,他固然受伤,这刺二小姐也吃了不小的亏。 “放心,我不会连累你的,顶多三天。” “这就好。”梁山喃喃道,见女人瞪起眼里,连忙又道:“随意,呆多久都行。” “永定台上那个老女人如何呢?” “死了。” “死了吗?”刺二声音忽然有些飘忽。 “是啊,整个炸成一团血雾。” 刺二点了点头,一行清泪忽然无征兆地流出来。 房中虽没有灯,但是梁山依然看得清,心中一动。 “她是我的母亲。” 原来如此,梁山心道。 “只是很早我就被师傅抓去了。” 是不是每个刺客都有个悲惨的童年?梁山口中说道:“你们刺组织都是女的吗?” “也不是。” “哦,这样就好。”梁山有些不知道说什么,讪讪一笑,“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嘛。” 刺二看了梁山一眼,道:“刺三有很多师兄弟喜欢她,你等着吧。” “情敌吗?”梁山呵呵一笑,道:“不怕。”他是虱子不怕多。 梁山鼻子微耸了耸,刺二小姐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好闻的香味。 跟刺三不同,刺三的体香偏冷,刺二偏热。闻香识女人,这是梁山从前胡诌哄骗女孩子用的。后来用着用着,凭香判断女人个性等等倒也**不离十,现在梁山筑基中阶,各类感觉灵敏百倍常人。 修士多用来体悟外界,梁山却发觉用来闻女人体香很是不错。香味其实有很多种,但大体可分为冷香、暖香,对应的性子冷与热,大抵差不多。 由此看来,刺二小姐是个性子热的人,倒是可以利用一下。 “你搬个凳子口门口守着,我要疗伤。”刺二淡淡地说道。梁山连忙应道,搬凳子抵住门,在凳子上盘腿。 刺二闭上了眼,呼吸渐渐均匀深沉。 阳明圣子追得急,刺二摆脱不了,勉力把新祭起的独耳狼旗抛出,给以重创,自己受创不少。 独耳狼旗威力巨大,是大夏国的图腾旗,乌里亚托人把旗带给她。这旗是一代萨满临死前传下一代的。刺二就赶过来。 刺二看到从未抚育过她的母亲。不行了,救出来也没用。刺二生平第一次没人拿钱杀人,而且杀的还是北魏皇帝。 因为是雷雨天,疗伤要比平时慢十倍,若非如此,她不会藏在梁山的马车下到这。藏这好,最危险的地方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知道的梁山的大名自然是因为三妹。 圣剑堂,梁山伯什么疲沓样,再听别人唤他名字,刺二就确定了。 很快,刺二入定了,进入漫长的疗伤过程。梁山也想入定,却发觉他对刺二的胸脯要更感兴趣一些。 她跟刺三的似乎都不大,梁山比划了一下,也就二十一世纪十七岁萝莉的水准。这样的女人假扮成男人倒是不用太吃苦。 刺二若是知道梁山此刻正比划她的胸部,定是一剑刺过来,管他是不是妹夫。 第八十三章剑气初养成 刺二睁开眼时发现窗外天明,梁山不在室内,心里一紧。 门开,一个人进来,刺二一挥手,一道白光就架向来人脖子上。 梁山惊得一个激灵,体内温养多日一直没突破肺部的剑气突然就在这时钻入肺部。梁山感到胸中一闷,自然口一张,喷出一道剑气,和刺二的白光碰了一下。 没有发出声音,梁山却后退一步,面色有些发白。 还是刺二发现是梁山收得快,否则梁山哪有这般轻松。 “你这是剑气?”刺二惊道,灵蛇剑收回,紧紧地贴在她的衣袖内。 刺组织多习剑,刺二的这把灵蛇剑日夜心神沉浸其中,剑灵养成,刺二使起来才能这般如臂使指。 刺二知道修真门派习剑者不多,有的大多数还是借助上古遗留下来法剑本身的威力,像刺二师门这等从一把世俗普通利剑开始日夜沟通、温养,最后育成剑灵的,这等修行基本算是独一份了。 可是,眼前这家伙张口居然吐出剑气,这就是传说中的上古剑道修行?! 刺二瞪大了一双美目。她们一心武道,以“刺”证武道,习剑是其中很重要的一部分,正统的上古剑道修行,可相互借鉴参详啊。 刺二禁不住目光炙热起来,原本走时她要威逼梁山写下一分休书。 这对三妹虽然不好看,但毕竟是还她自由,而且不拿出来也无人知晓。可是现在,刺二改主意了,一定要让三妹嫁给这个男人,然后设法套取他的剑道。 “二姐不会是也相中我了吧。”梁山见刺二瞪大了眼睛看他却不说话,忍不住出言调笑一番。梁山也是下意识放松自己,刚才太吓人,惊得头发皮都炸起,好在因祸得福,停滞多日的瓶颈居然突破,炼出的剑气从此不再是摆设。 “你去哪呢?” 梁山见刺二神色不善,晃了晃手中的提笼,道:“给你弄吃的去了。”说罢,梁山把提笼放在桌上,然后一层层打开。 有一个金黄的大烧鸡,有一盘卤牛肉,有一只羊腿,香味扑鼻,刺二禁不住食指大动,看了梁山一眼,心道三妹嫁给这人似乎也不错。 只是三妹那人,人前人后两个人一般,看来回去还要跟她费些口舌。 两个人的赌约,三妹输了,她是不会赖帐的,却没说什么时候嫁。这人若是万一扛不住,中途死了,三妹顶着寡妇名也是乐意的。 刺二知道三妹就存这个主意,但是知道了这家伙修上古剑道,岂能放过?更何况三妹还说了,这人文采功夫世间一流,似是为刺客做列传的太史公人选,两者加起来,天生就是刺组织的佳婿。 “梁山伯!梁山伯!”门外忽然响起金长老热情洋溢的声音。 梁山哆嗦了一下,这老鸟,叫得怎这么热情。 经过几日的郁闷期之后,金长老迅速转变心态,花间堂圣女花月影瞧上了梁山,他是再也动不了梁山分毫。 之前梁山的娘子是个威胁,但太过遥远,又有阳明圣子罩着,富贵险中求,金长老狠下心来对付梁山。但现在不一样,花间堂的花月影随时可以到圣剑堂来,随时可以找他麻烦,这是实实在在的威胁。 前段时间想致人于死地,现在却要刻意巴结,这个转变大了一些,但对于一百多岁的金长老,这不算很难。 金长老看得出阳明圣子的心态也在转。昨夜哄得梁山回房,金长老就进房跟阳明圣子密语。不多久,守在外头的祁山就听到里头两个人哈哈大笑。 没错,花月影给梁山伯下了三世情丝,从此梁山伯一心一意喜欢花月影,还有比这个更圆满的结局吗? 这般一想,上头太子、慕容博交下的任务可谓胜利完成,金长老等着领赏,阳明圣子则下半年到正清派里也有人照拂、提拔,皆大欢喜。 “梁山伯啊,拓跋秋蓉就在外头,你赶紧过去。”金长老笑眯眯地道。 金长老表里如一的笑容,梁山还真不适应,应了一声赶紧出去。 刺二他不担心,恐怖分子一个,她不想让人发觉自会藏得无影无踪,呆三天她就会走人。 逛街好啊,梁山喜欢逛街。 梁山就跟祝轻云在陈家坞逛过街。梁山追女孩子有一套,就是他很善于逛街,打从心底真心热爱逛街。一天下来,大包小包全拎着,给女人讲的笑话绝不带重样的,这样的白相男人没几个不喜欢? 一个时辰后,梁山的脸垮了。 本以为到了统万城,这时代难得的巨城、都市,有许多可逛的,心里颇为雀跃,哪知拓跋秋蓉的所谓逛街就是逛军营。 下午时分,拓跋秋蓉直接带着她的鬼面军在统万城外拉开架势,直接搞军演。 梁山孤零零的一个呆在山坡上,不过看着不动如山,行动如风的骑兵如潮水涌动,终于咂摸出些味道。 天下雄兵梁山没怎么见识过,一小队虎先军倒是看过,但是鬼面军这架势太震撼了。上千鬼面军奔跑起来,节奏统一,拓跋秋蓉在最前头做了“长矛”的矛尖,那份杀意,梁山觉得即便是阳明圣子见到都难以正面抗之。 娘的,修士渺小啊,真以为上天入地很牛叉,在这阵势下你根本就飞不起来,难怪嚣张的阳明圣子在拓跋焘面前一点脾气也没有。 拓跋秋蓉融入军中的时候就没有自己,天地之间就只有这根“长矛”,足足两个时辰,拓跋秋蓉的战意才抒发干净。 圣剑堂不是拓跋秋蓉想来的,是哥哥拓跋焘一力让她来的。拓跋焘想法很简单,修真门里也该有拓跋家族的人。 昨晚上,拓跋焘没有去临幸郝连勃勃留下的两个女儿,却是拉着小妹探讨长生之道。做君主的,对这个都有兴趣。统一北方成功在即,拓跋焘还想马踏长江,灭了刘宋,但是这需时间,能活一百岁那就够了。 拓跋秋蓉的回答也简单,想长生容易,一要清除杂念,二要摒弃私欲,三要保持心情宁静,能做到这三点,活一百岁是没问题。拓跋焘一听就楞了,三点他是一点也做不到,大声说这样做人还有何滋味,分工依然如过去,长生任务还是交给拓跋秋蓉,让她能长久护持拓跋家族。 拓跋秋蓉知道哥哥的心思,一个家族长盛不衰是不可能的,但是有她在,使之不绝而绵延下去还是可能的。 在城外拉开队形冲杀一趟,不为别的,拓跋秋容就为过过瘾。 第八十四章强制弹出广告 黄昏时刻,梁山终于逃脱拓跋秋蓉的魔掌,回到王爷府邸。 阳明圣子及内门弟子骨干都不在,就剩下祁山与金长老看门。梁山一问,他们分头去寻找大夏龙雀的下落了。 “金长老啊,这大夏龙雀到底有什么好的?”要搁以前,梁山不会问金长老,但现在这家伙转变态度,兴许会说。 金长老左右看了看,梁山心道有门,这是准备透露一二的意思。 果然,金长老把梁山拉到一边,小声道:“梁山伯,我也是听圣子偶尔说,你不要说出去啊。” 梁山连忙点头。 “器物通灵就有器灵,器灵有上三品,中三品,下三品。下三品筑基金丹期可用,中三品元婴可用,上三品天仙可用,听说这大夏龙雀已孕出上三品刀灵,这等宝物……”说着,金长老竖立手指指了指上方,“就是上头都非常感兴趣,所以十八堂都派人来了,碰碰运气。” 梁山瞪大了眼,道:“这么厉害!” 金长老点了点头,道:“谁说不是,十八堂之间有的形同水火,大夏龙雀没出还好说一些,出来之后搞不好就有火拼。”说着,金长老压低声道:“现在更要小心一点,圣子受伤了,对我们这些人照顾不过来,你最好是呆在城内。在统万城,十八堂是不会乱来的。” 梁山立刻拱了拱手,道:“多谢长老教我。” “梁山伯啊,以前我们有些误会,其实也不算什么,立场不同而已。”金长老语态真诚。 梁山弹指弦通居然感觉不出金长老是假情假意,似乎是肺腑之言。 “你也知道,我们这些人对下面好像威风得不得了,可是对上面又是另一个样子,夹缝中不说成神成仙难,做人也难。”金长老推心置腹道。 “金长老说得对啊。”梁山大为感叹道。 “谁说不是呢?”金长老脸色大好,用手指又指了指上头,道:“听为兄一句话,上头你就不要想了。” 这就直接称兄道地了,还真应了那句话,没有永远的敌人,唯有永远的利益。 “好在贤弟厉害,花间堂十八堂内赫赫有名,花月影可是花间堂的第一人,她能青睐于你,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啊。” 金长老这般一说,梁山脑海里挡不住地就浮现出花月影的绝色容颜,嘴角微翘,神态微醺,道:“金兄所言极是啊,人生得一红颜知己,夫复何求啊?” “就是!”金长老双目一亮,拍着梁山肩膀,道:“何止是红颜知己,简直就是月中嫦娥,你这小子,不知道羡慕死多少人?等着吧,回去时,你们这批什么刘明德,什么雷动,就算是整个外门弟子的风头都要被你盖过去。” 梁山呵呵笑道,心里警惕,娘的,花月影的形象自动显现,这不跟强制弹出广告一样吗?不过,啧啧,这女人做自己老婆还真爽。 梁山来到自己门口还有些晕晕的,想起一个女人的感觉居然能喝醉了酒一般,奇了怪哉。 进了门,梁山就清醒过来了。 刺二小姐不在。 梁山找了一通,没人。梁山轻声唤了几句,也没反应,是不是这女人有什么隐身术?梁山定下心来细查,还是没有,应该是走了。跟自己说呆三天,一天都不到就溜了,也是,干刺客这一行的怎么轻易信任人? 梁山一反思,这女人不会是想再次刺杀拓跋焘吧。刺二刺二,还有一次,再杀不成就砸招牌了。 很有可能!一念及此,梁山就有些着急了,要不要跟拓跋秋蓉说?想了一会,梁山心道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拓跋焘被杀了一次哪不会汲取教训,再说,他跟拓跋焘又不熟,没必要担心。 梁山想明白了,心里也就轻松了。走了也好,再不用担心什么。这次外出任务,除了在华山看了一次美女洗澡凶险之外,剩下的就太平无事了。找大夏龙雀的活,阳明圣子明显不想让自己沾手。 梁山还真是料对了,阳明圣子是故意不让梁山沾手的。 这一次出来,设的坑铁定能埋了梁山,不想花间堂的第一美女花月影跟他系上三世情丝,到现在阳明圣子都跟做梦一样。 考察梁山一贯表现,别小看是筑基期初阶,却洪福齐天。阳明圣子怕带着梁山在身旁,搞不好大夏龙雀最后被这家伙找到,到时候他的颜面算是彻底丧尽。 旧王爷府第的膳食不错,说是下榻五星级宾馆亦不过分,梁山正准备独自去用膳,饱餐一顿,外头忽跑来一鬼面军校尉,身材彪悍,却是个女的,大声道:“梁山伯,公主有请。” 梁山只得跟着出去,到外头就见到拓跋秋蓉,眼睛陡然一亮。 拓跋秋蓉的打扮一直很阳刚,现在却是一身女装,内里还是胡裤,外头却罩着汉家女子百褶裙,上身翠绿色孺衫,做工、镶边定是出自宫廷御手,没有腰别弓矢而是环佩叮当,灵蛇发髻高高盘起,玉簪、步摇斜插,可谓皇族贵女的雍容,芳华气质尽显。 梁山倒吸一口凉气,脑壳又隐隐作疼。 “发什么呆?”拓跋秋蓉道。 “秋蓉妹妹这个样子真是太好看了。”梁山啧啧赞叹道。 “千万不要喜欢上我。”拓跋秋蓉语调略显调皮。 拓跋秋蓉两边的亲卫直接瞪大了眼,然后掉转过头去,偷笑。 拓跋秋蓉醒觉,面色一整,道:“走吧,别磨蹭了。”说罢拉着梁山径直上了马车。 没多久,一个巨大王帐出现梁山面前,足有五六层楼高。 有马头琴声,曲调颇为欢快,里面传来人有节奏的欢呼声,像是在跳踢踏舞,梁山心道:上流社会的舞会? 拓跋秋蓉拉自己做误会男伴,不会有危险吧,拓跋秋蓉这般天姿国色,不亚于花月影的美感…… “想什么呢?”拓跋秋蓉问道。 “啊,没什么。”梁山立刻想起拓跋秋蓉一年四季戴着鬼面具,应该引不来狂蜂浪蝶。 第八十五章我怎么做你怎么做 帐门大开,从外头看过去,里面正热闹,各自盛装,有本民族的,也有西域风格的,也有汉服,男男女女犹如蝴蝶儿飘闪。 梁山与拓跋秋蓉一同进帐,好家伙,偌大的王帐内足有上千号人。 帐篷毡布由柳木木材支撑开,上有伞骨,中间开个大天窗。这叫穹庐。 纯白的毡布从底下到上头有六圈绣边,都是枝蔓粗放的草原植物,彰显草原特色。 天窗下是王帐中心,正燃烧着篝火,大块的松柴发出好闻的松节油味。 托着篝火的是青铜巨台,四周是八根盘龙檀木柱子,支撑整个王帐,地上铺着精美的地毯,明显的波斯风格。 最外一圈则摆好了长长的几案,大盘的肉,马奶酒摆放着,人或者就座闲谈,或者跑到篝火旁手拉手踢着脚跳舞。 “小崔,今天你怎么过来呢?”有一个人大大咧咧地说道。 “是啊,你们汉人不是一向喜欢小口喝茶,吟诗作画的吗?” 被唤作小崔的正是崔永,他拱拱手道:“听闻今日公主殿下会来,想问问小妹的情况。” “小崔,你也是想见公主吧。” “哪里哪里?”崔永连忙道。 纯鲜卑的官二代聚会崔永一般不来来,不过勇武公主从圣剑堂回来,他跟小妹崔莺莺感情最好,想问问近况。 梁山闻声看去,见一堆人闲聊,心道哪个是小崔? 梁山却看到一白白净净的大帅哥,跟那个总睡眠不足,愁眉搭眼的小崔完全不一样。 “啊,公主来了!”众人纷纷涌了上来。 拓跋秋蓉一一给梁山做介绍。 鲜卑有八部,是拓跋家族的中坚力量。 整个北魏权力机构类似八公议会制,八个部族首领坐下来,加上皇族,大事商量着来。现在格局稍有变化,崔皓为首的汉臣代表中原世家势力。这给了拓跋焘充分的玩平衡空间,皇权就凸显出来。 “拓跋秋蓉,你怎么带个枭夷来?”一个高大的长脸汉哼着浓重的鼻音说道。 拓跋秋蓉双目一瞪,道:“也律,你胡说什么?” 也律是八部之一的吐万族少公子。他父亲就是吐万族的单于。 北魏名称混乱,鲜卑族迁居汉地百年,部族首领依然叫单于,而拓跋焘则是大单于,朝廷之上又互以官名相称。无论是名称、官职、还是服饰、风俗在这个时代都颇有百花齐放意味。现代人穿越到这个年代,最不会让人见奇。 “枭夷是什么?是英雄好汉的的别称吗?”梁山腆着脸,笑嘻嘻地道。 拓跋秋蓉无语,看了梁山一眼。 周围的人立刻哈哈大笑起来,有夸张的干脆捧着腹,脑后的小辫儿甩得厉害,心道,这人居然不知道枭夷是北人对南人的蔑称。 “那这位也律公子,我也可以唤你也律枭夷吗?”梁山当然知道枭夷不是什么好话。他不知这时南人对北人蔑称为索奴,“索”为辫子,专门讥笑后脑哟辫子。 也律脸上的笑一下凝固了,长长的驴脸一下绿了,喷出一口酒气来,道:“小子,你找……” 话还没说话,就被拓跋秋蓉截住,喝道:“滚!” 也律吓了一哆嗦,把话咽回去,手单指着梁山,道:“我要跟这家伙决斗。” 梁山本来觉得陪一鬼面女安全,却没想着这还有胡汉矛盾。 “别胡闹!”拓跋秋蓉立刻申斥道,带梁山过来多少有当挡箭牌的意思,但没真想让他陷入不相干的麻烦当中。 “有种你就别在女人后面。”也律咋咋呼呼的,脚却向后退三步,防着拓跋秋蓉暴起。 拓跋秋蓉也不能真个动手打这也律。 吐万族单于几次三番找拓跋焘要让拓跋秋蓉嫁给他二儿子也先。 拓跋秋蓉已然是不肯了,再不能把人家儿子给打了。 也先是北魏年轻一代跟拓跋秋蓉是齐名的人物,这趟攻打统万城,拓跋焘亲率一万亲兵在城下为诱饵,败起来是真败,若没也先拼死抵挡,身中三箭,搞不好拓跋焘还真饮恨城下。 这样一个人,论起来也配拓跋秋蓉。可是拓跋秋蓉对也先完全没感觉,其实她是对男女之事整个都无感,一心沉浸兵道、杀戮之道。 吐万族是除皇家拓跋族之外最大的部族,最忠心也最卖力。昔日北魏初建代国吐万族出了大力,整个部族人口一度锐减到十分之一。拓跋焘可以驳别人的面子,吐万族的面子驳不了。这两面压力下来,拓跋秋蓉不愿去圣剑堂也得去。 今晚拓跋秋蓉本不想来,但是吐万族单于的帖子送过来了,拓跋秋蓉只得过来,身为拓跋子女,得有这个大局观。 一言不合决斗是草原汉子的风俗,拓跋秋蓉正要说话,肩却被梁山拉了拉,转过头时却又见梁山躲在自己身后,扯着嗓子道:“这个人怎么这么凶?!” 拓跋秋蓉一听就差点乐了,梁山装“书生怕怕”的样子定是憋着什么坏。 “怎么,不敢吗?不敢就直接认输,承认自己是没卵蛋的男人。”也律得意了,周围人也附和着大笑。 梁山从拓跋秋蓉身后转出,道:“决斗啊,那比什么?” “摔跤!”也律瞪大了眼,然后嚣张地晃着头道:“敢不敢?” 周围一片喝彩声,一个个扯着脖子喊“摔!摔!摔!” 梁山心道别问,也律是摔跤高手。梁山摇了摇头,问:“有没有别的?” “射箭!”也律恶狠狠地说道。 “还有没有别的?” “你说比什么就比什么。”也律洒然一笑。 见许多人都把目光投向这里,梁山本就有些人来疯,心头居然有些兴奋,笑了笑,道:“咱们比点新鲜的。” “新鲜的?”也律有些不明白。 “就是跟别的不一样,与众不同的。”梁山嘻嘻笑道。 拓跋秋蓉心道有好戏看了,带梁山过来是对的,正想着,拓跋秋蓉就觉腰下一紧,居然被梁山手搂着。 拓跋秋蓉不是没有防备,作为一个高明的兵家高手,筑基期初阶修士怎会没有防备?但是,她真的就没有防备梁山,整个人立刻愣住了,并且一股奇异酥酥麻麻的感觉立从腰间传来,更要命的是拓跋秋蓉身子居然还微向梁山倾,颇有倒入其怀中的趋势。 在场的人一下呆了,眼珠子都快瞪出,什么情况?! 拓跋秋蓉醒觉过来,双颊微红,眉头立起,就要发怒,梁山的手却又倏地收回,淡然道:“这就叫‘我怎么做,你怎么做’,我做到的你做不到,你输!” 也律目露惊恐,开玩笑,拓跋秋蓉的腰摸得?这不是找死吗?“你!”也律手点指着梁山,憋了半天,胸脯扩大了三分之一,颓然叹道:“我输了!” 所有人哄堂大笑,但没人觉得也律怂,在场的搁谁也不敢学这小白脸那般去摸拓跋秋蓉的腰,不等伸过去,爪子就被拓跋秋蓉斩了。 至于拓跋秋蓉为什么没斩断这小白脸的手,这就没办法解释了。你不能以小白脸为标准而报侥幸心理,这般一想,一个个看梁山目光异样,小白脸依然是小白脸,但胆子大。 “南人果然狡诈。”梁山与拓跋秋蓉身后忽然响起一个极不和谐的声音。 也律面色一喜,急道:“二哥!” 第八十六章飙歌行不行 王帐内一阵嗡鸣,显然来者众人的关注度极高。 梁山转身,就看到一个高近二米的草原汉子,二十上下年纪,脸长高颧,双目深邃犹如星辰,肤色古铜,体型健美,两腿修长,稳稳站定却又像猎豹般随时准备要跳出噬人。 “也先。”拓跋秋蓉奇道,“你不是在家养伤吗?” “一点小伤,算不得什么。”也先微微一笑,露出雪白牙齿,梁山立刻看到周围的女人露出痴迷神色,来者显然是北魏闻名的大帅哥。 梁山忽然心中一动,目光却移向也先后半步的一个人。 这人身材短小,看不出年纪,微胖,一脸和气看起来像是个商贾,但梁山却从他目光中捕捉到一丝睥睨天下的枭雄气质。 “这位是?”拓跋秋蓉显然也注意到也先身后的这位高手。 “在下恒重,霹雳堂内门弟子。”恒重拱拱手道。 “恒兄与我是忘年交。” 拓跋秋蓉目光微凛,恒重?是南边那个恒氏家族的人? “哈哈,方才看到这位梁兄大才,也律输了一点不冤。现在轮到我了,我怎么做,你也怎么做,如何?”说罢,也先笑盈盈地望着梁山,看似温和,挑战意味一点都不少。 这是叫板啊,梁山自然不能示弱,道:“你说!” 刺二隐在人群中,她变了模样。 她们这等人,一旦离开,再出现见过的也认不出。 她现在穿一套漂亮的红色花裙,红色由上之下渐浓,到脚踝,显出一双红色的绣鞋,时不时灵巧地移动;内穿淡绿色对裙,头戴绣花帽,前留刘海,后扎无数小辫,白纱巾罩面,顿显朦胧而性感。 刺二手里端着大盘,大盘上是一硕大的铜壶,来往穿梭忙着给贵客们添酒。 拓跋焘有可能会来。刺二已经在王帐内两个时辰了,却等来了梁山。刺二一双妙目偶尔瞥来,看这家伙如何应对。 “好!”也先大声道:“南方也有汉子。” “我也想结识一下秋蓉妹子的朋友。”梁山微微一笑道,言语之间自然透露跟拓跋秋蓉很熟的意味。 也先目光清亮,却没生气,同样一笑道:“我也不跟你比摔跤,比射箭,听说汉人善歌咏,我们就比这个。我能做到的,相信你也能做到。” 梁山似乎听到周围一阵芳心乱颤的声音,心道大抵遇到草原情歌小王子,面色沉静地点了点头。 “啪啪!”也先拍了巴掌,耸肩甩掉长袍,一个跃身就来到篝火旁,四处立刻起了整齐划一的“哟嗬”声,马头琴忽然响起,悠扬空旷。 准确地说,这还不是马头琴,而是奚琴,也叫胡琴。 琴声飘荡,钻出天窗直奔穹庐,一小段,鼓点起来了。那是一面铜鼓,装饰极华美,一个六十多岁干瘦老人眯着眼很陶醉地拍打着。 梁山就听得一机灵,全身的毛孔舒展开,千年前的草原放歌啊,很让人期待!梁山脸上的表情让人觉得诡异,这人好没立场啊。 曲调简单质朴,豪迈,来回反复。 “也先近日见草原风吹如波,有感,做一曲《敕勒川》献给我们的勇武公主!”掌声顿时雷动。 没人看梁山一眼,一个必败者有什么好看,草原人的目光从来在最美的姑娘、胜利的勇士脸上流连。 娘的,这家伙的卖相真不错,放到二十一世纪什么原生态的阿宝挤得一边去,简直就是偶像与粗旷路线并重啊。 梁山正感叹着,忽然打一个激灵,什么,《敕勒川》是这家伙弄出来的? 这可是千古名诗啊,南北朝民歌,这是当朝出现。看样子还没出世,难道今夜就要诞生而且还是唱出来? 这必然千古传颂啊,怎么比? 正想着,也先的哼唱出来了。 靠!梁山眉毛都立起来,这声音舒服之极啊,绝对世界一流的男中音,醇厚无比,沧桑无比,听得人心醉,而且他娘的还是无词的即兴吟唱。 梁山手指不自觉地就弹动起来,而他身边的拓跋秋蓉呼吸一下变得无比平静。 “阴山下!”一段无与伦比的即兴吟唱结束后,也先开口了。梁山的心一下就拎了起来,娘的,还真是的。 这小子,得多有才,再看看周围的女人,一个个目光狂热,视线中唯有也先再无其它。 “天似穹庐,笼盖四野!” 梁山微晃着头,这声音简直苍凉阔远得没边了。 “天苍苍,野茫茫!”这句一出来,所有人都几乎看到一望无垠的大草原,眼中射出陶醉的神色。 “风吹草低见牛羊!” 没错了,梁山算是见证了《敕勒川》完整的诞生过程,这小子狠啊,这可让他拿什么抵挡啊?!一时间,梁山心乱如麻,太强了。 也先总共反复了三段,声刺苍穹,唱罢,掌声如雷动。 也先张开双臂,纵声一跳,下方无数少女大婶立刻挤过来伸出手接住,欢呼声如潮。 梁山额头滴汗了,还懂得跟台下观众互动,二十一世纪世界超级巨星风范也不过如此。 掌声许久才歇,也先被揩油无数之后向梁山走了过来。这一下,众人目光齐刷刷地望着梁山,这才想起梁山的存在。 梁山几乎有挠头的冲动,拓跋秋蓉望着他,忽然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就在一下,梁山热血上头了,靠,老子也不白给,二十一世纪的超级小提琴巨星,凡是弦乐器没有他玩不转的。不就是豪迈的草原风?老子也会,梁山大脑里迅速“检索”,推哪一首上台呢? “梁兄,该你了!”也先目光淡定地望着梁山,没有一丝骄意。 这家伙强!梁山真有些佩服。 “啪啪!”梁山鼓起掌来,道:“真好,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美哉!壮哉!”梁山晃着头,微闭眼,一副陶醉的样子。 也先嘴角微翘,显出一丝讥诮之意:“南方人是不懂草原汉子的豪情,就像我们永远不懂你们的小桥流水。”也先的意思是你不要在这不懂装懂。 “不然,不然!”梁山晃着头道。 “愿闻其详。” “也先这曲敕勒川唱得极佳,但却少了些味道。” “哦?”也先眉头一挑。 “也先兄到南方见惯了小桥流水,若是二十年不返草原,心有所念,再唱此曲,感觉会更好。” 没人认为梁山能说出一二来,包括刺二,这等草原曲子,其中真味,南方汉子如何知晓?却没想到梁山这么一句说出,有人轻“咦”了一声,脸上顿时露出思索之色。 “只有离家,才更想家。”梁山轻描淡写而道。 梁山说罢,留心众人神色,居然都有颇为震惊之感。梁山心下甚是得意,却不知他此说正契合时下北魏人心态。 北魏鲜卑世乃游牧民族,汉人所谓籍贯家乡概念不清晰,逐草而居,家就是帐篷,是牛马,犹如白云,飘在哪哪就是家。因此,游牧民族,家与乡是极辽阔的概念。 移居中原后,家乡概念渐渐兴起,鲜卑民族服饰、音乐、信仰都是对过往生活的一种怀念,而最近皇帝拓跋焘以及那些汉臣们撺掇着改籍。 所谓改籍就是把鲜卑八部各部落落在各地,也许用不了多久,鲜卑贵族们的墓志铭上就要写着“籍都城平城某某里”之类的话。 梁山一句“只有离家,才更想家”可谓触动鲜卑贵族们的敏感神经,想起过去打马四方的祖先。 第八十七章《天堂》对战《敕勒... 梁山虽不明这些背景,却巧妙感觉人心。 他本就是二十一世纪的演艺明星,对观众听众心理变化尤其敏感,感觉到众人心神为自己言语牵引,心道一个好,当下拱拱手道:“在下梁山伯,荆襄新野人士,自一路到北,山雄水阔,草肥天苍,亦有所感,前日作一曲,给大家听听。”说罢,就在拓跋秋蓉错愕目光注视下到方才也先站立之地。 看到众人目光齐刷刷转向他,梁山激活了前世的演艺经验与兴奋。 梁山的手像指挥家一把在空中一抓,这动作让众人惊异,噪杂顿时归于寂静。 梁山满意。 大多数人觉得惊异,这个南人跟他们所见过都不一样,但是南北朝诸国分立的时代,百怪纷呈,也就见怪不怪了。 “唱什么呢?”梁山脸现出腼腆的笑。不容置疑,这是他这个世界上第一次登台,梁山兴奋,并且酝酿。 梁山战火熊熊,心中极度渴望打败那个强大的也先,而且是用草原歌曲打败他。 但是,这太难了! “先清清嗓子。”梁山头微仰。台下也先身边的也律开始鼻子哼冷气了。 “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芬芳美丽满枝桠……” 很直白的歌词,很优美的江南小调。 崔永一直在看梁山。 环观皆贵者,头顶有紫气。紫气变浅即走下行运,紫气渐浓则上行运。紫气中显出蟒蛇状,大抵日后一方郡守,或是部族首领;若隐现蛟龙,一方诸侯。修士头顶白气,是为仙气,那个恒重就很浓的仙气。 拓跋秋蓉是仙气裹着紫气,但紫气在消褪。所有人中以梁山为异,浓浓仙气却有夹杂紫气,紫气虽不浓却显蛟龙状,这令崔永十分不解。 修士得道高人大抵也能望气,但比不得崔永这先天而成,能如此仔细分辨的。就像是大家都用显微镜,但放大倍数不一样。 眼下的梁山插科打诨,一副皮赖样,崔永实在难把梁山这副尊荣跟他头顶之气重合起来。听得梁山唱起歌来,还真不错,至少那些鲜卑族贵妇们眼神有些迷离。 江南的茉莉花,仅仅是这首从未听过的小区,虽败也不算太难看了。 “好了,清嗓结束。” 一些人一愣,醒觉这人还未真正开始,不管怎样,心里开始认为,这人像是有些本事的样子。 刺二嘴角翘起来,心道平常状态的三妹会喜欢这样的调调。 梁山转身,找那打铜鼓的老头,道:“你能跟上来吗?” 老头于是很鄙夷地瞟了梁山一眼。 行,这就是一鼓神大腕,梁山又连忙向那操琴的琴师道:“接你琴一用。” 琴师不想借,琴弦一颤,手自动松开,反应过来时琴已在对方手中。 梁山拿着琴转过身,站到原来位置,手操弓一拉。 就这一下,先前那琴师双膝一跳,屁股离了矮床,人直接就跪在地上。 同样的弦,同样的琴,梁山这一拉发出的声音,别人感觉迟钝一些,琴师却明白,自己是泥,人家是云,云泥之别啊。 琴师眼睛湿润,口中喃喃道:“大琴师!大琴师!” 鼓师老头神情一下严肃了。在场熟知音律的也一下听出梁山这琴声不凡来,也先面色未变,目光却有些异色,一个汉人,居然能把奚琴拉得这么好? 一小段曲调出来后,竟是从未听过的粗犷豪放,入骨入髓,有些人形体禁不住摇头,脚像马儿踢,手像雄鹰展,整个草原动感就出来。 也律努力瞪眼,才止住附近的一些人条件反射式的大手大脚。 一曲前奏结束,梁山开口唱道:“蓝蓝的天空,清清的湖水,哎耶。” 拓跋秋蓉惊了,完全粗旷豪放的嗓音,像是从另外一个人喉咙里发出,但是这分明是梁山的声音,完全不做作。 不仅拓跋秋蓉,在场几乎所有的人几乎都张大了嘴。 梁山耍了心眼,先哼几句《茉莉花》,把人先带进江南风月了,陡然再来草原风,两着对比,这演唱效果就出来了。 “绿绿的草原,这是我的家,哎耶。” 还真是草原歌,歌词简单质朴,旋律深广悠远。 梁山知道拼词,草原类的有那个能比得了《敕勒川》,词比不了那就拼曲。 也先的曲调虽不错,但过于简单反复了些,怎比得过腾格尔这首《天堂》?搁以前,梁山也唱不出这味来,后来骑马在蒙古草原逛了一个暑假后,感觉就来了。 “奔驰的骏马,洁白的羊群,哎耶;还有你姑娘,这是我的家,哎耶。” 所有人确定,这是一首名副其实的草原歌。 他是怎么做到的?这么贴切的歌词!这么优美动听从未听过的曲子!有些人按捺住没有跳动,眉心处却跟着节奏跳动。 铜鼓老头显然来感觉了,鼓声拍得深契歌声,浑然一体。 “我爱你我的家,我的家啊……”梁山忽然一个下蹲,握紧拳头,有些歇斯底里唱道:“我的天堂!” 连也先也感觉都眉心一股气在涌动,往上冲,高亢嘹亮如斯! 也律偷偷看了也先一眼,目光开始有些闪烁。 刺二小姐忘了给尊贵的客人倒酒来,尊贵的客人也没有责怪她。 恒重目光闪着精芒,双手抱着肩。 一段结束,梁山来劲了,完全进入状态,管他台下是古今中外,今夜就是他的主场,即兴的奚琴声狂拉,鼓点也跟着猛烈起来,这下人们再忍不住,管不了也律的目光,手拉着手跳动起来,打着节拍。 拓跋秋蓉长吸了一口气,这家伙到底是什么做成的?看来他在圣剑堂听音长老的课不是为了巴结音长老,而是真感兴趣。 一段激情的独奏结束后,梁山又开始唱。 重唱声音越发嘹亮,越发高亢,梁山整个人沉浸在无比亢奋当中,领悟的“唵”与“啊”音暗藏其中,整个王帐内气流涌动,大有一种声掀王帐之感。 听到这时分,恒重也目露异色。 这段结束后,人们以为完了,梁山把弓一放,声音停歇,拍动的巴掌立刻停了,欢腾的人静下来。足足等了有十秒,腾格尔这首《天堂》最具特色的最后的哼唱从梁山喉咙里飙了起来:“呼……。哈拉哟,呼……” 合着节奏的掌声欢呼声如雷在耳边滚动,久久的拔高八度音的哼唱直刺云霄,随着最后一个音结束,梁山重重地一挥手。 也先知道,他输了,而且输在自己最以为擅长的地方。 第八十八章煤山老贾 统万城外东北六十公里,煤山脚下破烂工棚林立,山风吹过,一股矿物质的酸腐味夹杂着人排泄物的臭味在工棚内回荡,即便是苍蝇进入也能晕一个跟头,然而工棚内的人睡得很酣,呼噜声此起彼伏。 这里与王帐不可同日而语,工棚内绝大多数人甚至都根本不知道王帐这等绚丽的存在,他们眼里只有煤山、坑道;坑道,煤山。 贾思勰却见过,统万城,华丽的皇宫他都见过。贾思勰五十多岁了,人称老贾,大家都愿意跟老贾干活,因为老贾工棚出工死亡率是最低的。 老贾睡不着是因为饿,从他出生到现在从来就没吃过一顿饱饭。老贾的理想很简单,就是吃一顿饱饭。他若是出现在王帐,满眼的大鱼大肉,且随便吃,他的眼睛准保会射出绿莹莹的光。 老贾出生在益都,随家人往西北逃难,呆不下去往川西,后辗转回长安,修统万城时被征。 那段经历对老贾而言是噩梦,老贾永远也不想回忆。有一次阿利信大人让他拿锥子锥城墙,锥不入一寸,他死;锥进去,朝夕相处的工友死。 老贾哆哆嗦嗦吓尿了,环首刀闪着寒光贴着刽子手胸毛上。老贾开始锥,锥不进去,看到刀要挥下,拼命锥。他眼尖,找到城墙薄弱的地方锥进去了一寸多。负责这段的工匠立刻被拖到他面前,二话不说,刀光一闪,头颅飞起,血喷了他一脸。 老贾连续三天失了魂,是小兄弟秦狼把他魂喊回来的。 秦狼要逃,向来胆小的老贾下定决心跟着跑。一个瓢泼大雨的夜晚,秦狼和老贾,还有六个兄弟一同逃。 逃了半夜,追兵追上,六个兄弟都被砍了头颅,而老贾也被一根长矛钉在地上。秦狼想返回救他。老贾在地上,扯着嗓子拼命地喊:“跑啊!跑啊!” 那个场景,老贾永远也忘不了。老贾一记起就不敢睡,怕梦中也喊“跑啊,跑啊”,被人听到死路一条。 长矛在老贾身上捅了一个窟窿,他被带回去给其他工匠做示范。 三天三夜后,他居然没死。军医说那长矛刺得准,正好刺在各重要脏腑之间,没伤根本。恰好有一个难题没人能解决,有人说老贾能解决,就这样捡回一条命。 解决问题后,老贾被打发到最苦的劳役里去。统万城修好之后,他跟着一大队人又来到煤山挖煤做了矿工。 老贾这一辈子干过许多活计,种庄稼,北方的麦子南方的稻子都种过,种过桑麻,放养过牛羊,懂得配种、接生、骟牲畜;干过泥匠、木匠、铁匠,几乎关乎农田水利,畜牧林业,老贾都有涉及,而且都很精到。 没人知道老贾这点,即便知道也不太在意。 老贾种稻子是跟一农夫学的。老贾拜他为师,无它,就是想种出一亩高产的粮食来。 农夫告诉老贾,诸子百家没他们这家。 他们是农家。谁都看不起,但农家的祖师爷豪气,骂孔圣人“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农家的信念就是民以食为天,最被看不起但最重要。 老贾并不以为农家能跟儒家法家墨家相提并论,师傅怎么说他就怎么听,但有一点他认同,粮食最重要。 他眼力越来越好,品种最优的牛羊能一眼挑出来,摸一根稻谷就能把亩产斤两不差的估算出来,他的能耐农夫惊为神,但是出了农户门没哪个知晓,这么大本事到头来依然吃不上一顿饱饭。 老贾也没觉得什么,也从来没站在阶级的立场去分析过,反正日子就这样。 工棚的兄弟一茬换一茬,坑道里挖煤一些死在自己面前,老贾心里悲伤,却是已经哭不出来。 老贾一个翻身,直接从大通铺翻到地上,把大肚皮直接贴在地上,这样感觉舒服多了,肚子不闹腾了。 老贾腰上被戳一个洞快要死的时候就是趴在地上,他想起师傅说的一句话:“大地是所有人的母亲。” 老贾以前觉得深,不懂,快要死时他哭得稀里哗啦的,忽然就懂了,回到妈妈怀抱了,尘归尘,土归土。没有饥寒,没有屈辱,死一点都不可怕。 老贾却没死。 很舒服,全身暖洋洋的,老贾就这样一点一点恢复。到现在,老贾每当饿得不行就趴在地上咽口水,准灵,很快就好。老贾并不知道什么叫“气满不思食”,更不知道这也算一种修行。 老贾也没把这当是宝贝,教给其他吃不饱的兄弟,结果他们啃了一嘴泥就是没有效果。老贾后来才明白这是他自己的独特经验,别人不行。 很快,老贾睡着,第二天若是其他人看到,又当是老贾睡觉掉地上,见多不怪了。 老贾睡得正甜蜜的样子,大地一颤动,老贾一下跳起来,喊道:“地震了!地震了!” 没人响应。 极度疲倦与饥饿的睡眠雷打都不醒,老贾只得窜上大通铺,“啪啪”的一个个给扇嘴巴。 工棚里乱成一锅粥,小乙跟老贾一同跑出工棚。 老贾受人尊敬除了他对危险奇特的敏感之外,还因为他有姓。 工棚内的绝大多数都没有姓名,小乙就叫小乙,其他诸如阿牛,猪三之类的。 姓名就是身份的象征。老贾有姓,这就证明他祖上曾经是“辉煌”过,虽然破落了,但是一个工棚里比拼得就是这个。因此,老贾的威信颇高。 出了工棚,老贾就看到一阵血光射出,动静很大,但若说是地震却又小了些。 轰隆隆的巨响不断,却又不打雷,倒像是有人在打斗,但如果是这样,这动静又太大了,难道是? 老贾正想着,一道红光从山腰上的煤洞里钻出,紧接着一道蓝光,最后十多道光华冲了下来。 冲得近了,看清楚了,光华之中居然是人。 神仙?! 这个时代知识壁垒比后世厉害得很,修士世家、皇家、贵族对修士存在知晓,对平民奴役讳莫如深。 工棚出来的矿工哪见过这阵势,这一个个就是神仙。 偏偏这些元婴期下的修士飞行没办法一飞冲天,整个煤山引力大,不得不贴着山体飞行。 矿工一个个眼光贼亮,适合晚上,看得清楚,真是一个飘飘若仙的仙人,立刻磕头就拜,一个个全身发抖。 不仅是他们,平时那些凶狠的监工吵醒后见到这阵势也都一个个纳头就拜。 轰隆巨声,老贾吓了一跳,感觉到山体震动,远远有巨石滚动,心里冒出一句话: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骨碌、骨碌的沉闷声响发出,有些警觉的人也抬头,就看到煤洞口山石纷落。老贾忽然心头热血一涌,手颤抖着一指,大声道:“兄弟们,赶紧跑啊!” 原本以为一辈子就这样了,但是突如其来的神仙打架让老贾看到一线生机。 搁以前他会犹豫挣扎,多半最后老实呆在原地听天由命。但是这么多年老贾见惯了生死,一颗心也磨练得坚硬起来,跟着他的都是一群后生,还有几十年的光阴,跑走一个是一个,就算没跑走,一刀砍掉脑袋也比在这生不如死要强。 老贾加大嗓门,吼道:“跑啊!” 喊罢,老贾拽起小乙就往山下跑。 大小不一的石头滚落,矿工们也惊吓到,也都纷纷起身往山下跑,监工拔刀想阻拦,却很快被人流冲垮。 与矿工比起来,监工的命更精贵,看到山垮了,一个个本来就吃饱喝足,跑得比兔子还快。 老贾与小乙一口气跑下了山,下山的狭窄通道被铁围栏拦着,大门紧锁,此刻却大门敞开。 跟着老贾小乙的有十来个人,蓬头垢面,有的还是赤脚。老贾也不停留,带着他们一口气连翻几座山,实在跑不动了大家停下来歇息。 小乙问:“老贾,我们去哪里?” 老贾目光炯炯,道:“南方!我们去南方!”夜色如墨,老贾一颗颓废的心却开始怦怦乱跳。 第八十九章争夺大夏龙雀 煤山十里外低空中打斗依然在持续,霹雳堂圣子孙怡谋哈哈大笑道:“阳明,你果然是受伤了!” “孙怡谋,你若就这两下子,那我是高看你了。”阳明圣子声音依然矜持,虽然他此刻样子颇为狼狈,嘴角沁出血丝,头发蓬乱,“孙怡谋,我们再打下去,恐怕大夏龙雀落入他人之手。” 阳明圣子千辛万苦打探到煤山出现大夏龙雀的蛛丝马迹,带着众人赶过来不想其他修真堂的人马也杀过来。 煤洞坑道如蜘蛛网密布,六七组人一开始还相安无事,各自寻找,不想大夏龙雀突然跃出,直接腾向空中逃去。 这一下就乱成一锅粥,追的追,打的打。幻门门下的霹雳堂跟圣剑堂仇恨最深,百年来其弟子俗世行走多有结下梁子,甚至互有死伤,但是最多闹到内门层面,圣子不敢动。 哪个修真堂的圣子死了,那就是生死大仇了。 “没事,反正看你不顺眼,顺便踩两脚。”孙怡谋言罢,身子化作一道虹光,向着远处的血光追去。 阳明圣子看着这家伙化作一个黑点,郁闷得快要吐出口血来。 霹雳堂的孙怡谋出了名阴险狡诈的家伙,知道跑到最前头的未必就讨得了好,先把他打一顿再说。 阳明圣子要不是被独耳狼旗搞得伤了金丹本源,怎会被这家伙“欺负”? 阳明圣子心中一阵烦闷,已是降落在地上,刷刷几道光出现,却是司马玉他们。 打起群架来,兵对兵,将对将,一时间也打乱了,大夏龙雀化作血光飞走,有的去追,没有阳明圣子领头很快被人打了回来。 阳明圣子看了几个内门弟子发松嘴歪,熊海脸上还一道新鲜的伤疤,血淋淋的,心道这趟出来真是流年不利。 “圣子,我们现在怎么办?”司马玉问道。 “司马玉,你跟熊海两个前去打探消息,记得只是打探。” 司马玉熊海不敢飞行,施轻身术贴着地面,速度却也是极快。 二人越过一段平原,又往上走,不久来到山顶,却是一四面环山的山谷。大夏龙雀闪着动人心魄的血光悬停在山空正中心高空,有六道光华向绳索一般套向大夏龙雀。 大夏龙雀一阵不甘心的嗡鸣,正被其他修真堂的圣子争夺。 大夏龙雀并非上古神器,只是打造者非同凡响,乃是大铸剑师欧阳峰。 这人是五百年前的人物,两百年来不显于世,打造大夏龙雀时突然出现。 器成灵就,居然上三品的宝物。 仅仅是这样,还不能引起十八堂的集体注意。原来欧阳峰在铸刀的时候把一颗细小的血珠融入其中。 这血珠大有来头,名叫血魔珠,乃上古赫赫有名的血魔兵解之后的遗留物。 血魔的遗宝库了成上品宝库,就落在俗世某处,这些年各堂苦苦寻找,大抵范围有所了解,而血魔珠就等于进入这宝库的钥匙,没有这钥匙,据说凶险百千倍。 五颜六色的光华,或者想对大夏龙雀镇压,或者想对大夏龙雀吸引,各圣子各显所长,一时争夺不下。司马玉看得眼热,心中就蠢蠢欲动。 “玉师姐,我们插不进手的。”熊海开言道。 司马玉暗叹一口气,这一下居然心神不稳。 也难怪,如此宝物在眼前,若是被自己所得,圣剑堂所赐定能让自己突破,届时自领一峰成为圣女可谓板上钉钉。 司马玉乃晋朝亡国公主,自小经历颠沛流离,踏上修真之路之后也千难百阻,心性磨练早如钢铁一般,立刻心静如水。 可就在这时,大夏龙雀发出冲天的一道血光,六道光华倏地收回,六个圣子圣女喷出一口鲜血飞出好远。 大夏龙雀像是重获自由一般,发出一阵龙吟,居然就朝司马玉这个方向扑来。 司马玉双目一红,心静如水转瞬就成心如沸水,想也不想,腾身而起。 熊海见状大惊,六大圣子圣女都拦不住,你上去有何用?更何况还有其他修真堂的圣子没有出现,暗中埋伏也说不定。 熊海正惊恐之间,就见司马玉手一挥,居然扔出一寒光逼人的刀鞘。 这绝不是阳明圣子给司马玉的,可见是司马玉自己暗中准备的宝物。 熊海心中一凛,司马玉师姐居然暗中做了准备。熊海嘴角旋即翘起,自己见得此景,无论师姐成与不成,事后总少不了拿好处堵自己的嘴。 刀鞘就是纳刀之物,对大夏龙雀有先天的吸引,熊海就见大夏龙雀血光拉成一条极细的线,直接就奔入刀鞘。 成了!熊海瞪大了眼。 这下师姐可发达了,司马玉目光大盛,向来平静的脸色亦出现狂喜,抬手一招,就要召回刀鞘,立刻遁走。刀鞘却往下沉了一尺,然后接着砰的一声,直接裂成无数碎片。 大夏龙雀竟破鞘而出。司马玉面色一白,直接喷出一口鲜血,萎顿在地。 此时,那边几个圣子才刚刚呼出“好胆”两个字,这一切变故发生犹如电闪。 大夏龙雀重获自由,化作一道血光竟然直朝统万城而去。 众圣子圣女无心管虎口夺食的司马玉,抓着那点血光追去,只是临近统万城被滔天的煞气冲得无法稳住身形,只得降下在地面上急奔。 这时,梁山正在房中与拓跋秋蓉喝酒。 此时已是子时,按二人的习惯各自回房修炼,这已是修士强大的条件反射。 但是,今天晚上太兴奋了,两个人从王帐出来意犹未尽。拓跋秋蓉就提出去他房中喝酒,梁山当然答应啊。 一味苦修未必有用,偶尔放纵亦可,再说梁山心里头惦记着夜夜笙歌的日子。 当然,深夜两个孤男寡女喝酒危险,但梁山与拓跋秋蓉没这个问题。 梁山这边,修了《白骨经》对于未有婚嫁的女子不能动妄想,现在又多了三世情丝,等于是有双保险,而拓跋秋蓉这边向来对男女之事无感,拿梁山纯当知心哥们。 今晚上梁山飙了一曲,草原人不偏不倚,给了热烈的掌声,拓跋秋蓉对这白净的梁山伯也多了一层认识,觉得非常的对脾气。 拓跋秋蓉冷傲,难以接触,可以说一个说话的知心朋友都没有。自从与梁山结识之后,拓跋秋蓉就不自不觉拿梁山当朋友。说朋友不准确,拓跋秋蓉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第九十章赌咒发愿 “这叫战友!”梁山对拓跋秋蓉复杂的感觉用“战友”来形容。 “战友?” 梁山拍了下大腿,道:“就是军阵里面冲杀,你放心把后背交给对方的战友。” “对!”拓跋秋蓉眼睛一亮。拓跋秋蓉认可度这战友情。只是在鬼面军里,大家都怕她,没哪个会像梁山这般。 两个一人一同在矮床上,都没正经地盘着腿,一人占据一面,红着脸斜着眼看着对方。 两个人都没刻意去运气化掉酒气,微醺醺的状态最好。 梁山喝了一大口马奶酒,放下酒樽,道:“你这面具一天到晚都戴着,就不能摘下来。” “能啊。”拓跋秋蓉说着就把鬼面具轻轻的摘下。 梁山张大了嘴,道:“还真能摘下来,我以为你摘下一次就伤筋动骨呢?” 拓跋秋蓉轻轻摇头道:“可以随时取下来的,只是这鬼面具是我兵家师傅传给我的,戴着就时刻都在修炼当中。” “难怪你修炼得这么快!”梁山目光微挪,拓跋秋蓉艳光四射啊。 “我好不好看?”拓跋秋蓉忽然问道,拓跋秋蓉这么容易摘下来其实心里存了“调戏”的心。 “啊?!”梁山惊道,这女人发什么癫?再瞥一眼,拓跋秋容眉眼之间居然有几分娇嗔。 梁山感觉一颗心提起来,一百个江南女子的娇嗔都抵不过硬派女子偶露的娇嗔,真是晃眼连带晃心。 “我好看不?”拓跋秋蓉火里添油,再问一句。 梁山呵呵一笑,道:“漂亮是漂亮,但是比起我家花月影来还是差那么一丁点。” 拓跋秋蓉一言不发,重新戴上面具。 梁山食指动了动,但没出言阻止,暗中松了一口气。 “算了,免得你等下又头疼?” “那还不行,怎么也得宽衣解带才行。”梁山笑嘻嘻说道。 拓跋秋蓉一拳头敲在梁山胳膊上,嗔道:“你这个人,真不怕就尽管想。” 就到这了,再说就真头疼了,梁山换话题,道:“你这面具还真很厉害的样子,上次全靠这面具,不然尸神还不是那么容易弄死的。” “那是,我师傅留给我的能差?” “那是什么级别的宝物?”梁山问道。 “属中上品,但有些特殊,跟你的三世情丝有些类似。” “三世情丝?” “是啊,若是有人对付你,性命紧要关头,三世情丝就会出来发出花月影的鼎盛一击,那就是三世绝杀,过去现在未来都斩。” “三世情丝这么霸道!”梁山瞪大了眼。 “我的鬼面具是防御宝物,能发出越级威力。” “怎么讲?” “我现在是筑基期,它就能发出金丹期的威力。” “这个也不错啊。”梁山眼睛一亮。 “发出之后你也看到了,全身精元神力抽调大半,只余一丝,这时候若是再出现什么就危险了,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轻动。” 梁山拱了拱手道:“上次多亏你了,那我的三世情丝用完也会出现这样的问题吧。” “差不多吧。” 梁山没注意拓跋秋蓉悄然转移目光,继续问道:“那大夏龙雀呢?这么多人寻,估计也是了不得的宝贝。” 拓跋秋蓉点点头,道:“大夏龙雀应该是上品宝物,而且还牵扯极多,我听说它还涉及到一个宝库。”拓跋秋蓉掌握的自然比梁山从金长老那打听来的要多。 “我说了,难怪这些人争得要死要活的。”梁山瞪大了眼。 “这都跟我们没有关系。”拓跋秋蓉道。 “哪里会跟我们没关系?”梁山肃容道,“要知道天下灵宝,有德据之,说不定大夏龙雀就在我们头顶飞啊飞什么的。”梁山说着,竖起手指,晃着圈。梁山不知道,大夏龙雀此刻正在统万城上空游弋。 大夏龙雀在统万城外犹如黑夜里的烛火,遥遥可见,可是一进入统万城上空就如潜艇进入静默状态,无声无息。 原来,统万城上空就泛着一层浓浓的血光。也难怪,短短十年不到,这里就至少有上十万人死于战火、屠戮。 血光就是统万城的怨气,而大夏龙雀却如鱼得水。 大夏龙雀铸就之时就有器灵,因为出自欧阳峰大师之手,加上这些年大夏国国运温养,渐渐有了灵识。十八修真堂的圣子要收了它,引起它本能的反抗。大夏龙雀原准备远遁而去,忽然感觉统万城内隐隐有什么牵引着它,就这样飞了过来。 追大夏龙雀的各修真堂的圣子进了统万城,也不敢太嚣张,潜踪匿息,却看到满眼血雾,赫然失去大夏龙雀的身影。 圣子们急了,谁找到大夏龙雀带回山门都是大功一件,可保自己在堂内立于不败之地。而大夏龙雀这等宝物,要么是有力者据之,要么就有缘者得之。 统万城现在北魏国占领,按理说大夏龙雀不会跑到这,众圣子个个心机聪敏,立刻想到一个可能,大夏龙雀来统万城是来寻有缘人的。这么一想,众圣子更是着急,各自用尽手段想破开层层血雾,窥出大夏龙雀踪迹。 “你这个人就喜欢做白日梦。”拓跋秋蓉讥笑道。 “那可不一定,要么你现在许个愿,说不定大夏龙雀从天而降。”梁山嘻嘻笑道,若是他知道大夏龙雀就快飞到这片街区上空一定会张大嘴。 所谓说曹操到曹操就到,古时的说法是灵机一动,后世的说法是磁场的遥相感应。 拓跋秋蓉远战使长矛,近战却使刀。世人只知鬼面军大首领拓跋秋蓉一杠长矛出神入化,却没很少看过她使刀。 拓跋秋蓉微醉当中,心神朦朦胧胧却有一丝洞明,下意识觉得听梁山的话没错。她瞪了梁山一眼,道:“赌咒发愿哪有那么容易?” 梁山挠了挠头,想起这事对于古人而言的确是很庄重,咧开嘴道:“要么就在我这里沐浴更衣焚香祷告。” 梁山说的是这世发愿的正常程序。拓跋秋蓉见梁山双目冒色光,盯着自己的面容,心里居然有一丝高兴。拓跋秋蓉很少真面容示人,因而美与丑对她而言没有概念,现在见梁山这般看他,自然算是美极。 “那倒不用。”说罢,拓跋秋蓉站起,双手合十,道:“我,拓跋秋蓉。” 梁山见拓跋秋蓉端颜肃容的样子有些想笑,但忍住了。拓跋秋蓉也没注意,既然要许愿那就有个认真的样子。 “上天若赐予大夏龙雀于我,我拓跋秋蓉发誓,此生定不负此刀!” 梁山就想鼓掌。两个人独处一室喝酒,聊天开玩笑是少不了乐趣。梁山提议,拓跋秋蓉照办,这就是一个人演戏,另一个人当观众。拓跋秋蓉演得很投入,梁山这观众也不来差了。可是,梁山这手掌还没拍在一起,一道红光破房顶而入。梁山与拓跋秋蓉两个人一下都呆了,一把血色透明巴掌不大的小刀凭空出现,悬停在二人中间。 梁山就觉得一阵口干舌燥,有些结巴了:“大、大夏龙雀?!” 第九十一章刀剑相济 两个人发愣之际,大夏龙雀倏地跃起,从拓跋秋蓉头顶钻入,拓跋秋蓉身体立刻放出红光,开始膨胀。拓跋秋容口一张,就要发出凄厉的叫声。梁山吓一跳,立刻扑过去,双手紧紧抱住拓跋秋蓉两手,口直接堵了上去。 “呜呜”拓跋秋蓉立刻发出一阵支吾声。 梁山没办法,一只手根本抱不住拓跋秋蓉,只能两手抱住,最后就只能用口了。梁山做这个没犹豫,反正自己不吃亏。 不抱住拓跋秋容,她一叫一蹦就得掀翻屋顶,这不等于告诉人们大夏龙雀在这里? 梁山不明白大夏龙雀怎么就乘愿而来,他没时间惊讶这个,只是想大夏龙雀居然钻入拓跋秋蓉体内,那得多糟糕!要知道,梁山修炼剑气从凝练出到发出那是指五脏六腑一点一点挪的。 果然,梁山就感觉拓跋秋容目、鼻口舌都流血了。 娘的,这大夏龙雀搞什么啊? 梁山却不知道,拓跋秋蓉就是大夏龙雀认准的有缘人。 一来拓跋秋蓉私下苦练的刀法渐渐有些刀意,二来拓跋秋蓉背景是北魏公主,大夏龙雀本能地认为投靠她能摆脱国运衰弱对它的影响,三来,也是最主要的恰好这个关头拓跋秋蓉发愿了,这些都加一起,不找你找谁啊? 若拓跋秋蓉是金丹期,大夏龙雀入体刀人合一没有问题,可是拓跋秋蓉才筑基期,这下可是要了卿命。 好在大夏龙雀也本能地感觉到危险,一入体之后就没乱动,但是它本身的刀意再收敛也个限度,几乎一个瞬间,拓跋秋蓉五脏六腑就受伤了。 随着拓跋秋蓉挣扎得越来越厉害,梁山明白糟糕,再这样下去,拓跋秋蓉非死不可,急得满头是汗。 梁山真想给自己个大嘴巴,平白无故说什么许愿的事?而这拓跋秋蓉也真是的,还当真了。 忽然,梁山就感觉眼前一亮,居然看到拓跋秋蓉腹中的情形。 两个人紧抱,口唇相交,在瞬间居然沟通起来。 这又是怎么状况? 梁山开始感觉剧烈的疼痛起来。 三世情丝这不安分家伙的也跳出来了! 梁山额头是黄豆大的冷汗滚落下来,却不敢松手。 几乎在瞬间,两个人就陷入危险之极的局面。 拓跋秋蓉的丹田聚起一团运气迅速旋转起来,不多时就形成一把小刀。 刀气?! 刀气甚薄,只是隐隐约约一把刀的形状。 拓跋秋蓉福至心灵,用些许刀意居然强行凝练成刀气。 在大夏龙雀透百会穴而入的刹那,拓跋秋蓉就知道她坠入此生最凶险的境地。 大夏龙雀要是一路沉下,拓跋秋蓉当即身死道消,但是它却安静不动,显然是跟拓跋秋蓉开始心有灵犀。 拓跋秋蓉在一瞬间激起毕生潜力,凝练刀气就想用自己的刀气一路向上然后充当向导把大夏龙雀引入丹田,如此才算成功。 梁山就看到拓跋秋蓉刀气在丹田处动了几动,拓跋秋蓉全身也就跟着剧烈地动了几动。剧烈的痛楚也随之从口唇递给梁山。而梁山正被三世情丝虐得欲仙欲死,这另一种撕裂的痛楚却让他清醒过来。 不管怎样,拓跋秋蓉现在这个状况是梁山胡言乱语造成的,梁山定要帮拓跋秋蓉摆脱这个局。 可是娘的,与拓跋秋蓉接吻的感觉真好。这么一想,三世情丝就好像在梁山体内拉网一般,所到之处支离破碎。 这都不是实际的损害,而是幻觉,梁山灵机一动,立刻拼命观想自己成一白骨骷髅。三世情丝有种再去割拉白骨骷髅?! 梁山这一观想,很快奏效,三世情丝气势汹汹在空荡荡的所在拉来割去,拿晶莹如玉的白骨没有办法。 原来《白骨经》可以对抗三世情丝,若不是这等千钧一发时刻梁山也不会这般尝试。这个压下不提,先应付眼前此景。 拓跋秋蓉这种状况换作别人没有办法,但梁山刚刚凝练成剑气,而且能发出剑气,对这个过程熟悉,想着刀气与剑气应该同理。 拓跋秋蓉在苦苦支撑,梁山也无暇多想,舌头一伸,顶了进去。 拓跋秋蓉心中微荡,心道这时分,这人还闹哪般?可是,她嘴巴却不听指挥张大一些,配合对方\/拓跋秋蓉也没时间羞臊,这男女之事初步的滋味也没时间去回味,忽然就看到梁山口里吐出一道剑气。 剑气如蛇,小心翼翼地通过拓跋秋蓉口腔。 破开一层,拓跋秋蓉就感觉微微的痛,但能忍受的,有的就像蚊子叮了一口一般。 剑气?!这家伙居然凝练出剑气了。 很快,拓跋秋蓉就感觉到肺部一凉。 剑气在肺部周循了三十六次后,开始小心翼翼进入脾。 并非真的是脏器,而是脏器对应的象征。华夏医学的五脏六腑与解剖出来的五脏六腑其实是个对应关系,是又非是。 说是肺部,其实肺宫更恰当,人体五脏六腑各有宫殿,各有宝藏。 拓跋秋蓉知道梁山想做什么,放下身心对他无条件信任,任其所为。 每突破一层,虽有微细尖锐的痛苦,居然也有一种说不清的快感。 这边一乱来,那边三世情丝就显出嫉妒狠毒女人的特质,十倍百倍的痛感惩罚。一时间,梁山观想的白骨骷髅也被三世情丝割的一条条道道狰狞吓人。 剑气最后入肾,拓跋秋蓉本来想挣脱梁山的手忽然一下紧紧抱住他,手指都掐进肉里,整个人立刻颤抖起来。 梁山就觉得头顶打雷,嗡嗡得人快要晕过去,三世情丝发出凄烈的喊叫。 千里之外的花山,花月影的圣月湖,湖中小亭花月影倏地睁开眼,冷声道:“找死!”同时脸上布满黑云,才这么短时间,梁山就敢不顾三世情丝的厉害就结新欢。 无论在哪里,一旦梁山的三世情丝有了波动,花月影就能感觉到。 梁山感觉自己要完蛋了,有一种死法叫爽死,他即将这般。但是,不行,他还要跟娘子团聚。梁山吸着拓跋秋蓉的唇晃了晃头,心意忽然一弹,三世情丝居然被拨动,割裂的痛感居然减轻了些。 梁山心道自己糊涂了,三世情丝也是弦啊,放着弹指弦通的领悟不去用。 梁山顿时来了信心,这一遭大难若是平安度过,拓跋秋蓉固然得了大夏龙雀这别人打破头抢不来的宝贝,自己也非一无所获,对付三世情丝总算有了初步应对的办法。一念及此,梁山信心大增,灵台恢复清明,剑气直接一沉,到拓跋秋蓉丹田处。 要么说这大福气之人必是大智慧大毅力之人才能承担,像两个人这般情况,虽有大夏龙雀从天而降的福气,若没智慧没毅力两个人铁定是爆体而亡的局面。大夏龙雀倏地飞走,再寻有缘人罢了。 两个人相抱,旖旎万分,却都进入无思无念的入定当中。 拓跋秋蓉强行凝出的刀气再跟着梁山的剑气入肾脏。这个过程依然痛并快乐着,但两个人都无感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梁山的剑气终于引领着刀气在拓跋秋蓉的五脏六腑转了一圈,身体认证结束,再不会误伤自己。刀气上升开始引领大夏龙雀下降。这个过程更为谨慎,又不知道过了多久,大夏龙雀终于成功沉到拓跋秋蓉丹田,她那缕刀气立刻附着在上面,然后消失,等若在大夏龙雀打下拓跋秋蓉的烙印。 一切尘埃落定,两个人渐渐分开,这无疑是一个无比悠长的吻。两个心神稍懈,突变忽起,一股强大的杀气如针尖一般激射过来。 第九十二章闭关查窥者 梁山跳出房就看到一个模糊的黑点。 杀气如针扎过来时,梁山惊得心脏缩成一个核桃,那一下突袭落到实处,梁山与拓跋秋蓉两个都要吃大亏。 杀气出自金丹期高手。 可是杀气却像蛇信子一般,吐出来快缩回去也快。对方一缩,梁山这才条件反射跳出去。 人已不见,梁山脸色犹豫,就在这时,远处天空三股巨大的迫力,就好象乌云压城。梁山面色一变,立刻躲入房中。 拓跋秋蓉显然失去平时的机敏,被那一吻吻得有些上不着天下不着地。 她从没感受过这个,也从来没有过这方面的迫切**,但是梁山这一长吻却有些勾起来。 “怎么呢?”拓跋秋蓉傻傻地问,话音还未落地,腰就被梁山揽住,身子一倒就滚向矮床,梁山的嘴径直又封堵了她的嘴。 拓跋秋蓉醒过来,大恼,心道没完了是吧,不要命吗? 拓跋秋蓉身子扭几扭,却摆脱不了,就在这时,拓跋秋蓉耳中就隐隐听到轻微的破空声,心头一悸,明白梁山为什么这般了。 拓跋秋蓉立刻玉臂一缠,鼻子开始发出咻咻的喘息声。江湖救急,不过如此,拓跋秋蓉自己骗自己。 有圣子驾临,而且不只一个,他们显然是冲着大夏龙雀来的,不能暴露大夏龙雀,即便是拓跋秋蓉也难以招架。 “啪”的一声,青瓷的酒具直接被二人交缠的脚一扫摔在地上摔成碎片,梁山与拓跋秋蓉的“搏斗”渐渐来了真火。 精为人体三宝之一,精动立刻吸收炼化就是炼精化气,但若没锁住,精动而欲燃,人的**勾起来自然化作浊精。世俗男女的床第之事,修士见到是有多远跑多远,就是怕浊气熏人。 三个圣子降临这旧王爷府地,各站一房顶,眼观四方,大夏龙雀的气息倏地消失。 周围所有动静一一入耳,杂役的说话声、风声、草丛里蚂蚁爬动的声音……当然,也少不了与梁山与拓跋秋蓉两个人发出的声音。 梁山也是情急之下做出这样的举动,装作寻常男女般恩爱。他不知道能不能掩饰过去,心里没底,但嘴上不放松。 人身是道之宝,却也极易堕落。两个人假作纠缠,厮磨间渐渐有些真心实意,鼻息一重,房间气味立刻不同。如此一番,常人无觉,敏感的修士就觉浊气逼人。 修士真有不能瞧男女行事的忌讳。 不仅仅是因为耐受不了浊气,更以为男女行事极可能受孕。正因为此,男女行事之际,无数阴灵围伺左右,一旦因缘相合,随即投胎,这时就会形成一生门,投者前世记忆经圣门一剥离,可谓威力无穷。修士遇到这种情况,自当远离。 三个不同修真堂的圣子提鼻子一闻,都皱了下眉,相互看了一眼,然后分跃向东、西、南三个不同方向。 梁山与拓跋秋蓉纠缠良久,气喘吁吁停下来。 “他们走了?”拓跋秋蓉双颊通红。 “嘘!”梁山立刻小声道,然后凑到拓跋秋蓉耳根前,道:“不要告诉任何人你得了大夏龙雀。” 拓跋秋蓉点了点头,然后怒道:“你先从我身上起来。” 梁山慌不迭起身,道:“刚才救急,情急之下还请勇武公主原谅。” 拓跋秋蓉摆了摆手,面具在手,转瞬戴在脸上,道:“送我回宫!” 公主马车一直在外头等。 拓跋秋蓉上了马车把梁山也拽了上去。 梁山知道拓跋秋蓉不放心他,三个圣子有可能糊弄过去了,但突如其来的杀气还是证明有人知道大夏龙雀落在他们房间里。 夜风一吹,拓跋秋蓉彻底冷静下来,道:“那个人是谁?” 梁山道:“不会是我们圣剑堂的人。” 拓跋秋蓉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金丹期,其他修真堂的人,应该是一直盯着我们的。”梁山继续分析道。 拓跋秋蓉看了梁山一眼。 “今天晚上我们遇到唯一金丹期的就是那个叫恒重的。”梁山又说了一句。 “他?” 梁山摇了摇头,道:“不知道是不是他,不过,今天晚上对于各堂的人来说肯定热闹,像我们这样留守的人有哪些,相信你能调查得出。” 不多时,马车回到皇宫勇武公主临时下榻处。 拓跋秋容让梁山暂住偏殿,此消息很快就传到拓跋焘那。 拓跋焘正在帐内和郝连勃勃的两个女儿奋战,听得这消息,撩起长满腿毛的大腿哈哈大笑两声,心道小妹终于开窍,笑罢继续耕耘。 梁山睁开眼时天已大亮,看时间应该大概是上午十点左右。 听到房内有动静,一个乖巧地婢女就跑进来,施礼道:“梁公子,你醒了,我传早膳。” “公主呢?” “公主要练功,嘱我们不要打扰她。” 梁山点了点头,大大咧咧道:“那你们把早膳传上来。” 饱餐了一顿之后,梁山就在房中看书,然后吩咐婢女饭食饮水都放在门外,他也要闭关练功。 梁山突然想到,那人虽然看到大夏龙雀落到房中,但房中有两人,落到谁身上他未必就知道,拓跋秋蓉摆出练功的样子,他也要摆出这个样子。 梁山打发婢女到旧王爷府邸送信,说他们两个要在皇宫暂住一段时间。 转眼三天过去。这日清晨,梁山忽然就听到隔壁拓跋秋蓉房间门开,心中一动,这女人莫不是把大夏龙雀消化差不多了。 梁山下床出门,就看到拓跋秋蓉依然戴着面具正在跟一个侍卫小声说话,见梁山出来,转过身目示“到你房间去”。梁山立刻露出一副贱样,乐颠颠转身进门。 拓跋秋蓉很想抬腿踢这家伙一脚,若非是大夏龙雀,一定得追究他强吻的过错。 进到房间,拓跋秋蓉把手中的纸条递给梁山。 梁山接过来一看,十二名单,恒重就在里面。 “那天夜里,各堂的确是找到大夏龙雀的下落,就在统万城外煤山坑道里。” “有人得到了吗?” 拓跋秋蓉心道你不是明知故问吗?见梁山一脸促狭的笑意,心道这家伙很是谨慎,道:“有传言说霹雳堂得到了,但是霹雳堂矢口否认。” 梁山看了看窗外,道:“我们静修期间,有没什么人打着各种借口说要看公主阁下你啊?” 拓跋秋蓉眼睛一亮,立刻道:“我去问一下。”说着就冲了出去。 也就半个时辰,拓跋秋蓉风风火火地回到房间,道:“也先来过。” 梁山用手点了点“恒重”。 拓跋秋蓉目光一亮,心道这恒重果然嫌疑最大。王帐那夜她与梁山一同回来,不排除也先嫉妒,让恒重暗中窥视,如此才误打误撞看到大夏龙雀落入房中。 拓跋秋蓉越想越有可能,伸出手指在梁山手心写道:“怎么办?” “杀了他!”梁山写道。 “金丹期?” “他想独吞。”梁山分析道。 拓跋秋蓉眼睛一亮,颇含赞意地望了梁山一眼,点了点头。 两个人都极聪明之人,不管是不是这个恒重,他肯定是知道大夏龙雀已落入二人之手,却没有宣扬开去,显然,他也不想跟别人分享这一消息,这就好办。 二人正“眉目传情”之际,门外响起婢女的声音:“皇帝陛下有请!” 第九十三章过犹不及 二人到大殿才知是阳明圣子来了,原来阳明圣子要率领圣剑堂返回山门,来皇宫是问拓跋秋蓉是不是跟他们一起回去。 拓跋秋蓉立刻表示听从圣子吩咐,即时就走。 阳明圣子对拓跋秋蓉的表态满意。拓跋焘虽有不舍,当即表示若是华夏一统,遵圣剑堂为天下第一堂。 阳明圣子当即拜谢。 梁山与阳明圣子在宫门外稍等了片刻,拓跋秋蓉出来。三人上了马车驶出皇宫,过了一会,梁山看似无意就问道:“圣子,那大夏龙雀寻着了没?” 阳明圣子冷哼了一声。赶车的熊海转过身善意地看了梁山一眼,笑了笑。 “听说被霹雳堂所得,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拓跋秋蓉说道。 “霹雳堂的人阴险狡诈。”阳明圣子冷声道。 听出阳明圣子话语中的恨意,梁山道:“前些夜里我与秋蓉参加王帐宴会回来,在王府又闲坐了一会,忽然看到室外血光一闪,我就跳了出去。” “你看到什么?”阳明圣子转过脸对梁山,连熊海提起的鞭子都忘记落下去了,竖起耳朵。 “我跳出去,血光没了,却看到一个人影一闪而没。” “那个人是谁?” “好象是霹雳堂那个叫恒重的。”梁山道。 “你怎么不早说?”阳明圣子双目露出寒光。 霹雳堂得了大夏龙雀的消息就是阳明圣子散布出去的,目的就是为了陷害孙怡谋。但听梁山这么一说,大夏龙雀还真可能落在霹雳堂手里。 见阳明圣子青筋爆出的恐怖样,梁山吓了一跳,连忙道:“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当时也没太在意。” “你怎么认识恒重的?”阳明圣子冷静下来,问道。 “那天王帐宴会我跟拓跋秋蓉一同出席,恒重跟着一叫也先的家伙。看得出来,也先喜欢拓跋秋蓉。”说着,梁山看了拓跋秋蓉一眼。 “别往我身上扯。”拓跋秋蓉,瞪了梁山一眼。 “我想,可能是也先派恒重跟着我们。” 阳明圣子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梁山心里突了一下,心道糟了,有可能话多了。梁山说出恒重来,就是要把祸水引到他身上去,但是看情况有可能适得其反。 途中再无话,一行人到王府也没停留,众人都已收拾好行囊,跨上雪龙驹打马出了统万城。 阳明圣子在最前头,梁山与拓跋秋蓉在队伍最后头,虽隔了一段距离,以梁山耳力应该没问题,却听不清阳明圣子跟那熊海说什么,显然阳明圣子不想让人听到。 梁山面色不好,看了拓跋秋蓉一眼,拓跋秋蓉瞪了梁山一眼。一个人最容易犯的错就是以为自己是聪明的,当别人都是傻瓜。 过犹不及,阳明圣子很可能有其他方面的联想,想到这,梁山伸出手,抓住拓跋秋蓉的手捏了捏,让她放宽心。拓跋秋蓉用力甩脱了梁山的手,双腿一夹,马奔了过去,一如过去的冷峻,那一吻的风情犹如上辈子的事。 梁山连忙纵马跟去。 与梁山的亲密接触并未在拓跋秋蓉心头泛起多少涟漪,她现在一心一意体察大夏龙雀,现在还只是初步融合,到吐出闪出刀光还需时日。 队伍前头的阳明圣子小声叮嘱熊海:“你去打探一下,速来报我!”熊海点点头,一拨马头,疾奔向另一方向。 这一日走得极慢,傍晚时分熊海回来,给阳明圣子带来消息:霹雳堂的人离其山门——秦岭霹雳山还有一半的路程,出统万城时内门弟子恒重请假探亲,已脱离队伍,现不知下落。 阳明圣子听罢,看了队伍后头有说有笑的梁山与拓跋秋蓉一眼,然后小声道:“把恒重得到大夏龙雀的消息散布出去。” 阳明圣子一干举动都在梁山眼里,却无法就近了解,心里焦急。 大夏龙雀,兹事体大,一旦让阳明圣子知道是他们两个瞒下来不向修真堂汇报可是大罪。根据圣剑堂《戒礼》规定,外出任务时弟子所得一律要上缴。 不上缴拓跋秋蓉就能完全掌握大夏龙雀,也就意味着她可以独享大夏龙雀所带的一切机遇。 富贵险中求,修真路上全靠资源堆,拓跋秋蓉就可能达到一个难以想象的高度。 大夏龙雀并没有被阳明圣子发觉,很可能这种状况你不说圣剑堂上下都不会发觉。 还有一点,那就是拓跋秋蓉身份独特。她是拓跋家的公主,而北魏就北方统一在即大势已成。即便她被发觉得了大夏龙雀,也可以推说是大夏龙雀自行择主,圣剑堂也可能只是稍加惩罚。 这个险值得冒! 梁山思前想后,最大的危险就是恒重。不管那偷袭的人是不是恒重,肯定是有一人知道他们两个得了大夏龙雀。到现在消息还没有出来,那就只有一种可能,这个人想伺机从他们手里夺了大夏龙雀。 显然,他有信心在梁山与拓跋秋蓉得到了大夏龙雀的情况下还能轻易夺到,那么他肯定是金丹期,甚至更高,或者有特别的依仗。 傍晚左右,圣剑堂一行人来到风凌镇。 风凌镇地处陕北,是一座古镇。 由风凌镇再往南,按今日脚程一日可到长安。众人寻了一家干净客栈住下,安顿好,熊海就带着两个内门弟子,金长老与祁山到外头酒肆茶楼散布“恒重得了大夏龙雀”的消息去了。 风凌镇表面上是个普通镇子,其实许多修真堂都派人驻扎在此,消息在此流连相当方便,也是各个修真堂在北方的歇脚地。 梁山守在阳明圣子房间外头听吩咐,一如杂役。 拓跋秋蓉现在不用干这活,去了统万城后地位直线提高。梁山老老实实地守在门口,视线中几个内门男弟子围着拓跋秋蓉说话,七分显摆三分讨好。 入内门弟子,至少都是筑基高阶,眼前几个狂蜂浪蝶都是金丹期,梁山往里面一站,要气质没气质,要实力没实力,确实显出他是“武大郎”来。 梁山眼睛瞅着拓跋秋蓉,忽然感觉有些得瑟。 按照从前标准,倒不是说把拓跋秋蓉拿下,但是就拓跋秋蓉而言,他梁山的确是唯一能入她大公主法眼的,而且拥抱、亲嘴的事说出去,眼前这些傲得没边的家伙准炸了。 拓跋秋蓉说了一会话后,就进房静修去。梁山扭过头,就在这时,阳明圣子声音响起:“梁山伯,进来!” 梁山推开门,垂着头,一副恭敬的样子。 “不必这么拘礼。”阳明圣子温言道:“你现在身份不同了。” “什么身份不同?”梁山抬头道。这是阳明圣子第一次认真对待他,梁山心里道,终于他梁山成长到让天之骄子正视的地步,当然,有些泄气的是他依然仰仗了女人。 “你和花间堂第一高手花月影订了三世情丝,虽是私订,但是我们与花间堂关系还算良好,堂内长老乐得见此状况。” 梁山打蛇随棍:“圣子,那我能不能直接入内门?” 阳明圣子摇了摇头,道:“于门内有功,自有丹药等赏赐,只是入内门,至少筑基高阶,或者外门十杰赛前三名,一切还是凭实力说话,还望谨记。” 梁山连忙道:“圣子所言极是。” “恒重这个人你怎么看?”阳明圣子忽然道,眼睛盯着梁山,像是要看出什么来。 “只是见一面,感觉这个人深不见底。”梁山心中微凛。 阳明圣子笑了笑,筑基期见金丹期自然会有深不见底之感。梁山伯回答没有异常。 “还有,感觉这人像是做大事的人。”梁山是什么感觉就直说,在阳明面前要显示自己毫无保留。 阳明圣子点了点头道:“你感觉没错,他是恒玄之子。昔日恒玄造反称帝,转眼间被北府出身的刘裕打了个落花流水,最后其支全诛。”说着,阳明圣子竖起一个手头,“恒重是唯一逃出来的,据说,刘裕当时派出十大高手三千里追杀,他差点死了,但是最终还是让他逃脱。” 梁山倒吸一口凉气,道:“厉害!” “好,你下去吧。”阳明圣子忽然挥了挥手道。 梁山转身出门,走出很远,依然感觉阳明圣子的目光落在他背上。 第九十四章顿悟观音之道 看不到梁山,阳明圣子收回目光。 恒重的确是重大的怀疑对象,但是梁山伯又何尝不可疑?他说见到血光,也就是大夏龙雀,难道就不是他得到? 按常理说,梁山伯不可能得到大夏龙雀。阳明圣子见识过大夏龙雀,梁山伯吃不下的。但是,这个人又不是以常理度之。 阳明圣子也是被梁山一个人迷住了眼,却忽视了拓跋秋蓉。 一进房,梁山就盘腿修炼。 这个地方并不保险,若是有人,像金长老之类进来打扰就麻烦,但是梁山管不了这许多,直觉告诉他回圣剑堂不会一帆风顺,尽快提升实力才是王道。 阳明圣子在风凌镇一呆就是三天,这证实了梁山心头的不安感。 梁山现在的剑气可吐出百米,超过百米威力大减。这算是梁山的保命手段之一,但还不够看。梁山思来想去,最靠谱的还是自己开发出来的弹指弦通,无论是跟雷动动手,还是大战尸神,乃至镇压三世情丝的作怪都靠它。 梁山是小提琴大师,也是弦乐大师,这就是他独有的优势,梁山觉得弹指弦通才是他最大的秘密武器。 可惜的是,弹指弦通是法,不可修,只能以心印。先手印,手指弹拨,然后配合“唵”与“啊”的音,梁山的白骨流光云也好,放出的剑气也好,威力都会倍增。 梁山思量应该还有别的手印,别的咒音还没有挖掘出来的。 梁山忽然想起活佛昔日所说的话来:要体音之道,先观一切音。 一念及此,梁山忽有一种醍醐灌顶之感,耳根居然瞬间敏锐十倍。 这就是瞬间的悟,瞬间的突破。 梁山进入不喜不忧心境,周遭一切音,奇妙无比的进入耳膜,像是无数人用不同的鼓槌敲动着鼓膜。 若没有瞬间“观音”的体悟,众音如潮,梁山就得晕过去。有了体悟,不同音以不同通道进入,纷纷而不乱,清晰如雨点敲击。 雨点渐急,“噗”的一声,就好象什么捅破,梁山耳中居然响起熊海与阳明圣子两个人的对话。梁山表情惊异,这是以前做不到的,居然突破阳明圣子与人通话暗中施的结界。 “孙怡谋他们在进山门前遭到其他各堂的伏击,死伤惨重。” “好。” “恒重最可能去的几个地方我们都查了,都没有发现。” 过了一会,熊海又说道:“我们现在怎么办?” “等。”阳明圣子就说一个字。 梁山心中一动,想听得更清楚一些,心念一不纯立刻就听不到。 梁山知道自己一不小心进入一种玄而又玄的观音之道。梁山坐着又思量了一会,弦为体,音为用。观音,最后也就是体察弦之道。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梁山几乎想哈哈大笑。 弹指弦通从一开始误打误撞了解,慢慢领悟,到现在才算是真正形成一条大道。日常修炼,以观音为主,体会音弦共用,这样他才能演化越来越多的手印与咒音。 唵为大地之音,体现一个“力”,“啊”音体现一个“生”字,不管其他,梁山觉得至少还需找到最强防御与最强攻击的咒音和手印,如此才算是一个完整体系。可惜这方面无师可教,一切只能靠自己摸索,但是梁山开始充满信心。 恒重其实就躲在望江客栈对面一杂货铺里。他观察客栈三天,梁山与拓跋秋蓉足不出户,这让他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恒重并不确定大夏龙雀就落在这二人手里,但是在他们房中消失那是肯定的,这二人至少知道大夏龙雀的下落。 圣剑堂到风凌镇的第一天,酒肆茶楼就散布出是他得了大夏龙雀的消息。 恒重暗自气恼,心道没吃到羊肉倒惹一身骚。恒重料定是那两人告诉阳明圣子的。现今恒重请假脱离大队伍,就不得不让人怀疑。相信不用多久,十八修真堂就会有许多人找他。 恒重暗恨,那夜几个圣子突然赶到,恒重心道即便是他抢下大夏龙雀也会被其他人夺去,当即远遁,若非如此,大夏龙雀已在他手中。恒重要做的就是吊在圣剑堂队伍后面,趁梁山与拓跋秋蓉两个人落单机会下手。 恒重没想到却被人反过来阴了一把,不过,这也证明了一点,这两个后辈已经得了大夏龙雀。 恒重在没踏上修真路之前,被十大杀手追杀的时候,他凭的不是武力,而是超凡的耐心。 第四天,恒重照例在杂货铺当他的临时店小二。阳光不错,照着摊位上,恒重眯起眼来享受。从前逃亡的日子他总在泥泞、混沌不见阳光中度过,因此,他喜欢阳光。进入霹雳堂后,他专心修炼烈阳**。今年他八十八岁了,就已经是霹雳堂内门的核心弟子。 阳光找到杂货铺屋檐的时候,客栈门开,恒重心中一动,就看到拓跋秋蓉与那叫梁山伯的走了出来。 两个人出了客栈沿着街道一路西行。恒重垂下目光,继续大声吆喝,从外形、气质看,没人会认出他就是恒重。 恒重很清醒,两个人忽然一起走出来,看似给自己极大的机会,其实很可能是陷阱。 “你喜欢逛街吗?”走在大街上,眼前的古镇,一米阳光的照耀,梁山问道。 “什么?”拓跋秋蓉有时候觉得自己真无法适应他,觉得这人古怪稀奇,说话举止都跟别人不一样。不过,拓跋秋容同样也是他人很难适应,或许是因为这一点,两个人觉得投缘。 “女孩,喜欢逛街买漂亮衣服,买脂粉之类的。” 拓跋秋蓉摇了摇头。 “那你做人少了许多乐趣。” 两个人是被阳明圣子支派到外头购物,样品清单就在梁山手中捏着,一些鸡毛蒜皮的物品。 走在街上,梁山就有一种被当作靶子的感觉。有什么人盯着,梁山却又感觉不出。拓跋秋蓉心里也清楚,于是两个人口头上都开起玩笑。 拓跋秋蓉从前不这样,被梁山带坏,口里也没个正经,道:“什么时候带花月影到圣剑堂啊?” “这个事还早。”梁山脸一红,道:“得和我家娘子团聚后,她同意了才行。” “这还需要你家娘子同意?” 梁山认真点点头,然后正色道:“你放心,我们俩的事她也会同意的。” “我们俩什么事?” “严格说来,按照我们家乡的话说,我们有了肌肤之亲,就是一家人了。” 拓跋秋蓉摇了摇头,道:“你倒是想得美。”拓跋秋蓉没有嗔怒,没有羞意,显然恢复以往。 半个时辰,梁山买齐了清单上的东西往回走。让他惊喜的是,他发现风凌镇有一家墨工坊。梁山走了进去,问了问掌柜是谁,居然是墨灵。 原来墨灵积功累绩,从马家堡这等无名气的乡村调到风凌镇这般特殊的集镇当掌柜。 不过墨灵却不在,梁山于是出了墨工坊,心道有闲再来拜访。 临客栈大门,梁山忽然扭头就看向杂货铺,拓跋秋蓉也一同看去。 梁山额头上的汗瞬间滴下,而他们脚下这条街的那头,一女娃子正大喊大叫:“快闪!快闪!牛惊了!” 好险,暗中那人提前感知,欲动的身子立刻收回。 这时,空气中传来奇异的声响,有人在飞行,客栈飞出两个,东西两个方向犹如流星一般眨眼不见。 梁山翻了一下眼,有些明白过来,他与拓跋秋蓉在外头转一圈,合着是当诱饵的。 这时,女孩驾着一头木牛疯一般冲了过来! 梁山一看,不是别人,正是墨灵,一脸慌张,手使劲地掰着牛头。 第九十五章大夏龙雀就在我身上 墨灵新做了一木牛,上好的楠木做的,刷上防火油,入水不沉,入火不烧,与真牛大小一般无二。 墨灵新进突破了五连符,这让她跃跃欲试。她在牛身上一笔画了五道符,分别是:左右前后停。 这样一来,一套木牛的基本动作就有了,如果达到九连符的境界,另外四个符就要加上攻击与防御方面的符,这样一个攻守兼备的坐骑也就齐了。 墨灵刚画好,就带着木牛出去遛弯了。不想遛了一圈之后,五连符逐一失灵,最后就只剩下个前冲有效,左右都分不清。墨灵好不狼狈,拼命地拽牛头用手动控制左右,若非如此,整个风凌镇早就人仰马翻了。 墨灵全身力气都在控制左右,以防冲到哪家商铺或墙壁上去,根本没看到正前方站着的梁山与拓跋秋蓉,只埋着头大叫:“牛惊了,快闪开!”平时她就是大眼,此刻瞪得更似铜铃,脸颊则憋得通红。 “你接人,我拦牛!”梁山说罢就冲了上去。 拓跋秋蓉默契的身子后撤。 梁山在瞬间使上伏牛拳,以牛对牛最好。 梁山的头顶气流照例演化出两个牛犄角,冲了上去。 墨灵听到牛叫声,打了一个激灵,抬头,眼里也就看到一牛影猛冲了过来,吓得张牙舞爪,于是乌里哇啦得乱叫。 还没叫几句,一股巨力由牛头处传来,疾奔的身影忽然刹住,墨灵于是挥舞着双手凌空飞了出去。 这下完了,墨灵眼睛一闭,却被一双手接住,紧接着人在空中转了好多圈才止住。墨灵吓得出一身冷汗,睁眼看却是一戴面具身材在她小丫头看来“前凸后翘”的姐姐。 “多谢姐姐!”墨灵连忙说道,身后忽然就传来一阵轰隆的声响,转过头就看到她的木牛被完全分解了,牛头、牛颈、牛脚以及内部的弹簧铆件正在以“天女散花”的方式纷落,噼里啪啦…… “我的牛!”墨灵惊呼道,眼眶顿时红了。 “这个时候你还惦记着你的牛啊。”梁山转过身,没好脸色道。 “梁大哥,是你啊!” 拓跋秋蓉就看眼前大眼漂亮丫头一蹦多高,心道,这梁山伯倒是走哪里都有美女喜欢他。 “墨灵,你这样太危险了,怎么也没人管你。” 墨灵撇了撇嘴,心道在风凌镇墨工坊她是老大,谁敢管她? 这时,阳明圣子与司马玉已追出四十里外,堪堪跨过浑浊的黄河,却失去恒重的踪影。 黄河河滩上,没有一丝足迹。恒重不敢施凭风术飞行,空中无遮无拦,更易被他们追到。阳明圣子判断恒重是施展轻身术贴地飞行,而且有一套极高明的藏匿术,也许藏在黄河底也说不定。 “还追不追?圣子。”司马玉问道。 阳明圣子摇了摇头,道:“不用了。” 嗖,阳明圣子伸手一夹,食指与中指之间出现一支响尾箭。箭身一阵不甘的嗡鸣很快消停下来,司马玉则一闪,跃进河滩上那片桦树林。 箭尾有个小小的信筒,阳明圣子笑了笑,拆下打开,抽出,果然里面一行字:大夏龙雀是贵堂拓跋秋蓉与梁山伯二人所得。 阳明圣子目光闪烁,司马玉身子翩翩,二人飞出桦树林,回到跟前,显是一无所得。 客栈前,墨灵正与梁山叽叽喳喳聊开。 拓跋秋蓉听得最多的是墨灵向梁山伯打听吴氏三兄弟的消息,心中莫名觉得畅快了些。 梁山也从墨灵口中得到荆襄最新的消息。 西秦与刘宋在襄阳城拉锯了一阵,忽闻大夏国国都统万城被北魏攻破,两国迅速商定停战协议,西秦大军已撤出襄阳郡。 原来西秦的预料是北魏与大夏在统万城下会攻守个几年,趁此机会南下要拿下一直垂涎的荆襄九郡,却没想到大夏国如此不堪,眼看灭国在即,接着就是西秦,这战自然无法打下去。 没有大的战事,梁山暂时放下心来。 墨灵见到梁山很兴奋,说墨武两家的第一次军演很成功,正要再多聊几句,就听到背后有人道:“二位可是拓跋秋蓉与梁山伯?” 梁山与拓跋秋蓉闻声看去,就看到一中年秀士出现,神采俊逸,他身边还有四个人,一律都黑衣披风,衣袖上绣有明显的霹雳印记。 “在下霹雳堂圣子孙怡谋,请二位过去一叙。” 风陡然起,拓跋秋蓉与梁山就感觉身子不由自主地受其牵引。梁山心中骇然,这家伙强大得不可思议。 不好,梁山感觉拓跋秋蓉要有动作,正要张口,可是脸颊像是被鼓风机吹来一般,张口吐出来的字居然打散,根本成不了音。 “大夏龙雀就在我身上,有种你过来拿!”拓跋秋蓉忽然厉声道,秀发瞬间披散,根根如剑。拓跋秋蓉从未受过人如此逼迫,当下发飙了。 梁山就看到拓跋秋蓉的面具泛着一阵血红的光芒,像是随时飞出噬人,脑袋嗡的一下,拓跋秋蓉怎么突然就承认了。按梁山的性格,打死都不说,而且事情还未到不可收拾地步。 嗖嗖,从客栈中跳出三个人,一个是准圣子,却没见阳明圣子与司马玉。 “孙怡谋,你想干什么?”那准圣子厉声喝道。 “没什么,就是想请两位外门弟子过去坐坐,聊聊。”孙怡谋笑了笑,指着拓跋秋蓉道:“拓跋秋蓉也承认大夏龙雀在她身上,说不得,还请公主挪步。”孙怡谋虽笑,心内却滔天怒火,少有人敢当面如此大呼小喝。 “孙怡谋,你再这样指我,我鬼面军必围霹雳堂,让你们上下鸡犬不留!” “你好胆!”孙怡谋气得浑身发抖。圣剑堂在这一住三天,阳明打的什么主意,他大抵猜到。大夏龙雀凭空没了下落,肯定是已落在某人手上,各修真堂当夜留守在统万城的人最为可疑。 恒重跟踪拓跋秋蓉与梁山伯孙怡谋是知晓的,现在传出恒重得大夏龙雀的消息,而就在刚刚风凌镇各处又传出大夏龙雀为圣剑堂的拓跋秋蓉与梁山伯得去。事情看似变得越来越扑朔迷离,其实却是把嫌疑对象最后锁定这三人身上。 恒重把阳明圣子与司马玉引走,孙怡谋现身,抓这二人走,直接问出下落即可,原本以为轻而易举,却没想到两个小辈如此胆量。 孙怡谋当即冷“哼”一声,道:“事关大夏龙雀,有所得罪在所难免,事后霹雳堂必会给大夏国个交代!” “慢!”梁山抢着这孙怡谋即将翻脸上前一步,道:“孙怡谋,你不要给脸不要脸!” 孙怡谋不怒反笑,道:“圣剑堂这些年的外门弟子可是越来越不怎么样。” “抓拓跋秋蓉得先过我这关!”梁山拍着胸脯道。 梁大哥实在是大言不惭啊,墨灵见机快,早就退到一边,免得殃及池鱼。到安全地带,自是看热闹,实在不行,自己就上去看那所谓圣子能否卖个面子。 不过够呛,墨灵判断。这些修真堂的人眼都是长在头顶的。现在见梁山又上去鼓唇摇舌,墨灵微微摇头,这回可不好使。 梁山也是没办法,拓跋秋蓉若不承认的话,两个人乖乖地跟去喝茶,拖延一段时间,阳明圣子也就赶来了。 但是这女人突然发了疯,梁山也不能坐视不理。 “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孙怡谋笑道。 娘的,这些个圣子都是一个德性,梁山也来脾气了,拓跋秋蓉作为女人都这么威武了,自己大老爷们也不能差了。 梁山灵机一动,忆起当日拨动体内三世情丝的那个手印,手指一动,好,感觉到体内蠢蠢欲动的三世情丝。在别人看来,梁山身上就出现三个红丝,若隐若现。 孙怡谋面色凝重,心道,三世情丝?不对,从来没有人中了三世情丝后可以主动施为的。 “三世情丝?” “算你小子识货!”梁山洋洋得意道。梁山心里高兴了,原来通过这这小时候玩橡皮筋的手印居然能主动使起三世情丝,当然,梁山隐隐感觉一旦使出三世情丝自己也要吃大亏,但是能主动显现就足够了。 孙怡谋鼻子好悬没气歪了,居然被一个筑基期弟子呼为“小子”。 “你找死!” “呵呵,谁找死还说不定了,花间堂的花月影知道吗?” 孙怡谋神情一愣。他本以为花间堂普通女弟子给这梁山伯系上的三世情丝,但是一听“花月影”,心里就有些打鼓。 “这女人死乞白赖地要给我这三世情丝,没办法,我只得答应下来,当然……”梁山故意停顿一下,“你可能有所怀疑,不妨一试。” “孙兄,小辈跟你开个玩笑,不必太认真。”阳明圣子的话在众人身后陡然响起。 梁山心中不爽,这孙怡谋显然被自己逼得颜面无存的样子,这家伙插一杆子。 孙怡谋心中一动,虽是有些不解,立刻借台阶下,拱手道:“跟小辈开个玩笑,阳明不要过认真。”孙怡谋说话时已朝着阳明圣子。 真是花月影的三世情丝,孙怡谋还真不敢异动,那女人得罪不起,再说三世情丝可发出花月影的强力一击,若是被一个筑基期小子打飞,这脸面算是丢尽了,可是退缩不抓他们两个,孙怡谋这脸照样丢大发了。阳明圣子插话,他正好找到台阶下。 孙怡谋本来是趁阳明回来之前拿下这两个人,不想却是阳明回来解了他的尴尬,看来这阳明也不想他手下的梁山伯太过出彩了。孙怡谋眼睛一转,自然就明白阳明圣子的心思。 “梁山伯,拓跋秋蓉,还不进去?”阳明圣子冷着脸喝道。 “今日之事,等各堂来,你阳明要给个交代!”说罢,孙怡谋转身就走。 阳明圣子望着孙怡谋的身影,嘿嘿冷笑了一声。 第九十六章一点汤水也不给你喝 “拓跋秋蓉,你真的得了大夏龙雀?”阳明圣子双目如隼,盯着拓跋秋蓉。 “没错。”拓跋秋容回答道。 客栈院内,内门弟子与外门弟子站成两排,顿时气氛紧张。 “拓跋秋蓉,好胆!”阳明圣子怒道,“你明明知道我们这趟出来是寻大夏龙雀的,为什么不跟我说?” 拓跋秋蓉笑了笑,道:“我不相信你!” 梁山就在拓跋秋蓉身旁,眼见着阳明圣子脸色发青,连忙道:“拓跋秋蓉,你怎么能这么跟圣子说话呢?”说着抻了一下拓跋秋蓉衣袖,转而对阳明圣子等人道:“大夏龙雀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她是这个意思。” “好吧。”阳明圣子叹了一口气,“那么,把大夏龙雀交出来吧。” 拓跋秋蓉摇了摇头。 阳明圣子双目射出骇人的光芒,道:“拓跋秋蓉,你别以为我治不了你,你虽是一国公主,但也不能藐视堂规,你回去也是一样交出大夏龙雀的。” 拓跋秋蓉依然摇了摇头。 司马玉连忙道:“拓跋秋蓉,圣子是为你好,放在你身上不安全。” “大夏龙雀已经认主,刀人合一,目前我是拿不出大夏龙雀。”拓跋秋容轻描淡写地说道。 “这怎么可能?”司马玉微笑道。 拓跋秋蓉看了看梁山,道:“梁山伯可以作证!” 梁山心道,看来拓跋秋蓉当着那孙怡谋的面承认大夏龙雀就在她身上并不是冲动。这女人早就想好了,她也看出阳明圣子在这呆三天不对劲来,与其藏着掖着不如掀开了。 梁山心道自己之前的想法太过简单了。他虽二世为人,但这些圣子动则上百岁,都成精了,哪会真的相信自己说的话?言多必失,果然是言多必失。 梁山说恒重得了大夏龙雀,其实他也可能,所以阳明圣子才在这大摇大摆住三天。 恒重不远遁,反过来向他们两个动手,怀疑的重点其实就落在他们身上。 一旦确定大夏龙雀在他们二人手中,阳明圣子自可想办法逼迫他们交出大夏龙雀,这第一等功劳于是就落在他身上。梁山感叹,这些圣子肚子里的弯弯绕绕可真多啊。 恒重本来想袭击他们,看出客栈里阳明圣子在等着他才远遁,而不是真的因为墨灵的误闯。 那孙怡谋圣子显然跟阳明是同等的货色,返回到这暗中等着做一个“黄雀在后”。 这般一想,梁山就直冒冷汗,见阳明圣子目光转过来,连忙道:“啊,对,我可以作证,我亲眼看到大夏龙雀从拓跋秋蓉头顶飞进去。” “不可能,拓跋秋蓉才筑基期初阶,她受不了,定会爆体而亡。”阳明圣子冷声道。 梁山摸了摸鼻子,道:“这个,人与人相比,气运真的不一样。” 阳明圣子双颊立刻出现一抹红,不是羞而是怒,这是在说他气运不济吗?! “我想大概是这样的,这大夏龙雀原来属大夏国,现在大夏国不行了,它找上拓跋秋蓉,大概是想借北魏国的气运。”梁山信口胡诌道。他不知,他所说居然猜中。 阳明圣子与司马玉对视了一眼,梁山说的这点还有些靠谱。上品器灵自己寻主,自然寻是有缘有气运之人,如此说来,拓跋秋蓉倒是符合条件,可是即便这样,大夏龙雀也不可能化作无形顺顺当当与拓跋秋蓉相合。 如果真已经人刀合一的话,即便是拓跋秋蓉回到山门,大夏龙雀被剥夺的可能性也差。 见众人犹有不信的之色,梁山道:“不是还有我吗?是我帮拓跋秋蓉融合了大夏龙雀的。” “你?”阳明圣子显出不屑的样子。 “梁山伯,不许说!”拓跋秋蓉以为梁山要说出那夜旖旎的风光,瞪着梁山。 “我不是有三世情丝吗?是三世情丝抵挡住大夏龙雀的锐气的,又从郝长老学了些剑气的修炼法子,就告诉拓跋秋蓉,花了好几个时辰,总算做到。即便这样,拓跋秋蓉还是受伤了,所以在皇宫里修养了三天。” 梁山这么一说,阳明圣子就觉得一切对上了。 他们从煤山回来,梁山就与拓跋秋蓉进了皇宫没有回来。阳明圣子当时就觉得奇怪,这样一解释就通了。 郝建的剑道修为非同凡响,纳刀入体的确是异曲同工,该死,这么说来,拓跋秋蓉真与大夏龙雀融合成功剥夺不得。阳明圣子心如电闪,道:“好,详细经过你们二人回监察阁自述,所有人听令!” “有!”所有人喝道。 “从现在开始,二十四小时保护拓跋秋蓉,其他修真堂敢来夺,杀无赦!” “是!” 梁山惊讶阳明圣子的转变,转眼就变成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心里忽然了悟,拓跋秋蓉就是大夏龙雀,把拓跋秋蓉成功送回圣剑堂,依然是大功一件。 这样一想,梁山不免就有些气馁,前番在马车上跟阳明圣子说的那些话现在想来太不靠谱,这家伙当时就有怀疑。 在风凌镇呆三天,放谣言观望,引诱恒重出手,即便是无法剥夺拓跋秋蓉的大夏龙雀,也没惊怒,迅速换上一副“保卫者”的面孔。这些手段运用之老辣,极富应变,这个阳明圣子不可小瞧啊。就在这时,梁山心中一动,感觉拓跋秋蓉笑了。 梁山与拓跋秋蓉差不多并肩站着,看不到她的脸,即便看到也有鬼面具遮到,但是他就是感觉拓跋秋蓉笑了。 这女人怎么呢?正想着,就听到拓跋秋蓉说道:“圣子,不需要了。” “哦?”阳明圣子终于眉头微蹙,语调有些不好起来,道:“什么叫不需要呢?” “若不是在风凌镇呆了三天,我们早就回到了圣剑堂。” 梁山心中大赞,拓跋秋蓉凌厉反击,她居然反击了! 这是要一点功劳也不算在阳明圣子头上啊。 是了,既然坦诚了大夏龙雀的事,就等于撕破了脸,那还有什么好客气的? “你这是在怪罪我?!”阳明圣子射出两道寒光。 “圣子自然有更多的考虑。”拓跋秋蓉冷声道,“不过,现在的风凌镇可能有好几家修真堂的人马在,远近的还不知道多少,圣子,我们现在有把握全身而回吗?” 拓跋秋蓉这么一说,有人心里想,是啊,大夏龙雀在谁手里是搞清楚了,但也耽误了最宝贵的时间。 阳明圣子见众人神色,虽没有表露出来,但显然在思索拓跋秋蓉的话,呵呵冷笑道:“那你想怎样?” “不用这么麻烦,我跟我的鬼面军一起走!谁敢拦我,屠其山门!”拓跋秋蓉话音落地,忽然杀气冲天。 梁山是第一个被殃及的,平移了几步。 拓跋秋蓉是说真的,这气势,这杀气居然无视比她高好几个等级的修士。梁山心道,这就是在尸海里杀出来、磨砺出来的,拓跋秋蓉仗着有大夏龙雀当真跟圣子叫板起来了。 这才是拓跋秋蓉最真实的一面?梁山心中不禁有些不习惯,外加有些惶惶然。 阳明圣子面色青一阵白一阵,他已经无法控制了,拳头捏紧,行将到暴怒的边缘。忽然,马蹄声阵阵,阳明圣子丢下一句:“你要怎样就怎样!” 拓跋秋蓉拱了拱手,也不理大家伙,径直进自己房间。梁山自然是跟着,见拓跋秋蓉进房就把包袱背到身上,长矛也背在背上就往外走。 这是要走人啊,梁山连忙进自己房拎出自己包赶紧跟出去。这时拓跋秋蓉已经走出了客栈,客栈外赫然是整齐森然的鬼面军。 拓跋秋蓉看了梁山一眼,道:“你跟圣子他们一起走!”目光充斥着大将军不容置疑的威严。 梁山心中不爽,这太不仗义了,居然扔下自己,还没等自己说话,拓跋秋蓉就已经飞身上马,而且已经奔跑起来,手中长矛一挥,道:“拓跋秋蓉在此,谁敢阻拦,即与魏国为敌!杀无赦!”拓跋秋蓉这么一喊,所有鬼面军长矛一挥:“杀!杀!杀!” 梁山当时就脸白了。拓跋秋蓉打马奔起,所有鬼面军跟着一起,宛若一条浑然一体的长蛇在街巷中蜿蜒,一股冲天的不可一世的气势让四周一派寂静。 梁山半张了嘴,心中惊悚,原来拓跋秋蓉早就联系好了鬼面军。阳明圣子老谋深算也就罢了,这年轻轻的拓跋秋蓉也这么运筹帷幄! 想到这,梁山咽了下口水,这女人不是那么好掌握啊,就交往而言,跟她做战友还是比较安全,梁山先前还有与之进一步发展的心思,现在下意识后退一步。 拓跋秋蓉对带兵打仗应该是有瘾,梁山想起拓跋秋蓉带着鬼面军在统万城外厮杀摆阵的情景。 一支千余人的骑兵进入战备状态,而且还是天下闻名的鬼面军,十八堂谁上就是一个死字。但是,她们能时时刻刻保持战备状态?拓跋秋蓉这是在磨刀啊。梁山有些揣摩到她的心理动态了。至于为什么不带上自己,那是因为梁山根本就融入不了这支骑兵,带上反是个拖累。想透此理,梁山心中就有些沮丧。好在他想得开,很快就抛到一旁。 拓跋秋蓉动身了,不久阳明圣子也让圣剑堂一众上马,吊在鬼面军后面。 阳明圣子虽被拓跋秋蓉气得够呛,但怎么也要做出个保护姿态。 拓跋秋蓉这种状况,圣剑堂内已是不可能做出剥夺大夏龙雀的决定,相反会重点培养拓跋秋蓉,一旦拓跋秋蓉达到金丹期,就会组织人手去探血魔宝库。 三天三夜,圣剑堂每个人都是紧绷住一根弦,周围百里影影绰绰有不同的队伍跟着,但最终没有哪个下手。 拓跋秋蓉的身份特殊,修士上天入地容易,挑战世俗王者却难。不是能力的问题,而是气运的问题,一旦做了这个事,气运立刻不佳,从前小概率倒霉事件就会不断遇到。 终于,圣剑堂一行人平安回到了圣剑堂。 第九十七章老外门弟子欲敲诈 伏牛山圣剑堂山门,梁山的别院,马文才在耳房内全身**,盘腿坐在蒲团上。 他头顶插了一根银针,两个太阳穴各一根,檀中一根,丹田一根,会阴一根。 就这六根,根根都几乎要命。马文才坐了一夜,眼角流血,鼻孔流血,口也沁出血,如果七窍流血他就完了。马文才赌了,杂役的十杰赛马上就要举行了,前三名就能进入下院成为外门弟子。 血月狼诀中有快速提升境界的办法,就是这六针搜潜法。这法跟自残快速提高实力的道理差不多。如果成了,马文才迅速跃迁为引气高阶,定能让他在十杰赛中大放光芒,代价是人体十二条经脉中一条萎缩。 马文才不在乎,他发现血月狼诀走的本就是走天残地缺的路线,正适合他。 马文才皮肤发胀,静脉一根根如蚯蚓一般隆出,体内的气息凌乱,犹如山谷间的寒风,马文才面部全面开始扭曲了,咯咯,最后唯有咬牙齿的声音。 有几次,马文才坚持不下去。 马文才这一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大的苦,但是一想到那些蔑视他的目光,马文才就坚持下来。 体内的“风浪”一波接着一波,马文才苦苦支撑,太阳升起,太阳挪中,逐渐西斜,“风浪”越来越小,应该是最后一波了,马文才心喜,就在这时,外头忽然有脚步声。 该死的脚步声,是梁山伯,他回来了! “该死的奴才去哪呢?!”梁山伯一定会这样呼叫的。 马文才刚刚白下去的脸忽然呈现酒红,气息立刻紊乱,糟糕,有些控制不住,马文才双目旋即通红,难道命中注定梁山伯就是他的克星?! 门环“啪”的一声响,马文才额头上的汗珠顿时纷纷滚落下来。 “梁山伯,刘明德、雷动师兄有请!”一个人的声音陡然响起。 梁山道:“好!” 梁山现下耳聪目明,但毕竟不能透视内室,也就无法见到马文才身上插满银针的奇异状。 梁山只听到马文才的呼吸,有些急促,但转瞬恢复平静,大抵一个人躲在房间里修炼。 梁山也没在意,转身跟着前来唤他的人。 午时,阳明圣子带着一行人继拓跋秋蓉之后回到了圣剑堂。 寻找大夏龙雀的任务是由功德阁总部发出,阳明圣子带着拓跋秋蓉直接去了上院。 伏牛山下鬼面军一千依然驻扎在那,梁山已经不为拓跋秋蓉担心了。 通过这女人,梁山多多少少了解一些兵家之道。所谓兵家,就是置自己于生,置他人于死。梁山所见到的拓跋秋蓉,诸如嗔怒,瞪他一眼,白他一眼这些小动作,如今想来,实在是拓跋秋蓉极少的表情,低概率事件,切不可当作是常态。 大夏龙雀认她为主不是没有道理的,梁山心头就剩下个“服”字。 阳明圣子下了封口令,拓跋秋蓉得了大夏龙雀的事大家烂在肚子里,也不能向任何人提及这趟任务。 不得不说,阳明圣子这人虽然讨厌,喜欢争功,还是有大局观的,见事不可为,马上转换心态,这种人比马文才显然难对付多了。 刘明德的宅院比梁山的要大五倍,赫然就是一小庄园。 圣剑堂下院闲置土地多,只要外门弟子缴纳不菲的费用,或者付出其它代价,就可以批得一块不小的土地自建房舍。 梁山跟着来人进了宅院大门,穿厅过堂,到了正厅。说是正厅,却可称之一小殿,刘明德还是惦记世俗三皇子的享受。 梁山忽然想到,刘子鸣死在梁家庄外,这事终究是个隐患,若有这刘明德居中说项,应保无虞。 刘明德与雷动见梁山来了,两个人起身走出正厅。刘明德脸上依然挂着温润的笑意,道:“梁师兄,这几日在外头辛苦了。” 雷动却没有刘明德的做派,拱了拱手算是见礼,眼睛直接横到别处,显是对梁山依然不服气。 梁山也拱了拱手,笑道:“今日是什么日子啊?”正厅内有五十多人,新进外门弟子的核心差不多都到了。 “快快,里边请!”刘明德招呼着。 梁山随着他们两个进去,一阵谦让之后,在刘明德旁坐下,他身边则是崔莺莺。 多日未见,崔莺莺身上似乎多了一层烟雨朦胧的气质,想是跟那雨长老修行的成果。 “拓跋秋蓉还没请到?”刘明德一皱眉头问旁边一人。 那人回答:“已经去请了。” 梁山欠了欠身,道:“拓跋秋蓉随圣子去功德阁总部去了,估计一时半会回不来。”大夏龙雀的前因后果要说清楚,估计费点功夫。 “听说拓跋秋蓉率一千鬼面军在山门下,不知为何?”雷动忽然问道。 雷动有另一层担心,这一千鬼面军出了伏牛山进南阳城,对西秦直接就是个威胁。 “这个我却是不知。”梁山摇头道,看得出,众人对他与拓跋秋蓉一同随圣子出去很是好奇。 刘明德立刻打着哈哈道:“不说这个,今日我们新进外门弟子聚在一起商议事,正好梁师兄回来了,我们就一起合计合计。” “是不是我跟拓跋秋蓉走后发生了什么事呢?”梁山问道。 刘明德闻言一愣,旋即点了点头。 “还是我来说吧。”雷动瞪了刘明德一眼。刘明德笑了笑,做了个“请”的手势。 原来,在梁山离开到统万城这些时日外门热闹起来。一个叫诸葛鱼的外门弟子外出历练回来,强令新进外门弟子每一个都要向他缴纳人头税。一年的人头税的标准大抵就是一瓶元液丹,几乎是寻常弟子的一年所得。 “还有这么嚣张的人?”梁山瞪大了眼,所谓人头税不就是黑社会收保护费?这人大抵是疯了吧。 “他有嚣张的本钱。”刘明德苦笑一声道:“外门弟子中很有希望冲金丹期的,据说外门中排名前三。” 梁山笑了笑,不再作声。 刘明德的小殿顿时吵吵闹闹,有的说这么多新进外门弟子,这诸葛鱼一个个敲诈过来不大可能吧,有的说这个时候更是要紧密团结在刘明德和雷动师兄周围,一起对抗暴权与威压。 梁山心中洞明,这事说到底对刘明德与雷动权威是个打击,所以他们要拉上自己。梁山哪会受这二人摆布,开始“哼哈”应对,不久监察阁一个童子前来宣梁山去监察阁,梁山立刻丢下“唯刘、雷师兄马首是瞻”一句话溜了。 第九十八章重点培养拓跋秋容 监察阁总部在上院,梁山是第一次去上院,因而感觉特别新鲜。 方圆百里都是伏牛山,上院所在则是主峰,就是伏牛山。 但见山顶如牛头般高高昂起对着璀璨星空,接着“牛头顶”犹如生出竹笋一般两座并排百米高直立直上的小峰又像极牛角,两座小峰顶上郁郁葱葱,隐见阁楼道观类建筑,小峰之间则是两条铁链连接,在云雾中若隐若现,随风摇荡,动人心魄。 圣剑堂下院、中院、上院风光犹如人分处东方明珠底下、中层、最顶层一般。在上院仙气、灵气不说,风景都要远胜下院,只见数不清的亭楼阁榭,看不尽的松柏青翠,其中子弟人多御风而行,裙带飘飘,附近则是猿啼鹤鸣,一时间,梁山觉得正清派山门内光景大抵也不过如此。 路随山势,偶一转身,正面对山下情景,但见群山逶迤,绵延不尽,或如狮蹲,或如虎扑,或如猿挠,或如兔伏,形态不一,气象万千,而左近更有约十二秀美山峰,仙气氤氲,拱卫着主峰伏牛山。梁山今日见此光景,深感在下院犹如井底之蛙。 两峰耸立,童子介绍,一为孤丹峰,掌教居住;一为铁笔峰,为监察阁大长老云长老居住。两峰之下上院三大主殿从低到高依次是分布,呈宫殿的典型中正格局,庄严肃穆。 梁山来到铁笔峰下,那童子手一托,梁山身子径直拔起,犹如坐上高速电梯就往那铁笔峰顶升去。 风嗖嗖刮过,梁山心道好歹修个防护罩之类的。不多时,就到了监察阁总部门口。不高的建筑,厚实质朴,一个浑身发着寒气的长老出来,冷声道:“你就是梁山伯。” 梁山点头。 长老一招手,旋即带梁山进入一小室。 “你是亲眼见到大夏龙雀进入拓跋秋蓉体内的。” 梁山点点头。 长老推过一份写好的誓言,让梁山发誓。梁山一看,大抵似“向主保证我所说的真实无虚”之类,不过要狠的多,说假话就得试一试圣剑堂最神秘的五雷殿。 大夏龙雀进入拓跋秋蓉之后她有什么表现,梁山都一一说来。梁山正准备把跟拓跋秋蓉亲嘴拥抱也说,没办法,发了恶誓,不想那长老却没继续问,就打发童子送梁山回下院。 梁山明白了,拓跋秋蓉已经把过程向监察阁讲述清楚了,找他来无非是程序上再稍加验证罢了。 跟童子一起下去的时候,梁山问道:“拓跋秋蓉还在里面?” 童子瞪了梁山一眼,道:“不该问的别问。” 梁山回到下院,也没回自家宅院,跑到师傅郝长老房中呆了一个时辰,再得了一小段口诀之后直接上思过崖去了。 那个什么诸葛鱼欺压新进外门弟子,自有高个刘明德与雷动去顶,犯不着跟他纠缠,若是拓跋秋蓉回到下院,估计他也不敢欺负拓跋秋蓉。 大夏龙雀的事梁山没有告诉郝长老,因此拓跋秋蓉最后怎么个奖惩不知道,但梁山大抵还是倾向圣剑堂会从此重点栽培拓跋秋蓉。 刘明德与雷动联手对付那诸葛鱼,梁山可不想参与。这趟去统万城,他身上所“得”不比拓跋秋蓉少,非闭关修行,潜心沉悟一段时间才行。 孤丹峰,阳明圣子拜见完掌教崔机之后,下院的雷长老悲催而短暂的就被宣布结束拓跋秋蓉启蒙教育阶段。 拓跋秋蓉因统万城的特殊贡献,直接拔入内门,而教导她的是上院赫赫有名的剑长老。圣剑堂曾经排名第一的圣子郝建就是剑长老的徒弟,梁山日后见了拓跋秋蓉少不得要称一声师叔。 圣剑堂高层做出这样的决定并不需经过太多考量,笼络住拓跋秋蓉就是留住大夏龙雀,并与北魏国续上香火情,且血魔宝库大门对圣剑堂来说已经是半开,这一举多得的事傻子才不干。 与之相比,拓跋秋蓉个人对阳明圣子的嚣张与不守规矩就不值一提了。阳明圣子颇感憋屈,不过他也没有办法,拓跋秋蓉今后铁定是当圣女培养的。 内部处理告一段落,圣剑堂立刻迎来了各修真堂的拜访高峰。大夏龙雀被圣剑堂得了的消息确定,其他修真堂眼红,这其中少不了打口水战。 功德阁在其中扮演礼部的角色,纵横联合,正清派下另两堂无敌堂与风雨堂结成联盟,玄门其他修真堂沦为助手,约好分成,就等着拓跋秋蓉成长起来日后组织人手一同进那血魔宝库。 拓跋秋蓉之事在圣剑堂上院很是热闹了一阵,中院圣剑堂内门就很少人传播,而对于下院外门,众外门弟子犹如处于另一个世界,完全不知。 梁山在窟洞里闭关十日,朝观日,夜望月,丹田白骨莲上那缕剑气越来越纯,张口一喷由开初的百米范围竟然能达千米。剑气所至,耳目随之,指哪打哪,梁山欣喜,至此他算是正经有了剑仙模样。 黄昏,云海层层,剑气倏地一发,千米之外岩石上一颗老松应声而倒,剑气飞回,纳入肺部,梁山长身而起,禁不住朗声大笑,声震山谷。 望月之气在丹田内也有了剑影,犹如水中之鱼隐约可见,有如此进速,梁山自然欢欣鼓舞。不过想起那夜剑气纳入拓跋秋蓉体内,梁山就有些后怕,让他再施一次却是万不敢。侥幸!也是拓跋秋蓉洪福齐天,居然硬撑下来。 剑气就距离而言,千米就是最大的限制,接下来要注重就是破空一击的力度,再辅以弹指弦通,剑气划过的轨迹飘忽不定,让人防不胜防,如此更增威力。但是,梁山感觉修行一定时日,剑气发出的力度也会到一个极限,这时候就要靠自身的提高,若是由筑基中阶到筑基高阶,威力自然又是十倍甚至百倍增加。这般一想,三世情丝锁定境界的问题梁山就不容回避。 这事不能指望花月影,虽然她达金丹高阶圆满许久,与元婴期只有一线之距,可就是这一线之距,犹如天地之隔。她若有一定把握,怎么会轻易三世情丝系在自己身上。 第九十九章诸葛鱼欺上门 窟洞闭关岁月,梁山心一静如镜面一般,祝轻云没先想起来,花月影却总是先浮现出来,而且往往要想个一时半刻梁山才回过神来。 更要命的是,梁山这般有想,就感觉千里之外的花山花月影也在想他,于是越发得沉浸其中。 三世情丝的威力随着岁月推移,渐渐在梁山身心凸显出来。好在梁山有《白骨经》的修行独特法诀,再加上弹指弦通。情丝牢系他身心渐渐不得呼吸之时,就施弦通拨松一些,几番尝试居然能在身心中形成一个奇妙平衡。 日沉,月光还未大盛之际,梁山就专心体悟弹指弦通与三世情丝的对抗,久而久之,还颇有趣味,渐渐的即便思念他的轻云娘子头也只是微微的疼,并没有大碍了。 东方一轮明月终于升上天空,云海微漾,泛着月光,有一种茫茫的微蓝光芒,山风阵阵,松涛滚滚,天地之间自然涌动着一种玄妙之音。梁山自然又进入他的观音修行课程。 天地万物,归为有情与无情众生,洞窟明亮,梁山心生明悟,有情无情皆可音化,弹指弦通若是悟出“情弦”,拨动之下,与三世情丝形成共振,就有可能震断三世情丝。 梁山徐徐睁开双目,心道,这是否就是解开三世情丝是一个方法? 正想着,梁山双目猛地瞪向洞外,幽兰月光下,一个白衣素袍的中年男子凭空立在洞外,长发飘飘,脸色惨白,冷不丁一见,好不吓人。 “谁?”梁山喝道。 “诸葛鱼。”对方冷声道。 “何事?” “元液丹一瓶。” 梁山笑了,打量起这诸葛鱼。 诸葛鱼有很好看的八字须,头戴博冠,手中还执一羽扇,却是有些像诸葛亮。 “刘明德与雷动他们都交了。” “拓跋秋蓉呢?”梁山的语气看似有些挣扎。 “她如今是内门弟子。” 梁山挠了挠头,大有洞中十日,外头十年之感。 拓跋秋蓉进内门,虽然有些意外,但也在情理之中,梁山心道自己再不努力,不要说追娘子,就连这秋蓉妹子跟自己也都渐行渐远了。 “交还是不交?”诸葛鱼有些不耐烦了。 “不交会怎样?”梁山嘻嘻笑道。 “打到交为止!” 梁山摇了摇头。 “这样也好,那就跟刘明德和雷动那样准备躺一个月。” “这样是不解决问题的。”梁山依然摇头。 “什么意思?” “一颗金丹吞入腹,我命由己不由天。” 诸葛鱼羽扇微动,脸上显出思索神色。 “借助外力,终究成不了真丹。” 诸葛鱼轻轻笑道:“我要凝金丹,也不靠这些东西。” 诸葛鱼是有苦自知,跟魔女风君社的老大打赌输了之后拿不出东西,八十瓶元液丹大概可以冲抵,急切间唯有敲诈新进外门弟子,洞窟内的梁山伯显然是误会他要借此冲击金丹了。 诸葛鱼把新进外门弟子心目中若天人的刘明德与雷动痛殴了一顿之后,他们乖乖奉上了元液丹后,其他的人送上,这样也才三十来瓶。 痛殴时诸葛鱼又听新进人中有人叫道说还有个“梁山伯”的,若是他也交那大家都会交。 诸葛鱼知道这一下把新进的外门弟子得罪光了,可是得罪这些人总好过得罪那魔女。 “不好意思,我没有元液丹。”梁山道。 “你小子刚刚得了10分功勋值,快快拿去换了元液丹。”诸葛鱼不耐烦道。 “那看你有没有本事拿?”梁山笑了笑。开玩笑,去一趟统万城,差点掉阳明挖的坑死翘,好不容易得来的功勋值平白给人。 诸葛也不再饶舌,径直一步就踏上去,心中警兆突起,一道寒光扑面而来。诸葛鱼心里微惊,是一道剑光,看不到出处,直对他眉心。诸葛鱼不敢托大,身子一侧闪过,不想剑光在洞壁上一碰,速度陡然加快,再次袭来。 诸葛鱼一惊,听说这家伙跟郝长老,却没想到他这么快就修成剑气,而且外放。 娘的,这帮新进人有多妖孽?!诸葛鱼虽然痛殴了刘明德与雷动,但说实话,他们的表现着实有些惊艳,居然在他手中撑过二十招,这是筑基中阶的老外门弟子也算可以的。不想,这梁山伯还要更妖孽,突然放出剑光居然逼得他退出了洞窟。 诸葛鱼脸色不好,右手手中羽扇一扇。他的七宝扇可不是俗物,凭这扇子金丹初阶他都可以斗上一斗。 七宝扇放出淡蓝光芒轻松抵住梁山的那道犀利剑气,诸葛鱼再左手探出,一个追身雷直接扔了进去。窟洞中立刻闪耀着电芒,然后伴随着梁山的一通鬼叫。 高温,强压,虽然没有及身,但在小小的洞窟里梁山切身感受到,还是有些呲牙咧嘴。 悬在空中那道剑气颤抖着想收回,却被诸葛鱼的七宝扇东西南北扇了四下,居然困住。诸葛鱼脸上泛起笑容,正要出声说“交了你就饶了你”的话,吞吐的左手掌心一顿,诸葛鱼就看到梁山整个身子抱着三清道君的身上。 诸葛鱼眼睛微瞪,嘴巴微张,这也可以?!若他追身雷还要追过去的,极可能一不小心击在三清道君塑像身上,毁坏道君塑像这可是大罪。诸葛鱼一愣之际,剑气倏地收回。诸葛鱼不怒反笑,踏步而进。 无奈进入窟洞还有一通道,诸葛鱼一进去就听到叮叮当当的声音,剑气再次放出,而且在岩壁上不断撞击反弹,每撞一次速度加快,轨迹也更诡异。诸葛鱼倒也不是不能硬接,但这东西威力的确是有些“巨大”,一个处理不好,英俊的脸旁留下一道血痕,这脸就丢大发了。 诸葛鱼忙把手中七宝扇急扇,把自己周身裹得严实,脚下不停,往里窜。诸葛鱼的近身攻击是外门弟子中最强,只要他欺身进去,梁山伯就死定了。进入修行室,万道星光迎面扑来,诸葛鱼躲无可躲,居然被平着推出去三尺。 梁山的剑气反复撞击反弹之后,灵机一动,浮现万剑图,剑气旋即晃出万点剑星,犹如万剑齐发,这下威力大增! “找死!”诸葛鱼咆哮了一句,罡风四起,梁山一下感觉如身处风中的蜡烛,他的剑气顿时没了气势。 诸葛鱼扑了进来,脚下却一滑,就像被什么人突然扯了一下,左侧身子立刻撞入岩壁,“哗啦”带起一阵沙石纷落的声音,诸葛鱼耳中就听到一声轻笑声,面色顿时发青。 诸葛鱼冲进修行室,见没人,双手一晃,两个落地雷就扔进内室。 诸葛鱼以雷法最为擅长,修行室有三清道君他还要顾及一二,这梁山伯作死居然躲到里面。 落地雷还没进洞,梁山就感觉四处麻麻的,整个人就像电网里面挣扎的鱼一般,心道糟糕,胆怯下意识往里钻实在失策,大叫一声:“万剑图,剑网!”瞬间剑气游走梁山周身。 其实就一道剑气,但因为速度极快,竟宛若在梁山正面形成一道剑网,两个滚地雷立刻撞到剑网。梁山闷哼一声,狠狠地撞到石壁上,两个落地雷反弹落地发出惊天的声响。、 嗖嗖又是两个滚地雷扔进,剑网已经不再,化作剑气自动纳入梁山肺部再发不出。梁山想也不想,两朵阴磷火倏地弹出就跟滚地雷撞在一起,就听到“兹兹”两声,滚地雷居然消融干净。 咦,居然有效。梁山不明其理,误打误撞,滚地雷不断扔进,梁山不断用阴磷火对付。原来雷法是纯阳之术,而梁山的阴磷火,却是修炼白骨经提炼自身的阴气所得,阴阳正好相克。 诸葛鱼连扔了十来个滚地雷,里面再没有惊天的动静,再耐不住就要冲进去,忽听到思过崖有人高呼道:“梁山伯!梁山伯!” 诸葛鱼楞了一下,身子一闪,直接飘出洞窟,消失不见。 第一百章杂役的世界 冯坤大声叫了十多句,梁山才缓过劲来。 梁山上了思过崖,见到冯坤才知他特意送家信过来,自是一番感谢。 梁山回到洞窟,拆开信,开头即是: 吾夫如晤,妾四娘拜,万福。梁家庄一切安好,勿念…… 陈四娘洋洋洒洒有千言,梁山从头看到尾,眼中自然浮现梁家庄外一片稻花香里生机勃勃之景象。 信中所言分国事、庄事、家事。 国事如墨灵先前所言,西秦国与刘宋国已达成停战协议,各自退兵,目前新野境内还有少量西秦部队,新野归属暂时未明,不过大抵恢复安宁。 梁家庄人口倍增,秋收已是大丰收,商道畅通。庄内地道挖成,小牛山内山寨已建,有四百人转移其中,在十二连坞内梁家庄可谓这边风景独好。 言语中依稀可见陈四娘在庄内庄外穿梭劳碌的身影,梁山心道真是难为这女人,心里也是担心她的身子。陈四娘像是知道梁山的心思,信中最后说她与肚中的孩儿一切安好,庄里来了一位张大夫,据说是医圣张仲景之孙,医术高超,母亲大人也安好。 细细看了一遍,梁山微松了一口气,此时月光倾泻入洞窟,他心情颇为激动,立刻在书案之上写了一封回信,告诉母亲梁杨氏与陈四娘他在圣剑堂一切安好,大抵在陈四娘临盆之际会想办法回乡云云。 写罢,晾干,放入信封,忙完这些,梁山心思收回,来到修行室靠近洞窟口,坐下吸取月华。临近子时时分,梁山结束晚上月剑的修炼,开始做白骨经的修行准备。 梁山一天的修行课程大抵为五个部分:早上四五点伏牛拳与白骨流光云步法练习;白天炼日剑,午间及下午五点到七点观音静坐;晚上炼月剑;子时白骨经修行。 梁山随时根据自身状况调整各部分的修行时间,以达到最佳状态。 白骨经修行是基础,筑基、金丹等境界的跃迁都靠这个,因白骨莲真液收集有个容量限制,一个时辰也就够了。 对梁山而言,所谓筑基期高阶就是白骨莲内真液充满。至于金丹期,则需要这些真液化丹。说白了,引气期就是精气化的过程,筑基期就是精气不断液化的过程,而金丹期就是真液凝结固化的过程。 世上修士都是这过程,只是具体气化、液化、固化所表现的形态会有不一致,像梁山丹田处的白骨莲就是别人没有。 梁山盘腿观白骨莲,氤氲之气连续液化,不断注入白骨莲,渐渐入定之中。 下院下方四季谷,杂役们的居所零星分布其外部边沿,四季谷中,众花草掩映之间却有一幢地下建筑,从一地道下去,经过长长甬道,推开沉重的石门,就能听到如山呼海啸般人们的呼喊声。 杂役的世界,与外门弟子的世界截然不同。 此时此刻,梁山的奴才——马文才正屹立在拳台上。他的右眼青淤,小腿因为耗能过多有些发抖,但整个却有一股睥睨天下的雄姿。 他的对面是一个虎背熊腰的大汉,业已躺下,身子在不断抽搐,胸脯在起伏证明他还是活的,但起来已经是不可能了。 拳台下,已然一片寂静,有的人瞪大了眼,有的则半张嘴,尤其是平日欺凌马文才的那几个更是面色涨红,露出不可思议之色。 杂役里实力排名第三的姚猛居然被马文才这个残废十招打倒在地,人事不省了,引气期高阶?!这些人脑海一闪而过,不仅如此,这马文才还有很高明的武技。 马文才心中却无得意之色,双目微微泛着红光,冷冽冽地扫了四周一眼,裁判宣布结果后径直下了拳台。 马文才头昂着,背却有些佝着,脚抓着地,屁股却像坐着一般,像是有一个狼尾巴在后支撑着。马文才这个状态就是牛头狼身。马文才不敢放弃伏牛拳专心练血月狼诀,这很容易让他人看出异样来。 一个老者从黑影里跳了出来,扔给马文才一包东西。 这是马文才所得,加上他把所有的身家都压自己赢,这次赚的足够一个普通杂役劳碌二十年的。 马文才神色有些激动,两瓶气血丹足够让他突破筑基期了。 看台上的女杂役们望着马文才的背影美目连连,从他一出场开始,这个冰冷的与姚猛相比弱小不堪的家伙实现了大逆转。 梁山出了石门,一个妩媚的女人从身后急急跑了过来,拦住了马文才,道:“马公子,奴家那有好茶。”女人的胸白花花的晃眼,充满了诱惑。 杂役堆里醉生梦死的比率比外门弟子要多得多,一小部分一心挣扎想成为外门弟子的大多踩着别人往上爬,欺凌抢夺无时无刻不在发生,大多数绝了心念则在这呆一天混一天。僻静处杂役开辟出的拳场、赌场、酒馆让人今朝有酒今朝醉。 女杂役原先身份都不简单,新来的还矜持着,过了十年后自然也就放开,人生苦短,良宵岂能虚度。 拦住马文才的是杂役堆里一个大美女,从前对马文才不屑一顾,但她现在被马文才冷酷,悲凉的眼神打动,请他到家中喝茶,就是自荐枕席。 “滚!”马文才冷声道。 女人脸上大红,一跺脚拧着柳腰走人。 出了甬道,掀开盖顶,马文才回到四季谷,四周繁花似锦,他抬头看了看天,月光正好,于是脚下生风。他已闻到桂花香,他迫不及待了,若不是顾忌他人,他就想扯一嗓子狼嚎,以宣泄心中的快意。 第二天,第一缕阳光照在马文才头顶,他感觉火辣的疼痛。六针搜潜法终究还是给他带来的麻烦,足太阳膀胱经几乎完全干枯,这也是他现在讨厌阳光的原因。 马文才默想了片刻,收势,转到厨房弄早餐。君子远庖丁,去年的马文才不能想象。 厨房,大鼎冒着热气,马文才掀开盖,一股肉香扑鼻而来。 这是黄金蟒蛇羹,妖莽山打猎外门弟子不要的肉食在杂役堆里却是抢手。马文才还加了辽东的人参以及其他几位名贵的灵药。马文才吸了一口,稍凉了一会,旋即狼吞虎咽起来。 现在马文才牙口好,一咬下去,蛇肉连同蛇骨都嚼成细碎,几乎没间断地吞了下去,胃部则像贪婪的蛇一般张大嘴包住,迅速强力碾碎消化。片刻之间,一大锅黄金蟒蛇肉羹就被马文才吃得点滴不剩。最后,马文才舒服地出了一口气,双目精芒隐现。 随后马文才就在院中散步,半个时辰之后黄金蟒的精华通通散入皮骨血脉之内。马文才开始练伏牛拳。伏牛拳是圣剑堂震山之拳,必有其独到高深之处,要想比别人领悟多一些,只能多练。 马文才一练伏牛拳头顶还只能出现一“牛犄角”,另一个“牛犄角”则隐现。马文才争取在十杰赛之前出现两个牛犄角,这样拳法算是初成。再往上,两个牛犄角合一,变成犀牛犄角,拳法才算大成。十杰赛的前三铁定入外门,错过今年,还要等一年,马文才等不起。 临近午时,马文才收了拳,在厨房转一圈,开始弄午餐,同样的然后回到房间按师傅尹尚子教的吐纳打坐。 马文才打坐最多也就坐一个时辰,再多时间就心烦,坐不下去。午时一过,他回到厨房饱餐一顿,然后开始下午的修炼。血月狼诀的修炼马文才放到晚上,有静坐吐纳专门吸取月华,也有法术,后者马文才不敢太花时间,怕引起他人注意,唯有成为外门弟子有了自己的独门独院之后才能开始。 那人依靠着血月狼诀跟掌教崔机决斗,可见这血月狼诀绝非俗品。拥有比外门弟子,甚至比内门弟子还要高级的修行法门,这让马文才心里充满信心。只要进入外门,学习更多的圣剑堂法门,暗中苦练血月狼诀,外门内门,最后成为圣子,这都不是不可能的事。 与之相比,梁山虽然先行一步,但拜在一个落魄的只是引气期的长老门下,马文才相信用不了二十年,甚至十年不到他就可以超越他。马文才做梁山门下奴仆,能吃下这个苦,是因为有未来踩着梁山脸作为激励。 日头将将偏西时分,马文才一个激灵收了拳,人窜出院门,他的脸色迅速变换,从练功时的狠厉变成恭顺,很自然的垂首躬身道:“梁少回来啊。” 第一百零一章打狗还要看主人 如果说马文才是一条狼,那么此刻这条狼夹起尾巴,做了一条狗。 马文才知道自己下贱的厉害,但越下贱,转过身他就越有动力。他对梁山有恨,内心深处却又有一丝感激。若没有梁山,他马文才顶天也就新野的土豪,在他那一亩三分地翻云覆雨罢了。 不到圣剑堂,不知修行路,不知人生、世界之广阔。 梁山收纳清晨第一缕阳光后就上了思过崖,把回信交给冯坤。冯坤现在负责下院与南阳的秋水阁往来,一个月一次,是最好的信使。 刘明德与雷动梁山也都去慰问了一下,之后梁山就去音长老那听课。 音长老对梁山的神态有所转变,一双老眼居然含情。梁山听了一小节赶紧出来,以免这老玻璃做出什么过激之举来。 今夜八月十五,中秋佳节,梁山就想着晚上去一趟楚风,去转转,看有什么好东西给自己未出世的儿子带。 梁山心里就想着儿子,这是他的血脉延续,是他存在这个世界的证明,可以说,梁山满怀欢喜。 夜幕还没拉开,梁山先回自家宅院,顺便看看马文才。许久没见,梁山对这奴才倒有几分想念。 梁山扫了马文才一眼,这家伙好像又功力大增的样子。 “引气高阶?”梁山问道。 马文才心里一哆嗦,不得不承认道:“刚刚突破的。” “你倒是进速快。”梁山心道,自己不会真养了一头狼吧。 “全靠梁少,若非梁少收留,我就没那么多时间……”马文才头垂得更低,自己在心里给自己打耳光,吧唧响。但是,话又说回来,在梁山伯这却要比落在杂役堆那些凶神恶煞手里好多了。 梁山一摆手,道:“不说这些,谁叫咱们是同乡,我不照料你谁照料?” 马文才心中一阵恶寒。 梁山端详了马文才一阵,道:“好,不错,到时候有任务到妖莽山打猎,带你一起去。” 马文才眼前一阵发黑,赶紧点头,这是当自己是鹰犬啊。马文才心里把新野乃至襄阳的一些世家子弟踩了一遍之后,心里略微好受一些,躬身把梁山迎进了宅院。 马文才不卑不亢的样子让梁山好奇,这家伙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沉稳?进阶这么迅速要么是奇遇,要么就是上头给了打赏。梁山发现对这家伙不能等闲视之,进了正房,梁山决定摸一摸这家伙底,道:“引气期各阶段突破虽没有筑基期那么难,但也不是易事,你怎样做到的?” 马文才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又搬出方才的话来:“主要还是靠梁少。” 梁山摆了摆手,道:“不说这些虚的。” 马文才犹豫了一会,道:“怎么说,应说是知耻近乎勇,打入杂役堆里,再不奋起,终生无望了。” 梁山点点头,道:“也对,所谓生于忧患,先前那慕容博圣子,正清派内门弟子,他之前也是从杂役做起的,你要以他为榜样。” 马文才点了点头,心下却忐忑,不知这梁山伯要说什么。 “最近有跟马家堡通信吗?” 马文才摇了摇头。 梁山并没从他目光中看出想念之类的情绪。梁山于是又问了一些关于杂役堆里的事,打黑拳,赌场茶馆酒楼梁山第一次听,感觉杂役们活着还是很接地气的。 主仆二人正东拉西扯地闲聊着,外头忽有人高声喊道:“马文才,滚出来!” 马文才面色一变,望了望梁山。 梁山注意到马文才拳头捏了捏,装作没看到,道:“有人叫你,你去吧” 马文才点了点头,起身出去。 一共来了四个人,气息强大跟马文才差不多。 梁山眯起眼,饶有兴致望向外边。梁山无法透视,看不到实际情形,但以他耳聪目明听几个比他境界低家伙的打斗,跟真看见也没区别。 这四人是找茬的,梁山倒是没想到,他把马文才祸害到杂役堆里,一不小心这小子还冒尖了。 这时节,马文才就好比梁山自己,而梁山好比那阳明圣子,这般一想,梁山心道,原来自己跟那阳明圣子倒是有些相像。 马文才要吹亏,是管还是不管?梁山正想着,那边就已经动手了。 这四个人无耻啊,明明都有跟马文才一拼的身手却一起上,而且还用了一种阵法,很快,马文才就成了困兽。 拳拳到肉,血溅牙飞,场面有些酷烈跟前世杜琪峰电影风格有些类似。这样下去,马文才会被打残打废,这些人要真下得去手。 梁山却依然听着。 马文才忽然发出一记猛烈的牛叫,气流的波动让梁山感觉到马文才头顶生出两个牛犄角。 九牛可抵二虎之力,由人身转施的牛力十倍增加,马文才此刻一拳下去值二十头老虎的力量。 这家伙,居然临阵突破了,梁山晃着头。昔日尸神在他与拓跋秋蓉威逼下临阵突破,这马文才也是,看来这等好事并非是正派人物的专利。 马文才越斗越勇,先前缩小到圈子陡然扩大,那四人互看一眼,竟然统一采取守势。梁山凝神听到此刻,心道这马文才要糟。即便他临阵伏牛拳突破,但是杂役里的四大高手围着他,而且现在聪明地采取守势,就是想耗尽马文才气力。 马文才陡然爆起,拼着后背留给他人,直扑四人当中最弱的一个。那人见机快,身如泥鳅一般一滑,另外三人涌上。马文才连连抓住几次类似机会,却都被三人合击可击退。很快,马文才凌厉的攻势缓了下来。四人一见,冷哼一声,欺身过来,包围圈又缩小了。马文才再次如暴风骤雨里的扁舟一般危险起来。 马文才知道宅内的梁山伯不会出来帮自己了,目光冷厉,现出一片红光,已升起的月亮悄然降下一道月华在马文才身上。马文才的皮肤越发的白皙如雪,身子跳动之间越发灵动而诡异。管不了这么多了,马文才要使血月狼诀的月狼三闪。月狼三闪是凌厉无比的身法,可突破重围,瞬间击伤其中两个。 马文才忍耐着,他不想过早暴露。但是,局势显然不以他所想而改变。梁山所居较偏,如此打斗也没人过来干涉,再说杂役们斗殴,只要不出人命又有哪个干涉?马文才想起上次被这几人夺了气血丹之仇,全身泛着微微的血光。他等不了,即便是惹人注意也要狠狠打残这四个家伙。 马文才身子一缩,牛蹲,接着起身就要化作狼闪,眼中红芒一闪,忽然,马文才就看到四个人如同沙包一般飞了出去。马文才立刻止住了身法,胸中一阵气闷,就看到他的主人梁山伯付手屹立在场中央。马文才暗松一口气,总算是没有使后手。 打狗还要看主人,梁山是想到这点才出手的。上门打了马文才,自己不在还好说,明明在却不敢,那就有些打脸了。 马文才心中微凛,梁山伯一抬手四个人就倒地爬不起来,看来自己离梁山伯还有一段差距。马文才暗暗捏了捏拳头。 “马文才,过去每个人狠狠地抽,敢到我门前撒野!” 马文才闻言一愣。 “还不快去!” 马文才心道这梁山伯是让自己跟对方结死仇啊,不过心里的确有抽对方的冲动,平时积攒的隐忍再按捺不住,奔了过去,在一片“你敢你敢”声音“啪啪”大耳瓜子抽。 “使劲,别停!”梁山大声道。 怒吼声很快就变成哀嚎,马文才也变成不管不顾,沉浸在耳光响亮的乐曲当中。梁山的脸抽了一下,心道这马文才憋坏了。 “梁兄!梁兄!”梁山就听到王全才的声音,转过头去,果然看到王全才快步奔了过来。 第一百零二章女魔头羊秋儿 正房内,梁山与王全才分宾主落座。马文才沏完茶被梁山打发到门外去了。 “王胖子,几天不见,居然筑基了!”梁山饶有兴致地打量王全才。 “那是,兄弟姐们都进步了,我也不能拖后腿不是。” 这半年来,新进外门弟子有二十来个进阶筑基的,王全才赶上来也算是中上水平。 “说说看,有何诀窍?”梁山挺有兴趣的。这王胖子资质中等,能赶上筑基期的确算是小小奇迹。 “修行法侣财,要最好的修行法门,有最能互补合心意的道侣,有足够的财物也就是灵丹妙药,天地奇宝,前两者我是没什么想法,但发财下院中哪个比得了我。”说到后面, 王全才神色得意起来,“气血丹,他们很难得到,我就跟嗑瓜子仁一般。” “得了吧,你就吹吧,就靠你做掮客的生意?” 王全才小眼睛一瞪,道:“梁兄,你可比小看掮客的生意,又没风险,最大程度保证客户的任务完成,对大家都有利,现在很多人都找我,这手头东西哗哗流水一般。” “生意这么好做那我也去做?” 王全才晃着脑袋,道:“好啊,好啊,我正愁着一个人干着没劲了,你来,六四分成。” “我六你四,那怎么成?怎么也五五啊。” 王全才瞪大了眼,道:“我六你四!” 见王全才着急的样子,梁山哈哈大笑起来,道:“说吧,有什么事要求我?” “还是梁兄知我。”王全才一拍大腿说道。 梁山不说话了。 王全才见梁山不问,忍不住,道:“梁兄,听闻花间堂的花月影与兄结成道侣?” 梁山与花月影结成三世情丝之事是私事,比不得大夏龙雀,这么些天也终传开。梁山点了点头,道:“怎么呢?” “我就知梁兄不是凡人。” “有事说事。”梁山不耐烦了。当然,这只是梁山的谈判技巧。王全才居然筑基期,说明他的生财之道在圣剑堂也极有效。诸葛鱼欺压新进外门弟子,梁山为了升筑基中阶辛辛苦苦赚功勋值换元液丹,如果元液丹提供充足的话,梁山相信自己还能上一个台阶。这般一想,梁山心道,倒是真可以考虑跟王全才合作一把。 “最近诸葛鱼找了你吧?”王全才问道。 梁山点了点头。 “你拒绝了他?!”王全才神色激动起来。 “怎么呢?”梁山眉头一扬。 “他没有拿你怎么样?” 梁山笑了笑,道:“你说呢?” 王全才目光大亮,双手握住梁山的手:“哥哥,今天晚上得帮我一个忙。” 梁山心道正题来了,道:“那要看什么忙呢?” “跟我去楚风一趟。”王全才连忙说道。 梁山原本就打算去楚风淘一下宝,正想顺口答应,话到嘴边咽了回去,道:“那要看什么忙呢?” “简单,就是陪我去见一个人。”王全才装作很随意地说道,嘴唇的颤抖却暴露出他内心的恐惧。 “是谁?” “就是一个内门弟子。” 梁山一瞪眼,道:“说!” “风君社听过没?”王全才屁股一挪,差点直接坐地上。 梁山点了点头。 “羊秋儿,风君社的社长,年芳二十四岁,内门弟子,其父是上院羊承枫长老。十岁时创建风君社,接管楚风效益比过去翻了十倍,成为内门第一大社团。” 内门弟子的组织结构跟外门不一样,可谓社团林立。就这点而言,外门有些类似高中阶段,而内门则就是大学了。 第一社团的社长,那应该很牛的一个人。“为什么找你?”梁山问道。 王全才苦着脸道:“就是不知道。”说着,停顿了一下,望着梁山,“梁兄,你可是说过要罩着我的啊。” “罩着也不能看能力上限的,再说,也要看你老爹南阳王的表示。” “没问题,我马上写信给老爹,让他派我们王家军五百到你们梁家庄去,有哪个敢动梁家庄,那就是跟南阳王过不去。” 这还算有些意思,不过梁山却沉默不语。 “五五分成了,只能这样了。”王全才一副割肉的模样。 “一个得父辈福荫的丫头片子,有什么好怕的?”梁山语气不屑道。在圣剑堂,除了他们这些定期从各地选拔上来的弟子之外,还有就是圣剑堂高层留下的子女。 这一拨是典型的官二代,有本事高超的,也有不怎么样但照样飞扬跋扈的,梁山在外门时间短,也没怎么融入,是以还没接触到这类人。王全才就不一样了,这家伙属于猴子的,上窜下跳,指不定又是怎样得罪这羊秋儿的。 “梁兄,就是陪我一起去见见她,壮壮胆而已,绝对没别的事。” “真的?” 王全才认真的点点头。 “行!”梁山答应了。 楚风今夜并没有其他时节热闹,商铺稀稀落落的。 羊秋儿巡视了一番,心里面颇为忧心,只是她那白净的脸庞未有点滴显露。 抬凤辇的两个内门弟子心里有些突突,虽然他们已经金丹初阶,但打从心里畏惧还是才筑基高阶的羊秋儿。 按照掌教崔机的评价,羊秋儿就是天赐于圣剑堂的商业奇才,范蠡一般的人物。 从八岁开始,羊秋儿就表现出对钱财无与伦比的天赋,曾经一夜之间把内门十大弟子的钱财刮个干净,离奇的是,十大弟子还都心甘情愿,一年后十大弟子的钱财翻倍增长众人才恍然大悟。 十岁接收楚风,之后就像滚雪球一般,仅仅是十年楚风就成为圣剑堂强大的一股力量,即便在十八修真堂里也是响当当的一号。 羊秋儿对修炼并不上进,因而她不会成为别人进阶的障碍,恰好相反,楚风能提供众人修炼进阶所需紧俏的物品,这就让羊秋儿成为众人攀交的对象。在这样的基础上,羊秋儿好赌,善经营之外的第三个特点——喜欢捉弄人也就变得容易原谅了。 许多人都被羊秋儿捉弄过,并哭笑不得,却又不敢真的记仇,因为你跟羊秋儿记仇简直就是自绝修行路。如此一来,羊秋儿女魔头之名也就在圣剑堂弟子中不胫而走。 王全才听说羊秋儿点名要见他,吓尿了,立刻来找梁山。 在王全才看来,梁山就是新进外门弟子中的奇葩,是不倒的青松,无论谁想整他事后都很悲剧。 现在,梁山抱上了花月影的玉腿。这玉腿在十八修真堂里都算是顶粗的,基本上在十八修真堂明面上没哪个敢对他不客气的。这个吃女人软饭的,王全才有时候心里羡慕嫉妒恨,恨不得以身代替。 第一百零三章显露商业天赋 梁山并不知王全才拖他去见的是圣剑堂的女魔头羊秋儿姑娘,一路跟着他到了楚风,发现比前一次要冷清许多。王全才说是因为值中秋佳节,许多人商贩都回家,大多是圣剑堂以及邻近的修正堂的一些弟子过来淘换东西。 两个人一进去,一个杂役就过来打招呼,然后前头带路。穿过一个个又一个商铺,路上梁山顺便问拓跋秋蓉在内门的状况。王全才说拓跋秋蓉现在风头正劲,不过有些内门弟子对拓跋秋蓉这番境遇不服,酝酿着要教训她。 梁山对拓跋秋蓉并不担心,在剑长老教导下,她的大夏龙雀一出,谁敢争锋? 圆月高挂,梁山与王全才走了片刻,来到一顶洁白素净的大帐篷面前。 “二位稍等,我进去通报一声。”杂役说完就进去。过了没多久,杂役出来,道:“可以进去。” 王全才面色变了变,迈腿。梁山跟在身后,那杂役却伸手一拦,道:“就他一个人。” 王全才立刻转身望着梁山,一副将要哭出来的样子。 梁山笑了笑,道:“我跟他一起来的,自然要善始善终。” 杂役的脸也变成苦瓜一般,这时,里面响起银铃一般的声音:“既然请了帮手,那就一同进来吧。” 梁山听得王全才这厮呼吸先是一滞后是一畅,心道肯定被这家伙带坑里去,他要去应付的不是善茬。 不容多想,梁山已然看到正主。 羊秋儿人漂亮,但就梁山所见过的漂亮女人中又不算是漂亮,只是一袭翠绿色长衫罩身,值得注意到是镶边的绣纹不是一般的花草而是一枚枚大钱,显示其浓厚的兴趣趋向;身材不错,前凸后翘的,但跟花月影没法比。 女人眼睛漂亮,如一泓秋水一般,闪着光,你有任何想法像是都要映入这秋水当中。 这个女人不寻常,这是梁山对羊秋儿的第一观感。 “难怪啊,居然找了鼎鼎大名的梁山伯来做帮手。”羊秋儿笑了笑,同时手一分,意思是请两位安坐。 王全才却不敢坐,口上喃喃说道:“羊师姐在前,不敢就座。” “怎么,我是老虎?”羊秋儿笑了笑。 王全才心道,你比老虎更可怕。 “梁师弟近来声名鹊起,”羊秋儿转而对梁山道,“花月影艳名远播各大修真堂,其美据说见之心魔丛生,不知是否属实?” “哪有那么夸张?”梁山同样笑了笑。 “不如我们来打一个赌?”羊秋儿眼睛一眨,神情忽显兴奋。 这女人说话有些不着调,梁山心道,口中言道:“打什么赌?” “就以三世情丝为赌。” “如何个赌法?” “三年内,你若突破了三世情丝就算我赢,如果没突破,算你赢。” 梁山心道,这算是怎么个赌法? “如果我赢,在你力所能及范围内帮我一次,同样你赢,在我力所能及范围内帮你一次。”羊秋儿又补充说道。 梁山双目微亮起来,王全才则心中暗服,这女魔头悄无声息就对梁山示好,而与之相比,他对梁山的拉拢就太着痕迹了。 显然,王全才与羊秋儿具有某类相同气质,他们都看好梁山。 梁山明白过来,不得不感叹女人说话有艺术。 羊秋儿认为自己三年能突破三世情丝,这说明她看好自己。三世情丝非等闲之物,有的人穷尽一生都没有办法突破,她却说他三年能突破,别明着说梁山好梁山棒要高明一百倍。 梁山是不生好感都难。而若是梁山三年内破不了三世情丝,她就在力所能及范围内帮自己一次,却又不啻于对梁山的一安慰奖。而在圣剑堂范围内,羊秋儿的能量巨大,让她帮一次,梁山受益肯定颇多。 “不知道羊师姐与那羊祜有何关系?”梁山却是没有直接回答,却是反问羊秋儿。 王全才于是心中暗赞,这种情况下,梁山接下话茬来,无论如何就承羊秋儿一个人情。最难欠的就是人情。 梁山突然问起羊祜来,体现天马行空的说话艺术。 王全才被老爸赞为家中商业奇才,是第一谈判高手,自然深谙言语机锋的厉害,有的时候就是这般说话,让对方感觉犹如空气,完全捉不到。 王全才已是确定羊秋儿在释放出的善意。 羊祜是荆襄地的名人,前朝镇守襄阳大将,身故后两地民间多有庙社立像祭拜,人称为亚帝。梁山所在的新野就在这一代,羊姓又少,顺口提出倒也不突兀。 有一段传说在荆襄流传颇广。相传有一相士考羊祜父亲坟墓,大赞其风水,说其后代必出皇帝。羊祜听到这种说法非常讨厌,就派人把墓后挖断,坏了风水。相士再去看,又说风水还是不错,能出断臂的三公。结果日后羊祜战场堕马断臂,不久就成位列三公。 “他是我兄。”羊秋儿淡然说道。 王全才连忙站起身来,拱手道:“见过亚帝之妹。” 梁山却是不太清楚,王全才于是又把羊祜这段掌故说了。 “那墓的确是龙穴,却是我父亲自己选的,然后假死到了圣剑堂,不想我那不争气的兄长自己破坏风水。”羊秋儿摇头叹息道。 “羊师姐,我赌了!”绕了一圈之后,梁山也考虑仔细了,自然回到原来话题。 “好,我们击掌为誓!”羊秋儿微微一笑道。 两个人举起手,拍在一起,“啪”的一声,击掌完成。 羊秋儿心情大好,用这等办法跟梁山伯这等有气运的人扯上联系,对自己帮助甚大。可以说,羊秋儿深谙后世的“想成功先与成功人混在一起”之道。羊秋儿可谓天生就是买卖人,买进卖出时往往出自直觉,她却不知她此举给她带来好处大大。 “王全才,知道我找你来是做什么吗?” “合伙做买卖。”王全才苦着脸说道。 “算你聪明。”羊秋儿眸子中精光一闪。 两个人聊了起来。 梁山在旁一听,原来是羊秋儿赏识王全才的经营头脑,看中他掮客的生意,决定拿过来弄大。 在梁山看来,胖子鼓捣的就是信息中介之类的公司。王全才显然是不愿意,因为他有信心靠自己就做大,怎容他人分一杯羹呢? 两个人你来我往,倒像是下棋,片刻之后,王全才终被羊秋儿所折服,将要达成协议,梁山听着自己似乎被排除在外,之前跟王全才说好的五五分账将付烟雨中了,梁山于是淡定不了。 梁山想到,王全才给他提了一个醒,修行之路,“财”是不可缺乏的。梁山有《白骨经》在手,这法门目前不可估量,暂估为一等一定法门;至于道侣,祝轻云与花月影这等出色女子已囊括其中,让人望尘莫及。此等有利情况下不可掉以轻心,与羊秋儿的结交,让梁山意识到在财富方面积累的可能。 眼前这两个商业奇才聚在一起口沫飞溅,畅想未来,从开始的抵触到现在的越聊越投机,梁山要插一杆子,那就得也表现出他的商业天赋了,一念及此,梁山干咳一声。 王全才醒觉到旁边还有一人,立刻不好意思望了梁山一眼,然后又垂下头去。在他看来,有羊秋儿扶助,这掮客的生意自然不需要梁山伯了。 “不知道其他修真堂也有类似楚风之类的场所?”梁山忽然问道。 “也有。”羊秋儿答道,“总共有十家,本来还有几家,但是因为经营不善,矛盾多多就没继续下去。” “圣剑堂的楚风在十家中排第几?” 羊秋儿想了想,道:“应该是第二,不过我有信心很快第一。” “羊师姐好魄力。”梁山赞道。 羊秋儿饶有兴致地望着梁山,这家伙不甘寂寞突然说话,其意图很明显,倒是希望他能给自己带来惊喜。 “那么在世俗间有没有楚风这类经营场所?” 羊秋儿眸子一亮,心里面有些想到什么。 “从十八堂地理分布而言,在其接近中心地带,世俗间找一个地方,不偏僻也不热闹,楚风开辟独立所有修真堂之外的修士商品集散地,如何?” 羊秋儿目光愈盛,心中大为吃惊,原本以为王全才是杰出的商业人才,不想这梁山伯更是语出惊人。王全才双肩颤抖起来,这点子强悍无比啊。 “他们凭什么相信我们?”羊秋儿问道。 羊秋儿问到点子上了,一个交易市场搞起来最重要的是信誉,你如何保证十八修真堂的人能在这里淘到他们所需要的宝贝,又如何维持这个市场的秩序,要知道这可是在山门之外。 “第一,联合有实力但不善经营的修真堂一起加入,多少家无所谓,但我们一定要有主导权;第二,雇佣俗世的武士、兵家维持市场秩序;第三,我们先做专门针对筑基期的,以后再升级针对金丹期,逐步发展起来。” 羊秋儿与王全才陷入短暂的思考。很快,王全才眼睛一亮,拊掌大赞道:“妙啊,联合不善经营的修真堂,是因为容易形成以我为主的格局,实力强劲隐隐就形成威慑,用俗世武士与兵家维持市场秩序,不需多了,一千兵士是足够维持的。修士不与民争,一旦发生争斗,因果牵蔓,修行路上后患无穷。最后,我们先从筑基期的开始,相信我们有条件先做起来。在此基础上,我们再提供一些信息服务,相信人气就会很旺。” “还有一点,拍卖!”梁山侃侃而道。 “什么是拍卖?”羊秋儿禁不住出生问道。 梁山心里越发有数了,还没有拍卖的概念。价高者得的交易行为应该有,但是集中在个体之间。 知识就是力量,梁山心道,虽然他是个艺术人才,但是世界级顶级艺术家不懂理财,经济上也是说不过去。 见羊秋儿与王全才露出相询的神色,梁山得意道:“就是价高者得,我们在这个市场除了开辟固定的商铺之外,我们还有意识地收购一些紧俏的东西,像一些灵草仙丹、法器,然后一年四次进行大型的拍卖。邀请众修真堂过来,一起拍。” 王全才眼睛一翻,道:“很多人坐在一起都看中同一个东西,这价得翻着好几倍上去!” 第一百零四章陈四娘的担忧 元嘉二十四年,九月十六日,月亮正圆。 梁家庄一派静谧。梁家主宅,陈四娘偏房中,陈四娘轻抚肚皮,感觉胎儿奇妙律动,脸上没有欣喜之色,反是眉头紧皱。 所谓的张仲景之孙张杏林张大夫到梁家庄的话,是陈四娘安慰相公的话。 写信之前陈四娘派人去请了,本以为有把握,没想到没请到。 之后陈四娘连着三次派人去请,总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人不在。三天前,康叔又去了,这是第四次,四娘希望这次能把神医请回。 陈四娘怀孕九个月却不怎么显怀,像是三个月的孕妇。她有些焦虑,而且她一直喜酸,这更加重了她的焦虑。 老夫人也担心,但是梁家庄的大夫每次摸脉都说母子安康。 不管怎样,陈四娘觉得自己身上发生奇异的事。陈四娘有时候会沮丧地想,她这个三嫁女处处都要跟别的女人不同。 秋收过后,梁家庄人口暴增到两千多户,近上万人,已经和马家堡的人口持平。 良田开垦出五十多公顷,但庄内都是农业户的话显然不够,按照相公的设想,陈四娘开办了好几个场,一个织布场,一个农场品加工场。这两个场转移了七百多人口。派往南阳与襄阳的商队每天都有十支,上千人口。 按照相公的话就是一部分农业,一部分手工业,再一部分商业。大家都在一口锅里抢饭吃,那就大家都没饭吃。 相公是个怪人。陈四娘四年来一直在消化相公所说的那些“理念”。 好在,陈四娘自己也是怪人。 陈四娘三嫁不成之后无人问津,因而有大把的发呆的时间。 陈四娘有时候就会想,一千年以后的女人,还会像她这么命苦吗? 怨气涌上的时候,陈四娘甚至会想,这世界总有女人当皇帝时候。陈四娘却不知,用不了一千年,三百年后就会出个女皇帝。 同样是怪人,陈四娘咂摸相公的话之后,觉得其实也好懂。 相公修真去了,梁家庄的一切都按照相公的理念实施。 现在,梁家庄不事生产每天训练的兵士五百名,民团是半农半兵,有三千之众,闲时就训练。吴土与吴火,还有陈四娘的弟弟陈勇各领一军,秦狼也领了一军。 对于秦狼,陈四娘是信人不疑,大胆启用。秦狼收拢旧部,居然得一千多众。秦狼遴选了一遍,一支两百人的骑兵队伍组成。 铁匠木匠泥匠等匠工户二百户,除了完成本庄的活之外,生产的铁器等日用品通过商队远销南阳与襄阳两郡之地。按照相公所说的所谓“品牌”概念,梁家庄的商品一律打上“梁记”的标记,物美价廉的口碑已经在方圆百里打响。 杨家祠的杨二姐日夜接受梁家庄人的香火。今年开春以来,梁家庄之外其他坞堡非旱即涝,梁家庄的春耕秋收却一点没耽误,可谓风调雨顺。梁家庄上下,过去的阴森森之感也一扫而空,现在可谓宜居宜业。 地道挖了四条,一直通到庄外,再走半日就到小牛山新建的梁家寨。秦狼主动把他旧部分了一半到梁家寨。 这部人拿起刀枪就是山贼,放下刀枪就是山中的猎户。陈四娘又从流民挑选了一些山民进了梁家寨,让吴金在里头负责。梁家寨是梁家庄的根据地,这又是相公的原话。 梁杨氏见儿媳房中还亮灯,朝旁边的史氏努了努嘴。史氏推门出去,照例是递话,让二夫人早些安睡。 梁杨氏眉宇之间亦有愁色,只是面对儿媳时却又舒展开,免得增加她的心理负担。 九个月的身孕却只有三个月的样子,梁杨氏没听说过这种状况,每日晨昏两起念诵《阿弥陀经》,杨家祠杨二姐那每天也必焚香祷告一次。 老夫人不知道是否有用,但念诵经文,祷告之后心安不少。 儿媳每日视察庄内庄外,有时候还要开会,却没见其倦色,梁杨氏也是称奇,心道莫非命硬之人身体却也是极健康? 当然,梁杨氏也把其中一部分功劳归于佛主保佑,偶尔也劝儿媳有空也念念。陈四娘则回答说她每天念诵相公做的《正气歌》三遍。 梁杨氏一想也对,正气在,万邪莫入,儿子做的这《正气歌》常念诵必有养气养生之功效。陈四娘心中如此有儿子,梁杨氏心中自然宽慰。 隔三差五,梁杨氏会想起祝轻云,一想起来老夫人就流眼泪。 老夫人一个人在的时候偶尔会默念几句“神仙也是孝子做”的话,好让祝轻云不要忘了他们娘俩。不过,老夫人有时还是止不住悲伤,正所谓一入山百年易过,老夫人怕自己撑不到祝轻云修成归来的那天。 陈四娘那边熄灯,梁杨氏也停下手中的活计,盘腿在床上,把那“阿弥陀佛”念了一千遍之后才睡。 南北朝佛教大兴,北有鸠摩罗什,南有慧远大师。鸠摩罗什以译经闻名,慧远大师以结莲社专念“阿弥陀佛”。慧远大师莲社所在庐山,离荆襄两地不远,是以两湖地区也广为信奉。 老夫人这边安睡,陈四娘就听到窗棂一动,一道金光闪进。陈四娘也不惊,抬眼时小金已是出现在其手中。 四年来,小金身子越来越小,从前犹如一刺猬大小,现在却如刚破壳的鸡雏,端的可爱十分。 小金翘起屁股,拉了三个金蛋。令人称奇的是,每个金蛋都不比它身子小。 它是怎么做到的?陈四娘翻遍书籍也没有记载,也就是相公提到的《山河异志》里面有简介。 小金现在下金蛋不会伴随腐臭的气味,若非如此,陈四娘不会让它进来。 下完金蛋,小金一双有些不相称的灵动大眼睛眼皮一下一下耷拉着,可爱地打了个哈欠,就在陈四娘的玉枕旁盘着睡着。 陈四娘心里祷告了一遍,相公、母亲大人、梁家庄,自己腹中的孩子,心里想着相公什么时候能回来,神情专注。 前些日楼台书院派人送来一封请帖,让相公出席书院****,就在五天之后。陈四娘心道,相公大抵是回不来,到时候要打发人送些贺仪。礼要重,这样相公才有面子。 夜到这个时分,也就十点不到的样子。 梁家庄劳作的人们早在九点之前就睡着,呼噜声四起,衬着宁静的夜。新野县的王家大宅还是一派灯火通明。 大厅内酒桌宴席排开,巴东王命令下来,因为刘子鸣之死马明远要问责,县令给撸了,换上了王家族长王守义。 新野县有马、王两大最大的世家,这么多年王家人头一次得了这县令官位,像是打了翻身仗。 不过也就热闹到十点半左右,众人困乏,杯盏狼藉,酒散人去,而这时候南阳王府邸内盛宴才刚刚到高潮。这个世界夜的长短,可见依然与贫富相关。 第一百零五章祝轻云来信 对于梁山而言,从掌灯开始,南阳王等若在梁山面前呈现了一场盛大的春节联欢晚会。 这一点都不夸张。 歌舞有江南的采茶小调,侬语动听。西域有类似维吾尔族的舞蹈,活泼快乐,也有草原的旋子舞,苍劲辽阔。中原的优伶唱的是折子戏,咿咿呀呀,极尽柔媚之色。相声小品类的当然没有,但是有说书先生,直追后世的脱口秀,不仅如此,中间还穿插游戏,诸如投壶比赛,还有博戏,虽没有正经的主持人,但也安排得紧凑合理,可谓高潮迭起,令梁山大开眼界。 整场盛大宴会就是欢迎梁山这位贵客,他很是有些受宠若惊。不过后来梁山看出,大家这么欢乐也是因为前段时间西秦与刘宋大战憋的。 现在两国退兵了,南阳作为东西互市本就繁华热闹之地,梁山的出现是个很好的由头,于是,今夜不醉不归。 梁山一袭素袍,坦然坐在主客位置上,南阳王则笑得皱纹褶皱,犹如肉包子的顶端,在旁殷勤地奉承着。正厅两排,南阳各世家代表,以及各社会名流济济一堂。 这种场合梁山本就擅长,频频举杯敬酒。他这样做当然有目的,那就是为新野梁家庄打开名气,越多人知道梁家庄有个梁山伯,那就越安全。 梁山给羊秋儿献了计之后,羊秋儿说梁山元婴之前所需丹药物品,尽管向风君社索要。虽与梁山想象中获干股要差一些,但已经相当不错。梁山无需再外出任务,也不需靠每年那点硬性的功勋值来换取丹药。 从羊秋儿大帐篷出来,梁山怀里就揣了两瓶元液丹。当夜,梁山也没回自家宅院,算是彻底便宜了马文才,径直回了思过崖洞窟。 闭关一个月,消耗元液丹一瓶,梁山剑气居然再次突破,能外放十公里的样子,力度比过去十倍增加,筑基中阶生生到了圆满阶段,再往前三世情丝似乎就要蠢蠢欲动。 弹指弦通没有寸进,这方面还是要靠机缘,靠悟。 观音之境,已达到十三四里的样子,些许动静都能听到,有意结界的百米内可以突破听到人说什么。 闭关到了个瓶颈,再坐下去也没什么意思,梁山下了思过崖在师傅郝长老聆听教诲三天,然后到功德阁请假回家。 下院正是最热闹时分,大家都在议论马上要到的十月中旬的十杰赛。 前三名者直接晋级为内门弟子,一番比斗之后究竟****,领人期盼,一些热门人物在众人的议论中渐渐浮出水面。 外门弟子与内门弟子待遇截然不同,比如外门弟子一年保底功勋值10分,内门弟子却有100分,足足十倍,其他能享受到福利更是不用多说。 听闻这个消息,梁山就嘱托王全才,若他没及时回来又需要报名那就替他报名参加十杰赛。 梁山下山时,杂役弟子的十杰赛就已先拉开了帷幕,只是关注人少,梁山更是一点都不知晓,他现在的心思全在回家,在陈四娘的肚子上。 梁山先到南阳,把王全才的书信递上,顺便让他兑现王全才先前的承诺——五百骑兵。 南阳王在宝贝儿子信中得知梁山在圣剑堂发展态势良好,自然大力攀交,宴请南阳名流,算是给足了梁山面子。 而在宴席中,梁山也显然没给南阳王跌面子。 梁山一靠圣剑堂堂堂外门弟子的名声,二靠他自己本身的名头。 像他抄袭的一些千古诗句,包括《正气歌》都流传到南阳,很是得南阳世家的尊崇。特别是《正气歌》,被在场的一些儒士大赞为继孟子“浩然正气”,承亚圣之风。 一夜欢宴,主宾皆娱,南阳王打发南阳最漂亮的两个名妓到梁山房间。 夜深,南阳王在小妾身上卖力之时,童子回话说梁先生打发那两个女人走了。南阳王深感梁山洁义,心中对他更是高看一眼。 第二日,南阳王一大早起来到梁山房前问好,不想人去房空,只留下一书简。 南阳王立刻让人率五百王家军前去梁家庄,另让一支百人商队挑上重礼到梁家庄,南阳王一直看着两队人马卷起漫天的烟尘出了城才放下心。 欢闹一夜的贵人们自在沉睡,天还未亮,梁家庄的人却都已经起来了,不多久鸡鸣狗吠,整个庄子热闹起来。 庄外四个方向大操场梁家庄的兵士开始操练起来。 一个时辰后,东方肚白,民团不再训练而是到庄外开始绕庄的永兴渠的修建。 不一会,史氏就带领着浩浩荡荡的送饭大婶队到工地去送饭。 这时,庄外的五百专业军士依然在专注训练。梁家庄庄内四个学堂都开课,孩童们朗朗的读书声从四面传来,和着庄外的喊杀声在梁家庄上空飘荡。 一到白天,陈四娘心里那些担忧就置之脑后,根据昨天的安排,今日有太多需要忙碌的事。 近午时时分,陈四娘回到主宅跟老夫人说了几句话,门外来人通报有人拜访。陈四娘出去,却是老新。 半年前老新离开了梁家庄,不知所踪。陈四娘派人四处去找了,没找到。上次梁山回来问起,陈四娘如实回答,相公却没有怪她,说老新是回家了。 “二夫人好!”老新破衣烂裳,一如最初来梁家庄的模样,然而却神志清醒。 “老新,是你!” “大夫人捎回家信一封。”说着,老新恭恭敬敬地双手奉上一封书信。 “大姐?”陈四娘惊喜道。老新并未点头称是,因为他清亮的目光转瞬浑浊,就见他脑袋一歪,口涎水从嘴角流了出来。 陈四娘吓了一跳,这人刚刚清醒一阵怎么转眼又“傻”了过去? 不过,老新是从“那地方”出来的,有常人难以理解之处也说得过去。陈四娘连忙叫人把老新搀回他原来住的地方去,安顿下来。 陈四娘拿着信就要转身,身子一顿,再转过身,脸上的惊喜泛开。 远处站着一人。 陈四娘素来坚强,这时却眼眶微红,提着裙角就想跑过去,想到自己有身孕又止住,迈着小碎步过去。 相公真的回来了! 这一刻,喜悦填满了陈四娘心房。 这时节男人做大事,出门说走就走,无论读书的士子还是行走四方的商贾,往往几年后回家看到家中忽多一儿,于是哈哈大笑抱上几天,呼朋引伴几天,然后又潇洒地走人。 修真去的,做和尚去的更是绝决,哪还管世间的俗事人情? 陈四娘收到梁山的信,说尽量赶回,四娘当时不以为意,不过是男人哄女人的话,不想真的回来。 梁山却是按照现代人的标准,儿子出世,当老爹的不在身边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 陈四娘没走两步,梁山就已经到了跟前。陈四娘樱桃小口张开,按捺住惊喜,微微万福:“相公,你回来了。” “是啊,怎么不欢迎?” “相公说笑了,妾身日夜念君。”说着,陈四娘妩媚地瞪了相公一眼,然后又道:“还是大姐能掐会算,知道你今天回来。” “轻云?”这回轮到梁山吃惊了。 第一百零六章心有灵犀 “是啊,她托老新送来一封信,刚刚给我相公就回家,这叫什么啊?相公说过的,心有灵犀。”陈四娘撇着小嘴,微微吃醋的样子小媳妇姿态尽显。 梁山心中一荡,就听到三世情丝弹棉花一般“嗡”的一紧,口中道:“给我看看,这女人一去多年也不回信,再不来信,哼哼……。。” “少爷回来了!”史氏正好出门撞见,立刻扭着打屁股大声喊,宅院内立刻“噗噗”响起凌乱的脚步声。 梁山从南阳出来中间再无停留,一路御风而行,错开城镇坞堡,倒也顺畅。 一回家,祝轻云就托老新寄信来,如四娘所言,真是心有灵犀。梁山转念一想,多半娘子晋级金丹,对身边人事多有所感,这才让老新送信。 梁山心中急切想看信,却不好当着四娘面表现,只得先进去见过母亲大人。 “我儿回来啦!我儿回来啦!”梁山一进门就听到母亲颤着声道。 梁山从圣剑堂下山还听到有人嘲讽,不外乎“恋家之人修什么道”之类的话。梁山先还有心惴惴,人人争分夺秒修行,自己隔三差五往家跑,的确不算个事,但是真个见到老妈,见到四娘,见到梁家庄这帮子老老少少,梁山这些个念头也就统统丢掉。 正房,梁杨氏拉着儿子靠边坐下,听闻祝轻云寄信回来,喜笑颜开,道:“今日是双喜临门,儿啊,快拆开看看。” 梁山连忙拆开信封,一看到祝轻云秀美飘逸的字体,心头一热,细细看起来。 陈四娘在旁看,微微有些酸意,相公对自己已是极好,但跟大姐比起来还有差别。 心念一起,陈四娘心道这是怎么呢?人常说大妇善妒,自己又不是大妇,怎么也如此?等听到祝轻云信中向她问好,感谢她在家照顾婆婆,陈四娘起身施礼,心中那点妒念也就一扫而空。 字数不多,最后一句梁山却是没有念出来。祝轻云最后一句说道:“相公曾言,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妾身一日不敢忘。”梁山手指禁不住抖了一下,顺势折上信以掩饰内心的激动。 分别整四年,祝轻云心中做何想,老实说,梁山不太敢想。 前世恋情,人来人往,人前山盟海誓,人后丢个干净梁山并未少见,现在见到此信,彻底打消梁山心中深藏的顾虑。娘子如此深情,最后一句梁山几乎可以想象娘子在正清派是怎样的努力奋发。 “娘啊,轻云说啊,她在那边混好了,就让我们梁家庄举庄都迁过去。” 正清派门规有这么一条,给门派立大功,酌情可以考虑世俗家族迁入正清福地,得其庇佑。祝轻云信中显然指明了一条比梁山从前设想还没有的光辉的康庄大道。 “儿啊,你写回信告诉轻云,万事不可逞强,安康是福。”梁杨氏说道。 梁山心中一凛,母亲说的有道理啊,赶紧应道:“我会叮嘱的。” 夜幕降临时分,主宅院落满满当当挤着人,一个个喜笑颜开,犹如节日一般。 小芸从学堂回来,赖在梁山左右就不愿走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望着梁山,缠着他。梁杨氏见小芸可爱,怜其身世,收回干女儿。 “哥哥,小芸也想学飞!”小芸拉着梁山的手摇晃着说道。 “好啊,等小芸长大了哥哥就教你。” “不,小芸现在就要学。”小芸说了两句,但听别人插话把哥哥的注意力转了过去,瘪着嘴,一副不高兴的样子,却又可爱得不得了,梁山见了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小芸脸颊。梁杨氏瞪眼喝道:“没个正形!” 梁山见众人一个个面色红润,嗓音洪亮,目中洋溢幸福之色,梁山就说起当日一家人在槐树林外不敢前行的凄惶状。后来者不知,梁山娓娓道来。老人们自然回忆起当时的落魄,比对那时荒凉的杨家村,现在的梁家庄犹如人间天堂。 见众人脸露感激之色,梁山心道无意中却是做了一次“忆苦思甜”报告会,联想祝轻云信中最后一句,梁山心中明悟,来到这世界四年以来,无论是自己主动还是被动,眼前的人和事他无法割下,“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听起来贬义,:“走共同富裕的道路”的说法更契梁山之心。 一直以来,梁山就是朝着这一目标努力,只是这一刻,月明高空,梁山心中更加明确。 祝轻云在信中说的轻描淡写,但梁山混迹圣剑堂大半年,自然知道立大功不是容易的一件事。远的不想,摆在梁山面前的就是十杰赛当中夺得前三,进入内门,早日结成金丹,或有可能进入正清福地,这样他才能帮上祝轻云,正所谓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梁山心中虽然急切,但眼前却得放下,譬如今夜他想再回书房一人打坐修行,陈四娘非得哭哭啼啼一番不可。 子时将近,打发一干人等各回各房,梁山拉着含羞带怯的陈四娘回到房中。 两个人与床上并坐,梁山这才注意到陈四娘的肚子,与端午那次回家所见并没有太大区别,把疑问一说,陈四娘面色一白,也说道这事奇怪,言罢又道:“相公,不会是有什么不好吧?” 梁山摆了摆手,道:“我摸摸你的脉,听听看。”言罢,梁山三指轻轻搭上陈四娘手腕。陈四娘就感觉是蝉羽加肤,没有压迫感,相反非常舒服,见相公微微眯起眼来,不敢作声。 梁山凝神听了一会,松开手指,道:“我虽不知到底是何情况,但是似乎不是什么坏事。” “真的?相公不会是宽慰我吧?”陈四娘心中一颤,说道。 “你不信相公?”梁山微微一笑。他心中也有惊疑,但脉象的确没什么不正常,这样说自然是宽陈四娘的心。 陈四娘连忙点头,脸上带着少女般的羞怯,道:“相公,我们早早休息吧。” 梁山心中一荡,点了点头。 陈四娘双颊红晕渐浓,微微起身吹熄了灯,两个并排的人儿渐渐靠近……。 第一百零七章混沌元气 陈四娘靠着丈夫很快就睡着,梁山就有些遭罪。 他心里并没有什么旖念,四娘怀胎九月,他能有什么想法?不过是搂着老婆舒服地睡上一觉。 对比洞窟闭关的苦行僧般的日子,这就很不错了,但是三世情丝不让,就像硬给梁山身上安了三根筋,躺着却感觉这人总要弹起、跳开。 当初三世情丝在花月影手指上绕的时候还算“有形”,进入梁山体内后就化为“无形”,说是在身体内也行,说是在身体外也可,梁山不知道怎么去准确描述它,锁链,规则,或者介乎有形无形? 要说梁山现在的定力有多强,打坐时老鼠钻裤裆里都没事,但是三世情丝却有些忍受不了,梁山脑海里又强迫浮现出花月影的形象,不单单是这样,心中还对身边人产生恶感,梁山无法,只得用弹指弦通抗衡。 然而这趟不同,很快梁山后脊背出汗,奇怪了,这人就安分不了。 梁山开始小心地在床上“烙饼”起来,无意中,梁山的手触到陈四娘的手,忽然就有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整个人瞬间安静下来。 就这么一瞬间,比刚才摸脉听得更仔细,梁山听到一种玄妙至极的声音,而这声音还与他发生骨肉相连美妙无比的感觉。 儿子,是儿子生命律动发出的声音,梁山的手像是沾住了一般紧紧贴在陈四娘手腕上。 “啊!啊!啊……”梁山首先听到这个音。 这是“生”的声音,小孩儿正在不停地生长。梁山整个人都呆了,楞了,陷进去了。 这是一种完全不同平常入定的感觉。 就在一刹那间,梁山不是旁观者,而是参与者融入,仿佛他与胎儿一般一同成长。 生命现象没有比怀胎十月更玄妙的了! 从两个单细胞融合开始,然后分裂,羊水就如同原始海洋,然后像鱼,然后有脊椎,十个月,生物由简单到复杂,由低级向高级,由海洋到陆地整整上百万年的进化就在十月完成。所谓沧海桑田,人皆以为神话,殊不知怀胎十月即是活生生的神话。 风的声音,梁山听到了。 这风带来的不是空气,不是圣剑堂的灵气,甚至不是洞天福地的仙气可以比拟,而是来自天地初开的最原始的混沌元气。人之禀赋得天独厚,即为如此。 没有这混沌元气,胎儿在腹中就完成不了把百万年巨变浓缩十月间的伟大壮举,原来如此,梁山身子立刻微颤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腹中胎儿像是吸饱了混沌元气,不再吸收,那天地初开的混沌元气居然一缕缕通过胎儿传到梁山身体内。 梁山最初有些抗拒,担心对儿子有什么不好吧,然而却抗拒不了。 丝丝缕缕的混沌元气进入,轰隆隆在梁山体内居然出现雷声,雷出而万物生。与此同时,梁山身体内原本存在的混沌元气冒出。 梁山这才发现,自己的混沌元气少得可怜。 虽然梁山修行这么多时日,但是梁山伯将要死去的身子,混沌元气消耗大半。 身体血肉经脉,五脏六腑这些都可以通过修行强壮起来,但失去的混沌元气却是怎么也没办法弥补过来。 一瞬间,梁山脑海里犹如闪电闪耀,明悟连连。混沌元气的多少对于普通人而言关乎寿命的长短,对于修真人而言则关乎其修真能走多远。 梁山的内心充满奇妙的感动,对世界最为“玄妙”的因果有了进一步的了解。若非与陈四娘恩爱一场,这孩儿也不会有降临人世的机缘,也就没有眼下的场景——还未出生就反哺报恩父亲的状况。 损耗了的混沌元气补足,不仅如此,还在增长,与此同时,混沌元气开始发挥作用,梁山开始听到身体内“嘎啦嘎啦”的声音,就好象回到青春期成长发育的时刻。 一夜无梦,陈四娘醒来时感觉精气旺足,腹中的宝宝也感觉十分安好。相公似乎还没醒,手却依然保持牵着的状态。陈四娘感觉到有些羞,却眨着一双美目盯着相公看,像是看不完。 “看够了没?”相公忽然说话。 陈四娘身子于是后撤,不尽的羞意如涟漪涌上,腰上忽地一紧,嘴却被堵上,陈四娘整个人都软了。 花山花月影正与两个妹妹花满红、花满翠交代事宜,说的正是让两个妹妹去一趟圣剑堂。 她准备了一份重礼,搁在世俗就是她给梁山下的聘礼,聊得正庄严、肃穆之际,花月影突然抿嘴不说了。 花满红与花满翠两个惊异地看着姐姐,然后更惊异地看到姐姐双颊渐渐红起来,什么状况? “该死!”花月影良久呼出一口气,那梁山伯居然在与女人亲嘴。 三世情丝无视距离,只要梁山对其他女人有亲密之举,亲密心思,花月影都会知道,而且感同身受。 “怎么了,姐姐?” “没什么。”花月影转念一想,这样不好吗?梁山伯能够在三世情丝强大作用还去亲另一个女人,这不正说明当初选择是正确的吗? 理智上虽然这么想,但是花月影心里还是冒出嫉妒的火焰,若是那女人就在眼跟前,花月影估计掐死她的心都有。 这就是三世情丝的厉害,即便金丹圆满如她,身心都要受困。 梁山吻罢,知道这是自己的底线。 一整日秋雨绵绵,陈四娘带着相公视察各地,骄傲之情溢于言表。 大姐在信中言她在努力,陈四娘不能跟大姐比,但是自己干了这么多事相公也该看到。梁山自然不吝赞誉之语,陈四娘身心舒爽,眼里,呼吸里越发就只有眼前的相公。 陈四娘心道,若没有他,自己还是孤苦伶仃地在家中背着“克夫”骂名。 两个人本可以撑两把油纸伞,陈四娘偏不让,就要两个人一把。梁山心中暗笑,古今的女人都是一样的性子,小雨、油纸伞,青石条铺就的街巷,鳞次栉比的商铺,两个人手牵手并行。 女人要的就是专属于她的时间,梁山就这样陪着陈四娘在梁家庄逛着,嘴上聊着。偶尔,梁山心里会想,这大抵是横店影视城里一条老街,大概走不多久就能看到几张熟悉的明星面孔,周围围着一群好奇的顾客拿手机狂拍…… 时间就是一个黑洞,它吞噬着人的过往、现在、还有未来。 梁山心中一动,三世情丝不就是这样?它吞噬人的其他,束缚人爱的自由。其实,三世情丝并不稀奇,这世界上有太多扮演着类似的角色,像门第之差,像贫富之别。 宽宽窄窄的巷子似乎没有尽头,还是梁山担心秋雨凉,催促着陈四娘回房才在接近午时时分回到主宅。 一家人团团圆圆用过午餐,下午召开会议,各部门负责人都赶到。军政各方面汇报,总结起来,梁家庄发展形势一片大好。 下午时分,雨点小了一些,康叔回来了。 康叔带来神医张杏林。 张大夫面相清古,眉宇紧锁,带有一副天成的悲天悯人着色。 众人散去,张大夫房中诊脉,梁山与母亲梁杨氏在旁,屏气不敢作声。 一炷香的功夫,张大夫松开手指,微微活动了一下手腕,转过脸对梁杨氏与梁山道:“老夫人,梁少,少夫人与胎儿一切安好。” “可是为什么还不显怀?”事关孙儿,梁杨氏忍不住问道。 张大夫眉头微蹙,陈四娘一颗心又提了起来。 “少夫人这等事的确罕见。”张大夫思量一会,说道。 “张神医,您就直说。”陈四娘也忍不住说道。 “神医不敢当。”张大夫笑了笑道:“十月怀胎,瓜熟蒂落,这是人之常理。只是医律,是对大多数人总结而言,总有一些人特殊。” 陈四娘闻言一白,又想到自己特殊的命运。 “少夫人,勿忧,现在看来应该是好事。” 陈四娘微微嘘出一口气。 “昔年李氏怀老子年始生。”张大夫悠然说道。 梁山眼睛一亮,道:“神医的意思是我儿子是圣人?” “不管说是圣人,但此儿绝非凡人。” 陈四娘心中掀起巨浪,还有这么一说?陈四娘如祝轻云一般,喜读书,隐约是好像看到类似这记载。 “我不管是不是圣人,老身只是希望这孩子能平安出生,一世安乐就好了。”梁杨氏道。 “老夫人之言甚善。”张大夫赞道。 “那究竟何时是产期?”梁山忍不住问道,心里道,这次请假出来看来是扑空。 “黄帝内经有言,怀胎,一月如胚,二月如膏,三月始胎,从脉象看来,夫人的孕期相当常人的三月,九月相当三月的话,夫人需三十月后方能诞下麟儿。” 三十个月,已经过去九个月,还有二十一个月,这般说来,还要一年九个月时间,梁山心道。 见三人脸色尚有忧疑,张大夫朗朗一笑道:“无妨,我给少夫人开几个药方,分不同时服用,当保无虞。” 张大夫这么一说,三人神色皆喜。梁山站起躬身施礼,道:“一切有劳神医了。” 第一百零八章书院**** 张神医被梁山说服在梁家庄暂住三个月。给陈四娘诊脉之后,梁山就跟张神医闲谈,有意无意显摆他关于二十一世纪卫生理念,秀一下外科包扎技术。 张神医立刻引以为同道,认真跟梁山探讨起来,之后就在梁山盛情邀请下决定住三个月,以后每年都来梁家庄一趟。这三个月,张神医除了给梁家庄上下进行普查之外,更重要的是为梁家庄培养医学人才。 九月十九日,梁山抽空对梁家寨去看了看。 梁家寨据险而居,藏在深山,的确是转移的好去处。几天的考察下来,梁山算是彻底对陈四娘放心。而这期间,梁山的修行非但没有丢下,反而以奇特的方式精进。 梁山汲取的混沌元气让他有整个升级换代感。混沌元气游走全身,血肉经脉,五脏六腑都比过去壮大两倍,白骨莲从过去的晶莹骨感转变为晶莹玉感,观想自己白骨骷髅之时也完全转化为玉骷髅。 这是重大的突破。事实上,伴随着境界的提升,观想的骷髅也会逐渐提质,观想白骨骷髅总共四梯次:骨骷髅、玉骷髅、水晶骷髅,金刚骷髅。 玉骷髅原本是金丹期才出现的观想境界,不想筑基中阶就出现,不得不说梁山拥有逆天气运。弦通触发观音之道,观音而领悟胎儿汲取混沌元气,这一过程说是梁山盗天机也不为过。 梁山却没认识到这境遇的重要远比伏藏洞还要来得大,视之平常,恰恰也就是他这种无得无失的心态却能把这一境遇的效果发挥到最大,且没有后遗症。可惜的是,因为梁山害怕如此对胎儿有不良影响,并没有继续下去,否则的话领悟的还要更多。 人死就是地火水风逐一分离的过程,而胎儿则正好相反,混沌元气在胎儿体内形成了风,风带来“地”的重组与增长,相当于地壳的剧烈运动,然后是“火”,生命的能量开始四周流动,“水”则代表胎儿体内的血液体液开始蓬勃运行。 梁山只是感悟到第一个过程,也就是风吹起来的过程,而接下来的“地长”,“火生”,“水行”的过程却也无比重要。 梁山并不知,金丹期若想冲击元婴期,结出圣胎,就要明白这些道理。理不明,走歧途,元婴期永远无望。 九月二十号上午,梁山身后背一包袱,骑着那头老毛驴动身前往楼台书院。 请假归省也就十天,每天宝贵,梁山却要在楼台书院花上三天。梁山自然有其目的,那就是在此为梁家庄打出名头。 梁家庄综合实力已不比十二连坞任何一个差,但底蕴欠缺,而底蕴非一日之功,梁山就想从迅速打出名声入手。在南阳参加南阳王的夜宴是如此,到楼台书院也是如此。 就个人而言,梁山也喜参加这等场面。 假若你是亿万富翁,突然接到高中同学的电话要你去参加同学聚会,你正好有时间,而高中时代有你想见的人,或者深深爱过你,或者深深嫌弃过你,这等机会,大多数人会选择参加。 成功未必要用来显摆,但没人欣赏也是一种遗憾。梁山却不知,抱着他这样心态的人不在少数。 楼台书院是襄阳与南阳两地之间排名前三的书院,以儒学为主,兼道学、兵学、农学及其它杂学。楼台书院****给梁山发来请帖,显是对梁山现有成就的认可,因此必须得去! 请帖背后还显示书院当前的一宏伟计划,就是要在书院山腰处立起十丈高的孔子石像,据称要打造华夏第一孔圣人石像。 圣人石像两边是石壁,孔圣人的《论语》也准备镌刻进去。请帖上并没有募捐的言语,但劝募的意思已经相当明显。 这谁想出的啊?梁山不得不佩服其人的奇思妙想,深谙广告之道,事若能成,楼台书院其名可谓广播天下。 陈四娘准备的贺仪甚厚,梁山并不太同意,好在南阳王的礼物随后就到了。 五百骑兵也到了,交给秦狼与陈虎两个各领一半。 梁山从南阳王礼物中挑了一些中看不中用的,像玉环玉佩,玉如意之类三大件,陈四娘又加上纹银百两。梁山对面子工程不感冒,原本就出五十两的,被陈四娘增到百两。 这些时日南阳、襄阳外来楼台书院的路上相当热闹,从楼台书院出去的发达了的学子们或乘轿子,或乘船,一盒盒礼物随从挑着,专门用红绸包装,一看就知是好东西,雄赳赳的家丁护卫着,让蟊贼不敢轻动。 九月二十号这天,负责纪律监察的教务长嵇永康先生收礼收到手发软,胡须微翘,半日功夫不到,银万两,金百两,礼物不计其数,昔日严肃的面孔现在合不拢嘴。 大厅内山长孔不二正陪着襄阳来的贵客,脸上神色虽风清云淡,但熟悉孔不二的却知,此时山长说话语气透着几分讨好。 孔不二对面坐的是一年轻书生,面如冠玉,剑眉朗目,手指诸葛羽扇在胸前轻轻摇动,虽然坐着但能看出其身材颀长,是一风流倜傥美公子。 “王公子,太守贺词书院裱挂起来,并在石壁镌刻永存。” 王公子面色略显倨傲,道:“山长客气了,太守作为一地军政之长,本地教育、文脉延绵自是关心。” 王公子名叫王玄,出自襄阳王家。 王玄原是襄阳王家旁系子弟,来楼台书院求学三年后回襄阳,家主之子堕马而死。家主无后,欲从兄弟旁系过继一位,不想争夺过烈,家主最后考虑出自直系日后并不为真心与他亲近,竟选了王玄。 也是王玄走了鸿运,在与西秦作战中他夺了下面军将的军功,入太守府为官,接着竟为襄阳太守幼女看中。二人已结婚约,半年后完婚。王玄之前地位如履薄冰,成为太守女婿遂稳如泰山。 此遭前来,王玄一扫多年的隐忍,额头发亮,得意之色溢于言表,从前严肃山长温言软语,心中越发爽,想到这,王玄微一欠身,道:“不知道我那同窗好友梁山伯是否会来?” 梁山加入圣剑堂之事十二连坞高层皆知,出了这个范围,新野其他地方人知道就少,楼台书院对这等事也是不知。书院只知最近市面上打着“梁记”标记的商品好卖,略一打听,梁山伯就浮出水面。如此一来,也算是个人物,书院秉着广撒网不漏过的原则就给梁家庄去了请帖。 孔不二道:“请帖已下,梁家应该会派人来,至于是否梁山伯,就不得而知了。” 王玄笑了笑,不再作声,心里却无比期待。二人是同窗,更是同室。从某种程度而言,王玄跟梁山伯是同一类型的人,都属于但凡有点机会就不择手段往上的。 王玄虽出自襄阳王家,但因为是旁系,又离楼台书院远,反不如新野本地的世家让人尊崇,譬如那马文秀,清丽娇憨,很多人都喜欢她,其中包括王玄。 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是,最后得手的居然是梁山伯。这让王玄郁闷、嫉妒,从那时起,与梁山伯的针锋相对就少不了。 那时候大家都还是莘莘学子,再怎么争斗都有个限度,现在想来就如同过家家般幼稚可笑。王玄期待昔日同窗见到自己的惊讶以及一转瞬的卑颜,这样的神色,他最希望在梁山伯脸上看到。 梁山伯的近况不知,但是王玄却知梁山伯并未成功攀附马家,而马文秀病死,随后梁山伯被赶出寒门。而短短几年,王玄也成长为堂堂襄阳王家的世子,朝廷七品官员,太守女婿,这一系列金灿灿的光环足以让攀附无门的梁山伯嫉妒发狂。 被王玄惦记的梁山此刻正在清风山下。 第一百零九章天上掉下个老贾 一个人的记忆并非真的属于他,譬如去年的今天做了什么,大半人都想不起来,因而,即便是梁山伯亲自到这清风山下,记忆也如云雾一般,只是心头有一种对那青葱岁月的唏嘘感。 梁山骑着老毛驴上在山下望着清风山,望着楼台书院时,正是这样的心情。 天下名山多庙宇道观书院占据,就常人而言名山风景秀丽,望之心旷神怡,做功课都便于用心,而就风水术士而言,自然是风水极好极好的。 楼台书院就在清风山山顶,古树参天,是读书修身养性的极佳所在。 清风山后五十里屹立三座大山,层峦叠嶂更遥见苍古,而在清风山下看过去远处的三座大山犹如半空挂着青黛色的巨大笔架。 这一类形状的山脉大抵都称之为笔架山或者文笔峰,而楼台书院背靠笔架,可谓聚集文气。 山顶为楼台书院,茂密树林掩映间隐现阁台的楼台书院。山腰则是碑林,为过去现在世上大家题词,梁山注意到山腰已整出一宽敞地,四周有新砍伐的痕迹,即将动工的孔圣人石像应该就在此处。 山脚下有一小庙,有些破败,却是比楼台书院还要早的建筑,不过里面神像不是菩萨,而是本地土地。 梁山记得梁山伯当日毕业下山与那马文秀一同拾阶而下,就是在土地庙里两个人并肩跪下,庄重许下今生。 这种回忆让梁山有些恍惚,模糊的画面也随之出现。 奇妙的是,三世情丝并未跳出作祟,大抵是因为马文才已作古,跟一个死人有什么好计较的。 记得当日二人手挽手出了土地庙,来到山脚下荷塘前,当时荷花正盛开,荷叶如盖,铺展湖面,湖水荡漾,微风徐徐。湖面上曲厅折转,像是寓意男女之情绵转折,二人一路行,一路说着情话。 想来在楼台书院的三年是梁山伯最幸福的三年,寒门出身,学问一般,根本就是屌丝一个,却把楼台书院最漂亮的女生推倒,且是世家子女,何等风光? 此刻是深秋季节,荷塘零落残败荷叶,却是寥落枯寂,由曲桥过荷塘就是楼台书院山门。 山门是牌坊一般的建筑,厚重而肃穆。山门旁现在设了一粥棚,书院杂役正在施粥,梁山看到衣裳褴褛的人群排出去老长,约莫有四百多人,男女老少,一个个神情呆滞。 施粥并非专在灾荒之年,节庆日时也有,书院此举,广播“仁义”,大抵趁****讨些口头彩。 “你这人,已经领了一碗怎么又来呢?去去去!”一个杂役大声喝骂道。 “麻烦你,再给我一碗吧。” “去去去!别妨碍别人。” 杂役与一五十多岁的老人开始争执。 深秋气温偏凉,老人就一身单衣,许多处露出褐色肌肤,一双赤脚沾着各色泥土,似是踏遍了千山万水。 “求求你了!”老人不是别人,正是贾思勰。 老贾带着兄弟们南逃,一路乞讨,路上因伤痛饥饿死掉一半,又遇到土匪失散,最后老贾就带着小乙,有时日行三十里,有时却只有十里,就这样走了两个多月,才到荆襄地界。 一打听,昔日小兄弟秦狼做了山贼,再打听,青狼军被西秦军剿灭不知所踪,老贾心里存的一丝希望彻底破灭。 屋漏偏逢雨,小乙突发痢疾,高烧,饿了三天,听说这里施粥,老贾拖着小乙好不容易过来了,也是小乙生命力旺盛,捱到现在还没事。 老贾站了一个时辰领到一碗粥,赶紧端给小乙吃。 一碗不够,老贾于是又去排队,又等一个时辰,这才发生争执。 “没办法,每人就只有一碗。”杂役说着,顺手推了老贾一把。也没多大力,但老贾已是眼冒金星,浑身无力,一下就坐在地上。 “别装死啊,快走!” 老贾趴在地上,仰着头,看到身后的饿汉们露出凶恶的神色,没法,只得踉踉跄跄爬起。 老贾一走,木然的人群继续缓缓移动,端起碗,见对方舀满,说一些感谢的话,然后各自找地方。 山门正门,一队队衣着华丽骑高头大马的人正进去,后面随从挑着礼担,一个个彬彬有礼,与山门旁的难民宛若两个世界。 梁山注意那个老贾不是因为他与杂役争吵,而是他这个人。 他身上有一种奇特的气息,不是武者,也不是修士,但奇怪的与大地有一种相融感觉。 “小乙,小乙,你怎么样?”老贾浑浊的泪涌出,却因为眼角结的眼屎而粘住。 梁山就听到老贾对着一棵树下躺着的少年呼道,牵着毛驴过去,来到老贾身旁,问道:“这位大叔,怎么称呼?” “啊,这位少爷是对我说话?”老贾看到梁山道,双目燃起一丝希望,连忙道:“我叫贾思勰,他叫小乙,我们一路从北边逃难过来。” “贾思勰?”梁山侧着脑袋默念几句。 “大家都叫我老贾。” 梁山从地上拾起一根枯枝在地上,忽然飞快的写着“贾思勰”三个字,声音有些抖:“是这三个字?” 老贾点了点头。 梁山眼睛一亮,《齐民要术》的作者,大科学家。梁山抬头看了看天,心中诧异,怎么就天上掉下个馅饼下来呢? 梁山参加楼台书院****就是为给梁家庄刷存在感的,但是在山门口遇到这时代的大科学家,值了,太值了。 “是这样啊,”梁山稳住自己的气息,道:“我是新野县梁家庄的人,这是个新建的庄子,各方面都缺人手,你们愿不愿意去那?” “管饭吃吗?”老贾浑浊的双目晶亮晶亮的。 梁山心中一叹,大科学家就这点要求,口中反问道:“你会什么啊?” “种田,铁匠泥匠木匠我都会。” 没错,就是这老人家,梁山按捺住心头的兴奋,道:“是这样,我们梁家庄有五十多公顷良田,但有一万人口,粮食不够,你有没有办法?” 老贾很认真地想了一会,道:“可以考虑育种,想办法弄出高产的稻种来。” 梁山心中再无疑问,一拍大腿,道:“就是这个,怎么,这个你也能行?”梁山心道这老贾不行,这时代就没人行了。 “可以试一试。” “这样,我现在就带你们走!” 老贾忙不迭地点头,伏下身子就要背起小乙,手却一轻,一抬头就看到这少爷把小乙轻飘飘地抱起直接放在马背上。 梁山原本的想法是给老贾一些银两,然后让他与这小年轻自行去梁家庄。有个地方管饭管住,这两个人绝对会去,跑步了,但转念一想,这样还是不妥当。梁家庄在新野县有商铺与商队,把他们俩先带到梁家店去,叮嘱掌柜一定派人好生把这两个人稳妥地送到梁家庄去。 第一百一十章同窗好友“喜”相... 安顿好老贾,出了梁家店。毛驴没怎么走,因为它的主人在那傻笑,跟中了彩票一般。 梁山想到自己两次请假回来,都是耗费5分功勋值,前是马文才哄骗,后是以为陈四娘的产期临近,结果两次主要目标都没完成,倒是误打误撞完成了更多目标。 贾思勰,梁山恰好知道,古代大科学家,尤精农业畜牧类。 梁山嘴有些笑歪的时候,就听到背后有人呼道:“梁兄!梁兄!” 梁山回过头一看,正是同窗朱大昌。 两个人见面立刻热情寒暄,不过是“你也来了”之类的话用各种语气反复强调,旁人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二人有多深的感情。 严格算起来,在书院两个人感情算不错,而且朱大昌还特崇拜梁山,曾经一段时间总跟在梁山后面,死活要学“君子好逑”的高深学问,后来被王玄一伙胖揍了一顿之后就离梁山远了。 拍掌,寒暄,书院里属于梁山伯的青葱岁月开始点滴回放,那些年,那些一起打过架的逃过课的追过妞的被抛弃的…… 梁山吸了一下鼻子,同时想到的还有自己的大学时代。 楼台书院的杂役比平时多了一倍,梁山看到一些略显憨厚的面容,想是临时征用山下村民。 杂役是书院的第四等公民,大多是家贫读不起书又想读书的青年,他们自成一个体系,每天有繁重的事情要做,却利用一切空余时间看书,或课堂外偷听。 梁山那个时候属第三等公民,寒门出身,但却属于上交“权贵流”,下结“屠狗辈”的圆滑人物。 山门两个杂役一个书院弟子在那迎客,都是一身新袍。进得山门,还会有杂役殷勤地跑过来牵马。梁山进去时,一个杂役就乐颠颠跑过来,但是见到是一头驴,脸色顿时有些垮。 梁山就看到他把老毛驴牵出老远,孤独地站在一旁,跟马棚里的那些高大骏马分开。老毛驴倒也不在意,打着响鼻,兀自一副顾盼生姿的样子。 啊,一切与后世的大学****没太大区别,如果山门口换作身材高挑穿开叉旗袍的女生,“欢迎来访”的丝绸带再斜披在身,那就更像了。 梁山与朱大昌并肩前行。他知道朱大昌在偷偷观察他,目光带着点畏惧与好奇,偶尔肥肥的嘴唇哆嗦了下,没有发出的声梁山却听到,这家伙是担心自己还记恨上次的事。 上次朱大昌听马文才招呼,趁夜而来,领梁山逛妓院好让随后来的人抓个正着,这里面朱大昌是卖了力的。 “你们朱记最近生意如何?”梁山问道。 “还不错。”朱大昌连忙点头道,“可比不了你们梁记。” “生意上有什么往来,可以合作的,你尽可以去找梁家庄的康叔。” “那就好。”朱大昌脸上一喜,然后神色沉重道:“上次带梁兄去寻芳楼之事,实在是对不起。” 梁山摆了摆手,道:“都是过去的事。” 二人过曲厅,穿过土地庙,拾阶而上,不久就是贺仪登记处。 朱大昌看了梁山一眼,意思是你先。梁山也不客气,掏出礼单,然后径直把礼盒递上去。 教务长嵇永康抬头看了礼单一眼,然后大声念道:“昆仑玉如意一件!” 梁山让开,朱大昌忙上前,把长长礼单递了上去。 嵇永康念了一阵,眉开眼笑地对朱大昌道:“朱大昌同学,这边请!” 朱大昌连忙道:“梁兄先请!” 梁山注意到嵇永康对自己的不爽,大概是嫌礼太薄了。 在山下看到贾思勰讨粥的一幕,梁山就改变主意了,把其中的三件玉如意留下,玉佩玉环都让商队带回去。陈四娘怀孕比他人艰苦而费时,时常把玩玉石对身体有好处。 一百两纹银也带回去,信中言是聘贾思勰的年工资,这个比捐给书院有意义太多。 其实,就玉如意一件,梁山猜测不少于百金。梁山把玩过,温润色美,抚之有凝神静气之功效,书院高明者自然识得其中妙用。 这个时候,王玄正享受正众星捧月的幸福之感。 一个人发达了,若不到原来的地方走一遭,这发达的意义都少了一半。 王玄旁边坐的就是同窗牛畀,是襄阳牛家的直系。同窗三年也争斗了三年,仗着是直系,拉拢的人比王玄身边多一倍,平常跟他说话都是抬起头让王玄看到他鼻孔的。现在,牛畀公子却低着头,小心陪着笑跟他说话。 王玄心中大乐,却表现得不计前嫌地跟牛畀拉家常,回忆回忆当年的趣事。 “王公子,听说当日西秦大军在城下,就靠你妙计破敌。”一人谄笑着插话道。 “哪里,哪里,只是小有功劳罢了。”王玄语气看似谦虚,是人都听出来很自得。 “我可听说王公子佳期近了,到时候了又少不了热闹一番了。” 王玄心中一阵舒坦,但是一想到那个女人的模样,心里面就像是吞了苍蝇一般。 恰在这时,有一人叹道:“可惜今日不见马文秀了。” 王玄心中无名火就上来了,马文秀真是瞎了眼,看上梁山伯,搞得这个下场。若是跟自己,郎才女貌,门第相当,现在说不定正享受甜蜜的二人世界。王玄却不想,若马文秀跟他,他又怎么有太守女婿的这等好事? “啊,梁山伯来了!”有人叫道。王玄腾的一下站起,所有莫名的情绪像是找到一个闸口可以泄出去了,道:“这家伙在哪呢?” 梁山与朱大昌一路闲逛,先是悠然地欣赏着他们的学弟们读书的场景。虽然****,但是学子读书功课照旧,有个学生好奇看了看窗外的热闹,立刻就被先生罚了戒尺拍掌心。梁山暗自点头,在山下虽见几分浮躁,在课堂看来却还是沉静。 教学楼后就是学生宿舍,如今被开辟出给来宾住宿,显然精心装饰了一番,跟过去不一样了。 朱大昌也饶有兴致地四处打量,跟着杂役一路穿厅过堂,最后来到一个小花厅,从前是山长午后看书的地方,有那么个四五十平方,中间是一天井,养着一些鲤鱼。 天井周围是花坛,摆放整齐,花朵们正迎风飘摇,小花厅正传来阵阵笑声,梁山抬头,也就这时候,他被里面人看到,里面惊呼出声来。 第一百一十一章一百步笑五十步 “什么?梁山伯来呢?” “这小子还敢来?” “听说被梁家驱出家门。” “你这是老黄历,现在人家建了个新梁家庄,前段时间,梁家坞的家主还带人上门讨教了。” “对,听说在南阳都有生意。”这语气就有些赞羡了。 “啧啧,倒是小瞧了他。” 有人当即冷“哼”一声,道:“当日马文秀学姐何等天人之姿,竟倾心此人,明珠投暗,何等痛心?!” 声音不大,小花厅中都是读书之人,只是细声细语展开讨论,却声声入了梁山的耳。朱大昌神色有些尴尬,这般跟梁山伯一同走进去,不会被认为同党吧,首尾两端是朱大昌做人的本质。 梁山迈过门槛,装作没有听见,拱了拱手,道:“诸位同窗好友,今日得见,幸甚!”没人反应,梁山正觉有些冷场,小花厅内一个年轻书生脸颊微红,拱手道:“马家堡马文青见过梁家庄庄主。” 马文青是马家的后起之秀,马文才出门修真去了,马文青这些年扶持起来,渐渐有成为接班人趋势。 楼台书院****他作为代表过来庆贺,在一堆人当中,别人可以不待见梁山,但是马家堡与梁家庄却是邻居,却不能视而不见。 梁山看了看马文青,道:“你是马文才的……” “马文才是我堂兄。” “好!好!”梁山连道两个“好”字,这青年文气温厚,待人谦卑,有君子之风,不类他人。 “梁山伯,可还记得我?”王玄开口,声音冷冽。 梁山看了看王玄,翩翩公子,身着居然是锦缎。 富贵者多着丝帛,锦缎档次更高,再看众人环伺,显是中心人物。梁山进得厅内来,多数都眼熟,但一一叫出名字来却是不行,即便梁山伯也不行。 “啊,原来是王公子!”梁山还未说话,身旁的朱大昌就已经深施了一礼,幅度之大让梁山吓一跳。 “王什么来着?”梁山偏着头。 “梁兄说笑了,王玄可是你同窗室友。”王玄旁边的牛畀说道,眸子闪过一丝异色。 “王玄兄,当然认识,哈哈。”梁山笑道。 王玄笑了笑,道:“梁兄既然来了,那马文秀小姐也该来了吧。”此话一出,众人色变,一齐望向梁山。 王玄是马文秀的忠实追求者,记忆中好像是这样的,这是要向自己发难的节奏啊,梁山感受到这王玄的敌意,先摸个底,道:“王兄说笑了,不知道王兄现在在哪高就?” 王玄抿嘴不言,神情倨傲,旁人立刻热心介绍一番。 襄阳王家接班人,太守的未来女婿,这小子什么时候混了这么多金字招牌? 梁山很自然目露羡慕神色,然后环顾左右言道:“观同班学子,王兄成就最著,我等望尘莫及啊。” “是啊。”朱大昌连忙附和道,余众也纷纷称是。 王玄心中暗恼,这梁山伯还像过去那般油嘴滑舌,让人抓不住痛脚。 不行!此刻的王玄就好像看到马文秀盈盈一双秋眸望着自己,这日思夜想的人儿,王玄曾亲见两个人在竹林了拥抱亲嘴,想起来现在还似毒蛇钻了心。 “巧言令色!巧言令色!”王玄哈哈笑道,指着梁山道:“你一贯如此,难怪马文秀受你哄骗。” “王兄说笑了。”梁山不想得罪一个权贵,特别是襄阳管辖着新野。 然而王玄显然不想放过梁山,双目闪出厉色,道:“听说你长进了,竟白手起家建了梁家庄。马文秀郁郁病死,人道你是人财两空,我看不尽然。” 王玄故意把“白手起家”与“人财两空”咬得重,这话一说完,旁边人自然就露出深思之色,莫非这梁山伯真的空手套了许多财物,然后再利用这些建庄子,如果真是这样,这人真是卑鄙无耻下贱了。 有的是真琢磨,大多数却是配合王玄,显然看出他是要教训梁山伯。与之相比,梁山伯是无足轻重的角色,站队因而显得很容易,再说在座的也大多数嫉妒梁山伯,乐得看到他吃瘪。 马文青心道这王玄说话恶毒,话里话外指着梁山伯吃了女人的钱,可气的是他把堂姐马文秀也绕进去,新野王家就是在襄阳王家的支持下获得县令一职,顺便打击一下马家,估计也是他的目的。 “哦?王兄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却不明白。”梁山说道。 马文青暗暗着急,这梁山伯才智不同传说中所说啊。 王玄却没有接话,说道:“听说你半个月不到就娶妻,再半个月就纳妾,你倒是得意,可怜马文秀一抔黄土。”王玄这么一说,四周的人一个个更是露出嫌恶之色。 就就两段话,世间少有薄情寡义的负心男子就形象地浮现在众人面前。 梁山暗叹,这人得有多怨念才这般毒舌?!摇了摇头,道:“却比不得王兄,认了个好爹,又找了个好妻。” 从表面上看,王玄与太守幼女订下婚约是门当户对,是男才女貌的美事,只是王玄先前的身份却是旁系子弟,一朝跃身为家主之子,再凭借这个与太守之女有了婚约,细算起来,其攀附手段其实更让人咂舌。 王玄勃然变色,其他人更是吃惊,没想到梁山伯敢如此说话,换作是他们,这等情势下自是王玄怎么说怎么认,然后抽身走人恨不得别让王玄再记起你来。 马文青却心中振奋,这才是传说中的梁山伯。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王玄气得嘴唇发抖。 “古人有云,五十步笑一百步。”梁山笑了笑说道。 “梁山伯!”王玄厉声道,“我念一场同窗,才好言相劝,不想你如此无礼,早晚自食其果。” 王玄这么一说,其他同窗也立刻出声,道:“梁山伯,这就是你的不对,王兄所言,乃良药苦口。” 另个说道:“你这等性子,再不悬崖勒马,后悔晚矣。” 这个又言道:“同窗一场,你赶紧斟茶道个歉。” 斟茶道歉是楼台书院的规矩,王玄要挤兑梁山伯,这难听的话不能从他的尊口冒出,这也给了他人巴结的机会。有一个人巴结,其他自然不能落后,梁山也不作声,冷眼瞧着,心中觉得好笑。 在众人的声讨声中,王玄渐渐有些醺醺然,似乎已经看到梁山伯讨饶的模样。 第一百一十二章给我跪下 回到襄阳王玄一直很低调,过继给家主之后更是夹起尾巴做人,从而获得上下的一致好评,现在佳期将至,前程似锦,回到书院众同窗众星捧月一般对待,之前隐忍与克己不就是为了今日?恰在这时,一同窗慢条斯理地说道:“梁山伯,听闻你梁家庄新落户不少人口,新开不少良田,好像都没有到新野备案。” 王玄双目陡然一亮,众多阿谀之词都没有这么一句来的厉害,着实打蛇七寸。 不管梁山伯用何手段,但新建了一村坞却是事实,若非如此,书院也不给其请帖。可即便如此,与他相比,依然差上许多。 若是世家,其土地及经营产出与县府无关,而像梁山伯这种情况就得年年向政府纳赋税,至于明纳多少,暗敲多少,新野县现在王家说了算,换句话还不是王玄说了算。 梁山拿眼睛瞪了说话那位同窗一眼,该人顿感遍体生寒,颤声道:“梁山伯,我说、说的不对吗?” 王玄哈哈一笑,突然说道:“梁山伯,你若愿向我下跪,斟茶道歉,一切好说。” 王玄此言一出,那些附和的同窗们面色也不禁变了变,毕竟是同窗一场,如此折辱,却是有些过了。 王玄却是不管不顾,双目逼视梁山,终究是心里绕不过去。 王玄犹记得马文秀走路姿态发生明显变化那几日,其妩媚多情被男人滋润的模样更是让王玄痛彻心肺,恨不得杀了梁山伯,今日有此机会,岂能轻易放过? “哈哈,梁山伯快跪下,昔日韩信受胯下之辱方有日后成就,王兄这是提点你。” 王玄看了一眼这位同窗,心道满意,天生就是一幕僚,很能领悟自己的精神。 梁山目光一冷,自己好言好语,这些人倒是要骑到脖子上了,当即道:“他受不起!” 王玄嘿嘿发出冷笑,心里打定主意,回头让王守义好好“招呼”梁家庄,定要让这梁山伯滚爬过来苦苦哀求自己,想到这,王玄脸上浮现出春风一般的笑意,道:“梁山伯,你确定?” 梁山耸了耸肩,道:“王玄,难怪马文秀看你不上,说话磨叽跟娘们一般,你心里想的什么不敢说出来,何必弯弯绕绕这么许多,有什么,放马过来就是。” 王玄没想到梁山这么直接,当面驳斥,面色一红,犹如猪肝,手点指着:“粗鄙无耻之徒!” “梁山伯,你怎敢如此说话?!” “太放肆了!” “还不赔罪!” ………… 又是一阵唾沫口水向梁山喷来,梁山心道晦气,来参加庆典目的就是为梁家庄打出名声,被这王玄一搅,多半是要传出恶名。 “还不把这狂子赶出去!”王玄厉声喝道。 “是,我等羞与为伍!”立刻有人大声附和道。 从王玄身后立刻转出两个雄赳赳保镖式的人物,目露凶光,一个说道:“这位公子,请下山。”说是请,两个人已经扑过去,想要架起梁山,然后扔出山门。 事情演变至此,一些中立的同窗知道事无挽回,眼睛转向别地方,有些不忍。 马文青却神色冷峻,梁山伯可是能轻侮?他可是知道梁山伯是圣剑堂弟子。圣剑堂是何等所在,他从前也不知,马文才去了之后他才略有所闻。 “哎呀”、“哎呀”两声,众人就见眼前一花,两道人影飞了出去,紧接着就是听到哗啦的水声,以及疑似头部撞到盆类物件“哐当”声响,众人再定睛一看,梁山好端端站在那,有的人下巴直接掉了下来,这是怎么呢? 果然如此,马文青心道。 梁家庄异军突起对马家堡造成一定威胁,但是家主免职失势,头号敌人却是新野的王家,王玄所在的襄阳王家就是其后盾,马文青乐得这两人掐起来。 “好胆!”王玄一拍桌子喝道。 “好胆谈不上,对付两个走狗是没问题。”梁山拍了拍手道。 “你!”王玄气得全身发抖。 想象中梁山伯被架开的狼狈场景没出现,反而是这么一种状况,梁山伯的凶悍超出所有的人想象,向来“君子动口不动手”的书生们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大家都是同窗,何必呢?”朱大昌马上站出来挤出笑容道。 “滚!”王玄抬腿就把朱大昌踹一跟头,道:“你这商贾之子,有什么资格站在这说话?” 王玄这一腿含恨而出,朱大昌又没防备,踹在地上半天没爬起,低着头目光着闪过一丝怨毒之色。梁山连忙过去扶起朱大昌,道:“王玄,你好大的威风啊。” “梁山伯,我会让跪着我面前求我!” “哎呀,我还期待啊。”说着,梁山松开朱大昌,一步一步朝王玄走过去。 “你想干什么?”王玄吓了一跳。 梁山微微笑着,一步一步走过去。 “你想干什么?”王玄忽然感觉到这梁山伯身上发出的杀气,额头开始冒汗了。 “你不是想下跪吗?” “我是说你!”王玄声色俱厉。 “梁山伯,你不要冲动。”有从前跟梁山伯关系还好的连忙说道,话还没说完,就看到王玄身子像是送上前被人拎一般,已然被梁山抓着脖领。梁山抬起手,在王玄脸上轻轻拍了两下,道:“不错啊,长本事了,书院庆典回来给各位同窗摆臭脸、显威风了。” “我要让你碎尸万段!”被梁山这般拍脸跟打脸无异,王玄气得快晕过去了。 “跪下吧。”梁山低声喝道。 王玄就觉得一股大力从梁山手中传来,强按着他往下,不!王玄拼命支撑,却根本扛不过,两个膝盖一弯,居然跪了下去。 王玄就觉得羞愤欲死,脸上尽是怨毒之色。 “还很不服气的样子。”梁山用力耸了一下,王玄啪得跪在地上。 王玄热血上涌,整个人晕晕的,听到旁边人道:“王兄,梁山伯已经走了。”王玄这才醒悟,站起指天发誓道:“不杀此子,誓不为人。”旁边人自然过来安慰,纷纷言有猖狂一时,没有猖狂一世的。 正在这是,有人喊道:“南阳王到了!”王玄脸色一喜,神色转变之快,像是浑然忘了方才被人打脸罚跪事,大声道:“我叔公来了!”然后快步走出去。 众人闻声一愣,南阳王是何等的存在,哪个不知?王玄呵斥,转眼跪下的震撼于是被即将到来的传奇人物——南阳王冲击,众人一个个下意识抬腿跟出去,要一睹南阳王的风采 第一百一十三章又下跪了 襄阳的王家与南阳王家百年同出一家,是两兄弟,在两城开枝散叶。王玄鄙视商贾的话不地道,他们王家垄断了襄阳近三分之一的生意,没有钱财支撑,世家垮掉一大半。 与襄阳王家相比,南阳王在声名、实力各方面都远超。 试想南阳一座互市,三不管地带,南阳王在里面成为地头王,实力与长袖善舞的本事可谓超一流。 王玄过继之后,家主带他前去拜会过南阳王,那场面那阵势王玄一辈子都忘不了。与之相比,襄阳的王家实在是小巫见大巫。 王玄表现不错,在南阳王那得到中肯评价。当时王玄注意到家主暗暗松了一口气,心中才知南阳王的意见很重要。这些年获多或少参与家族内重大事件谋划,王玄更是了解襄阳王家对南阳王的依赖。 南阳王居然亲自来了,王玄心里急,作为对等,家主也应该来,但是现在却来不及,显然在情报方面出现误差。 南阳王的确曾经在楼台书院读过书,书院也应该给南阳王发了帖子,但照常理,南阳王顶多打发一个子侄过来。 王玄吃惊,但心思转得快,因为眼下就是一个机会,正好在南阳王面前好好表现,进一步稳固关系。 王玄顿时心热起来,至于梁山伯带给他的屈辱,立刻被丢掉,不急于一时。 王玄之所以能快速恢复过来,是因为这样的屈辱他年少时在王家没少受过。 曾经他一度不能很好对待这个问题,这直接导致他受到屈辱越来越多。 最后他学乖了,当屈辱到来的时候,你应该明白它是伴随着强权与力量一道来的,当时的反抗是毫无意义的,事后百倍偿还才是人生的价值。 王玄成为接班人后,那些曾经得罪过他的堂兄弟们现在都处于“欲仙欲死”的状态,这使得他前进有了更强大的动力。 王玄强按下心头的愤怒与屈辱,咬着唇快要出血,但脸上却已经浮现出要见大人物时的笑意。 山长孔不二直接在山门迎接南阳王的到来。 孔不二知道自己此举会为书院一些人所诟病。南阳王再有实力,他也只是个商家,而一个地方的书院,掌地方文脉,影响百年,地位应该是超然而独立的。 孔不二却不这么想,至少作为山长他不能这么想。他也不喜欢满身铜臭味的商人,但是太史公有一句话说的好: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一个利字,足以迅速驱动许多人和事,楼台书院要想在他手中发扬光大,他就要沾这个“利”字,如此一来,楼台书院才有可能跟天下有名的那四大书院抗衡。 修建从未有过的孔圣人像就是孔不二费尽心思量的一个主意。 他不知道这在后世叫策划,更不知道后世有一个著名的和尚把庙宇当企业来经营。 这时节《地藏经》还未流行,但孔不二已经颇有“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心态。趁着百年庆贺的佳期,孔不二就是要广交名流权贵,广撒名帖,别人不愿意做的他来做。 “还劳烦山长亲迎,王某真是亏不敢当啊。”南阳王见孔不二亲自来迎,自然不能拿架子。 “南阳王亲来,真是蓬荜生辉啊。”孔不二爽朗地笑道,胸前白须随风飘动,潇洒儒雅。即便是存心攀交,孔不二也可以做到自然潇洒。 南阳王一行人随孔不二拾阶上,到山腰时南阳王就见到气冲冲往下的梁山,南阳王连忙招呼:“贤弟!贤弟!” 梁山耳根敏锐今非昔比,南阳王到山下他就知道,下山其实就是做个样子给南阳王,因为梁山记得南阳王说过他与襄阳的王氏有关系。 梁山心里瞬间有了主意。 这主意粗鄙,没什么技术含量,但很实用,很爽! “贤弟,这是要去哪?” “我不放心我那头驴。” “说笑了!”南阳王哈哈大笑道。他注意到梁山面色不善,似乎遭遇什么不愉快。 “怎么,梁山伯你与南阳王认识?”孔不二言道。 “见过山长。”梁山连忙拱手施礼。 南阳王自然帮梁山做一番介绍。孔不二一听梁山原是圣剑堂外门弟子,心里一惊,脸色却依然平静,对梁山道:“修真乃弃假求真之道,梁山伯,我来问你,《大学》开篇何言?” 梁山朗声道:“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 “圣剑堂为玄门正宗,以清净为要旨,虽殊途,却最终如各条江河都汇入大海一般,你可知?” 梁山连忙道:“谢山长教诲。”梁山心道,这孔不二还是有两把刷子。 孔不二深深看梁山一眼,注意力再转到南阳王身上,站在山腰上讲解他的孔圣人雕像宏伟工程。 南阳王听罢啧啧赞叹,道:“山长,这怕是十万两纹银也打不住啊。” 孔不二眉头微皱,苦笑道:“正是发愁了。” 南阳王正色道:“山长如此雄心,王某愿共襄盛举。” 得到心中所要的答复,孔不二面色一喜,道:“好啊,有南阳王振臂一呼,事成矣。” 这时,王玄急急赶下,那两个保镖依然在天井中挣扎,狼狈不堪,王玄管不了他们,提起裙角快步下山。 下到山腰,一眼看到南阳王,而梁山正好背过身去看那些碑林,王玄快走几步,撩衣服跪倒在地,朗声道:“侄儿王玄见过叔公,不知叔公驾到,未曾远迎,恕罪!” “是王玄啊。” 这时候,梁山缓缓转过身来。王玄双肩一震,神色一变。 南阳王是何等人,立刻觉察出王玄的异色,看似介绍道:“这是梁山伯,与我儿全才一同在圣剑堂同修。”见王玄犹在发愣,南阳王语气不善道:“还不见过你叔父大人?!” 王玄好悬没一口黑血吐出来,而这时尾随在王玄身后的那些同窗们也都一一赶到。 那个就是南阳王吧,气度果然不凡。 可是,梁山伯怎么在南阳王身边? 看起来很熟的样子。 而且,王玄又下跪了。 ………… 众人的心思浮现在脸上,于是神色各异,精彩纷呈。 第一百一十四章痛打落水狗 王玄连忙站起,朝梁山一躬身,声音有些发颤:“见过叔父大人!”王玄耳中听到身后人发出的惊呼声,他同样也搞不清楚状况,但是南阳王的话不可违背。 梁山生生受了王玄这一拜,然后哈哈笑道:“南阳王,不能这么说,我跟王玄是同窗好友,我们各自论,不好掺和在一起。” “哦?王玄,你跟梁山伯是同窗?” “是。”王玄声如蚊呐。 “那你得多向我这贤弟多多请教。”南阳王面带和煦春风。 “是。”王玄连忙道。 王玄感觉再撑下去一口血就要喷出来了。 王玄心道:王玄啊王玄,今天一定要撑下去,一旦撑过去,你的脸皮,你的心性都会有一个飞跃。 不得不承认,王玄的心理素质极其强悍的,当他抬起头时,脸上的表情云淡风轻,很自然带着晚辈的谦卑。 梁山微惊,这丫太强大了,跟马文才有得一拼。 狗落水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这个时候该怎么办?没什么好犹豫的,接着打! 梁山当即嘿嘿笑了一声,拍着王玄肩道:“还用得我下跪斟茶道歉吗?” 这话一出,真好似天雷滚滚,王玄脸色一白,自己已经服软,梁山伯却不依不饶,这是要把自己往死里整。 “什么?王玄,你真这么说了?!”南阳王勃然变色。 王玄身子一颤,连忙道:“一些玩笑话罢了。” “好一个玩笑话。”南阳王冷笑道。 南阳王心道难怪梁山急匆匆下山,原来竟是这王玄言语冒犯了他。 南阳王聪明之极,想来二人同窗之时就有矛盾,再次见面,王玄少年得意,难免轻狂,南阳王想都能想象是怎么场面。 梁山不说话,这是等自己发话给个交代了。 “等下给你梁叔父斟茶道歉!”说罢,南阳王拂袖就走。 王玄额头上汗珠滚落,南阳王居然如此看重梁山伯,之前打击报复的念头半点也不敢有,赶紧屁颠屁颠跟在南阳王与梁山后面。 梁山没料到南阳王的面子这么大,心中大爽,再看那些同窗,一个个面露惊疑之色,更爽! “贤弟,给为兄一个薄面,绕过这无知的小子。” 王玄在后面听到南阳王这么一句话差点打一个跟头。 这梁山伯到底有何依仗?圣剑堂?王玄却是没怎么听说过,难道是一家很厉害的武道馆? 山长孔不二前面带路,一边走一边解说。 一行人来到教室外,听到里面朗朗读书声,脚步自然放轻。 王玄尴尬稍去,总算众人注意力转移。 南阳王神情庄重,凝声听了片刻,朝孔不二点头称赞,一行人又悄然穿过教学区到宿舍区。 南阳王俨然是中央下派下来的大员,一面听一面不住的颔首表示赞同与钦佩,再过宿舍区,就是那依山势而建的草堂。 草堂供高年级学子自己温习功课,间隔合理,就听到有人或读《大学》,或读《论语》。课堂内若是合唱的话,各个草堂却是多声部的演唱。 这时念书人不同后世,吟咏有腔有调,甚是动听。 再往前行,梁山知道是去望月台。 望月台临崖而建,正面就是远处的笔架峰,圆月当空时,望月台风景最佳。 转过一片竹林,望月台遂完整出现在众人视线,一个博冠素袍老者在望月台内正襟危坐,手持一本书卷,正在那小声读着。 “乾坤者,易之门户,众卦之父母。坎离匡廓,运毂正轴,牝牡四卦,以为橐龠。覆冒阴阳之道,尤工御者、准绳墨,执衔辔,正规距,随轨辙,处中以制外,数在律历纪……”梁山一下就愣住了。不仅梁山,所有人都为这股声音所摄住。 这是孔不一先生,楼台书院首席大儒,人人皆称大宗师。 从前梁山不知,现在却晓,诸子百家得大宗师号者就是各家公认最顶尖者。 天下四大书院拥有两个儒家大宗师,而楼台书院只有一个,因而沦为第二梯队。 孔不一是楼台书院的传奇,可惜梁山并未有资格亲自聆听教诲,今日得见,果然不凡。大宗师念的是《周易参同契》,这可是被后世尊称为万古丹经之书,乃魏伯阳所著,据说糅合《易经》、《道德经》、《黄帝内经》三种经文而写,字字珠玑,隐晦高远。 大宗师读来,非是一般儒家吟诵,后一字紧接前一字,如浪逐浪,又有些似梵唱,却非打成一片,字字清晰入耳,让人禁不住骨头、筋膜、皮毛齐震。 厉害!梁山心中暗呼道,纯学术的修养竟也能让人身心发生如此玄妙巨变?! 梁山融入大宗师的念诵当中,头顶现日光,脚底现月光,相互旋转,交相辉映。 梁山的手随意做各式各样奇异的手印,忽然变成一手握住成圆,另一手下托形如弯月。渐渐,梁山心头升腾着一个“易”字。 似有一道光华,如牛乳一般灌顶而下,梁山全身心酣畅,原来如此,前些日感觉胎儿律动的场景再现。 原来胎儿每时每刻都成长都是一个“易”字。 易就是变。 急急如律令,变!变!变! 梁山眼前场景发生变化,先前的山河大地凝固成体,气势迫人,现在在梁山眼前就犹如风吹一般东倒西歪,又犹如面条一般似能随意捏变。 就在一瞬间,梁山居然感悟到极高深度“心能转物”的境界。 可惜,只是一刹那,梁山就从这境界掉出,若是能稳固在这境界,即是说元婴之上的纯阳境界。所谓悟,其实就是见到。见到那山那水,离到达那山那水还远得很,只是从此初具信心罢了。 感觉自己身子能动了,梁山正好感觉到大宗师投来的一瞥。 众人居然等待大宗师把《周易参同契》念完,山长孔不二躬身道:“见过大宗师!”孔不二这般一说,余者都躬身呼道:“大宗师!” 大宗师默然起身,回施一礼,却未理孔不二,目光落在梁山身上,道:“《正气歌》可真是你作?” 梁山心跳微乱,面色平静,道:“回禀大宗师,梦中偶得。” “怎么一个梦?”大宗师的话犹如长矛,一下接着一下递过来,不容梁山喘息。 梁山心道,大宗师目光如炬,居然怀疑《正气歌》为自己所剽窃。 事实还真是如此,梁山忽然发现,一个应对不对,欺世盗名之名声立刻加身。 糟糕! 第一百一十五章儒家问难 梁山来楼台书院的目的就是为给梁家庄扬名的,很巧碰到南阳王,初步目标可谓完成,但是这老家伙一声质问下,若是土崩瓦解,反扬恶名了。 要知道,一篇儒家经典固然可以大大增长你的名声,但一旦发现是伪作,是剽窃,恐引起全儒家子弟的怒火。 梁山后背微湿,与之相比,先前他与王玄两个的“过招”实在如小孩过家家般幼稚可笑。 大宗师的确不信《正气歌》是梁山伯所作。 如此一篇儒家经典,正气充盈字里行间,非得正气冲天,德高者,非得是与邪者日夜斗争抒发心中感慨而作才可能,更主要的是,全篇带有一种从容就义的浩然正气,这怎么会是梁山伯所作? 即便他有这般修养,有这样的学识,但没有百折不饶的经历那也是万万写不出来的。 如果梁山伯承认是他写的,大宗师当即就会呵斥他,一派胡言! 但是,他却说是“梦中偶得”,这却是有可能。 在孔不二这种境界,这种视野之人,他眼前的世界自然跟贩夫走卒不同。 修行者就有梦中获得仙人传授之说,修习儒家经典,极静处有可能沟通古贤,做出经典文章来,也许梁山伯就是这种状况。 “小子当日诸般不顺,被驱出寒门,感叹世道不公,夜不能寐,第二日举家迁往鬼村杨家村,心中凄惶忧惧,辗转反侧,忽见一高冠麻袍之人。” “此人何等模样?” “豪杰做派,宽额豹眼隆鼻,开口言道:心中有正气,何惧鬼神?即口诵《正气歌》一篇。我惊醒后,立刻抄录如下。” 梁山此言一出,就听得人群中有人小声议论道:“莫非是孟子亚圣?” 大宗师见眼前这梁山伯虽有些惊惧,但目光澄净,与自己平视并没有躲闪,想来不假,这般解释也能解释得通。 大宗师却不知道梁山之能,即便他未走上修行之路,从前那些哄骗各式女孩手段层出不穷,各种美丽谎言最是擅长,面皮以及心理素质原本就强硬,更何况现在筑基中阶,心意控制一念之间。 “何为学习之道?”大宗师话题一转,语速加快,忽然抛出一个问题。 梁山心念电转,这是大宗师继续考量自己,当即想也不想回答道:“空。” 学子们神态兴奋,大宗师居然开始问难。 所谓问难就是一问一答,问要问得快,答也要答得快,是儒学高深者之间真正“唇枪舌剑”。 “何如?” “杯不空不能载水。” “周易之周,何解?” “无处不在,无时不在。” 人群中暗道梁山伯回答高妙,周易之周,通常当“周人”解,也有当“周密”来解,梁山伯所答显然更胜一筹。 “学以何为进?” “疑,无疑则无进。” “天之道?” “至诚。” …… 两个人的问难到后面如雨打芭蕉,玉珠落盘,问得快,答得快,众人听得心驰神往,到后来已无法解起意,耳中就听到两个人的金石之音,振聋发聩。 忽然,问难声没有了,众人却觉得胸中的浮躁一扫而空,整个人就立在当场。 悟性差一些的,也有一两秒钟才醒过来,重归平日心猿意马。 良久,梁山拱手,深鞠躬道:“小子受教了!” 大宗师目光平静而清澈,出声道:“你很不错。” 清醒过来的王玄,这一刻嫉妒若狂。 入秋渐深,万物渐起萧瑟之意,初阳升起,犹如三分熟的蛋黄。 梁家庄门内门外聚集大量相送的人群,这一日,他们的庄主梁山伯又要回山门修行,所谓聚也依依,别也依依。 在亲人故友的目光注视之下,梁山心中更加坚定了带领众人共同致富的伟大目标,此番回到山门参加十杰赛,定要想办法晋级内门。 晋级内门,一来资源更多,二来更自由,而据说内门弟子还可能获得到正清派内短暂进修的机会,无论如何梁山都要争取。 梁山招了招手,在一片惊呼中腾空而起,御风而去。 小芸在人群跳着脚兴奋地大喊大叫,声音渐远渐弱,梁山心里一软,眼眶微红,心道,别了,我的亲人。 梁山这番回来见到梁家庄形势大好,心中安定,神医张杏林,一流科学家贾思勰的加盟更使梁家庄人才结构趋于合理;经南阳夜宴,楼台书院****折腾,梁家庄名声渐显。 所谓名不符实,危哉!名实相称,稳若磐石。 忽然,梁山表情扭曲,身子一晃,差点凌空跌下,好在他在众人视线中已成一黑点,这点异动别人看不出。 怎么状况? 肠道顿时如鼓鸣,水流湍急,坏事了,梁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昔日临近要去南阳秋水阁报到也闹过一次,就好象满格的电池突然一下电量全没了。 筑基中阶与筑基初阶标志性差异就是能够御风而行。 御风终究跟金丹期的凭风术还是有区别,梁山可以控制速度控制方向,但主体还是要顺着风向,忽然转向、急停、逆行这些都要耗费极大精力才能做到。 梁山眉头皱了起来,他需要紧急降落,找一没人处脱裤子好好减负,可偏偏这时风陡然加大,居然上扬,颇有把梁山送上青天之感。 梁山额头顿时冒汗,这真是趁你病要你命! 顺着风势,平安降下怎么也得一炷香的功夫,否则就是坠落了。可是一炷香的时间,梁山屁股早已炸锅了。 糟糕,身体各方面越来越虚弱,梁山连忙用意念强行把身体放空,犹如风筝一般滑翔,如此才不会直坠。 可是肚子肠子又闹得不行,简直让梁山无法兼顾。 完了,不行了,梁山两个眼睛与眉毛都往一块挤,整个脸型都变形了,忍不住了,若是闹市街头,糗大了,还好在高空中。 梁山突然想起他第一次坐飞机,他这个土鳖专门上了一趟卫生间拉了一次大便,心里想,就这样水一冲,大便飘飘洒洒,不知砸到哪个倒霉鬼头上。 这般一想,梁山越发感觉到汹涌不可遏制的屎意与尿意。 有了头一遭之后,梁山充分认识到这种状况是修行《白骨经》独有的。 大概这就是所谓的排毒,但动静也太大了。 娘的,真是奇葩啊,梁山无法,只得试着一边飞行一边解下裤带,整个过程惊险万分,累得他出了一身汗。 终把裤子解下,交到手中,抬头就见碧蓝的天,悠悠白云犹如一尘不染的棉花,一切都这么美好,素净美丽,梁山还要挣扎一番,但身体出卖了他,立刻成了一“喷气式”飞机。 梁山羞愤欲死,无颜见人了。 前世梁山有过一次类似经历。 大学有一年寒假他跟同学去东北玩,两天一夜的火车,他跟同学都没买到座位,车厢人挤人根本挪不开。 这种状况,大号可以忍,但是嘘嘘没办法忍,就在梁山快要疯了的时候,旁边一个猥琐的大叔递过一个矿泉水瓶子,然后很不客气地收了梁山十元钱。 第一百一十六章高空坠物 老话说,管天管地管不了拉屎放屁,但是现代文明世界还真是管这个,真不能可了劲的随地“撒”,要不就会被指责没素质,不文明。 飞行速度明显加快了些,刚开始还有些羞臊,后来没了,相反还有种变态的快意,梁山心道,他现在这种状况还真是应了这句“管天管地,管不了拉屎放屁”。 反正没人看到。 即便看到也是因为他有苦衷的。 汲取了一丝混沌元气,对“易”乃至日月星辰变幻这些于心的领悟,现在终于在肉体的体现。 这是第二次身体自发性的调整,调整完了整个身体状况自然上一个大台阶,好吧,既然暴风雨要来,那就来得更猛烈一些吧。 对马明远而言,马家堡庆余楼上这天的圆形天空是蔚蓝如洗的。 马明远这天正当院坐着,自从县令卸职之后他的心情就一直郁郁。 以前他一直忙,现在闲下来反不适应。 不过,他现在不大爱理事了,大半心思寄托在儿子马文才身上。 与功名富贵比起来,走上修真之路,最起码能够长寿,这似乎更有意义。 人心灰意冷之际,易生出世之心,马明远想等儿子回来要好好叮嘱他几句,或许有一天儿子也能带自己走这条路。 老道尹尚子说过,人生七十古来稀,此时修道也不奇。 忽然间,马明远就看到天空中一个黑点,绝对不是飞鸟之类,是仙人?! 马明远立刻激动起来,这般一想,天上就出现仙人,难道说他也有仙缘? 马明远赶紧纳头就拜,也许仙人看到他至诚,降下云头赏他几粒仙丹也未可知。 “嗖嗖”,很奇异的声音,而且伴随着空气一阵微颤,马明远扬起头,放在后世,这声音其实就类似“投弹”的声音。 马明远站得笔直,很快视线被什么堵住,更很快的事一片新鲜温热的金黄淋了一身。 “哎呀!” 仙人飞行得见,实在是万中之一的几率,那么仙人拉屎呢? 抛下马明远不说,梁山终于成功顺着风势降了下来,找了一个地方上吐下泻足足一个时辰,身心彻底舒畅之后,再跳到一小港子里好好洗了洗,换了衣裳,感觉神清气爽。 梁山不敢再御风了,徒步而行,只是苦了这一路的森林植被,梁山倾洒之地寸草不生。 一天过去,梁山惊奇的发现他拉的吨位几乎跟他体重等同。 这不科学啊,质量守恒哪去呢? 梁山曾惊讶与小金能拉出跟它体重几乎等同的金蛋,难道他跟小金也是一个德性? 就这样走走停停三天,梁山终于回到了圣剑堂,衣裳已经换无可换,带着一身浓重的腥臭,但人的肌肤是芳香的。 王全才见到梁山回来却是依然不要命地冒出头来打招呼:“梁师兄,你回来了啊。”说完,王全才直接熏了一跟头。 梁山回到宅院洗漱干净,脏衣服烧掉,这时候王全才掩着鼻子钻了进来。 上吐下泻已经结束,但身体进入虚弱期,这可有些糟糕,因为十杰赛马上就要开始,以这种状况参赛,人家一个指头就灭了自己。 “梁兄!梁兄,我可以进来吗?”王全才在院外跳着脚道。 “想进来就进来。”梁山没好气地说道。 王全才掩着鼻冲了进来,一边走一边说:“我了个去,什么味道?” 这家伙学着梁山的口头禅,梁山道:“你爱进不进?” “梁兄,怎么回事?”王全才踏进卧室,面部扭曲。梁山顺手把枕头扔了过去,被王全才轻巧地接住。 “马文才!马文才!快来沏茶,死奴才,跑哪去呢?” “梁兄,别叫,你这奴才厉害着哩。” “怎么呢?” “杂役堆十杰赛听说过没?” 梁山点了点头。梁山躺着床上保持静养的姿势。王全才则自己搬了张圆凳坐下,道:“你走了没多久,杂役里就开始十杰赛,你猜怎么着?” “这奴才得第一名呢?” 王全才一拍大腿,道:“可不是,这家伙隐藏得深啊。” 梁山笑了。 “你笑什么?”王全才被梁山这笑弄得发毛。 “我给马文才的玉佩被你夺去,你小心了。” “我有什么好怕的?”王全才一副浑然不惧的样子。 “你虽有一肚子的阴谋诡计,但是马文才隐忍克己,别让他逮住机会,逮住的话,呵呵。”梁山冷笑道。 “我这不是找哥哥您吗?” “关我什么事?” “哥哥,您对马文才什么个心思我还不知道。” “不说这个,有什么目的直说无妨。”在梁山看来,冒着奇臭这王全才也挤过来,所谓没有别的,就是一个“财”字。 王全才咧嘴一笑,道:“还是哥哥理解我。”王全才又放低了些声音,道:“哥哥对十杰赛前三名有没有把握?” “你说呢?” “我准备押你。”王全才正色道。 “多少倍?” “一百倍。”王全才脸上闪现红光,标准的赌徒神色,“新进外门弟子若能冲进前三成为内门弟子,就是一百倍。” 梁山苦笑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三天后就开始,我身体正好不舒服。” “怎么呢?”王全才一下站起来,伸手就要摸梁山额头。 梁山打掉他的手,道:“回去一高兴多吃多喝了,这一路上上吐下泻,现在才缓过劲来,要彻底恢复,怎么也要个七八天。” “丹药不管用?” 梁山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王全才站起身来在卧室里走来走去,忽然一拍额头,道:“还有一个办法,直接挑战前三名。” “怎么讲?” 王全才一说,梁山才知道,十杰赛开赛是报名者抽签,直接淘汰赛,经过多轮之后产生前二十名。这前二十名可以继续淘汰赛然后产生前十名。前十名在挑战去年出去晋级内门弟子的前三,也就是去年的第四名,第五名,第六名。 去年的第四、五、六不需要参加前面的淘汰赛,等着下面的人挑战即可。也就是说,挑战赛会放到十杰赛的最后一个阶段,这样一来时间就来得及。 “如何?”王全才兴致勃勃道。 梁山心道,没这个百事通,自己还真是不知道怎么办。吃了巴豆的大侠是没办法跟二三流江湖角色决斗的,所以梁山必须避开这个,不对,梁山道:“这样一来,不是许多人都会选择最后阶段挑战?” 王全才神色略显尴尬,道:“这个嘛,寻常的淘汰赛一般都会点到为止,即便输了也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但是你若是挑战他们三个的话,若是输了,缺胳膊少腿是轻的,重一些的可能就废了,终生修行也就到此为止了。” “妈的,你这胖子,这么重要的信息不说。” 王全才笑了笑,道:“怎会不说,这不你还没问到嘛。” 挑战赛是大赌,一旦挑战成功,之前那些繁琐的淘汰赛就不要经历,可谓一步到位,若是后面没人挑战那就妥妥的内门弟子,倒是一条捷径。但是,正因为这个,那守擂的前三名对挑战者往往下狠手,一旦受伤,停滞个三四年是轻的,而这个代价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梁山已经感觉到火花——智慧、实力、气运三者之间撞击、摩擦的火花。 王全才盯着梁山道:“怎么样?” “替我报名参加挑战赛!” 王全才双目大亮,大声道:“我赌上我全部身家。” “我跟!” 王全才立刻激动了,在卧室里走来走去,挥舞着手道:“我会给你最详尽的那三个人资料,他们最强的地方,最弱的地方,我都会告诉你!” “如果连着挑战他们三个成功呢?” 王全才楞了一下,双目射出精光,道:“哥哥,你这么豪气?!” 梁山一拍胸脯,道:“我老婆一个是正清派圣女,一个是花间堂第一高手,我不能比她们差!” “好!好!好!”王全才连说三个“好”字,他本来就是一个赌徒,却没想到梁山比他还豪气,道:“不过要好好谋划,嗯,反正你们早晚是要争第一的。” “马文才拜见梁师兄!”二人正说着,门外传来马文才清亮的声音。 这声音,就像是早起的公鸡打鸣。 第一百一十七章翻身奴隶把歌唱 “进来。”梁山说道。 没多久,马文才出现在卧室门外。 已是一身崭新的外门弟子素袍,看上去剑眉朗目,丰神俊朗,一扫过去唯唯诺诺的奴仆状。 “梁师兄回来啊。”马文才躬身施礼道。 “恭喜啊。”梁山的声音不咸不淡。 马文才身子垂得更低一些,道:“全靠师兄栽培。”说罢抬头,目光平视梁山。 梁山心道,这小子五官还是过去样子,但若是回马家堡,他老爹估计会有些认不出来了。终归是忧患出人才,马文才被家族抛弃三年,又在圣剑堂当杂役接近一年,现在终是混出头来了。 “在哪个长老门下?” “音长老疼爱,收为门下。”马文才轻描淡写道。 梁山坐起身子来,心里道:我了个去,好多次腆着脸去听那老家伙的噪音课,结果他看上马文才了。 “马文才,你是来炫耀的吗?”王全才立刻喝道。 梁山瞪了王全才一眼,这胖子也不是好东西,挑拨也不用这么明显吧。 王全才讪讪一笑,立刻闭嘴不作声。 “不敢,听闻梁师兄回来,特来致谢。” “可惜我身体不适,不然我们兄弟俩定要喝几瓶百花酿。” “梁师兄,您不舒服?”马文才从进来就闻到一股腥臭味,再观梁山的脸色不好,看起来也虚弱,似不是装假。 梁山摆了摆手道:“修炼出了点岔,不过不要紧,过一阵就好了,就是今年十杰赛恐怕没有好成绩了。” 王全才转过脸,忍住笑。 “梁师兄,来日方长。”马文才心头一喜,道。 妈的,就这句话漏出狐狸尾巴,这小子过来还真是来显摆的,特别是他诡异地拜在音长老门下。 风、雨、雷、音四大长老门下的弟子,享受到资源丰厚,怎么着都要比普通弟子晋级来得快许多。 梁山还想说什么,马文才却躬身施了礼,然后转身离去。 梁山与王全才两个人很诧异地对视了一眼。 马文才从梁宅出来心中大爽,如同夏日里含了一块冰。 终成为外门弟子了!终可以平等地站在梁山伯面前了! 马文才内心深处还有一丝不安,不应该这么早以这种姿态站在梁山伯面前。但是,他还是没忍住。 梁山伯回来,作为由杂役十杰赛脱颖而出的新进外门弟子,他得感谢梁山一直以来对他的照料。 这很正常,然而,面对那张该死的脸的时候,马文才的还是忍不住翘尾巴。 音长老居然看中了他,现在想来一切如同做梦一般,前一日他还是为人所不齿的杂役,没有未来注定失败的人生,后一日他成为外门弟子,成为四大启蒙师当中最挑剔的音长老新进外门弟子当中唯一弟子。 马文才的心态跟王玄的类似,既然得意为什么不在从前的人面前“低调”地展示一番? 拳台上,他一拳把他的竞争对手打得骨断筋社,白森森的臂骨露出,那人的脸色一下惨白。马文才却冷酷无比的跨过他的身子举起双手,向所有人发出他的吼声,那一刻,他镇压全场。 马文才依然瞎了眼,走起路来背依然有些佝偻,但是他相信,没人能在阻止前进。 外门弟子的十杰赛比杂役弟子的十杰赛要晚一些,这不是没有道理的,因为要等他。血月狼诀的修炼,让马文才感觉自己身体蕴藏着一个远古凶兽,爆炸性的力量随时等待宣泄。 昔日慕容博就是这样走来的,拿到杂役十杰赛第一,半个月不到马上参加外门弟子十杰赛,又拿到第一,完成了让所有人乍舌的两级跳。 梁山伯躺在床上那股熊样,马文才想来都觉得好笑,感谢修真的漫长时间,马文才心里已经开始想象怎么蹂躏梁山的场景。 当然,也少不了那王全才胖子,这该死的家伙。 除了梁山,他最恨的就是这胖子。他们两个似乎联合在一起,马文才心中冷笑,这是因为他们惧怕自己。 “你的这个奴才很猖狂啊。”王全才对梁山道。 梁山耸了耸肩,道:“一个地方来的,都有个性。” “想不想看这小子挑战杂役里前三的战报?” “说来听听。”梁山不咸不淡地说道。 “三个人,用五十年时间登顶杂役前三,却被一个刚刚入门半年多小子拳台上打得重伤,彻底废掉,有没有想过为什么?” “那又怎样?”梁山轻蔑地一笑道。 “梁兄,我就喜欢你这种云淡风轻的样子了。” “滚!把你的买卖弄好了,只要羊秋儿大人瞧上了,比什么都强。” 王全才眼睛一亮,道:“这话实在,行!你休息你的,我得去伺候那女魔头。”说着,王全才就起身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嘟囔道:“伺候舒服了,老子也舒服了。” 一转眼七天过去,梁山都在思过崖洞窟里闭关。 惊心动魄的虚弱期总算过去,梁山感觉身体内流淌着一种巨大而和谐的力量。这不是靠嗑丹药,靠符箓获得的力量,而是完全真实来自自身,似乎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 最显著的变化梁山基本不怎么吃东西了,辟谷丹之类的都嫌腌臜了,羊秋儿送来的一些灵芝仙草,梁山每天煮上一小片,热力化开然后连同滚烫的汤一同喝下,这就够一天。 梁山从前是肉食动物,各式烤肉最喜,现在想想都觉得呕心。 这就是混沌元气配合他最近诸多领悟对身体的改造。 这当然是极大的提升,所谓不食人间烟火就是如此。 这个阶段若是像常人般饮食,搞不好吃多少就拉多少出来,完全是白费。 这七天闭关,梁山日月剑气依然在修炼,但时间大为缩短,主要还是琢磨弹指弦通。 梁山隐隐有所感悟,特别是对“易”,日月互轮,但是悟归悟,真的贯彻到身心还有一段距离。 明理并非证道,仅仅是证道的开始。梁山若是在正清派,有明师指导,境界当即就得上去。 现下的状况是郝长老只管剑道修行,至于其他无从问起。 就在这时,王全才送来前三名守擂者的信息。 第一百一十八章十杰赛开始 诸葛鱼,男,一百零五岁;筑基期高阶圆满;攻击外门第三,防守外门第一;善分析对手弱点;法器诸葛扇,可长距离攻击,疑有阵器,群攻高手。 南宫燕,女,九十九岁,筑基期高阶圆满;攻击第一,防守第二;性猛,睚眦必报。主攻符箓,有驭鬼神之能,擅长远攻,近攻不明。 金喜膳,男,一百二十岁,筑基期高阶圆满;攻击第二,防守第三。身若大力士,力大无比,伏牛拳到出神境界。 王全才送来的只是简介,相应战绩资料还没弄全,至于他们的弱点,更有待分析。 梁山觉得枯坐洞窟也不是办法,而十杰赛淘汰赛已经开始,身体也完全恢复,索性出关观看,或能有所感悟。 梁山念头动起,人就出了窟洞,上思过崖,过楚风。 心动即行动,就是梁山这般。 片刻工夫,梁山就来到下院,就见青云大殿外设置了高高三个擂台,每个擂台大约有篮球场大小,梁山的血一下热起来,心道自己还真是淡定,等到这时分才出来。 正是落霞满天时分,梁山长袖飘飘,付手而立,倒是有几分气势。 “就是他!” “新进的外门弟子就敢挑战守擂者。” “是啊,胆太肥了!” “我看是作死!” 凡是梁山走过,人们自动让出一条路来。 王全才从人群中钻出,大声道:“梁兄,你出关了。” 梁山点了点头,没理这个家伙,视线中三个擂台上战斗正酣的正好有两个认识,一个是刘明德,一个是雷动。 刘明德正在与人相持,虽没动作,但潜流暗涌,杀机无限。 雷动已经施起祖传的三炮捶,结合伏牛拳拳劲,风长老的狂风卷云步,而对手也是走刚猛路线,擂台上犹如惊涛拍岸。 梁山目不转睛,两边正好到了最后决胜负的阶段。 王全才遂闭嘴不言了。 两个擂台气流横贯,却出不了擂台,像是有一无形的屏障,颇有些两人在空箱中打斗的感觉。 这是长老联手做的结界,里面再剧烈,也不会误伤到外面的人。 梁山热血涌了上来,左瞳孔映着刘明德,右瞳孔映着雷动,四人身影矫若游龙,快若闪电。 忽地,梁山左右耳根几乎同时一跳,刘明德发出一记龙吟,而雷动吼声如雷,砰砰猛烈的撞击声中,气流横飞,刘明德与雷动各自的对手飞出,趴在地上再爬不起。 赢了! 两个人高高举着手,互相看了一眼,再转过身,都看到了梁山。 梁山心道,厉害,别以为光自己奇遇连连,领悟不断,这两小子也没闲着。 刘明德似乎有一极高明的气功功法,而雷动刚才三炮捶糅为一体,结合风起云涌之势,更是刚猛无比。 一对人比完,登记输赢下去,再换另一对。 第一轮有四百人参赛,随机对垒,输者直接淘汰出局,没道理可讲,若是有身手高妙的第一轮就碰到前十的种子选手,就只能自认倒霉。 第二轮两百,依此类推。整个过程由下院的功德阁在操作,中院内门也会派长老下进行监督,因为十杰赛等若是内门弟子的选拔赛。 “恭喜二位,成功晋级。”梁山对走过来的刘明德与雷动两个说道。 两个人还算完整,但脸色都有些白,脚下有些飘,显然是消耗过多所致。 “梁兄,听说你直接报名挑战守擂者,还是你厉害啊!”刘明德拱手道。 雷动“呸”了一声,道:“你这是找死。” “输人不输阵,咱们这些新进的外门弟子受老人欺负,我就做个样子给他们看看。”梁山一副豪迈的样子。 雷动脸色稍好一些,道:“就你?!” 梁山笑了笑。 “你不要以为能打得过我们两个就天下无敌了!”雷动瞪起眼来,语气虽不善但却暗含告诫之意。 “梁兄的确不可小觑那三个守擂者,近一年来外门中没人跟他们动手,越发高深莫测,即便是那诸葛鱼,说实话,我们跟他动手跟没动手一般,根本摸不到底。”刘明德道。 “对了,那诸葛鱼没找你?”雷动斜着眼望着梁山。 在旁的王全才胖子忍不住了,道:“找了,不是被我们梁兄给赶跑了吗?” 雷动粗壮的胳膊一挥,道:“你就吹吧。” “当日他来找我,我利用洞窟地利跟他周旋了几招,后来冯坤师兄来找我,他退去。” 刘明德与雷动互相一眼,然后再转向梁山,雷动道:“看来你才是我们新进外门弟子的第一人。” “哪里哪里。”梁山立刻说道,神色却是坦然收纳了。 说话间,又一场打擂开始,一条青色人影倏地窜了上台,刘明德哑然笑道:“梁兄,是你杂役马文才。” 果然是马文才,周身利落,另一个人也跳上台,却是冯坤师兄。 马文才一拱手,道:“见过冯坤师兄。” “马文才,你不错!”冯坤道。 “他们两个,谁会赢?”一行人已经来到看台坐下,王全才忍不住问道。 刘明德与雷动两个立刻瞪了王全才一眼。 梁山道:“冯坤师兄筑基中阶,马文才差着两级,怎么可能获胜?” 王全才挠了挠头,笑了笑,道:“也是。” 梁山由此彻底看出王全才性子,这家伙喜欢抄底看好大家都不看好的,而这种状况一旦成功所获得的回报往往十倍百倍。 差一个级别的打擂那不好说,可能借助法器弥补这方面的缺陷,但是差两个级别基本上就没戏。 擂台上马文才已经出手了,冯坤也动了,倒是没留余地,所谓狮子搏兔。 让人惊奇的是马文才居然撑过来五十招,梁山越看眼睛越亮,这马文才果然学了一种不为人知的秘术。这种感觉就像是看到急速如火车一般奔跑的牛,张嘴却是嚎叫且还露出狼一般的獠牙。值得一提的是,马文才时常发出怪啸声,或如猿啼,或如鹤鸣,声频让人极不舒服,发出时又屡屡在冯坤行动关键处,倒是有趣。 梁山心道,这种声波干扰与弹指弦通无法相比,但有些类似的趋向了,估计是最近成那音长老习得的。 梁山施弹指弦通是一刹那间识破对方的“弦”,手印随之而发,刹那间或者定住对方,或者制肘行动。拳法有听劲之说,听到对方的劲就立于不败之地。 梁山赫然明白了,听劲就是对付武道高手,听气就是对付同级修士,听神则是对付高自己级别的修士。 武道高手就是劲道力打,刺三给梁山的感悟就是武道亦无止尽,所谓一力破万法,一拳下星辰。 同级修士的较量其实就是气的较量,无论是武道、法术运用,攻击防御都是气的运用。高一级的修士对付低级修士根本就无需什么动作,直接神念碾杀就让人屈服,眼光一扫人自然匍匐在地拜服。 梁山嘴角翘了起来,居然看马文才在擂台上的表现也有领悟与总结,甚好。 第一百一十九章外门第一南宫燕 第五十六招,马文才终是不敌,拱手服输,飘然下台,倒是博得一些女外门弟子的掌声。 下去一对,立刻上去一对,三个大擂台纷争不断。 梁山看得津津有味。 王全才在旁讲解,哪个是丹修,紫霞神功到了极高层次;哪个是符修,符箓之力已能沟通天地之气;哪个是重武道,伏牛拳已能请神附体,威力无比;哪个是剑修,得灵剑,如臂使指。 夜幕降临,一个剑修手指呈剑指,正指挥着一把青剑猛烈地攻击他的对手。这种剑修跟郝长老的剑道完全不同,非得有剑灵的宝剑才行。 这般宝剑,可御剑飞行,也可发剑远击,娘子祝轻云从马明远那得到巨阙就是如此。这等宝剑威力无比,特别是上古遗留下来,够各修真堂打破头去抢。 这位剑修是圣剑堂的官二代,有此宝物也不奇怪,不过应该属下品法宝。 要破这种剑修,只需绞杀飞剑中的剑灵,立刻就变成凡铁一件。 看台上众外门弟子都瞩目观看,下院院长、长老陪同中院长老在最高一层,时不时伸出手指点点。 “今年的竞争比去年要剧烈得多啊。”王全才突然感叹道。 梁山扫了他一眼,道:“好像你去年就来了一般。” “有战报啊,一分析就看出来。去年我们前一批进的外门弟子有两个进了前十的,着实热闹了一阵。” “刘兄与雷兄都进了第一轮,相信还会走更远。”梁山道。 “已经是侥幸了。”刘明德连忙说道。 “我不得不承认,那些家伙很强,下一轮就看运气了。”雷动说道。 “王全才,到底一年有多少进内门的指标?”梁山问道。 “三个。”王全才道。 “没有增加?” “没有,一年中内门也只有三个进上院的,少三个,就补三个,历来如此。” 看来圣剑堂人员管理还是编制化管理,一个萝卜一个坑。 那道剑光犹如青龙腾跃,煞是好看,外门弟子掌声不断,就在这时,远处忽然有人大喊一声:“南宫师姐回来了!” 哗啦一下,看台上顿时少了一半人。 怎么回事? 梁山问王全才。王全才一蹦多高:“南宫燕,外门弟子第一人,一年在外做任务,掐着十杰赛的时间才回来的。” “走,我们也去看看。”梁山来了兴致。 一行人跳下看台,直往山门外奔去,一转瞬间,看台清洁溜溜,那剑道高手堪堪赢了对方,持剑摆了一个自认为豪迈的姿势,环顾左右,人没了,鼻子都气歪了。 人头攒动,大姐大果然不一样,梁山、刘明德等人都被挤到一边。 所有人自动分成两排,摆出夹道相迎的架势,梁山心道这南宫燕牛叉到这地步?! 梁山低估人崇拜偶像的心理以及好奇心。 一年前南宫燕就已是外门弟子第一人,出去一年,那不是门内温室里培养,妖莽山一年存活下来,这人得成长到多恐怖! 与之相比,诸葛鱼与金喜膳在外只呆了半年。这两个人很恐怖,但至少还能想象。 “砰”、“砰”,不是撞击声,而是人走路的脚步声,梁山就觉得有一股气冲上鼻梁,紧接着头发根根都要竖起的样子,视线中就看到一个巨大如山一般的怪兽,四脚朝天一点一点的挪动。 背后就是夕阳,看起来也就拇指盖那么大小。大地继续有节律的微微颤动,有人开始惊呼道:“天啊,金丹初阶望月犀!” “金丹期初阶望月犀能敌金丹中阶人类高手,除非这南宫燕伏牛拳已到达巅峰,才能以牛对牛解决这一怪兽。”王全才迅速分析道,头却还是摇晃着,“但是还是太不可思议了,她怎么做到的?那她伏牛拳的造诣岂不是比金喜膳还要厉害!”说罢,王全才看了梁山一眼,面露忧色,小声嘀咕道:“最好不要碰到这女人。” 最后阶段的挑战赛,挑战者上擂之前随机抽签,也就是说挑战者的对手并不一定。 目测望月犀居然有一擂台大小,四脚被系朝天,身子一耸一耸,却迟迟没看到南宫燕。不知过了多久,梁山才看到南宫燕,与巨大的望月犀比起来,南宫燕才那么一丁点。而正因此,场面才更显得震撼,颇似蚂蚁举起大象的诡异感觉。 终于,南宫燕走到众人面前,手腕一翻,拥在左右的外门弟子如水面开浪一般纷纷激射出去。 望月犀重重地扔在地上,硬生生挤进地面目测有两米深,整个地面居然跳了一下。 “灭杀金丹初阶望月犀任务,完成!”南宫燕朗声道。 全场鸦雀无声。 半响,有人惊叹道:“南宫师姐莫非突破了金丹期?”此言一出,一石激起千层浪,“是啊,若非如此,怎么可能击杀望月犀?” 很快,越来越多人觉得南宫燕已突破了金丹期。就在这时,中院的一个长老说道:“南宫燕,很好很好,居然在外头就突破了金丹期!” “哇”,长老这一确定,众人无疑了,南宫师姐真突破了,不禁悲叹这届的挑战者们,若是对上南宫燕,怎一个“悲”字可以了得?! “梁兄,我的全部身家可都押你身上了。”王全才颤抖着声音说道。 “滚!”梁山喝道,心跳陡然加速。 凌晨时分,入定中的梁山忽然睁开双眼,感觉下院一东一西两个方向能量波动的厉害。 又有人晋升金丹初阶?梁山心中念头一闪,不过很快平静下去。 郝长老偏远的茅屋,郝长老原本在床上躺着,倏地睁开双目,放出两道剑光,旋即又闭上。 这一夜,下院与中院的长老都惊动了。 金长老直接从小黑屋跳出来,忘记自己还赤裸着身子。他呆呆的望着东面犹如霞光映红了半边天,满头的灰发在夜风中跳动。 良久,金长老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人逼人,那是要逼疯人。第一次,他的心头升起放弃之念。 天还没亮,梁山睁开眼睛,远处就传来王全才凌乱的脚步声。 第一百二十章守擂者突破金丹 王全才像是卷着一股风冲进来,嘴上喊道:“梁兄!梁兄!这下糟糕了。” “大呼小叫的干什么?”梁山喝道。 王全才进到卧室,一屁股坐下,有些带着哭腔道:“梁兄啊,就在两个时辰前诸葛鱼与金喜膳这两个家伙也突破金丹初阶了。” “难怪那么大的动静了。”梁山喃喃道。 “梁兄,放弃吧,这三个人太无耻了,根本就是绝了所有人的念头。” “放弃老子就要倒欠功德阁的功勋值!”梁山瞪起眼来。 “那也比被废掉强啊。” “你对我没信心?” “不是有没有信心的问题,那三个家伙太妖孽了。” 梁山笑了笑,道:“你放宽心,山人自有妙计。” “真的?” “快滚,别打扰老子清修。” 王全才“深情”地看了梁山一眼,然后抱头“滚”了。 王全才足音消失,梁山长吐一口气,骂道:“太他妈无耻了!”脸色不复方才平静,双目望天,神情沮丧,心道:山人有个屁的妙计! 南宫燕清早起来,推开院门,望了望似是清洗过的蓝天,堂内的日子真是让人懈怠,她怀念起妖莽山生死挣扎的日子。 一个外门弟子匆匆过来,又匆匆走开,南宫燕手头多了一张纸。 诸葛鱼与金喜膳院子里几乎同时被扔进了石头,两个人出了房,看到兀自滴溜转的石头。那不是石头,而是一块圆玉,卷着一张纸条。 三人几乎同一时间打开纸条,上面写着一个人的名字:梁山伯。 阳明圣子最近修复了金丹本源,因祸得福,还有所精进。正清派内门传来慕容博递过来的消息,就一个字:压。 这是要继续打压梁山伯。 梁山伯与花月影结了“三世情丝”,就失了打杀可能,阳明圣子一度以为如此是最好的结局,再不需要费心费力。 慕容博传来的命令是持续打压,阳明圣子反省了一下,对梁山伯这个人还真不能掉以轻心。 这次梁山报名挑战,二十个当中他算最不靠谱的。正好三个守擂的几乎同时晋级金丹,递上纸条,写个名字,话里的意思就是要三人把梁山伯修理得“亲娘都不认识”的程度。 梁山并不知道自己已经上了守擂者的名单,无论哪一个都会狠狠招呼他。 筑基中阶圆满对付金丹初阶,差着两级。马文才对阵冯坤师兄就是如此,不想自己也遇到了,梁山终归有些心里不安,找郝长老问计去了。 让梁山失望的是,郝建把着圣剑堂第一高手交椅的时候,那三个守擂者也就刚刚踏入修真门,他没怎么注意过,有关“知己知彼”的功夫还是得从王全才那里弄出来。不过,郝长老倒是进一步帮梁山指出金丹初阶与筑基之间的差别。 筑基中阶体悟天地“风”之道,才会御风术,而金丹初阶则是凭风术,这是两者外在最显著的区别。人觉察不出有风时,御风术就不灵光,凭风术却依然可以。 郝长老说没有完全静止的空气,换句话说,筑基中阶的御风只能算滑翔,金丹期的飞行才真正称得上飞行。 内在最显著自然是凝成金丹,从此我命由己不由天。这是说金丹期的修士若意外死去的话,就称之为尸解,然后凭借各人功德最后决定去处。筑基期的修士死了就死了,跟常人没有太大区别。在力量、速度等方面,金丹期初阶通常会是十倍于筑基期高阶。 听完郝长老把金丹期与筑基期的区别讲完,梁山心里越发没底了。最后,郝长老总结道:“你一点胜算都没有。” 从郝长老茅舍狼狈出来,回到别院没多久王全才来,带来厚厚一叠资料,说是羊秋儿姑娘鼎力相助,把三位守擂者的详细资料都整理出来。 梁山打开一看,比王全才整得强太多了,立刻如饥似渴地看了起来。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在力量缺乏的情况下,唯有从智慧、战略战术的运用上去做文章。 十月下旬,下院的十杰赛终于进入最后阶段,第四轮淘汰赛结束后,就剩下三十名外门弟子争夺最后的前十名。刘明德与雷动在第二轮纷纷被人扫落马下。 等若进入决赛阶段,擂台的结界都有些不好使了,两个人在里面打,撞得擂台东摇西晃,破坏力不是前面几轮可比拟的。 守擂者都到场了,等着有人挑战。 王全才充当了梁山的经纪人,在人群里钻来钻去,传递最新的消息。 太阳西下的时候,一个外门弟子被打得喷了血,有一升的样子,整个得喷洒在结界上。而结界,就像无形的玻璃罩一般,场面看起来要多血腥有多血腥。 梁山看得愣神,王全才第十六次钻了回来,道:“梁兄,二十名挑战者十二名弃权了,扣除功勋值100分。” 梁山嘴角抽搐了下,若是不打了,整个就要回到解放前。 “最后一轮决赛马上就结束了,挑战赛马上就开始,叫号,如果弃权的话……”说到后面,王全才迟疑了,眉头纠结,不知道是心疼梁山还是心疼他的钱。 一声厉啸,整个擂台的结界犹如肥皂泡一般猛烈颤抖,两个人在里面飞来飞去打斗得正酣。 这两个是把紫霞诀练到外门弟子的极致,紫气氤氲,其状既猛烈又好看。 紫霞诀与伏牛拳都是圣剑堂必修,看起来是大路货,其实是镇山之宝,据说现在的弟子都很难练到巅峰。 梁山心道一声惭愧,这紫霞诀他很少时间去修。 最后一轮的最后一场结束,前十名的排次出来了,这不是最后的,还得跟三个守擂者打完了再说。 几乎没有停留,梁山就听到叫他的名字:“梁山伯,对阵南宫燕!” 梁山倏地站起,双目放光,转过脸,却看到王全才如丧考妣的样子,忍不住踢了他一脚。 王全才这才醒了过来,拼尽全身勇气大喊道:“梁兄必胜!”这一嗓子,换来的却是哄堂大笑,只得讪讪垂下头去。 梁山面色平静从看台走下,心里骂娘,这就上啊?!而且还是头一个,压力山大的。 王全才苦着脸,看着梁山的背影,这些天晚上热闹之极,押注中梁山的赔率是最大的。他的名头算是彻底打出去,可是今天这一场过后,他是圆的还是扁的那就真不好说了。 王全才想用十个指头蒙住脸,可小孩子的把式他做不出。梁山是一步一个响,王全才心脏也给擂得咚咚响。 他觉得自己要晕了,身子一晃,被身后一人捏住肩膀。 王全才咧嘴就要叫出声来,转头看到是羊秋儿女魔头,心里突觉一安,闭嘴不言。 “不管怎么样说,梁兄的胆魄值得称道。”旁边的刘明德信誓旦旦道。 “要我,就这上擂台的半途就吓尿了。”雷动更是说风凉话。 “梁兄未必就败了,他有三世情丝,惹急了,三世情丝威力一发,金丹初阶横扫。”王全才小声嘟囔道,一阵猛烈的掌声如潮水一般淹没他的话。 原来南宫燕掀掉身上的金凤披风,显出一身劲装脚下一点,凌空飞上了最中央的擂台。这时,梁山还在下面老头一般踱着步。 第一百二十一章磨磨蹭蹭的上台 王全才一颗心整个提到嗓子眼里了,就连刘明德与雷动两个都目光灼灼。 他们身后是崔莺莺。 坦率地说,崔莺莺并不适合修真。她的舞台似乎更应该是后宫之类的,她来圣剑堂与其说修炼不如说是来镀金。 因此,崔莺莺在第一轮就遭淘汰,不过她并没太在意。如今瞪着一双凤目瞅着梁山的背影,想的却是跟梁山对舞的那夜。这个男人,送死的背影都是这么拉风。 其他新进的外门弟子也都高度关注,当然他们心目中想的是梁山几招被那无敌的南宫燕打倒,不要一招就好,多支撑几招就算是给他们这批人长脸了。 唯有马文才对他的“旧主人”保持谨慎的乐观,考察梁山的一路发迹史,转折处总是出人意料。 不过,马文才很快呼出一口气,再怎么“出人意料”,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也是毫无办法,即便拥有强大的气运也不行。 那么,重伤是免不了的,在床上躺上个一两年也免不了的,这样一来马文才就有信心利用这段时间迅速追上然后超越他。 马文才立刻激动起来,与此同时,他的双颊出现一抹羞色。这真是一种矛盾的心理啊,马文才渴望堂而皇之地击败梁山伯,但现在看来,不需要了。 忽然,一个念头冒出来,为什么明知道会败还要上去送死?马文才想不通。 他心中一凛,若守擂者没有突破金丹初阶,而是筑基期高阶圆满,那这种预定情况下他梁山伯又有什么把握跟他们一战呢?他肯定还是有所依仗的。 马文才紧紧地盯着梁山,却看到他显出一副探头探脑的样子,居然没有看他的对手南宫燕,而是在打量擂台,看起来认真又有些深情,他在搞什么啊? 梁山这一异状很快大家都看出来,这人怎么回事,这等要命关头似乎还走神? 王全才就觉得血压高得没办法再高了,阵阵天旋地转感如浪潮袭来,这下铁定得穷得掉裤子了。 梁山的确是走神了。因为他忽然想到这场热闹的比赛总是少了点什么东西。一直走到擂台下梁山才想起来了。 广告!是广告,擂台上没有像后世那样在醒目处张贴广告。 梁山微微晃了晃头。 这一动作自然落在有心人士眼中,纷纷揣测这“送死者”的心思,哪个会想到梁山正在鄙视羊秋儿。 枉为圣剑堂最富商业头脑的家伙,这么大盛事居然不晓得利用这机会好好宣传一下风君社,同理,也可以在其他修真堂的十杰赛里打出这广告啊。 有人被梁山这慢悠悠的样子等得心焦,忍不住出言道:“兄弟上去还是不上去?!” 马上又有人接口道:“别催人家了,现在还是完整的,等下就不完整了。” “说的也是啊。” 人群中顿时发出嘻嘻的笑声。 王全才捏紧了拳头,振臂高呼:“梁山必胜!梁山必胜!”一边叫拿眼睛使劲地盯着新进的外门弟子。 刘明德与雷动也跟着叫了两句,最后发现太不知道好歹了,讪讪一笑,任由王全才一个人叫。 梁山听到了,转过身,朝看台上的王全才笑了笑,然后伸出手,做出个“”字手势。王全才正一头雾水,就看到梁山身子一拧,飞上了擂台。 三丈三的擂台,梁山轻飘飘飞上去,而且,没有与风摩擦声音。 御风术?!这小子筑基中阶呢? 没错,只有筑基中阶才能御风,而且梁山使得相当纯熟,显然不是刚刚突破。 大家都是明眼人,一看即知。 这一下,就炸锅了! 虽然梁山与南宫燕力量完全不成比例,但是刚刚入山门一年不到就由筑基初阶突破中阶,圣剑堂历史以来好像还没有过的。 天才的天才啊! 一片哗然声。 王全才先是紧绷的脸,然后通红,最后攥起拳头高举起来,大声道:“梁山伯,威武!梁山伯,威武!”眼角余光,王全才看到一个中院长老都站了起来。 刘明德不得不感叹道:“我们谁也比不了梁山伯,晋级的速度太快了!” 雷动满脸通红,向来自诩是天才的他,居然还主动挑衅过梁山伯,现在跟人家比起来,真是渣啊。耻辱啊,知道这份耻辱,日后就要加倍苦练。 新进外门弟子齐齐楞了一下,在王全才的爆发怒吼之后也跟着拼命喊起来,无论如何,就梁山伯这一亮身,惊艳全场,给他们这一批涨足了脸。 看台顶处的院长屈子才低声喃喃道:“不愧是正清派圣女看中的男人啊。” 一锅静水转眼成沸水,人们心中忽然燃烧那么一丝希望,这梁山伯能跟这恐怖的南宫燕伸上手,能挡上几招。 马文才呆了,脸憋得通红。 他现在还是引气高阶,离圆满还有一线之间,突破筑基初阶还需时日,更不用说筑基中阶。 他曾经以为有大好的机会远远把梁山甩到身后,但是至少现在,他是远远落在梁山身后。 为什么会这样?! 打!狠狠地打!废了他!一时间,马文才心中恶念此起彼伏。 擂台上的南宫燕静得像一块石头,周围发生的一切仿佛与她毫无关系。 意外?她一点都不觉得意外。梁山伯敢挑战守擂者,就证明他不凡之处,更何况上院圣子都要直接递下纸条写明针对他,一个普普通通的新进外门弟子,能有这么多关注吗? 南宫燕露出讥诮的笑,天才她见得多,她最喜欢做的就是折断天才的翅膀。 晋级快固然能吓唬人,但同时各阶段基础夯实不够。 南宫燕去年就可以进内门,但是那样进去暗淡无光,在下院晋级金丹再进入就犹如彗星横空出世一般。 她南宫燕即便进入内门也是耀眼夺目的。 “你很好,很好。”南宫燕的声音从擂台上传来,冷酷不带一丝感情。 梁山耸了耸肩,道:“你也不错。” 看台上又是哗然,这梁山居然敢这么大胆讲话! 第一百二十二章居然主动进攻 “现在下去还来得及。”南宫燕道。 “爱惜名气应该如自己的羽毛。”梁山毫不客气反击。 哇!看台上的外门弟子大立刻惊呼,很少有人敢这般跟南宫燕说话。 梁山伯这是在找死! 南宫燕饶有兴致地望着梁山。同时,梁山也细细打量她。 南宫燕也就一米六左右,显得有些娇小,长得还算漂亮,眉毛过长,有些“一字眉”,充分体现其个性的英气与煞气都聚于眉宇之间。 这么个小女人擂台上一站,梁山就感觉擂台上再没他站的地方了。 相差两个级别,直接神念碾杀,不战而屈人之兵,但是梁山观看马文才的打斗心中有感。 弹指弦通第一法则:听! 听什么? 听神! 搁以前,梁山什么都听不到。但观音之道的修炼,弦通的琢磨,梁山瞬间感觉到南宫燕神念的攻击,或如泰山压顶,或如长蛇倏忽而来。 既能感知,就能应付。 南宫燕神色微变,这个人明明是站在那,却好象是个虚影,居然始终把握不了梁山所在。 果然是有不凡之处,南宫燕心念一动。 就在这动的刹那,梁山动了! 南宫燕笑了,节奏把握的也很好,但,还、是、太、慢、了! 哞,看台下众人就听到一阵惊天的牛叫声,一个个面露异色。 这梁山伯疯了? 居然用伏牛拳主动攻击南宫燕,看来是想求速败。 两个牛犄角,闪现出夺目的青芒,厉害,可是那又如何?根本不够看。 果然,南宫燕动都没动,就在原地等着。 诸葛鱼守着另一个擂台,心道:南宫燕这娘们太托大了。 果然,梁山冲到半途居然定住身影,“唵”的一声,就像是莽牛猛然从鼻中喷气,一道红色剑气——阳剑直奔南宫燕面门而去。 本就有个冲速,再放出剑气速度快如闪电,看台许多人就只看到红芒一闪,背上冷汗顿时下来,心想,若是换作自己,多半是躲不过。 剑气?居然真的是剑气! 传说中梁山伯修成剑气,不想真的成了! 这才多长时间?! 在场剑道修行的,大都是依仗着上头赐下的有剑灵的宝剑才能踏上剑修,自身修出剑气对他们来说可望不可即。 如今,剑气像“大白菜”一般随便出现在一个入门还没有一年的弟子身上,这、这让人太没脸了! 圣剑堂圣剑堂,以剑著称!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现在的圣剑堂弟子剑道没落了。 南宫燕却只是伸出一个拳头,不大,由慢渐快,就这样伸了过去,显得简简单单,轻飘飘的。 “万剑!”梁山厉喝,他在瞬间感受到泰山压顶一般的压力,压得他全身都骨骼都“嘎嘎”作响。 几乎瞬间,万剑图犹如璀璨星图在脑海里浮现,指挥着剑气。 一气化万气,一剑化万剑,或堂堂正正,或诡异莫测,或奇正相辅,或阴阳相济,万般变化,演无穷剑道奥秘。 台下剑道弟子看得心驰神往,这万道剑芒似是道尽剑道演化。 “伏牛拳,封!”南宫燕喝了一声。 一个拳头,瞬间形成一偌大的气盾,“轰”的一声,南宫燕纹丝没动,梁山立刻反弹出去。 还未入筑基期的歪门弟子看到的还是南宫燕站在擂台上,其实是南宫燕的残影,她已经飞起直追。 诸葛鱼心道,一头老鹰要追一只刚刚学会滑翔的幼鸟,那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这下梁山伯完蛋了。 大多数人觉得擂台赛就此结束,可就在一刹那间,梁山双手在胸前划出无数残影,唯有少数人才看清楚梁山结了许多奇怪的手印。 几乎就在一瞬间,梁山在擂台陡然加速,飞行灵动自如,居然不亚于南宫燕。 “哇!金丹期的凭风术!” “怎么可能?” 梁山伯真是给人惊喜连连啊。 看台最高层的长老们互看一眼,心中暗道此子天份出奇的高,那些奇怪的手印似乎对其身法起到加持作用,竟然短时间硬生生把御风术升级到凭风术。 “哈哈!”梁山纵声大笑。 他完全懂了,弹指弦通就是最好的加持神通。 他所学的所有法术都可以经弹指弦通加持,如此威力甚至可以越级。 擂台就如篮球场大小,梁山的弹指弦通就好像在瞬间在擂台上布下了适合自己的蛛线,而自己就像是蜘蛛人一般借助这些蛛线可以轻松做到弹跳、转折这些高难度动作,这就等同把他的御风术直推到了凭风术的境界。 当然,仅仅是擂台这个小场地他能做到,换做外头,那梁山可就做不到了。 也要感谢南宫燕上来跟他废话了这么多,让他熟悉了场地,暗中慢慢布置妥当。 而这些蛛线、蛛网,南宫燕是完全感知不了的。 弥补了身法与速度的差异,现在拼的就是力量,梁山想也不想,身形不退反进,就在这时,万剑倏地合一,一瞬间,剑气倏地变形,与其说是一把剑,更像一九节鞭,节节晶莹的白骨,散发出夺人心魄的光芒。 “白骨金刚剑!”梁山喝道。 剑,无坚不摧! 加持金刚白骨的观想,剑气就化成九节白骨金刚剑! 破坏力十倍增加。 依靠着这一剑,梁山击退了刺三。 因此,梁山对这一剑充满信心。 “唵!”弦通再一次获得“大地”力量加持,一道剑气的飞出就好象是三级火箭一般逐级推进,最后一推,刚猛异常! 这是梁山的极致,是他全部潜力的大爆发! 梁山之所以敢挑战金丹初阶,就是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潜力到底有多大。 更主要的是,他不是一点经验没有,能刺杀金丹初阶的刺三,正面面对霹雳堂圣子的经历他都有过一个刚刚升级金丹初阶的,又有什么好怕的?!一念及此,梁山简直豪气勃发,信心爆棚。 义无反顾的一剑!破天毁地的一剑! 看台上的人悚然一惊,就连那进入前十的种子选手也是脸色凝重。 逆天了,逆天了,一个刚刚入门的外门弟子居然能发出这般惊天地泣鬼神的一剑! 诸葛鱼目光一亮,心道可惜了,这梁山伯太冒进了,再给他充足的一年时间,估计情况就会大不一样。南宫燕这女人的恐怖,诸葛鱼是最清楚的。 金喜膳擂台上一大条案,摆满了各式佳肴,之前的决斗他一直没兴趣抬头看,而是埋头大啃。 这厮就吃货一个,偏偏力大无比,跟这家伙正面死磕南宫燕都不行,但是,这会子他也目不转睛地盯着擂台,手中抓的类似草莓的果子不放。 这一剑,太他娘的厉害了! 终于,梁山心思撕开了一点,他骄傲了。 这是对这神来的一剑骄傲,这白骨金刚剑就算他如今的最强攻击。 就是这万分之一的刹那,梁山就看到前方人没了。 南宫燕没了! 整个消失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大易手印(第四... 糟糕,梁山陡然加速,直扑向空洞的前方,肩膀连着晃了三晃,却还是没躲开,肩胛上立刻挨了一记重拳。 王全才的“好”才刚刚大叫出来,喊了一半,喊不下去,半张了嘴,彻底凝固了惊呆的表情。 变化如此之快,也只有金丹期以上的才看清楚,南宫燕还是动用了她最擅长的符术。 南宫燕是外门弟子中最强符修,五十年前外出更是有奇遇,获得一册玉牒金书,符术顿时一日千里。 万物有精气,以符书勾画,则可化万物而用。 修行诸典籍以“经”最为贵,唯有玄门幻门存,其次为“论”,像正清派的镇派之法典《九天正清论》就是,第三即是“书”,修真堂奉为至宝。下则为“章”。 经、论、书、章即为各修行法典的高低梯次。 南宫燕得玉牒金书,一共十八字,字字显神通,奥妙无穷。 修真门内的符箓跟墨家相同之处都有符头、符心、符脚,不同就在于符心。 墨家的符心最为特殊,梁山几次观察,总结出墨家的符心好似后世的集成电路图,而修真门派内的符心都仿自然,或如云纹,或如龙形…… 梁山突如其来的一剑,威力之大,饶是南宫燕也不敢正面抵挡,手指急点,画了个隐符箓,身形顿时消失。下一步南宫燕居然就到梁山身后,此时含怒出手,梁山再怎么晃,即便晃成千万朵梨花也是躲不开。 梁山喷出一口鲜血,肩胛骨立刻碎了,整个右胳膊塌了。 突变就在一瞬间,看台上外门弟子再看时候,梁山已然是右胳膊废了的样子。 可惜了,还是不行。 有人发出感叹声,这么个妖孽天才就要折在南宫燕这女人手里了。 大家正惋惜的时候,梁山居然笑了。 “不愧是外门第一人。”梁山转过身缓缓说道。 全场顿时鸦雀无声。 这人真是疯了! 其实梁山是借说话喘息。 “啪!”王全才张大的嘴终于合上,他的一颗心已经提到嗓子眼。 梁山伯会输!输了他怎么办?! 南宫燕却根本不说话,手指在虚空急点,道:“压!” 靠,压字符,有人受过这个,那真跟泰山压顶没什么两样,绝对屈辱人的变态玩意。 “破!”梁山怒吼,双目通红。 白骨金刚剑倏地往上,众人耳中就听到不绝的轰隆闷声巨响,整个擂台立刻剧烈摇晃起来。 最高看台的长老立刻飞出四个,东西南北,青光、红光、白光、黑光纷射,擂台这才稳定下来。 众人面面相觑,擂台实在是不可多得的阵器,寻常打斗根本不能撼动,梁山伯居然跟南宫燕也弄得这么大动静,这场比斗绝对可以载入圣剑堂外门十杰赛历史。 “这时候认输,我就放过你。”南宫燕冷说道,眸子深处却闪过一丝欣赏之色。 梁山毅然摇了摇头。 “找死!”南宫燕冷声道:“山外山!” 梁山立刻膝盖一弯,似要跪下去。 这感觉,就好象是整个伏牛山忽然腾空,然后重重地压在自己身上。 这是要把自己当猴子压在五指山下啊。 跪倒在一个女人面前,这怎么行?除非是求婚!梁山忽然咧嘴笑了,露出雪白的牙,心里说道:绝不! 不管如何,梁山伯这态度让很多人是服了。 “唵!”南宫燕耳中就听到这么一记,身子一颤,轰隆隆巨响不断,压字符居然被破。 白骨金刚剑直冲上云霄,转眼不见,南宫燕却感觉剑已到鼻尖,果然,没有任何轨迹没有任何征兆的就出现。 “呛”的一声,很多人耳膜震动得厉害,就看到南宫燕倒飞了出去。 大宗师念诵《周易参同契》如浪逐浪,梁山的“唵”音也如浪逐浪,白骨金刚剑外围红芒,中间却是白光,锋利无比,席卷其无边杀意,直追南宫燕。 剑光威力居然瞬间提升了好几倍,这梁山伯还是人吗? 梁山所学颇多,体悟种种,就缺一个锻压的机会,方才南宫燕的“泰山压顶”看似难捱,却也是难得捶打机会。 梁山要扛过去,就得不断把自己已有糅合在一起,演变成新招来,舍此没有它法! 天!南宫燕受伤了!嘴角居然出血了。 这下诸葛鱼的扇子也摇不下去了。 金喜膳也发呆了。 “想死我就成全你!”南宫燕大声道,身子化作一缕轻烟般,四个方位符发出,梁山顿时被困住,南宫燕极少在人前显露的近身搏斗杀技。 搏龙术! 龙是何等威严的存在,龙都能抓住,可见这搏龙术的刚猛厉害。 就在一瞬间,梁山刚刚赢得点优势丧失,肋骨断两根,胯骨裂,这娘们可真下狠手。梁山整个身子抛飞出去,喷出一口血,其状甚烈。 王全才不叫了,根本叫不出声来,他没想到会这么惨烈,捏着拳头,骨节都发白了。 就在一瞬间,梁山丹田处的白骨玉莲迅速转动,喷射出丝丝缕缕混沌元气,梁山跌落在擂台上的时候居然迅速修复。 混沌元气果然是比先天元气还要高多个档次的元气,这是梁山的本钱,最后的本钱。 南宫燕并没有停留,直追过来,抬手就要击胸口,准备彻底废了梁山一身的修为,就在这刹那十分,脚下一步突然挪动了毫厘之差。 梁山的弹指弦通终于发挥作用了。 这迟来的弹指弦通让梁山躲过将要让他饮恨收场的一脚! 一直到刚刚,梁山才大约“听”出南宫燕的“弦”。 南宫燕一愣之际,梁山反击了。南宫燕眼睁睁地看着一双手,一双“恶”手居然直接拍在她的胸脯上。南宫燕立刻倒飞了出去。 “什么?”很多人腾地站起。 南宫燕发威,梁山伯铁定挨打局面。 梁山伯能反击,那是南宫燕也就使了四五层功夫,全力以赴对她来说是笑话。而暴风骤雨一起,南宫燕显然是怒了,哪里管的了这么多? 眼见着梁山伯受重伤,居然反击,居然还他妈的得手,而更夸张的是,那双臭手竟然直接拍在南宫燕胸脯上,这真是掉了一地的眼珠子。 王全才忘拍巴掌,心道这下完了,这女人要拼命了。虽然他一直在赌梁山伯的气运,但打从心眼里他认为南宫燕是战胜不了的。 羊秋儿瞪大了一双美目,心道梁兄还真是给人惊喜不断啊。 南宫燕双目通红,发根稍立,喝道:“找死!”双手一按,她的搏龙术最强“屠龙”发出,空气一阵猛烈的波动,两条巨龙从她左右手发出,一条火龙,一条冰龙,倏地奔向梁山。 “糟了!”中院的长老腾空而起,想要闯入场中救下梁山,但显然已经慢了,没人会想到南宫燕下杀手,但是梁山脏手按了人家胸脯之后,这又显得理所当然了。 威胁!梁山从未感到如此致命的危险,像是要把自己吞噬得干净。 他再没有保留,左手发阴磷火对付冰龙,右手发黑僵珠直迎那火龙。 火龙冰龙被一黑一白两道线挡住,“不会吧”众人心道,可是仅仅也就一秒,梁山一直珍藏没在众人面前施展的阴磷术与黑僵珠就瞬间土崩瓦解。两道惊天大龙吟过后,火龙冰龙朝梁山猛地包裹吞噬。 “完了!”王全才心道。 “去死吧!”马文才心中怒吼道。他额头上尽是喊,肌肉贲张导致他的衣服都有一种紧绷感,整个身心显然紧张到极处。 中院长老已经腾空擂台之上,就差那么一丁点。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众人就看到梁山又做了一个奇怪的手印,右手在下托着,左手在上握拳。 “日月,易!”梁山忽然猛喝一声。 第一百二十四章最后绝招 梁山对“易”的领悟一直点滴在心,也大概揣摩出这样的手印,但是都比不得在这生死关头的领悟,几乎在一瞬间,梁山的大易手印新鲜而火辣出炉! 至于有什么用,抱歉,梁山完全不知道,但是心灵深处告诉他,这是最好的应对办法! 没有计算,没有比较,没有谋划,全靠心灵深处的直觉,拼了! 无比惊异的事情发生了,火龙与冰龙绕梁山一周,然后纷纷怒吼着朝他们的主人南宫燕扑去。 飞临半空的中院长老第一个发现,身子一下悬空,嘴巴禁不住微张。 他这等身份,什么场面什么意外没见过,但是今天所见,实在是超出他的想象。 没有人认为搏龙术这屠龙杀招一出,梁山还有办法,那是一点办法都没有,能保住小命就万幸了,至于躲开那是万万不能。 可是,现在火龙冰龙返身扑向南宫燕,诸葛鱼的脸颊禁不住抽了抽,他知道,换作自己上场,这时候已经败了。 这什么玩意啊? 大易手印第一功能居然是易位。 你要打我,好,换回去,这不就是乾坤大挪移吗? 梁山来不及欣喜,因为他人已经轰了出去,又喷出一口血。 即便是乾坤大挪移,他也要部分承力,梁山这下又受了不少伤,好在白骨玉莲拼命转动,周遭灵气如洪水般涌入。 这趟生死搏斗的另一喜就是经混沌元气改造后的白骨玉莲,居然有自动疗伤之效。 南宫燕左右手一招,恶狠狠的双龙就像忽然醒过来一般,齐齐一顿,然后驯服的缠绕南宫燕左右两臂,转瞬消失不见。 全场鸦雀无声。 “梁山伯,很好,你很好!” “我一向很好。”梁山笑了笑。 “这是你逼我的。”南宫燕笑了笑。 到这种局面,若是被这梁山干了下去,因此进不了内门,她南宫燕将会沦为整个外门的笑柄。 “其实,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比如说打成平手,然后我再跟诸葛鱼或者金喜膳什么的打,把他们撬下来,你好我也好。”最后“你好我也好”梁山是很艰难地挤眉弄眼说出来的。 诸葛鱼气得鼻子好悬没歪了,不过看梁山伯这个表现,自己应对起来还真有些困难。 “那两个跟你没办法比,你早就是升了金丹期,他们两个是强行升级的,金丹期根本就不稳。”梁山又说道。 诸葛鱼倒吸一口气,这家伙说得没错,看了看金喜膳一眼。金喜膳咧嘴一笑道:“南宫燕,你累了,打和算了,把这小子让给我。” 诸葛鱼心道,这金喜膳真是蔫坏,这么一说,南宫燕怎么可能求和?那是砸了面子丢了里子。 “你的确让我惊讶。”南宫燕笑了笑,摇了摇头道,“可惜,还不够看!”南宫燕道。 “什么?这南宫燕还有底牌没出?” “这女人太恐怖了。” 就在一刹那间,梁山就如同汪洋里的一叶扁舟一般,随时有颠覆的可能。 他什么也听不出来了,整个人就像水里的鱼落在沙滩上,徒劳的挣扎,烈日就好像在眼前,要榨取他每一滴水分。 一道炙热的狂风涌来,像是要完全把梁山吞噬掉。的确,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领悟再奇妙也没了用武之地。 诸葛鱼与金喜膳面色一变,这女人居然被梁山伯逼的出真本事了。 血杀风煞,这是结合南宫燕的符箓的无差别群攻法术,席卷眼前一切物件,中者如遭风劫,结果只有一个:沦为废人,再也不要想修行之事。 这女人显然动了真怒。 所有人盯着擂台,就看到梁山急退,然后像跳蚤一般在擂台上跳动,速度太快,转眼就成了残影。 可是这样是不行的,也就几个呼吸就会被这铺天盖地的血杀风煞席卷,然后冲天,丢出擂台,骨断筋折,经脉错乱…… 忽然,梁山不退了,双手举胸相对,似是兰花指,又是一奇怪的手印。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就在一刹那间,看到梁山身上出现三根红线。 三世情丝?! 外门弟子已经开始有传言梁山伯中了三世情丝,但只局限极少范围内,具体是中了谁的三世情丝就不知道了。 但是,这不可能,没有人能够主动使三世情丝的,难道是这厮真到了生命关头,对了,一定是这样的! 而绝大多数外门弟子对梁山身上的异变更是一头雾水。 南宫燕一惊,不知道眼睛一花还是怎的,就看到其中一根弦轻轻一弹,眼前人忽然就变做她的父母。 南宫燕父母早死,突然见到,而且感觉不到一丝作伪,完全是真实的。南宫燕气势顿时为之一弱,接着又是一根轻轻的嗡鸣,南宫燕看到一赤裸的小娃娃,似乎看到了自己正抱着小娃娃,从来没产生过多母性居然在此刻流淌出来。 自己做母亲?这是南宫燕想都未想过的事情。 南宫燕猛咬舌尖,逼迫自己醒来。 可是刚刚醒来,无数幻象涌来包围着她。她根本分不清哪个是真实哪个是虚幻。 斩!我斩斩斩!斩断一切世俗情缘! 南宫燕心中怒吼,忽然胸口重重踹了一下,身子随之腾空而起。 “砰”的一声,南宫燕摔落在地,幻象如潮水般退却,她赫然发现:她居然已经在擂台外。 南宫燕脸色一白,双拳握紧。 看台上的长老不禁感叹道:“好厉害的幻术,即便南宫燕这等心志无比坚定的人都着了道。” “花间堂第一高手花月影的幻术,南宫燕再厉害又怎么抵挡得住?”另一个长老说道。 “我好奇的是,梁山伯怎么施展出来的?三世情丝从来没有主动施展出来过的。”院长屈子才喃喃道。 “是啊,这等状况他似乎都没到极限。” 看台上下,擂台上下一片寂静,久久没人出声。 修行人呼吸都细长均匀,几乎不能闻,但眼下却是一片粗喘的呼吸声。 一切发生得太快,眼看梁山伯要重伤出局,一转眼却是南宫燕飞出。 完全没有看到梁山伯施展出什么惊人的绝艺,南宫燕像是突然着魔一般失了抵抗。在有些人看来,这根本就是一场虎头蛇尾的擂台赛。 太不可思议了!有人甚至心道,这南宫燕不是故意放水吧。 “南宫师姐。”有人立刻去扶南宫燕,被南宫燕甩开,一双美目尽是愤懑之色,甩头分开人群离去。 外门弟子都楞了,谁也没料到会是这么个结局? 王全才楞了许久,拼命地鼓掌,拼命地吼叫。 新进的外门弟子也跟着吼,满脸红光,就好象打赢了的是他们自己。 马文才垂着头,双肩抖着,这一刻他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恐惧。 他的心灵深处在颤抖。 第一百二十五章忽闻唢呐声 一天一夜过去,王全才的嘴都没有合上。 他把全部身家都押上去,没想到真能赢。翻了一百倍,他立刻就成为外门弟子的首富。财富的增长,要比修为增长更让王全才有成就感。 梁山只有5分功勋值,全压上去也有500分,在很长一段时间,他将不用为缺乏功勋值发愁了。至于丹药,成为金丹之前有羊秋儿的风君社大力提供。 梁山很满足了,当他得知王全才压上去的是50分功勋值,获利是5000后,他无语了。自己拼死拼活,结果最后便宜的却是这胖子,强烈要求胖子分成。 王全才死活不肯,谁跟他要这个就跟谁急。 梁山就给王全才出了一个主意。 这个主意他五五分账,如果羊秋儿在内门弟子也这么搞的话也要分一成干股给他。 梁山卖了好一阵关子才说出成立功勋值银行的点子。 外门弟子这场赌博损失惨重,王全才开展借贷功勋值的生意应该跑火。借功勋值10分,三个月后还11分。 王全才听得双目放光,羊秋儿则大为叹息,道:“梁山伯,你这是不给所有人活路,以后风君社的生意全让你来做好了,我这财神之位让给你。” 接下来的日子对梁山来说相对平静,主动施“三世情丝”的后果并没有梁山想象的那么可怕,休息了三天也就彻底恢复过来,而这点也是让所有人觉得诡异与恐怖的地方。 郝长老茅屋,梁山跪坐,师傅郝建好长时间没说话,就一直盯着他,让他心里发毛。 按理说,梁山连南宫燕都击败了,这引气期的师傅拿眼睛瞪他,不是小孩吓唬大人吗?但是,梁山还是害怕。 这老小子,一定有不为人之的秘密。 “不要让别人知道你的秘密。”郝建师傅忽然叹道。 梁山吓了一跳,正想着师傅有什么秘密了,冷不丁他这么一说,头发丝里都吓得钻出汗来,讪讪道:“师傅,我有什么秘密?” 郝长老挥了挥手,道:“我也不知道你有什么秘密,反正是有,我不关心,反正你是我徒弟。”说罢,郝长老咧开嘴笑,显示一副很开心的样子。 梁山暗暗松了一口气。 “如果有人问起,就往你那正清派圣女媳妇身上扯。” 梁山重重点头,为了尽快成为内门弟子,不得不暴露压箱底的功夫,不好解释,好在有祝轻云在。 师傅是真为自己打算,自己也要表现出关心关心师傅,梁山笑道:“师傅,您的修为还有多久才能恢复?” “爱恢复不爱恢复。”郝长老横着眼没好气道。 “那个……”梁山脸忽然红了起来。 “有屁快放!” 梁山嘻嘻一笑道:“师傅,您的圣子峰大不大?” 郝建翻起白眼里,心道这小子心大啊,这么早就惦记着他的圣子峰。 “听说圣子圣女各领一峰,里面亭楼各院,杂役成群,灵芝仙草,吉鸟祥兽,宛若仙境。”梁山越说脸色越兴奋。 “被阳明他们给占去,要不然留给你倒合适。” “那跟正清派的圣女圣子峰又如何?” 郝建瞪起眼来,道:“那是比不了,不过正清派内一般的山峰也就差不多那个样子。”说着,一副不愿深谈的样子。 “听说师傅是冲击元婴期失败才被那些无耻之徒得了便宜的。” “要不然便宜你是吧?”郝建没好气道,心道自己这个徒弟真是极品。 “师傅,按理说您这身手去正清派也不亏啊,为什么不去?” 郝建心中一动,这家伙问到点子上了。 “你说为什么?” “俗界更好修行?”梁山于是试探问一句。 “对。”郝建一拍大腿,灰白的胡须一翘一翘的,“你说的没错,修真修什么?两方面,一是功力,二是心性。修士多追求功力,殊不知到了一定阶段就会发现,心性才是最重要。而心性是什么?”说罢,郝建望着自己这胡乱拣来的徒弟,心里想,两个人一个是上头不喜,另一个是下头不爱,正好凑成一对,真是缘分啊,而更重要的是,郝建隐隐感觉自己未来的一线之机落在他这个徒弟身上。 梁山很认真地想了想,道:“是经历。” 郝建目光一亮,这家伙悟性真是了得。这次他没有拍大腿,而是“深情”地望着梁山。梁山不明所以,自然也“深情”地望着师傅。两个人虽有师徒之名,到说到底子里,师徒的情分要少一些,到现在才有几分交心的样子。 郝建长老忽然感觉受不了,浑身起鸡皮疙瘩。 “师傅,我觉得你一定是韬光养晦,一定有一飞冲天的那一天。” 郝长老点了点头,道:“那就借你吉言了。” 中心问题问完了,两个人开始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梁山刚才不是胡乱问,就觉得一般的流程上都是人削尖脑袋外门进内门,内门成圣子,然后由修真堂进入修真派,最后进入修真门,可现在看来,按照这路线修行未必就是最好。 梁山心头有那么一点怀疑,眼前的郝师傅好像有些扮猪吃老虎。 “师傅,有没有办法加快阴剑的修成?”梁山想到一有价值的问题了。 “现在只要有一块月魄石,你就马上可以凝练成阴剑剑气来。” “这么好的东西,哪有?” “以前我的匡云峰就有,好大一块,我天天枕着睡觉。” 梁山翻了下白眼。 就在这时,伏牛山下忽然传来一阵吹吹打打的声音。梁山凝神听了一下,惊道:“谁家娶媳妇?” 梁山听得没错,跟他从前迎娶祝轻云时吹吹打打一个调。这可就奇了,这俗世的调子怎么就吹到圣剑堂山门来呢? “是你!”郝师傅说道。 梁山瞪大了眼。 “准确说,是人家迎娶你。” “怎么可能呢?”梁山笑道。 “与花间堂弟子结下三世情丝,一年内她来迎娶,就是告之两堂。” 梁山一张脸顿时垮下来,道:“这就算是修士之间的明媒正娶?” “差不多,若是一年内没有这举动,那就是私定终生。” “有区别吗?”梁山问道。 郝建老头立刻兴奋地说了一大堆区别,年功勋值,福利,堂内重视程度都不一样。 梁山听了半天,大抵说一年内来迎娶的相当于公务员编制,不来迎娶的相当于事业单位编制。 最后,郝建很高兴地说道:“为师你担心花月影不派人迎娶你,现在好了。” 梁山翻了下白眼,心道这是什么师傅,简直就是盼女儿早出嫁的老娘,起身,道:“师傅,我得找个地方躲躲。” “没用的。” “这是强买强卖!”梁山一脸悲愤。 “花月影可是十八修真堂第一美女,说实话,连……”郝长老及时收住话头。 “她大我三百岁。” “没大那么多。” “多少?” “也就两百九十多。”郝建神情有些痴痴地样子。 梁山颓然。 “等你们都活到一千岁,这点差距就不是差距了。” 梁山拱了拱手,道:“师傅,我去思过崖先。”说罢,也不等郝长老回话,转身就走。也就迈了十步,梁山就听到有人高声呼喊:“青云大殿,梁山伯,宣!” 梁山身子一颤,这下没得跑。 第一百二十六章欢乐迎梁山 梁山赶到青云大殿时里面正在唱“聘礼”。 “一百瓶元液丹,十瓶元晶丹,五瓶龙玉髓,一瓶元淬丹。” 听到“一瓶元淬丹”时,大殿里一片“没见过世面”的惊呼,梁山这才注意到在家的外门弟子都在,排列两旁,一双双眼睛盯得梁山直发毛。 花满红与花满翠两姐妹在尊贵的客位上坐着,报礼单的是金长老,长须抖动,神情很是激动。 “安神熏香液一瓶,驻颜丹一瓶,龙脊骨一件,千年肉灵芝一件……”金长老胡须抖得越发厉害。 驻颜丹算不得很厉害的丹药,却是花间堂的特产,女修士服用青春永驻,在各修真堂女修士里是抢手货。 金长老又念了片刻才结束,然后望着院长屈子才。 屈子才刚刚得到掌教崔机的暗谕,点了点头,道:“圣女花月影多礼了。” 花满红与花满翠连声道:“应该!”说完,两双妙目一齐望向梁山。 梁山这才想到自己站在场中央万人瞩目的地方,赶紧往两边站。 院长屈子才这时发话:“梁山伯,就站在这回话。” 梁山只得拱手施礼应是。 “这样,方才接掌教之命,你现在就可以跟花间堂的这两位回花间堂。” 梁山一下傻了,嘴唇一哆嗦,道:“院长,不会吧。” “这是掌教的命令,也是各修真堂迎娶的规矩。”屈子才脸一拉,正色道。 殿下两排外门弟子顿时不少笑出声来,前几天梁山太出风头了,乐得见他此刻受憋的样子,王全才在人堆里更是对梁山挤眉弄眼。 梁山有些头晕,把他叫过来就是直接打发自己去花间堂,这太不把自己当回事啊。 梁山正色道:“院长,这桩买卖虽是因缘注定,但向来夫为乾,妻为坤,首先要纠正这一点,其次,真要迎娶,也是圣剑堂派人到花间堂迎娶,十二峰匡云峰不是正好空闲,辟出闲居为我与花月影双宿双栖的所在。” 屈子才瞪大了眼,这是什么胡话,这梁山伯是不是犯了失心疯?匡云峰给你,真是敢想啊。 “掌教之令,快去!快去,勿要罗嗦!”屈子才不耐地挥着手,生怕梁山再说出什么不堪的话来。 “那我还算是圣剑堂的弟子吗?” “当然是,除非你敢叛出师门。” “院长,那你也太不矜持了,推说一二,说不定这礼单还要翻番。”梁山依然在做最后挣扎。话音落地,就感觉到两双饱含杀气的目光投了过来,正是花满红与花满翠姐妹俩。 大殿内偷笑声立刻变成哄笑声。 “我知道啦。”梁山忽然一脸悲愤道,“我刚刚赢了第一名,可以进内门,这就把我打发走,想别人顶进来。” “速去!速去!”屈子才连忙道,“你已是内门弟子,这是你的玉佩。”说着,一道红光扔来。 梁山速度接住,触手温润,一块红色玉佩,果是内门弟子玉佩。 “该享的福利少不了你的,去花间堂也就是呆上一年,一年后自然回圣剑堂。” “如此甚好!”梁山点了点头,转而对花满红与花满翠道:“你们两个在圣剑堂呆上三日。” “圣女让我们当日即归。”花满翠毫不客气道,浑然没有把梁山看作“姑爷”。 “你们傻啊,礼单下来,圣剑堂还不得要回礼啊,等回礼备好了再走也不迟。”说罢,梁山朝屈子才拱手施礼,再不说话,转身就走。 屈子才瞪大了眼,为之气结。 见梁山走了,花满红与花满翠连忙告罪一声也追了出去,青云大殿内一干人等面面相觑:还要回礼?! 第一美女花月影且不说,就花满红与花满翠两位,一干男弟子就已经目眩神摇,若换作自己,跑得飞快,这一年何等了神仙快活,啧啧。 且说梁山走出百多米,花满红与花满翠追上,两个女人很认真地说道:“姑爷,回礼什么的是没有的。” “什么?”梁山转过身,瞪着眼,“有来有往,俗世都讲究,修真堂这么大规模,不会这个也不讲究吧?” 花满红与花满翠觉得这便宜姑爷阵是有腔调,跟别人完全不一样,心道这大概也是姐姐看中他的一个原因。 花满红嘻嘻笑道:“姑爷,是这样的,这种情形其实在俗世也不需要的。” “怎么不需要?哥可是个讲究人。”梁山很认真地说道。 “严格说起来,姑爷算入赘。”花满红说道。 “什么?倒插门?!”梁山眉头一掀,断然道:“那可不行!” “什么倒插门,这么难听!”花满翠脾气火爆一点,叉着小蛮腰,一副娇嗔欲滴的样子。 梁山看了看两个长得迷死人不偿命的家伙,却是嘿嘿冷笑了两声。 花满红与花满翠两个金丹中阶啊,却被梁山笑得心里发毛。 “不听我的,告你们姐姐。”梁山露出狰狞的的面目。 “尽管告!”花满翠哼着鼻子道。 “我就说你们诱惑我!”梁山跳起脚来,干脆耍无赖了。 花满翠吓了一跳,跟姐姐花满红对视一眼。两个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厉害”两个字。 “别闹了,你呆三天是什么意思?”花满红问道。 “我从来没有空手上门的道理,既然已然如此。”梁山说话算是绕口令,“那么我要准备我的一份聘礼给你们姐姐。”梁山说话还伴随着一个特别男人的舞台动作,却被花满红与花满翠一边一个架起来,道:“走!” 梁山双脚离地,大声道:“我要收拾东西。” “会有人帮你收拾,随后送来。” “我要和梁家庄保持通信联系。” “放心,我们在圣剑堂还有交流的弟子,早通知到位,有什么消息她们会尽快寄信过来。” “我还没拜别我的师傅。”梁山大声道。 “又不是生离死别。”花满翠嘟囔道。 说话间,梁山居然就被二女架下山到了四季谷。 梁山心道,这是怎么闹的,一年时间在内门,自己勤修加上做任务,积累功德,或许就有短暂进正清派的机会,到时候或可见祝轻云一面。 这一年在花间堂算怎么回事?难怪院长答应得那么痛快,估计还是一小撮人见不到自己好,故意支走自己。 刚刚想起祝轻云,脑海花月影就跳出来,而且一脸幽怨,好像是说,你有了我,怎么还能想别人?! 梁山晃了一下脑袋,得,四大皆空最安全。 梁山所料不差。像这等事情,本来安排固然梁山要去花间堂走一遭,一年时间未必就要,更不需要这么急着就打发梁山走。 这般做法虽合法却不合情,幕后自然是阳明圣子在捣鬼。 这一次不仅他,连带花间堂的花无颜圣女也是希望梁山快到花间堂。梁山与花月影系了三世情丝,两个人若是朝夕相处,缠绵无绝期了。 而花月影接梁山过来却是另一番考虑,总是避不过,索性勇蹈情海,不先进去何时才得出来。吩咐下去之后,花满红与花满翠也是四处筹措“聘礼”,到这个时分才到来。 出了四季谷,还没等梁山闹明白,在山下等着的仆人们立刻就冲了上来。 梁山被二女架住,动弹不得,一时间至少十只手在自己身上摸来抹去。 有男仆人也有女仆人,很快,梁山就被罩上锦缎的绣仙鹤麒麟的吉服,带上一顶时新的冠帽,让梁山感觉羞愤的是有一双小手居然在自己脸上涂胭脂之类的东西。 梁山拿袖口刚刚擦了两下,一股猛烈的吹打乐旋即惊天的响了起来。 “停了!停了!”梁山连忙喊道,羞愤欲死啊。 也就喊了两句,不由分说就被花满红与花满翠塞进轿子里。 梁山一进去就把头埋进膝盖里,没脸活了!梁山心中哀嚎:娘子!快来救为夫啊! 这时,四季谷上传来外门一干人等整齐划一的声音:“恭喜梁兄!贺喜梁兄!” 梁山眼前发黑,心道这帮兔崽子,看热闹看得蛮欢乐啊。 第一百二十七章同一个夜晚 正清派,玄女峰玄女殿,祝轻云倏地张开眼。她入极深定中,忽然一个声音唤她,心中升腾一丝莫名的烦意。 祝轻云离开她的床。 她的床是一整块玉石,月光下散发出氲熏的淡蓝色之气,赫然是一整块月魄石。 郝建长老曾经吹嘘的他拥有月魄石床其实是一大块普通玉石里镶嵌了一小块月魄石而已。 祝轻云出了玄女大殿,立刻有侍女过来问候。 不远处是一棵巨大的桂树,每一片叶片闪耀着如玉般光泽,有一百丈高,笼罩下来怕是要把整个梁家庄都覆盖住。 祝轻云有时候会想,若是把这桂树移植到梁家庄该多好。 不知道梁家庄怎么样呢?不知道母亲大人是否还安康?还有相公。 祝轻云感觉阵阵心血来潮,应该是思念相公唤醒了她。 扑扑,一只金燕忽然飞了过来,落在祝轻云手中变作一张金灿灿请帖。 太子姬康于立冬日宴请诸圣子圣女。祝轻云心道姬康功参造化,出关一会他即知,不愧是结了圣胎的仙人。 绝云峰绝云大殿,姬康弹指飞出请帖之后道:“慕容博,你的忠心,本太子知晓,下去吧。” 慕容博躬身施礼,一直垂着头下去。 祝轻云出关,姬康心念一动即知。 俗界人和事因果之网铺天盖地,姬康反而不知。慕容博刚刚来报,梁山伯已被花间堂的人接下山去。 “三世情丝。”姬康喃喃道,脑海浮现出花月影亦嗔亦喜的绝色面容,即便是他初见花月影时也是怦然心动。 姬康曾动过纳入后宫的念头,后来却打消了,此女不凡。 梁山伯居然与花月影有宿世姻缘?看来,此子也是不凡。 只是,他一头栽进花月影的温柔乡里,想出来就难了。 姬康冷笑一声,立冬的夜宴,自然会有人把这消息告诉祝轻云。她大概没有什么惊讶的表情,更不要想看嫉妒,或者痛苦。她应该很冷静地听着,就像是听别人的事一般,但是她的内心深处,会感觉到疼。 疼好啊,姬康这是为祝轻云好。她唯有斩断俗缘,元婴期才能有希望。 这时圣剑堂的掌教崔机还没有睡,也没有修行。近来他颇多心血来潮,总觉得要出什么事。 圣剑堂上下每天都要发生许多事,什么事能让他动心呢? 最近外门爆出了一个冷门,今年刚进外门地一个弟子十杰赛得了第一名。这是圣剑堂没有过的。 这是圣剑堂兴旺的象征吗?崔机不这么看。再妖孽再天才的弟子,如果没晋级金丹期都是没有意义。 衡量一个修真堂的综合实力,归根结底还是看有多少金丹期弟子与长老。 因此,梁山伯在掌教心目中是无足轻重的,花间堂来要人自然就给,何况弟子阳明明里暗里有这个意思。 崔机知道自己担心的是什么了。 十八堂有的修真堂开始介入俗世的争斗。 十八修真堂分布天南地北,或高山,或幽谷、或海岛、或洞穴,虽与俗世没有隔绝,但千百年来基本不理俗世争斗。 介入俗世,因果牵连,可谓牵一发动全身,麻烦不断,对修士是大忌。但是,历史上也有逆行的,因为干涉俗世,沾染因果虽大,却也有可能获得气运支持。 现如今华夏诸国分立,若能暗中辅佐,最终华夏一统,获益也是非常大。崔机所知,有不少修真堂已经在暗中布棋了。事实上,这趟招收的外门弟子,崔机也有所考量。 四季谷,郝长老远眺山谷下“迎亲”的队伍,心里想着这个徒儿,自己的成仙之机大抵就落在他身上了。 而圣剑堂中院一直闭关的拓跋秋蓉恰好在这个时候破关而出。 刚一出来,她似乎就听到一丝吹打乐,再想听却抓不住了。拓跋秋蓉并没在意,迎着夕阳站立。 仔细看她,就会发觉她身体吞吐着一层淡淡的紫红光芒,显然是把大夏龙雀炼好。 听了一个时辰的吹打乐,梁山终于不耐烦了,推开窗,直接叫停,然后让花满翠这个女人去给他摘一片树叶。 花满翠不乐意,但还是飞身摘了一把树叶回来。 梁山挑了挑,其它的在气鼓鼓的花满翠目光中扔了出去。 花满翠正要发火,梁山把树叶放到嘴边,一曲《山丹丹花开红艳艳》就吹了出来。 花满翠嘴是撅起来了,但双目却有一抹迷离之色。这是她从来没听过的曲子。 老实说,花满翠对梁山恭敬全是圣女花月影叮嘱。 花满翠对花月影是绝对的服从,可是,打从心眼里她是瞧不上梁山的。 修士以实力为尊,梁山才是筑基中阶,如何配得上圣女金丹期高阶圆满?简直一个地下,一个天上。 圣女花月影把三世情丝系在这男人身上,简直就是浪费。 破开三世情丝的难度就高不就低,也就是说梁山要破开,相当是金丹期高阶晋级元婴的难度。圣女为什么不找一个同时金丹期高阶圆满的修士? 若是这样,两人一起努力,或有破开的希望。但是现在,梁山这头根本就不要指望,最后圣女依然是只能依靠自己一个。 花满翠对圣女花月影晋级元婴期极有信心,而圣女一破开三世情丝,梁山也自然晋级,因而在花满翠心里,梁山就等同那搭顺风车的。 可是,这个男人会从一片不起眼的树叶居然吹出次明亮优美的曲子,从未听过的曲子。花间堂的女子琴棋书画是必修课,自然有很高的欣赏水准,花满翠听到这优美的旋律同时,似乎看到了苍凉而悲壮的背景,竟然有些搅动她的心。 这是怎么呢?花满翠陡然醒过来,看到姐姐花满红似乎还沉醉其中,用胳膊肘顶了下她。 “啊?!”花满红低声惊呼,脸颊微红。 二女年纪也有一百七十多岁,在俗世能生养的话已是不知道多少世同堂的老奶奶,然而在修士道途上,却还只算是少女。 两个人修行一百年即突破金丹中阶,心性自非一般,竟被梁山的叶子发出的曲调而短暂失神,于是心下暗凛,互看一眼。 花满翠收起轻视,心里说道,圣女选上的男人,虽然着实普通,但肯定有她们姐妹看不透的玄机。 梁山哪管二女心头怎么想,他心头杂念纷纷,思绪万千,被吹吹打打的声音吵闹得静不下心来,索性自己来一段。 一曲《山丹丹花开红艳艳》之后,梁山接着又是一曲《我家住在黄土高坡》,现在的黄土高坡尚是青山起伏,跟后世黄土满眼完全不同。 这些熟悉的音乐响起,渐渐抚平梁山那颗躁动的心。 第一百二十八章依稀是故人 对过去的梁山而言,女友换了一个又一个,音乐却是他永恒而不会背弃的朋友。 深夜时分,他可以一个人静静地聆听,无论是从自己手中弓弦流淌出来的,还是机里飘出。 梁山内心深处感到无奈,还包含着对未来的一种畏惧。 等明白这一点时,梁山发现自己竟然是害怕去花间堂。 也难怪,一个大男人去几乎全是女人的花间堂,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不害怕才怪哩。 在圣剑堂一切按部就班,从外门升内门,内门升圣子,然后进入正清派,扫清一切与祝轻云同学汇合的障碍。 这目标远大而清晰,突然前往花间堂,看似只是一个小意外,一年后重归轨道,梁山却感觉有一只或者许多只无形的手在推着他偏离预想的轨道。 梁山不喜欢这种感觉,他喜欢自己做主。 花间堂的迎亲队伍再也没有吹吹打打,虽然一片树叶吹起的音乐略显粗糙,但是从梁山口中吹出,却是如此的让人沉醉。 夜幕降临,队伍安营扎寨的时候,梁山赫然发现就是可怜的石虎毙命的那夜扎寨的地方。 石虎的死,到现在还是一桩悬案。不过,梁山并没有兴趣知晓,他一个人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抬头看星星。 可惜,梁山从前的女友当中并没有天家,要不然他就能判定眼前的这些星星,是否是仙女座,是否是巨蟹座,也好有个参考。 梁山知道他此刻的背影略显孤寂与苍凉,作为一个曾经熟练用各种语言包括男人的肢体语言去打动女人芳心的情场浪子而言,他很清楚这点。同样,梁山也知道,花满红于花满翠正在偷偷盯着他。 这两个无疑是恐怖的女人,但是心性单纯,对他充满好奇。 在二十一世纪,小孩看电视一不小心就能看到成人频道的大背景下,二十上下女人的心思恐怕都要比眼前这两个姐妹要复杂得多,生猛得多。 这一队姐妹花,大概还是不解她们的圣女为什么会选他吧。 何德何能啊?在她们心里一定这般想。 换作是梁山,他也好奇。一个筑基期中阶修士配金丹期高阶圆满,就跟一乞丐配上漂亮女总裁一般让人无法相信。 梁山喜欢二女刻意掩饰的好奇与惊异,如同一点星光忽然在脸颊出现,然后又迅速消失。 花满红的确一直在偷偷打量梁山,同妹妹一般,她好奇,圣女花月影是十八修真堂第一美女。花满红曾经想象过,世间上该是怎样的男人才配得上姐姐花月影。 花满红性格更内敛,脸上带着一贯的温婉娴静,长长的睫毛下是一双善解人意的眸子。 圣女选中的男人居然就是这样一个男人。说实在的,花满红心中失望,但是圣女之令,谁能不从? 现在,花满红看着梁山的背影,忽然感觉到他还有着让女人莫名怜惜的味道。 与妹妹不同,花满红能大抵猜到圣女花月影的深意,她的眸子深处,忽然闪过一丝忧色。 “为什么我们走这么慢?”梁山突然说话,依然背对着花满红。 花满红心里一惊,却“咯咯”地笑起来,以掩饰内心的慌张:“你想快点到花山是吧。” 梁山转过来,嘻嘻一笑,不再说话。 花满翠一手托着香腮,道:“姑爷,再吹一个吧。”花满翠说这话时,红唇嘬了起来,形成一道很好看的圆弧。 “再吹一个”梁山听得头皮发麻,赶紧道:“好,再给你们吹一个《彩云追月》。” 一阵欢快悠扬的曲子顿时响起,就好像乌云散去,明月清风一般,二女很快又听得入神。 夜深,万籁俱寂,一片祥和,花满红心道,也许是自己猜错了。 帐篷内,修炼狂人的妹妹花满翠却没有盘腿入定,而是一双大眼睛盯着自己。 “怎么啦?” “姐姐,你有没有觉得梁山伯像一个人?”花满翠忽然小声道。 “谁?” “不记得就算了。”花满翠嘟起嘴来。 花满红忽然就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儿时的那个小男孩。 谁没年少过?谁没青梅竹马过? 那个小男孩是两个姐妹的好朋友,有一次有人欺负她们姐妹俩,小男孩拼命为俩姐妹阻挡敌人。 第二天,花满红与花满翠再见小男孩,他包着头,很惨烈很悲壮的样子,于是她们两个信誓旦旦地说:长大后要一起嫁给他。 这是尘封许久的记忆了。在踏上修行的开初,花满红还偶尔想想他,金丹期晋级成功就一点不想了。 去年,花满红与花满翠回了一趟老家,小男孩因为服用了俩姐妹送给他的丹药还活着,但是老态龙钟,完全没有当年的影子。 当时花满红在心中坚定,俗世间没有什么是永恒的了,唯有修真路上不断变强,不断向上求索才是永恒的。 妹妹花满翠这么一说,花满红倒是觉得梁山伯真有几分当年那小男孩的气质与味道,至于相貌,那是一点都不像的。 花满红敲了一下妹妹的头,道:“那梁山伯与圣女成婚了,你也跟过去就是。” “那可不行。”花满翠头摇得跟拨浪鼓一般,脸颊却偷偷地红了。花满翠忽然想到,按世俗规矩,她们两个可能沦为暖床丫鬟啊。 一夜无话,花满红与花满翠醒来,出了帐篷,却看到一幅奇景,就见梁山跳到一高约十丈的大树顶上,身子轻盈如燕,双手张开,胸脯高起低落,对着东方将出未出的太阳,神情肃穆而庄严。 花间堂女子多阴性修行功法,每日太阳升起那一刹那的阳精,采与采倒无关紧要。 “姐姐,他要做什么?”花满翠好奇问道。 “看看再说。”花满红道。 梁山采集每日第一缕阳精并没什么稀奇的,姿势也不古怪,但是金丹期看到的不是眼睛看到的,而是梁山周围元气奇异的波动,大有都向梁山集中的趋势。 这时,东方日出,一缕金光经几万万里,倏地照在梁山身上,屹立在树尖上的梁山立刻被染成了一个金人。 但见梁山如鲸吞水一般长吸着这缕金光,气息悠长一直不见吐出,直到太阳完全跳出地平面。 树下二女见多识广,看到这分并不以为奇,就在这时,就见梁山忽然口一张,一道金灿灿的剑光吐出,倏地远去,破空的啸声陡然响起,震人耳膜,二姐妹顿时面露骇色。 第一百二十九章“唵”音加持剑... “姐姐,这梁山伯这么快就炼剑气,算起来也是天才。”花满翠禁不住惊叹道。 “不错,剑道没落,十八修真堂有名有姓剑道修行也就一百来个,其中金丹期也就二十个,而且都是依托以前流传下来的灵剑。他入门一年不到通过自身努力就修成剑气,的确是非同一般。” “难怪圣女会看上他?” 花满红忽然叹了一口气,道:“不过不成金丹,再怎么天才都是枉然。” 妹妹花满翠神情默然,姐姐说得对,筑基期顾名思义,只是打好基础,只是入修真门前的准备。 二女正说着,剑气从远处倏地回转,而在梁山眼前,郁郁葱葱的树林就像是犁出一道沟一般,场面壮观。 梁山心中一喜,威力又增了些,双手在胸,立刻开始做各式各样的手印。 饶是花满红花满翠两位金丹中阶也不解其中奥秘,只觉得隐含大道,韵味无穷。 就在这时,剑气一阵龙吟般嗡鸣,二女就看到一个龙飞凤舞的“符”字朝那道剑气印而去。 二女这下淡定不了,这是做什么? 剑道修行的修士多有灵剑在手,若想加持灵剑的威力,就要找大符师往灵剑里加符箓。这一过程极难,若完成,灵剑品质往往立刻就上一档次。 居然往剑气上直接加符,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这怎么可能? 几乎就在瞬间,梁山在花满红与花满翠二姐妹心目中的形象迅速拔高起来。 虽然说境界有高低,但这梁山伯太诡异了,好像不能以常理度之。 符箓乃天地精气所化,梁山这一过程举轻若重,有苦自知,他双脚尖踩着的枝条猛烈颤抖起来。 花满红与花满翠立刻紧盯梁山,两个人已经分开,一南一北,并叫其他人都分散开把梁山围在中间,随时准备出手,以防不测。 天地元气波动越来越厉害,隐约中听到山崩地裂的声音。花满红与花满翠遥遥互看一眼,面露惊色。 忽然,大地微微震动起来,迅速带动整个树林犹如波浪一般颤动。 梁山屹立在枝头,犹如在浪头,虽险而又险,却始终黏着在那点点枝条之上。 花满红感觉梁山伯完全融入周遭的一切,地动他也动,树摇他也摇,一般无二,分不出彼此。 好高的天分!好高的悟性,即便是金丹期也算是难得一见的。 作为二十一世纪最顶尖的小提琴家,音乐家,梁山的心性、领悟力的确非同一般。 不为别的,就因为他那份专注。 极专注之人,若一心一意再改做其它,一样能获得巨大成功,譬如体操明星李宁退役后干企业依然能铸就一个明星企业一般;而一个顶尖的舞蹈家,身体关节控制完全自如再去学太极学武术,往往事半功倍。 梁山从前学琴,练姿势夹着琴往往一夹就是一上午,甚至一整天,这就是专注,其实也是定力。 梁山拉《梁祝》之所以感人至深,是因为人琴合一,人的心神、手指、琴弦、琴声完全融入一体,而且心声、手指、琴弦在传达之间完全没有损耗,这就是入神入定。 作为一个顶尖级的艺术家再走入修真道路,他之前熏习出来的种子自然要生根发芽。 简而言之,梁山虽还处于筑基中阶圆满的境界,但他的心性,定力以及悟性实际上远超筑基期,金丹期甚至更上都说不定,而这也是梁山修行一路高歌最根本的原因。 现在,梁山正在他所得到的大地之音“唵”烙进剑气里。 这些都没有师傅教他,不过是因为梁山来自二十一世纪人类科技发达的时代,小心求证,反复实验成为他的惯性思维。 剑气发出,观白骨化白骨金刚剑,“唵”加持力量,弦通增加其飞行的速度与诡异性,让对方防不胜防,犹如三级火箭。 但是,电光石火之间还是太慢,若是老早就已经烙“唵”进去,那剑气一飞,自然获得大地之力加持,力量倍增。 生死对决之间,也许就因为慢那么零点一秒结果就会完全不同。 在梁山觉得前途不可测,命运不清的时候,音乐能抚慰他的心灵,而感悟式的修行能忘记烦恼。 “轰”的一声,花满红与花满翠就感觉脚下剧烈的震动,一些杂役已经站不住了,一道黄光闪现,赫然出现在剑气的中心地带,形成一团拇指大小的黄云。 大地玄黄,大地之音“唵”音赫然烙了进去。 成了!二女心道。 随之这一下动作的完成,剑气倏地被梁山吞回,隔了许久,附近才重新响起鸟儿的啾鸣声,带着点新生代欢悦与雀跃。 梁山从树枝上跳下来,花满翠连忙奔了过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说了你也不明白。” “不说就不说。”花满翠没好气道。 “快调息休息一下。”花满红道,她看到梁山额头上尽是汗珠。 花满红心里忽然无端一疼,她看出这个男人的努力。 他一定是觉得配不上圣女,所以才时时刻刻这么努力,联系他之前用树叶吹的曲子,虽然欢快,但也许正是掩饰他脆弱的内心。 “叫姑爷,没大没小。”梁山笑道,虽感疲惫,但心情舒畅,不想居然成功了。 这一天,梁山躲在花轿里都没有出来,因为他进去就睡着了。 直到太阳落山,梁山才醒了过来。 他很少睡这么长的觉。 每天晚上子时修炼,打坐入定,真正睡觉大概也就一个时辰。 这是完全不同都市的生活,懒散、悠闲。 在这里,不努力,不奋起直追,梁山相信会很悲催。 不过在剑气烙印完了之后,梁山身心的极度疲倦,又有两大金丹中阶恐怖保镖在旁,他终于睡了一个自然醒。 “到哪呢?”梁山探出头去,问道。 “你醒了。”花满翠喜道,明眸善睐,娇嗔薄怒,“你睡得跟一头猪一样。” “你才猪。”梁山对花满翠毫不客气。 “饿了吧,快吃点东西吧。”花满翠居然没有反驳他。 “除了龙肝凤胆,我不吃其他的。” “还有两三个时辰要过武关了。”花满红插话道。 梁山看了看周围,但见群山叠嶂,奇峰怪石,一条羊肠小道在群山之间蜿蜒,山势低处大多是青翠竹林,再往上则是松柏以及其它常绿阔叶,已是初冬,景致略显萧瑟,却依然宜人。 梁山想起这一路他走过,只是打马狂奔,又惦记着阳明圣子包藏祸心,哪有心思浏览美景? 梁山的思绪顿时飘荡。 一路北上,直到统万城,北面的景致特别是草原地带固然是无边无际的繁茂,而长安一带也没有想象中的黄土漫漫,黄河虽然浑浊但流速缓慢处却也清澈,著名的黄河鲤鱼清晰可见。 梁山忽然发觉,来到这个世界,他竟然一直都没有欣赏这时代的一切,就好象他是一个急急赶路之人,从未停下来一般。 梁山心道,去花间堂也好,就当是小憩片刻。 花轿突然停了,梁山身子前倾,忍不住探出头,想发话问怎么,就看到前面一个目测接近三米的大汉,肩膀上扛着一巨大的斧头,双目尽是凶光。 第一百三十章高山遇流水 梁山要想看清大汉面貌,目光就得上移。嘿,这大汉,若是去nba绝对是抢篮板球的“大拿”。 “我家主人有请梁山伯!”大汉说话嗡声嗡气,两个大大的鼻孔喷出气流。 大汉说罢,肩头扛的巨斧放下,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那一块顿如豆腐一般陷了进去。 大汉像是来自巨人国,虎皮围身,赤着一双脚,头发披散,气息跟花满红花满翠两姐妹差不多,应该也是金丹期中阶的高手。 “蒙里,你这是要做什么?”花满红怒喝。 “嬴海公子请。”叫蒙里的大汉又说道。 花满红与花满翠两个面色一变,道:“嬴海公子在哪?” 蒙里回头,指了指百米外耸立的一座孤峰。 铮的一声,孤峰绝顶处忽然响起古琴声,花轿周围的杂役脸上立刻露出痴迷的神情。 梁山抬头看去,一轮明月挂在孤峰上,配合几棵老松,形成一幅相对孤傲的画面。 花满红与花满翠还要说话,却被梁山挥手制止。 梁山微闭着眼,凝神听了起来。 古琴第一声他就被吸引,这是《广陵散》。 《广陵散》又名《聂政刺韩王》,是嵇康命绝之时的绝响。 梁山听过此曲,但现在所听,跟之前绝不相同。梁山兴奋起来,他要听完全曲,手指敲打着窗棂。 很快,琴声就席卷着月光化作牛毛针一般挥洒下来,一点点,一片片,终于周遭所有都化作杀气,峻拔而酷烈起来。 一往无前的气概,让人无法躲藏,梁山全身的毛发都随着这漫天的杀气而吹拂、凌乱。 厉害!过瘾!梁山心中暗呼。 可惜,手中没有一琵琶,若有,梁山一定弹一曲《十面埋伏》。 《聂政刺韩王》是一人刺杀,唯有《十面埋伏》的千军万马才能对抗。 这时,古琴声渐渐低落,没有人认为已经结束,梁山似乎看到无数黑影隐藏在夜色中,潜伏杀机。 藏在离花轿队伍有一里多远的刺三,觉得她被那嬴海公子发觉了。 刺三熟悉这曲《聂政刺韩王》。 聂政是刺组织供奉的祖师之一。刺三听得刹那间热血,不过很快被她独特的吐纳法平伏下来。 刺三有自信金丹中阶的修士也发现不了她,但是金丹高阶圆满刺三就完全没有信心,特别是方才心血小小的起伏。 刺三并不认为自己是故意来圣剑堂山门外守梁山的,她还有任务。 刺三只承认自己是任务完成后是顺道来这里的,只能怪他们吹吹打打太招惹人注意了。刺三是被好奇牵引的。 刺客不能有好奇心。但是人性本具足,所以,刺客偶尔需要找个安全的机会把所有不平稳的情绪发泄掉。眼下就是机会,刺三自我解释道。刺三不知道,解释其实就是掩饰。 前些时日二姐找到她,谈起梁山,让她好好珍惜这份缘分。 被二姐取笑了一通后,刺三满胸的怒火没处发泄,这才故作“无意”中转到圣剑堂山门外。 在刺三不是计划的计划中,她想“偶遇”落单的梁山,然后痛殴他到分不清东南西北,不想却见到他被人迎娶的场面。 这家伙,倒是讨女人喜欢。 而且是花月影?! 走了什么狗屎运,修真堂内的第一美女,居然看中他! 刺三很想朝地上吐口水,然后跺脚!然后大喊! 刺三分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因为以前没有过。 所以,她就一路跟过来,跟到这就像是迎头撞上一大石头,一下懵了。 忽然,琴声大变,刺三就感觉一把剑凌空朝自己刺来。 刺三知道这是幻觉,但是却给人感觉真实无比。 刺三五脏六腑难受异常,犹如翻江倒海。就在这时,“啪”的一声响,刺三心口陡然松了许多。 刺三举目望去,就看到梁山已在花轿外,撸起袖子举着一大木棒,正猛力敲横在路边的一段中空的枯木。 琴声再次猛烈起来,刺三就看到梁山举起木棒,略显迟疑,最终还是毅然决然地落下,接下来他敲得就顺畅多了。 这家伙,果然有古怪啊,刺三心道。 杀伐四方的《聂政刺韩王》从孤峰飘下,而梁山的棒声也此起彼伏,每每敲在古琴声中最猛烈最关键的节点上。 琴声如潮,刺三立刻泛起要吐血的感觉,就见梁山猛然又从旁人手中夺了一木棒,两个木棒在中空的枯木上雨点一般打出让人血脉贲张的节奏。 十多个杂役已经被花满红与花满翠敲昏了过去,不然的话保不准会七窍流血,一命呜呼,这姐妹俩可不想她们两个扛着花轿。 “铮铮”琴声从百丈高的孤峰飘下,“梆梆”的木鼓声在山下响彻山谷,形成两片潮流的冲击波。 花满红已经断定姐姐花月影的心思,在吹吹打打的迎娶当中,利用以前的拥趸者劫杀! 花满红有些为眼前这男人不值,同时知道,她应该站在姐姐的立场。 梁山的鼓声一开始还尽力平伏琴声的杀意,听着听着,刺三居然也听出鼓声渐带杀伐之意,这下就有些受不了了,强提一口气,身如四脚蛇一般悄无声息向远处遁去。 老娘奶奶的,惹不起躲得起。 铮,最后一记;梆,也是最后一记,余韵袅袅,遍布山谷林间,已退到两里之外的刺三赫然发现离她不远处竟然有一道山涧,月光下白花花的激流轰鸣,方才居然完全不觉。 刺三有些恍惚,就听到一个声音凌空直下:“不愧是花月影看中的小男人。” 声音很好听,带着沁人心脾的香味,从空中漫射开来。 梁山心中暗恼,出声道:“我是小男人,你也未必是伟丈夫。” “好胆!”蒙里喝道,向前一步。 花满红连忙上前一步,立刻挡在梁山身前。不管怎样,在花满红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她要保护梁山。 “嬴家子弟奏《聂政刺韩王》,倒是有趣。”花满红朗声道。 在十八修真堂,仰慕圣女花月影的无数,其中最有名的有四位金丹高阶圆满者,这四人无一不是各堂的数一数二的顶尖人物。 姐姐的好心思,这些人真的来了。 是啊,追求了上百年,到最后居然被一个筑基期修士捷足先登了,这些不啻于打了这些骄傲的圣子们的脸! 他会是怎样的结局?花满红眼下不敢想。 “二位不要担心,我没恶意。”赢海说道。 花满红稍稍放下心来,四个最铁杆的追求者当中算这个嬴海最正派的,当下道:“我奉圣女令接梁山伯回山,请嬴海公子不要多事。” “没事,我只是好奇,月影看上的男人到底是怎样的男人?” 花满红看了看妹妹,道:“既然嬴海公子有请,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说着,花满红眼神饱含关切望着梁山。 梁山对这眼神他太熟悉了,无非就是“你行吗”的意思。 梁山也不说话,身子一起,二女连忙跟上。 第一百三十一章赢海公子 三人御风直上,不多久就上了那孤峰绝顶。 梁山脚一沾地,抬头就见一秀士背对他们,背影很是孤峭而峻拔。 二女隐隐就站在梁山左右,略前侧。这让梁山心里感动,于是越过二女,朝那位秀士走去。 秀士转过身,是标准的秦朝人装扮,高冠,宽大的黑袍,庄严肃穆,梁山参观过所见的秦兵马俑,发髻、服饰都是这个味儿。 这梁山甚至有一种幻觉,就好象参观的第七号窟的兵马俑集体活过来一般。 一个人的气势,居然这么足! 好吧,这些都不重要,关键是秀士的这张脸帅气。 如果说花月影的美丽带有“袭人”的味道,这个男人也是。 什么剑眉朗目?真正的剑眉是这厮。他的眉毛,他的眼睛,他的鼻子,所有的存在对男人来说都是一种莫大压力。 梁山居然生出这样的念头:还好不是跟这家伙一起走在大街上,否则的话非得被这男人挤兑死。 与这样的男人生于同一时代,实在是男人的悲哀! 梁山居然感觉庆幸,还好这男人至少是上百岁,听着姓嬴,又是秦人装束,许是秦始皇嬴政的血脉,再怎么看起来年轻也掩盖了其实是个老头的实质。 但是,不得不承认啊,人家才跟花月影登对啊。 可那又怎样,梁山连忙把胸脯一挺,花月影最后还不是选中? “不要高兴得太早。”似乎是知道梁山心思一般,嬴海微微一笑道:“花月影之所以选你,是因为你普通。她不敢选我,是因为害怕。” 这句话还真是击中要害啊。梁山咧嘴,心道不疼,无妨,但是身旁二女不争气的呼吸凝重。梁山心道,一路上淡定的女人这会子怎么不行呢? 不得不承认,眼前这男人先天就是女人的克星、魔头,即便两个金丹中阶的强悍女人也呼吸不稳定那起来。 梁山脸红了,恼了!怒了!却笑了笑,道:“有些人总喜欢给自己的失败找一个理由。” 嬴海双目一寒,梁山与他之间的松树发出“嘎嘎”的细响。梁山余光瞥到,松针沾上水雾迅速凝结成冰。 花满红与花满翠各自喷出一口气,犹如春风,又像是蛟龙一般绕体一周,四处解冻。 “一个人只受女人保护的男人又有什么资格谈成功与失败?”嬴海脸上的寒意愈盛。 “你这是嫉妒。”梁山脸色平静下来。 嬴海笑了,如四季谷的鲜花怒放,道:“你这人果然有趣。” “这些都不重要。”梁山摇了摇头。这一刻,他心头的斗志攀到极点。 “哦,重要的是什么?”嬴海饶有兴致地问道。 “重要的是我,无论我是贫穷还是富有,无论我是强大还是弱小,花月影都会选我,这对她来说其实是没得选,我是她的宿命!我是她逃不掉的魔!” 嬴海面色终于变了。 赢海禁不住气恼。 喜怒哀乐伤身,世人养生之道尚且重视,嬴海这等金丹高阶圆满早已做到心如止水,涟漪不起,但是,他还忍不住被梁山这“命中注定”的话给猛烈的噎了一下。 修真路漫漫,携手道侣,是一桩美事,更对修行大有益处。 花月影的容颜,花月影的气质,花月影的一颦一笑,即便是嬴海也有一种向其屈膝膜拜的冲动,无端就便宜这小子,再好的功夫也镇定不了。 “的确是命中注定。”嬴海点点头,语气忽而一转,道:“就怕是福薄之人,无福消受。” “那又如何?只要有那么一刹那,她倾心于我,就足够了。”梁山微微笑道,感觉到这帅气逼人男人心中的妒意,心头居然大爽。 嬴海笑了笑,道:“你说的没错,不愧是花月影看中的人。” “公子约我,就是要谈这些?”梁山脸露出讥诮的笑。 “只是听说你精于音乐之道,今夜一见,果然如此。” “哈哈。”梁山立刻张狂笑了起来,道:“公子的古琴也是弹得极好。” 嬴海涵养再好,梁山这夹枪带棒的话终于感觉受不了,面色一变,道:“你不怕我杀了你?” 花满红与花满翠暗自戒备,心道梁兄你不要这么口无遮拦啊。 “闻歌知雅意,嬴海公子定不会做这些大煞风景之事。” 嬴海露出一丝苦笑,这梁山伯暗讽而明捧,言辞当真犀利,想到这,说道:“我只是听说当日梁兄一曲《梁祝》感动花月影,不知可否有这个耳福?” 梁山摇了摇头。 嬴海目光冷冽起来。 “此曲不可轻弹,若有缘,终会听到。” 嬴海双肩抖了抖,盯着梁山看了一会,拱了拱手,道:“别过!”说罢,一转身,脚下虚点,就这样一步一步迈入空中,不多时,消失不见。 花满红憋红了脸,然后长出一口气,对梁山道:“真为你捏一把汗,刚才他动了杀心了。” “他不会杀我的。”梁山故作轻松道,其实后背已湿。 二人说话发现花满翠没作声,一齐看过去,却见花满翠依然瞧着嬴海消失的方向,梁山张开手掌在花满翠眼前晃了晃,道:“犯花痴啊。” 花满红跺脚,妹妹太不争气了,犯花痴也就算了,还落在梁山眼里。 花满翠满脸晕红,瞪着眼道:“说谁犯花痴啊!” 三人很快下了孤峰绝顶,发现那蒙里大汉走了。花满红道:“倒没想到嬴海这样就算了。” 梁山摇了摇头,道:“他只是做一场戏给圣女看。” “给圣女看?”花满翠好奇地问道。 “显现他的雍容大度。” “他一向如此。”花满翠依然沉浸在“花痴”状态当中。 花满红没好气瞪了妹妹一眼,上百岁的人,还这般幼稚,连忙问梁山:“那公子是怎么想的?” “叫姑爷。”梁山再次提醒道。 “好的,姑爷,你是怎么看的?”花满红问道。 “后面我们恐怕还要遇到一些人。” 梁山这么一说,花满红与花满翠神色都严峻起来,可能性极大,不!几乎是可以肯定。 “而且绝对更不好说话,说不定,存心杀我的人也有。已经有恶人,他嬴海自然没必要去做。” 花满红点点头,事实恐怕真是如此。 以嬴海的个性,这般轻易放过确实可疑,后头既然有恶人,他就不抢着做了,只谈音乐,反衬托出他的高洁不俗。 “两位到我花轿来,一同亲热亲热。”梁山沉默片刻后忽然嘻嘻笑道。 花满翠正想喝骂,却被姐姐一把拽住,径直就上了花轿。 远处刺三正好看到这一幕,心里暗骂了一句“无耻”,身子伏在草丛中犹豫了一会,终还是忍不住偷偷吊在后头。 第一百三十二章空中遭劫杀 子时已过,队伍依然在前行,想来是害怕,准备星夜赶路。 丑时,刺三整个身心进入一种接近深层次睡眠状态,但脚下的动作,或如风吹拂,或如猫蹑手蹑脚,这一切都好像有个“自动化”程序一般。 刺组织的“流星赶月步”天下闻名,区别其他步法最显著的特点就是能在行动牢牢抓住跟踪对象的同时,身心进入精力恢复的充电状态。 忽然,花轿底下像是吹出一股风,极轻,又像是一片落叶从轿底下随意飘卷到小径两旁,不仔细听几乎不能发觉。 刺三又走了几步,然后静静地伏在草丛中,一动不动。 追踪者若是突然停步,反倒更容易让人发觉。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刺三耐心守候。 刺客最不怕的就是等待。 在草地、沼泽、沙漠,因为不能让人觉察出异样,平日里蚊虫不加身但是埋伏的时候不能这样,因此少不了蛇鼠,各式各样的爬虫在肌肤表面爬来爬去,这些对刺三都不是问题。 刺三最长的纪录是七天七夜一动不动。 然而天色渐亮,刺三就有些心浮气躁,她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眼花? 不可能! 一定有人偷偷溜出队伍,而且极可能是他! 这家伙滑头着了,知道当修真堂内第一美女相公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撇下大队伍来想一个人溜,而另外两个美女是幌子。 哼!刺三想到之前花轿剧烈的晃动,也不知道这臭男人在花轿里面做什么。 真正的该死! 太阳升起,金光遍洒山谷,刺三身子微微起伏,和着山风与周遭的一切。 刺三的灵识已经能笼罩方圆一里开外,溪水哗啦的声,鸟的啾鸣声,蟋蟀最后的悲鸣,蚂蚁啃浆果的声音,一切一切细微的声音都传入耳中。 没有异样,似乎丑时飘落的真是一片枯叶。 刺三眉头微蹙起来,但她还在坚持。 不知不觉,日头偏西,夜幕降临,居然一天过去。 刺三越发觉得不对劲,应该是自己搞错了,这家伙在花轿里左拥右抱,怎舍得?!正这样想,一直紧盯的草丛忽然动了,跳起一个人影,淡如轻烟。 是他!刺三心中大喜,终于现出狐狸尾巴了。 梁山从花轿底溜下来,是跟花满红与花满翠商量的结果。 他们花轿在明,吸引火力,而他独自一人上路。 花间堂离圣剑堂打马也就是三天的路程,梁山趁夜暴起,一路御风疾驰,一昼夜也就到了。 梁山溜下来也是耐心极好,等了一整天,直到夜幕降临见四周无事才现身。 梁山观音之道固然厉害,但毕竟是领悟不久,对刺三这种擅长隐匿之道的家伙自然无法察觉。 梁山直接奔向空中。 梁山贪快,却不知这样容易暴露行踪,可谓百密一疏。 刺三远远地跟在后头,心中对梁山飞行大为鄙夷,前时智如狐,现在蠢如猪。 很快,她发现梁山不是跟着花轿的方向,而是折向东北,心道这家伙还算聪明,宁肯多弯一些路也要防止有人中道截他。 梁山御风而行,出了山谷就是一大片平原。 梁山留了心眼,专门在坞堡集镇上方飞过。 集镇上空人气聚集,修士不利飞行,基本是禁飞区,特别是大型城池,像武关这等级的军事要塞,即便是金丹期修士也无法凌空飞行。 但梁山却意外发现自己可以在小坞堡上空飞行,同时体会人道与修真之道的对抗,弦通触动,他竟可以勉强做到两者协调。 这就是一点优势,在今日今夜,在梁山这就突显,化作可以逃命的优势。 梁山不敢飞得太高,大概也就四五十米的样子,这个高度随时可以降落。 梁山心道这一招暗渡陈仓耍得漂亮。 古人虽修为惊人,但智力大抵有限,梁山正得意间,高空中一物猛然袭来。 梁山吓得魂飞魄散,怎么可能还有人中道等着他? 流窜路线根本就是随机选择,梁山来不及多想,急急下坠。 下坠风险很大,但梁山也管不了这许多。 梁山直觉这冒出来的家伙可没那嬴海好说话,有可能真要人命。 是一道白光,在梁山头顶四五十米的时候“蓬”的一声张开,化作一张网兜头罩脑地盖下来。 此网名为大罗天蚕网,金丹中期一下鲜有逃脱。 梁山速度陡然加快,触发弹指弦通,直坠下去,居然毫厘之差躲过大罗天蚕网。 高空中那人轻“咦”了一声,梁山已经坠地,直接落在一坞堡外高高堆积的麦秆堆上。 梁山翻了四个跟头,狼狈之极,头发插满麦秆,爬起来就跑。 空中的人并没有跟来,梁山进了坞堡。 暮色苍苍,却还是当集市时分,人来人往,显得十分热闹。 梁山心中一喜,径直往人群里钻。 夜色转浓,集市之人渐渐散去,梁山这下没地方去了。 金丹期的修士极讨厌人间的浊气,梁山心中估道。 若是“刺”,上天入地都会追到屁股后面。 那躲在云层给自己使暗招的人没跟下来,也许就是惧人间的浊气。打个比方,后世一个富二代开宝马,偶尔到偏僻的农村也会感觉受不了。 梁山一阵胡乱猜,心中惶惶。 转了一圈,梁山最后选择在一坞堡内相当村公共卫生间的茅房外靠墙坐下。 恶臭袭人,梁山心中泛起阵阵恶心。 梁山也是恶趣味,既然那高手怕人世浊气,那索性到最臭的地方。 梁山也是筑基中阶圆满,身心素净如莲,对人世间的污浊敏感超过过去百倍,是以难受异常,需大毅力才能“安住当下”。 以己推人,那金丹期高手到这应该更难以忍受。 这就是梁山的无赖处,有种你下来啊。 梁山神识左右上下悄悄感应,整个坞堡像是被一个玻璃罩子罩住一般。 梁山心惊,那人却还没走,估计还在天上盘旋。 与腥臭比起来,命还是更重要,梁山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强,茅房外墙也呆不下,跺了下脚,索性溜进去。 梁山低头看了一眼,木板之下红的红的,还有蠕动的白的,呕意越来越强,心中却想,若是跳下去,在里面打几个滚,再走出来,估计那人就会走掉吧。 怎么办? 梁山没办法,只有等。 不知道敌人是谁,这最恐怖。 夜色深沉,一转眼梁山就在茅厕里呆了两个时辰。 这要说出去,实在是出糗,但没办法,来者怎么也不会低于嬴海的实力,差距太大,在茅厕里当缩头乌龟也情有可原。 梁山渐渐有些头昏眼花,糟糕,虽然他已经把呼吸频率降到最低,但时间这么长,还是吸入不少沼气。 恶心又恶心的要命,又有沼气中毒的倾向,梁山心道一个惨,从没被人逼成这样。 不行,得转移注意力才行,梁山心道。 第一百三十三章屎窖好修行 梁山豁出去了,索性盘起双腿,架在两个木板之上,他下方翻滚的屎山尿海不管,居然打坐修起《白骨经》来。 白骨经修行即从“污秽”处着眼,这么一观,恶感居然大大消除。 梁山心道自己蠢了,怎么不早这般?梁山依稀还记得有一句话:粪坑里好做道场。 这话不属这个世界的修真理念,而是前世梁山从一个游方道士那听来的。 不多时,梁山竟入定,脸颊、鼻尖很快落上好几只有气无力、行将就木的苍蝇。 四周冰冷,苍蝇不落梁山脸上简直就活不成。 苍蝇也不是直接接触。梁山的皮肤笼罩着一层薄薄的白光,苍蝇被白光轻轻托着。 对它们来说,屎窖里是承载着它一生金子般灿烂的青春岁月的回忆,现在到了临终时刻,它们当然要回来。 梁山不觉,不多时,白骨玉莲在丹田处大放光芒,苍蝇翻了个,纷纷落下,一个个幸福地死去。 从没有修士像梁山这般坐在屎窖里打坐修行的,此时此刻,梁山心中明悟,竟然犹如流星雨一般不断闪耀。 原来如此,世人爱之,修士推崇之的莲花就是出自污秽之处。 竟要突破了! 几乎在瞬间,梁山的三世情丝赫然出现。 你要突破,偏不让!这就是三世情丝。 没有三世情丝存在,梁山这一下就直接冲上筑基高阶。 三根红线,一根代表过去,一根代表现在,一跟代表未来。三世情丝一系,是男女之间的最高等级誓言,几乎就等同永不分离。 真气化液,连同混沌元气一起在丹田处顿时卷起滔天巨浪,而三世情丝就好象是牢不可破的大堤,发出阵阵的嗡鸣声。 惊涛拍岸,体内不断传来惊雷一般的爆鸣,梁山虽难受异常,却能支撑,这是第一遭冲击三世情丝,这等经验弥足珍贵,无论如何都要坚持住。 梁山万没想到这众人厌恶的茅厕中居然有这么深刻的领悟。 这种机缘是千载难逢的,梁山知道,即便是他日后天天坐在茅厕也进入不了这般顿悟境界。 “唵!”梁山口舌不动,“唵”音不断发出,颅腔,口腔,胸腔,腹腔一齐震动,浪头越发汹涌,额头上开始滚出汗珠。 是黑色黏糊糊的汗珠,腥臭无比,迅速跟茅厕里原有的味道搅在一起,这下子算是“臭味相投”。 这时,幻门灵霄派逍遥堂的圣子凌霄从天而降,落在坞堡外一里处。 凌霄个子不高,一米六左右,若是跟那嬴海公子手下蒙里站在一起,简直就是侏儒,但就是这侏儒一般的人,在十八修真堂却是排名前十的恐怖人物。 凌霄嗜血好杀,凡得罪过他的人全没好下场,即便和他实力相当的圣子圣女都让他三分,因为这家伙属疯狗的,逮谁咬谁。 但这疯狗有一癖好,极度有洁癖。 这是梁山不幸中的万幸,若换作别的圣子,大罗蚕丝网当时就网住了他。 坞堡人气熏天,凌霄也就一直在高空悬停,想等着梁山从坞堡窜出,再拿下。 当凌霄得知花月影系出她的三世情丝后,他差点气炸了。 凌霄对其他圣子圣女都是一副吊样,唯对花月影由疯狗变哈巴狗。每年,他都会不定时派人给花月影送礼,也多次流露出愿意系“三世情丝”,并许诺在不突破元婴期之前两个人不在一起。 世间上从来没有哪个女人能让凌霄倾心如此! 可是,她居然随意地把三世情丝系给一臭小子,而且还不是金丹期。 这是莫大的耻辱! 凌霄等到这个时候才动,已经显示出其前所未有的耐心。 找上梁山伯,直接就是轰死。 不想这小子当缩头乌龟不出来。 这小子是躲在这等花月影过来。 妖精闻到人肉味口水都要流出来,修士却当人身是臭皮囊,像凌霄这等金丹期高阶圆满,基本上半月一小解,一月一大解。真正可以做到永远不需要这些的,得是纯阳真人。可即便是凌霄排泄出来的废物,搁在俗世也算是琼浆玉液。 所谓仙人游戏人间,那是没门没派的散修,正经门派的哪个喜欢会到凡世?世人喜欢的享乐根本不值一提,出来为门派做任务那是没有办法,来回一趟,那就等于在臭水沟里滚上一滚。 因此,若不是对梁山深恶痛绝缘,凌霄是绝不会出来。 所谓“凡飞丹炼药、服气吞霞等事,皆忌死尸腌秽之事”就是这个道理。修士皆忌,凌霄更甚。 但是,无论如何他都要碾死这个臭虫,把他跟花月影一起“想”都觉得腌臜了。 凌霄犹豫了片刻,脚尖不点地,向坞堡里去,杀意滔天。 坞堡最东头的一座酒楼,二楼,南宫燕正在一个人喝闷酒。 这坞堡原来叫南宫堡。 从南阳往东北,渐趋中原地带,十村九荒,方圆百里就属南宫堡最大。 按规模,比马家堡还要大一些,却没有马家堡土楼建筑,只是在外头简单围了土墙,内部建筑鳞次栉比,但总体建筑松松垮垮,不成格调。 南宫堡能在乱世安然独立,不为别的,就因为出了南宫燕。 酒楼五十步开外就是南宫家祠堂,南宫燕虽为女身,其肖像却也在祠堂高挂,族人把她当神一样日夜朝拜。 “姑娘,小店要打烊了,您看……”一清秀的店小二走过来小心翼翼地说道。 南宫燕醉眼斜斜地看了他一眼,摸出一块三两的马蹄金,“啪”的一声放在桌上。 店小二立刻脸笑开了花,道:“您喝多久也没问题,小的再去给您上酒。” 南宫堡的竹儿清远近闻名,但跟圣剑堂的百花酿比起来不值一提,但南宫燕喜欢。不为别的,就因为最早的竹儿青是娘亲酿出来的。 现在的跟娘亲酿出来的差许多,但多少有让人回味的地方。 店小二没有认出她。这不奇怪,事实上,整个南宫堡都没人认得她。 南宫燕被梁山击败,忧愤不已,出了圣剑堂,发现没地方去,走来走去就回到南宫堡。南宫燕今年九十九岁,十年前最后一个认识她的人死了,南宫燕再到南宫堡就成了客官,所谓物是人非,不过如此。 南宫燕在娘亲坟头磕了三个头,呆了一个时辰,然后就来到酒楼喝酒,方桌上已经摆满了罐子,都快要摆不下去了,但是她还没喝醉。 南宫燕清楚地记得她第一次偷偷喝娘亲酿的竹儿清情景。 娘亲去买菜了,南宫燕在门缝看了几眼,确定后立刻掀开地板,钻入地窖。 那天等娘亲回来后哪也找不到她,最后才在地窖里找到喝得烂醉如泥一脸幸福的她。 南宫燕神情有些恍惚,眼眶有些湿意,娘亲没了,南宫堡没一个认识的人了,这偌大的世界就剩下孤零零她一个了。 她在外头受欺负了,却找不到娘亲的怀抱。 滴答,一颗眼泪滴在酒里,南宫燕端起一饮而尽。 真没出息,被一个筑基中阶的小子打败! 南宫燕愤懑,如果她一开始就用全力,梁山伯铁定不是她的对手。 他显然正好到了一个临界口,而她就像是配合他一般,压力给一点,一点再给一点,直接把这小子抬上去,然后直接把自己给套进去。 喝过这顿酒,也就代表她自暴自弃过,所有负面的情绪都在今夜倾泄干净,明天太阳一出来,南宫燕还是南宫燕。 南宫燕端着的酒杯忽然停住了,心跳得杂乱不堪,好半会功夫才稳住。 第一百三十四章忽见故人飞 南宫燕放下酒杯,推窗,身子轻轻一跃,遂隐没夜色中。 很快,她看到一个男人,个子不高,离得远,但给人如山岳的迫力。 南宫燕就瞥了一眼,掉头就跑。 刺三潜伏在南宫堡外三里的一座山丘上。她现在是一条冬眠的蛇,完全没了声息。 梁山就在那坞堡里,金丹期高阶圆满的高手也进了坞堡。刺三只能呆着,事情演变到眼下局面,她有心无力。 她心定下来,等着事罢之后进去给梁山收尸。 有赌约在,刺三会在梁山的墓碑上留上自己的真姓名,并表示“妻立”。刺三能做的,也就这些了。 “喵”,跟着南宫燕一起在屋檐上动的还有一只野猫,黄莹莹的眼珠子瞪着她,浑身毛炸起,也是一脸惊恐。 凌霄已来到茅厕外,他的双目几能透射,这人居然躲到茅厕里?! 凌霄觉得要晕过去了,他从来没有碰到这个场面,这人也太无赖了! “梁山伯,你出来!” “管天管地管不了拉屎放屁!”梁山的声音从里面懒洋洋传出。 梁山现在整个状态就是懒洋洋的,白骨流光、弹指神通与三世情丝在体内对抗得厉害,凌霄叫的那一刹那,梁山却是感觉没他什么事了,他被抽离,成了个旁观者,欣赏着体内诸多力量的对抗。 “你不出来也没用,反正就是一个死。”凌霄说道。他既然下来,若梁山伯没死他手里,这个脸他丢不起。 “你等等!”梁山说道。 凌霄目光放着邪芒,传说中的三世情丝,他很期待! 凌霄等了一会,就听到里面悉悉索索的,英俊的脸庞禁不住抽了一下。 再过一会,人出来了,手揽在腰间,在系裤带的样子。 这是什么人啊?凌霄心道。 不过胆子也大。 虽然他抱定必杀梁山伯之心,但若他总蹲在茅厕里,搞不好最后是屎尿齐飞的场面,传出去也是落面子的事。 梁山不得不出来,因为他感觉来者杀心无可撼动。 真蹲茅厕一辈子不出来,梁山虽在人家眼中臭虫不如,但也丢不起这脸。 一个小个,双目邪光,梁山迈出茅厕的第一步身子就发抖。 稳住,稳住,梁山就像是头顶顶了一大汤盘偏偏还要在人群里挤一般,更为难得的是,他还要稳住的是体内两股势力的冲击。 梁山赌了,在冲击三世情丝还未完成就出来。 因为,他突然有了一个绝佳的主意! 这主意疯狂无比,就是一个筑基中阶跟金丹期高阶圆满对决! 放在十八修真堂里,谁都会当梁山疯了,彻底疯了! 凌霄看了看梁山,点了点头,道:“不错,死去至少体面一些。” “为什么要杀我?” “也好,让你做个明白鬼。”凌霄淡然说道,“破三世情丝有一种方法,杀掉男的,这样女的有百分之十的机会升级。” “那你跟花月影有仇?”梁山镇定地说道,努力维持着体内两股澎湃的怒潮。 “哈,她是我唯一喜欢的女人。” “那又是为什么?” “别人是百分之十的机会,她却是百分之百。”说到这凌霄笑了笑,道,“你认为花月影为什么要接你?” 梁山心中一凛。 “她下不去手,我来!” 这女人,狠啊!梁山口中却说道:“你不要挑拨我们俩的感情了。” 凌霄哈哈一笑,道:“现在你可以去死了!” “等等!”梁山又说道,“要打到外头打去,别吵着别人睡觉。” 南宫燕已跑出南宫堡十里开外,却依然感觉比在妖莽山还恐怖。 忽然轰的一声巨响,犹如天塌地陷,南宫燕身子一震,猛然转头,就见到一团巨大的火球在地上燃起。 完了,南宫堡完了! 南宫燕连忙掉头疾奔。 越过一道小溪她又猛然停下,细看火球处似乎已经出了南宫堡。南宫燕心思稍定,准备再观事态,就在这时,一道黑影犹如流星一般朝这边飞过来。 南宫燕竟来不及做任何反应,黑影就已越过头顶,哗啦一阵落水声,南宫燕转过身一看,那人已经头朝下整个趴在溪水里,浑身焦黑。 南宫燕略迟疑了片刻,还是耐不住好奇走过去。 人一动不动,腰以上的部位都在溪水中,死呢? 南宫燕看了看四周,并没有人追击过来,赶紧把人拽起翻过身。 月光下看得清楚,虽是一张漆黑的脸,还微有烤焦的味道,但就算是化成灰南宫燕也认识,是梁山伯! 南宫燕立刻放下梁山,朝远处遁去。 听到这起惊天爆炸声自然还有刺三。 爆炸时,整个大地都颤了一下,一团耀眼的光芒足以闪瞎常人的眼。 刺三不是没见识的人,那一击的威力绝对是金丹期圆满才能发出。 这一击过后,梁山渣子都找不到,收尸?别想了! 刺三没想到自己心里会难过,会失落,那个豪迈地念着“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家伙就这样烟消云散了。 刺三也不去看现场,不用看了,这家伙再命大,也不能逆天。 刺三跑出二十多里,星月清冷,忽觉脸颊一冰,抬手一抹,居然流泪了。 刺三甩了甩头,这些短暂的负面情绪甩掉。 回江南家?她是不回的,刺三掉头往西,她要回山门,决定闭关一年。 南宫堡的男男女女纷纷起来了,操着各类农具跑了出来。赶到坞堡外两里的地方,人们发现一个巨大坑,空气中充满焦味。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什么大祸事。族长立刻组织人道祠堂里去叩拜诸神诸先祖。 这时,南宫燕跑出一段路之后却又转回来了。 她不是为同门之谊,她是想知道这梁山伯到底死了没有?如果没死,她考虑是否补一刀。 南宫燕小心翼翼地摸到小溪边,梁山伯还躺在那,没有动静。 南宫燕心里忽然升腾着一阵莫名的快感,走过去,俯下身子,认真看梁山那张焦黑的脸,忽然伸出手,脸上显出孩童时的兴奋,在梁山脸上轻轻拍了两下,像打耳光却又像是在轻轻抚摸。 梁山忽然睁开眼。 南宫燕吓一跳,道:“你没死?” “打得好爽吧。”梁山咬着牙,说罢,头一歪,彻底晕死过去。 南宫燕脸颊微红,还好夜色重看不出来,脸色数变之后,终还是一咬牙,拦腰抱起梁山,背上,弓着身,贴着草尖疾驰。 第一百三十五章你究竟有多少秘... 一幢四百多米高的大酒店,天台,梁山与一女人坐在天台沿上,两脚都放空,下头是面条一般大小的大街,车灯汇流如钢炉里的铁水。 高处风大,二人其状甚险。 女人是天之娇女,性喜刺激,梁山要追她,首要一条她做得来的他也要做得来。这个游戏梁山跟也律玩过,就是受这前女友影响。 梁山心里把女人骂了千万遍,却不得不强颜欢笑,鼓唇摇舌,讨女人欢心。 总统套房就在下面,圆形的水床并有各种极好的按摩设施,俯瞰全城的观景阳台并配有长长的贵妃沙发椅,梁山心理想着与女人疯狂的场景以抵消内心的恐惧。 女人盈盈浅笑,低声细语,滑嫩的手任梁山捉着,抚摸着,对面耸立高楼大厦霓虹灯闪耀,广告牌里的女明星正搔首弄姿,火候渐到。 渐渐习惯天台风景的梁山恢复以往的镇定,谈笑风生。女人被梁山逗笑,咯咯的花枝乱颤,让梁山目眩。 梁山伸手揽着女人的腰,准确说是腰以上部分,惊人的弹性。 女人转过脸,白了梁山一眼。 梁山吓了一跳! 南宫燕,近似的一字眉已然拧在一起,杏眼圆瞪。 “怎么会是你?”梁山吓得屁股一挪,后背立刻惊出密密麻麻的汗珠,醒觉自己在天台之上。 南宫燕不说话,手一推,梁山遂出了天台。 梁山楞了楞,旋即手脚齐动,发出海豚音尖叫\/ “啊!”梁山一下醒了过来,想坐起却动弹不得,牵扯体内的痛楚顿时如潮水一般袭来。即便是梁山这混混骨头,也禁不住呲牙咧嘴。梁山睁眼看了看四周,黑漆漆看不太清。 “你醒呢?”女人声音冷冽。 梁山眨了眨眼,渐渐适应了房间里的昏暗,就看到床头坐了一位二八少女,荆钗布衣,脸色素净,两个眉毛有接近趋势。 “南宫燕?!”梁山惊道。 “还行,能认人。”南宫燕嘴角微翘。 糟了,落在这女人手里了,梁山把脸扭过去,道:“既然落在你手里,要杀要剐随你!” 南宫燕轻轻笑了笑,道:“放心,我不会让你这么痛快死的。” 梁山脸色发白,声音有些颤抖,道:“你就不怕上五雷殿?” “在金丹期高阶圆满的全力一击下,谁能相信你还是活着的,除非……” “除、除非什么?”梁山是真害怕。 就这样说话,梁山都要费老鼻子劲,整个人就跟快死只剩下一口气的人差不多。人的胆气、魄力、血勇其实还是跟身体这物质基础有关系,都这样了,梁山也在南宫燕面前是撑不了硬汉的。 “除非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能在凌霄手下逃命?” “我头晕,先休息一会。”梁山立刻说道。 南宫燕也不追问,点了点头,然后起身,在另一个床铺盘腿打坐。 抓紧时间,梁山心道,立刻检查自己身体,经脉寸断,五脏六腑都受了不少伤害,这下真成废人了。 梁山闭上眼,怕个鸟,顶多死了再穿越回去就是。梁山虽然放狠话,但是真害怕。死其实不怕,就怕之前不死不活的样子。 很快,梁山发现入定不了,就像一个人刚刚想睡觉,一个人就猛地甩一巴掌一般。 三世情丝连影都找不到,弦通也弹不起来,剑气更是没办法召唤,几番尝试,梁山只能观想出白骨骷髅。 不知道过了多久,白骨玉莲总算是出现了,梁山微微松一口气,但不敢懈怠,这才是刚刚开始。 白骨玉莲放出寸许长的微光,渴!渴!梁山嘴唇都皱起皮,这个时候他最需要的是元液丹。南宫燕一定有,但梁山已出不了声,即便出声,这女人也不会给,她正要瞧自己热闹了。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白骨玉莲总算是凝聚了一些元液,这时,混沌元气发动,与元液混在一起,开始弥漫成“雨雾”,居然逐步修复各个区域。 这个时候,梁山紧咬牙关,“啊”音就不断从脑门发出,顺着身体的中直线,按照密宗的观点就是沿着中脉而下。 不断的“啊”音汇聚,彼此共振,生机开始弥漫,加速五脏六腑、奇经八脉的修复。很快,梁山沉浸其中。 南宫燕倏地睁开眼,紧盯着梁山。 梁山的身体状态有多严重,南宫燕清楚,即便是自己,要花上三个月,而且完全恢复还不一定。但是梁山的身体却在发生急速的好转与恢复,这就证明他有一极厉害的修复法门。 难道真是他传说中的娘子——正清派内圣女祝轻云所教? 南宫燕眉头一拧,两根眉头越发有些连在一起,救下梁山,她要担下莫大风险,但是她止不住心里的好奇。这人居然能在金丹期高阶圆满全力一击之下还活命,这比在擂台上击败自己还更不可思议。 南宫燕想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在这人出现之前,修士间越级战胜几乎是不可能的,但是他却一而二,二而再出现这种状况,这就不是偶然了。 去年一年,南宫燕在妖莽山修行历练,最大的收获其实也是越级挑战。 望月犀,金丹初阶妖兽,即便是金丹中阶的人类修士都能全身而退,最终却死在自己手里,其中千辛万苦,险而又险的过程实堪回味。 救下梁山,问清过程,南宫燕相信会获益不少,而但凡有让自己有一丝进步提高的,南宫燕都会去做。 转眼一昼夜过去,梁山再次醒来,发现身体好多了,五脏六腑的伤好了一半,经脉也恢复了三分之一,按照这个速度,完全好至少还要七八天。 “现在你可以对我说了吧。”南宫燕出现,问道。 梁山抿着嘴,怎么醒来还是南宫燕? “不说是吧,那我先卸掉你一条腿。” 梁山伸了伸手,道:“借一瓶元液丹,还两瓶。” “一颗还两瓶。”南宫燕眯着眼道。 梁山脸涨红,手点指南宫燕,嘴哆嗦。 “不错,脸上有血色了。” 梁山扭过头去不看南宫燕,胸脯高起低落。 见梁山气得不轻,南宫燕心中大爽,心道你也有这天,让老娘威风扫地的时候那嚣张样…… “好吧。”梁山转过脸来,一脸苦色。 “先说。” “自然是三世情丝。”梁山没好气说道。 南宫燕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道:“仅仅是三世情丝还达不到。” 梁山没话说了,这女人洞若观火。 那一战,真是不可想象,梁山脸上逐渐现出恐怖之色,身子抖起来。很多时候,当时不怕,回想起来怕。 南宫燕不说话,静待梁山回忆。 真是万幸,凌霄出现时梁山正是冲击三世情丝之时,这给梁山一线之机。 整个过程复杂无比,差错一小步梁山就粉身碎骨,死无葬身之地。 梁山用大易手印接引凌霄的九天火凤,引入体内猛击三世情丝。 “三世情丝”怒了,立刻跟九天火凤猛烈相撞。 若没有大易手印,光靠三世情丝被动爆发,绝对没有这般为例。 梁山连着换手无数大易手印,体内一直与三世情丝抗争的混沌元气、弹指弦通立刻反过来支持三世情丝。就像是三国,孙刘两家干仗,曹操过来,两家立刻联手掉转枪头。 那一刹那的撞击,梁山目盲了,整个人遭受火热的炙烤,头发稀疏,皮肤焦黑,像从火场雷场出来到差不多。 梁山也没管凌霄,强提最后一口气狂奔,飞出南宫堡再无力气,一头栽进溪水里。 可以说,大易手印发挥了乾坤挪移的威力,把绝大部分九天火凤的威力,再累加上三世情丝的威力送回去,而梁山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若不是有混沌元气在,有白骨玉莲在,就彻底废了。 好悬啊! 梁山讲得断断续续,足足有一个时辰梁山才算讲清楚。闭上嘴的梁山,眼睛也闭上,很快又陷入沉睡。 大易手印? 的确厉害,南宫燕领教过,能把对方的攻击瞬间挪移,转回。 世间竟有这么奇妙的法术?! 大易手印加上三世情丝的彻底爆发,那金丹期高手等若在瞬间既面对花月影,又要面对他自己…… 南宫燕倒吸一口凉气,但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在那样的撞击下,钢铁打的也粉碎了,南宫燕妙目落在梁山身上,这家伙究竟还有许多秘密。 第一百三十六章轩然大波 圣剑堂下院,王全才宅院。 “噗”的一声,王全才直接喷出一口鲜血,然后整个人萎顿下来。 王全才急嗑了两颗气血丹,面色才恢复红润。 梁山一走这厮就开始闭关。 修行法、侣、财,三条路线,王全才走的“财”的路线。陡然成为外门弟子最富,王全才对他人吝啬,对自己绝对大方,一连磕了三天的元液丹,终于月满则盈,浪费掉了。 修行人最先要过得一关就是“精满”。 常人精满则溢,修行人一“溢”就是漏丹,糟糕之极。走不通这路的人就唯有走功德路线,寄希望死时有个好去处。 下这代价,王全才把筑基初阶稍微提了提。打个比方,筑基初阶到中阶有九个小台阶,王全才这算是勉力上了第一个台阶。 对着月光,王全才泪流满面。 人比人气死人啊,梁山伯怎么就可以这么快跳到筑基中阶?而更离谱的是,他还居然把南宫燕也打败了。 王全才晃着头,面目狰狞,双拳歇斯底里地捶地,砰砰作响,即便王全才跟梁山交好,也嫉妒啊。 这人还好现在混内门了,若还在外门呆着,非得把一堆子白胡子还在筑基期苦苦挣扎的老头给挤兑死。 新进的外门弟子纷纷都闭关,连马文才也都闭关,不为别的,都是集体被梁山刺激的。 这小子,被花间堂女人“强娶”去了,活该啊!老天开眼啊! 王全才抬头,高举双手,仰天长叹。 就该来个厉害女人好好制制这家伙! 第二日清晨,圣剑堂外头是寒风嗖嗖,堂内却四季如春。王全才闭关闭不下去了,就像是屁股缝里钻进蚂蚁,根本坐不下去。 王全才推开院门,他决定到青云大殿去转转。 不想大殿内新进的外门弟子几乎都在,看来,这帮家伙闭关极限跟自己差不多,王全才心道。王全才一露面,立刻被人簇拥,一个个唤道:“才哥!才哥!” 王全才顿时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来青云大殿。比梁山比不过,但是这样似乎也不错…… 王全才心满意足,虽然武力不是第一,但财富第一,即便是那些师兄师姐对他也都是好脸色。 梁山说的“功勋值”放贷这件事是件发财的路,但得谨慎,若没有足够实力,有人借了他的“功勋值”不还,就凭王全才的身手根本没保障,所以还是等一年后梁山回来再说,先是内部小范围试点。 王全才享受着众星捧月的感觉,一天倏忽而过,晚上内门下来人叫王全才到中院去。 王全才去了才知是羊秋儿找他。 羊秋儿说的第一句话就是:“王全才,你知道吗?梁山伯失踪了。” “什么?”王全才一蹦多高。 央求如第二句话就是:“以后你跟我了,屈院长那我已经打好招呼了。” “什么?”王全才再惊。 也就过了一天,梁山伯迎娶下山在半路上被金丹期高阶高手劫持失踪的消息就传遍了下院,而比这个消息还要惊人的是,逍遥堂圣子凌霄也一并失踪。 逍遥堂已经出动两位圣子与一名长老到失踪地追查,并晓谕各修真堂,一时间与逍遥堂关系紧张的修真堂都如临大敌。 圣子不知所踪,重伤?杀害?一旦确认,那就是腥风血雨。 各修真堂圣子圣女都是各堂的命根子,动了圣子圣女就是动了各堂根基,这是各修真堂普遍能够接受的底线。 以前有冲突,筑基期甚至有金丹期弟子被打杀,这种状况最多两派长老坐在一起拍拍桌子商讨赔偿细节也就就此揭过,但是圣子圣女是绝对不能碰。 不仅是逍遥堂出动,作为当事人的另一方圣剑堂也派出两名圣子与一名长老前往协助调查。 南宫堡外的大坑,两堂的长老与圣子殚精竭虑地进行推演、还原,居然得出一个匪夷所思的结论:逍遥堂圣子凌霄是在与圣剑堂筑基期弟子梁山伯打斗过程中身受重伤,然后不知所踪。 像那种被打斗场景完全还原的法器有,收集残留的电磁波就可以,但是只看到打斗表象,而且因为当时场面太过剧烈,记忆的电磁粒子有些关键景象还模糊,所以只能大致推演还原。 第一遍得出这样的结论,没人信,再次推演,后来又有两个修真堂加入推演,还是得出同样的结论。 拿到这结论,众人都瞠目结舌,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那么梁山伯呢?圣剑堂得出的结论也是不知所踪,而且,似乎没有死。 这太不可思议了! 消息刚刚传出那么一丁点点,所有修真堂一片哗然,认为不可能,这几个修真堂肯定是在刻意掩饰什么,于是越来越多原本事不关己的修真堂涌入。 结果,结论还是一致。 一个筑基期弟子竟然把金丹期高阶圆满圣子打得重伤!啧啧,千百年来都没出过这事。梁山伯的大名迅速传遍整个修真堂。 梁山此等壮举让不仅让圣剑堂的外门弟子情何以堪,整个修真堂的外门弟子这些时日都神神叨叨,骂骂咧咧的,说是碎了一地的“道心”也不为过。 接下来的推演导出一个不好的结果,那就是散修。 两个人两败俱伤,然后散修出现。 对于凌霄这等级别的修士,一般情况下散修不敢招惹,但若是重伤,恰好可以敌之,而像凌霄这样的身上说不定带着一移动的宝库,这就难说了。 基本上现场就假设为两人两败俱伤,一个厉害散修出现,渔翁得利,然后隐匿行踪,不再出现。 修真堂修士固然厉害,但这世间的散修也不可小觑。 散修虽然无门无派,但要注意一点,散修能基本上靠一己之力走上修行之路,实则天赋以及气运平均水平都要远高于修真堂的修士。 逍遥堂掌教逍遥君为此提议各修真堂联手向散修发动全面进剿的提议,但响应者却不多。 逍遥堂掌教愤愤不平,说五百年各修真堂与散修联盟一场大战,死伤惨重,但最终把散修逼迫得由明转暗,为修真堂修行争夺了五百年气运,现在显然又到了散修蠢蠢欲动之际,若麻痹大意,则大堤溃于蚁穴。 逍遥君的“叫嚣”没人理睬,圣剑堂则放下心,逍遥堂把圣子失踪的事主动往散修上扯,省了两堂之间的官司。 这个事情,若是圣剑堂出动的也是圣子,结果逍遥堂的圣子死了,那两堂就将面临全面开战。但是,自己这边是一个筑基期弟子,这等情况下圣子被人宰了,那就只能怪对方学艺不精。 死揪着这个跟圣剑堂过不去,那就等于“啪啪啪”自己打自己耳光,被筑基期弟子灭了还好意思登门问罪?所以逍遥堂一定得扯出强大的散修,即便没有,也得臆造出一个来。 无论如何,凌霄一天不出现,逍遥堂这面子算是栽了。 这个时候,一切都很明显了。花月影大张旗鼓“迎娶”梁山,这女人也不简单。 中途拦截梁山伯,好几个修真堂的圣子都出动了,分别在圣剑堂前往花间堂各路关卡上,这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情。 花月影把三世情丝系给了普通筑基期弟子,是犯了众怒,想把梁山伯捏圆捏扁的少不了,可是谁也没料到,第二关就出现这等诡异结果。 大家都是聪明得让常人五体投地的人,稍一琢磨,这梁山伯实力不行,那就是他的气运了。 这人绝对属洪福齐天的那种,考其一路历程,按常理似乎都比他高明的确被一路踩在脚下,这人若是再活蹦乱跳的出现,各大圣子绝对偃旗息鼓,实力再不济也不敢招惹,万一跟凌霄一般下场,丢不起这个人啊。 凌霄得罪人多,各种逼人跳脚的闲话这时也就纷纷传出来了,逍遥堂上上下下也就没办法逍遥了,只能发疯式地派出四支队伍,以事发地四个方向展开疯狂的地毯式的搜索。 第一百三十七章武关好藏身 早在第一拨踏上南宫堡调查人来之前,南宫燕就趁夜把梁山转移了出去。 南宫燕虽不会料敌先动,但她一年在妖莽山呆,已养成极度的机敏,见梁山恢复常人的体力,立刻带他出了南宫堡。 梁山再次醒来时,发现身处一间斗室之中。床、桌椅,都是整面的樟木打造,不过样式简单之极。南宫燕在门外倚着土墙边煎药,药炉里正咕咕冒着热气。 梁山看着是她蹲着的身子,一束淡绿色的围裙很好包裹着整个翘臀。 梁山有些眼热,下身立刻有反应,连忙挪开目光,这个时候想这些真是找死。 因为受伤缘故,气血大亏,精神控制力下降,俗世的欲望自然泛起。 药味甚浓,梁山提鼻子闻了一闻,似乎不是自己所需,这女人在搞什么啊? 过了一会,南宫燕端了一缺口的粗碗进来,浓黑的药汤散发着难闻的味道。 “喝了!”语气不容置疑。 “直接给我一颗元液丹。” “我跟邻居说我相公病了。”说着,南宫燕抬手捋了一下散落下来的鬓发,竟有几分熟妇风韵。 “武关?”梁山尝试着问了一下。 南宫燕点了点头,心下赞叹,这梁山伯果然是机灵人物。 真的在武关里面,梁山嘴半张,半响点了点头,赞道:“聪明。” “快喝了!”南宫燕标准的老婆模样。 梁山苦着脸,道:“能不能不喝?” “你想被人怀疑也可以不喝。” 梁山眼珠一转,想必南宫燕租下这房对外称来武关投亲或行商,而他这种状况自然只能说是相公病了,既然病了,熬药吃药都少不了。 南宫燕为人谨慎得很啊,梁山极为欣赏。 “好,我喝!”梁山端过来,咕咕大口大口喝起来,眼角余光正看到院门外就一老婆子经过,还真的探头探脑的。 “燕妹辛苦了。”梁山放下碗。 这一声“燕妹”叫得南宫燕双颊微红,自己近百岁被这二十岁的小男人叫“燕妹”,这事怎么闹得。 但是,这小子反应快,知道配合,院门大开,南宫燕也是适度暴露他们这小两口的情况,大门紧闭反让人生疑。 “这药毒不死人吧。”梁山忽又低声道。 南宫燕举手欲敲,顿住,心道自己怎么啦?立刻收回,瞪了梁山一眼,道:“再把那天的情形告诉我。”南宫燕听梁山说过一遍,但却没办法还原,这几日让她抓心挠肺般难受。 梁山探头看了看四周,南宫燕点了点头,示意可以说了。 梁山招了招手,道:“上来。” “干什么?” “都老夫老妻了,怕什么呢?”梁山嘻嘻笑道。 南宫燕真恨不得撕了这张脸,心想自己怎么这么贱,明明是仇人还要救他,而且还在这武关假扮夫妻,这若是让其他人知道,得多遭人耻笑啊。 当时藏在娘亲旧宅地窖里时,南宫燕是考虑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后来感觉不行,出这么大事南宫堡恐要挖地三尺。 南宫燕是真不愿带梁山走,这人落在后来者手里,未必就会发生什么不测,南宫燕带他走就因为他无意中吟出一句诗。 南宫燕也是随便说南宫堡就是她家,现在南宫堡没有一个人认识她。 就这么一说,梁山整个陷入沉默,那股子忧郁浓得南宫燕都挪不开目光,之后他就喃喃道:“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不改鬓毛衰。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 梁山是一刹那间跟南宫燕同感了,他一个人孤苦伶仃地飘落在这个时代,内心深处着实孤独。 就这两句诗,南宫燕身心最柔软的地方被击中了,眼泪一下掉下来。 梁山也沉默无语,两个人再对视时彼此泪流满面。 就这一下,拉近彼此距离。 南宫燕于是坚定了救出梁山,一力送梁山归花间堂的念头。 梁山察言观色,知道南宫燕现在对他敌意尽去,友好值正在攀升。与人争斗是做人的气魄,化敌为友才是做人的境界啊。 梁山的小提琴与观女人心理那是并为双绝。 再难搞定的女人,一个月上手,一个月恋爱期,一个月分手,绝对的春梦了无痕。梁山甚至跟一女心理博士过招,那女人彪悍程度绝对不亚于杜子清,算是梁山诸多恋情中绝对精彩纷呈的一次。与高手过招的感觉,一个字:爽! 为此,心理学方面的知识梁山那是十分精通,但是,女修士更常人不一样,不能一位套用《普通心理学》那套。 她们大多意志坚定,心性单纯,所谓的性格是与生俱来熏习的种子,而修行的目的就是去除这些,所以不能等闲视之,若有一本《仙人心理学》就好了。 虽无理论支撑,但梁山面对女性的自信还是有,不管她是什么级别,梁山都不怵头。 从前在那种奇特场景下遭遇花月影梁山都能从容应对,并能转危为安,因祸得福,这就是他一直强大的应变本领。 南宫燕大大方方上了床,和梁山挤在一块,在梁山耳边吐气如兰:“现在你可以说了。” 梁山身子侧了侧,以防遭到不测。 南宫燕看了梁山一眼,笑了。 梁山恼了,干脆伸手揽住南宫燕的肩。 南宫燕正要动作,梁山却又松开,抬手伸出三个指头,道:“天时地利人和。” 南宫燕闻言一愣。 梁山很清楚,南宫燕急切想知道是自己是到底是怎样化不可能为可能。上次他跟南宫燕只是叙述,现在是总结。梁山自己也需要这总结。 “如何?” “那人比我强许多,当时夜黑,这是天时。当然,天时不仅仅是天象,更主要是个人的气运。我的气运一直在上升。事实证明,即便对方很弱小,但若气运上行还是不要轻碰。” 南宫燕点点头,同意梁山的观点。事实上,南宫燕救梁山,也是赌他的气运。 “他的气运不知道,但事后证明,非常得不怎么样。” 南宫燕欠了欠身,她有些不习惯梁山的表达。 “地利就是人气。修士怕人气,也就是人间烟火。修行就是弃世绝情,反过来,再到俗世,很不喜欢,很不适应,就像一个人刚刚吃了精美的佳肴忽然就走到肮脏的茅厕一般。” “所以你就躲到茅厕。”南宫燕笑道。 “越是面对强敌,但凡有一丝有利的都要拼命抓住。” 南宫燕点了点头,神色严肃起来。 梁山这句话说得很对,这让南宫燕禁不住想起杀望月犀的过程,她就是这么做的。 “因为一点一点的有利累加起来,就有可能就让你扳回局面。”梁山挥动的拳头,目光着闪耀“永不服输”的动人光芒。 “那人和呢?” “人和其实就掺杂在地利了,南宫堡数千户人的存在,对我无形中就是个保护。” “事实上,对方并没有顾忌。”南宫燕摇了摇头,道。 “那你为什么来到武关?”梁山反问道。 南宫燕想了想,点了点头。梁山说的没错,一个弱小的修士若是躲藏在世人之间,特别像武关这样的城镇,毫无顾忌的劫杀就不大可能了。 “修行就是超凡入圣,但紧要关头却要化圣为俗,就像一滴水融入江河,你再也难以找到。” “你说的很有道理。”南宫燕不得不承认梁山是个很有想法的人,甚至有一种找到“知己”的感觉。 “你其实也懂这些道理。” 南宫燕点了点头。她懂这些,但都是下意识去做,现在梁山这么一说,她领悟得更透彻,今后再面对绝对力量之时她就能更从容对之。 “要善于利用外在的一切有利于我的条件。”梁山总结道。 “这些还不够。” “无论面对怎样的威压,哪怕是更高级别,都要保持心灵的平静。” 南宫燕立刻就想起擂台上梁山面对自己的状况,肢体动作虽反映出其弱小,但他那双眼睛始终是平静。 这就是来自心灵深处的力量。 唯有平静,才能正确地作出每个决定,采取每个动作。 一念及此,南宫燕就倒吸一口凉气,回想起来,擂台上梁山的每一步都走对了,这其中只要错一步就不是那样的结局。 绝对的平静才能保障正确的判断。 “继续说。” “在不了解别人的时候,唯有了解自己,把自己所有的潜力全部调动起来。” “我就想问这个,你是如何做到的?” “也是运气,那人进来之前我正好处于冲击三世情丝的状态。” 南宫燕瞪大了眼,一副不信的样子。 “呵呵。”梁山微微一笑,道:“当天时地利人和一切外在都不足以弥补与对方差距的时候,这时候就得依靠智慧了。一个愚笨的高手在对决过程中也许只能发挥出他二分之一的本事,而一个聪明的低手也许能有两倍的发挥。” 南宫燕聪慧过来,咀嚼梁山的话,真是句句有深意。 “当时我就制定了一套方案,用大易手印接对方的一击,引入攻三世情丝,大部分是它承受。” “你这大易手印的确玄奥无比。” “对,实力虽差,却有玄奥无比的手印,出其不意。不聪明的人是用自己的力气打人,聪明的人是用别人的力气去打别人。” 南宫燕双眸顿时一亮。 “所以,我瞬间创造一个机会,他一下既面对自己又面对一个不弱甚至高于自己的对手,焉能不败?”说到这,梁山自己都激动起来。 他自己都难以相信,居然把金丹期高阶圆满的家伙给干翻了! 南宫燕听完梁山完整叙述,不禁叹一口气,梁山竟然在极短时间内就做出风险这么大的一套设计,其人心智达匪夷所思地步。 “大易手印,可愿教我?”南宫燕实在忍不住,末了问了这么一句,问完后紧张无比地望着梁山。 第一百三十八章大易之道 “按理说,你是我老婆,当然没问题。”梁山停顿了一会,故意说道。 “谁是你老婆?”南宫燕瞪大了眼。 “呵呵开玩笑的,我可以教你。” “真的?”南宫燕眉头一扬,喜道。 “我现在就教你。” “你怎么这么大方?”南宫燕反而迟疑了,要知道这等上乘功法那都秘如珍宝,即便是叩一万个响头也不会给的。 这大易手印如此玄奥,经、论、书、诀四修行法门等级中,南宫燕甚至感觉大易手印应该属于“经”等级的,若是拿出去换一个女修士的身心都绰绰有余,不是,是很多个女修士的身心。 “我这人品性虽不怎么样,但也知恩图报,再说大道是天下人大道,没什么遮遮掩掩的。”梁山很大气地说道。 “那快教。”南宫燕迫不及待。 大易手印一共三个手印,分接印、引印、送印。 就这么简单,对方一来,接、引、送回去三个阶段。 梁山先分解教,最后真正实施却是三印在瞬间迭在一起,几乎是同时把三印做出来,这样才是大易手印。 南宫燕心灵手巧,很快就学会,立刻反复演练起来。 过了许久,沉浸其中的南宫燕忽然睁开眼,道:“这不是你那大易手印?” 梁山点了点头,道:“空有其形,没有其神,最关键的就是对‘易’的了解,悟透了这个,你就真正会用了,至于怎么悟透,那就是个人缘法。” “这样啊。”南宫燕禁不住露出一丝失望之色。 梁山心中一动,南宫燕此时的神态却是显露出几分小儿女姿态。 易就是日月之变。 天地之间最大的变化就是日月的变化,日升月降,日降月升,大地生灵修养生息,人类修身养性,一小部分人想超凡入圣都靠领悟这日月之变。 推广之,无物不变,无时不变,梁山把后世总结的哲学理论一套套搬出,南宫燕立刻激动得不行,实在不亚于听一金丹期高阶圆满说道,恨不得全部抄录下来。 梁山见南宫燕有时候迷糊,有时候又双目发亮,知道这女人多少有所领悟,这样一来,也算是他知恩图报。 梁山之所以这么慷慨,是因为易之道的确是大道,无人不学。 儒者精研注《易经》,道家精修为八卦,医者通之为五行,若知易理,的确是一通百通。 南宫燕连着思量了三天,药忘了煎,饭菜烧焦,而随之梁山待遇自然急剧降低,梁山忍无可忍,把南宫燕叫过来敞开院门狠狠教训了一通。 南宫燕气得脸色白一阵青一阵,关上门要拿鸡毛掸子就要逞母老虎威。梁山一看情势不对,假戏要真作,连忙告饶,道:“想知道日月之秘吗?” “你说!” “大地是圆球的。”梁山手指在胸前比划。 “还用你说!” 梁山一愣,道:“太阳也是圆球,月亮也是圆球的。” 南宫燕露出一副看到白痴的样子。 梁山一拍额头,真是小觑古人智慧了。 修士入定的时候往往能获得比常人更超过的视野,发现大地原是球形也不奇怪。 梁山举起一个鸡蛋,道:“好比这就是大地。”又拿起另两个鸡蛋在桌面上摆开,道,“这是月亮,太阳。地球围绕太阳转,月亮围绕地球转。” 见南宫燕终于现出几分感兴趣之色,梁山大受鼓舞,道:“太阳是个大火球,其表面上时时刻刻发生着惊天的爆炸,这样放出光和热,地球接收到,这就是普照万物,月亮本无光,日光映之。” “继续说。”南宫燕冷声道。 “日月之变,其实就是日月,大地之间的关系。光热作用大地,遂有冷暖热寒,化风雨雷电,如此才万物生。” 南宫燕眼睛一亮,道:“精通‘易’之道,对万物生也是了解,因为这个,你才恢复得这么快?” 见南宫燕主动替自己解释,梁山自然乐见,当下大声应道:“就是这个道理。”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是贯彻在身时却全无作用。” 梁山点点头,道:“需要长时间领悟,更需要契机。” “什么契机?” “或许日后你怀孕就知道了。” “你!”南宫燕贝齿一咬红唇,整个神色都变了,“你是笑话我不能怀孕?” 梁山顿时出一脑门汗,疏忽了,到南宫燕这等级的修士,彻底化精为气,却是不能怀孕。 见梁山在发愣,南宫燕气得不行,道:“等你好了,再打你个半死。” “别!”梁山连忙道:“我可是把大秘密告诉你了。” “狗屁的大秘密。” 梁山摇了摇头,道:“你不知除日月之变之外,这天地间变化之巨者没有超过怀胎十月的。” 南宫燕目光一凝,却闭嘴不说,要梁山自己说。 这女人,还翘尾巴,梁山也闭嘴了,爱问不问。 梁山不说,南宫燕自然也不问,两个人正在房间赌气,外面就听到有人高声喊道:“陈家娘子在吗?陈家娘子在吗?” 南宫燕一瞪眼,道:“记住我的吩咐啊。” 梁山一翻眼,表示不愿再看这女人。 南宫燕给梁山捏造了个身份,姓陈。 姓陈也就罢了,偏偏还叫世美,这不是骂人吗?不过,严格论起来梁山还真不算太冤,喜新厌旧的确就是他的本性。 南宫燕出去,门半掩,梁山就看到一老娘们拿了一大包东西交给南宫燕。没多久,南宫燕就喜滋滋地转回,手里拎着那大包袱。 梁山很想说“你中奖呢”,话到嘴边自然咽回去,改成:“怎么呢?” “替人洗衣,养家糊口。”南宫燕瞪了梁山一眼。 梁山感叹,这女人可真敬业,演员到她这份上不拿奥斯卡都可惜了。 南宫燕拎着包袱也就是在梁山面前“现”一下她有多辛苦,又拎着包袱出去,很快就听到水声,捶衣服的“梆梆”声。 梁山现在身体各方面状况都在恢复,境界依然是筑基中阶圆满,但元气亏损得厉害,下降跟引气期差不多。 南宫燕的元液丹不多,即便有也不能完全依赖,归根到底还是靠自己修复。 白骨玉莲现在完全呈收拢。 收拢就是修复,盛开就是攻击,旋转就是防御,这就是白骨玉莲的三种状态。 要想完全恢复,有些麻烦,梁山心里估计至少要一个月。 第一百三十九章凌霄死了 南宫燕的种种表现落在梁山眼里,这女人似是真打算在这“过日子”。 这天下午,一直装病在床的梁山忍不住出了房门。 院门关着,不虞外面有人看到他。 三间草房,一个院子,土墙粗粗围了一圈。 墙角随意放着一些粗制的带有简单几何纹的陶罐,显得南宫燕这个女主人的粗心。 院中间则是一大水缸,装着日常的用水。大水缸旁是一大洗衣盆,旁边还有些没用完的皂角。梁山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自己这家说是一贫如洗也不过分。 但是话又说回来,搁后世搞拆迁最起码得补三套房子,少一套都得当钉子户跟丫死磕。三间草房加上院子,平铺开居然足足有三四百平,从这点看,又算是阔气的了。 梁山拄着根拐杖,站在院子里发愣。 养伤急不来,整天窝在家里也不是事,但说出门梁山却又不敢。 这个事闹得有多大,梁山没谱,反正是感觉想有多大就有多大,大到自己无法想象。 都是女人惹的祸,梁山叹道。 “女人怎么呢?”南宫燕幽灵一般出现。 梁山转过身,就看到南宫燕挎了一大包袱,包袱角落显现出绫罗绸缎来。 院门外则站着一四十多岁的老妇女,头上头巾包着,额头上缠了好看绣纹的额带,嘴唇薄薄的还未动就感觉在说话一样,嘴右小角一颗痣。 这个样子,梁山瞧着有些熟悉。 “这是王婆。”南宫燕介绍道。 梁山差点拍大腿,心道我说了,王婆就该这样。 不对,王婆可不是什么好人,梁山转过头对南宫燕,脸上现出丈夫本色:“你这是去哪呢?去这么久!” 南宫燕晃了晃包袱,道:“我去拿姑娘们的脏衣裳过来洗。” “姑娘们?哪的姑娘?” 南宫燕见梁山一副青筋爆出的样子,心中暗笑这家伙演戏也有一套。 “寻芳楼的姑娘。” “你?!”梁山勃然大怒,扬起手作势就要打的样子。 南宫燕嗖的转到王婆身后,然后麻利地跳起脚骂道:“你什么你?若不是靠老娘洗衣服养活你,你还能在这活蹦乱跳?”南宫燕几乎在瞬间就进入角色。 梁山脸色越发不好,脱下鞋子就开始绕着王婆追,一边追一边气喘吁吁地骂:“我打死你这不守妇道的女人!” 王婆连忙道:“误会了误会了,你家娘子就是去洗衣服而已,没做别的。” “这些衣服都是腌臜东西,快拿走!”梁山吼道。 “哟!”王婆一翻白眼,道:“你这堂堂七尺高的大男人,可不能信口开河啊,寻芳楼的姑娘怎么呢?那可都是正经姑娘,还有花间堂的仙子了。” 梁山“愣”住了,看了南宫燕一眼,明白了,南宫燕自是到寻芳楼找关系,想把梁山的消息递出去。 可是,梁山在花间堂也有不对付的人啊,比如说那个花无颜圣女什么的。 王婆迅速扫了院子一眼,又见陈家娘子男人双目要喷火的样子,哈哈一笑,道:“我就来认门,你们小两口聊着,我先走了。”说着转身就走。 “不多坐下喝口水?”南宫燕自然说道。 王婆挥了挥手,道:“走了,想好就跟我王婆说一声。”说罢,呱呱犹如鸭子一般笑着出了院门。 梁山瞪了南宫燕一眼,把她拽进屋内,等南宫燕关上门,问道:“怎么样?” “不敢靠近,就听了那么几句。” “都听到什么?” “那夜跟你动手的也失踪了。” 梁山闻言一愣,然后倒吸一口凉气。 “你知道厉害了吧,现在整个十八堂都动了,到处派人找你跟那圣子。”南宫燕小声道。 这下可真麻烦,那凌霄失踪了,梁山若是露头,自然就是八方云集之势。 南宫燕也就听了个大概,但是整个事态现在沸沸扬扬可以想象。 南宫燕在圣剑堂呆了这么些年,后续会发生她更能预料。 杀他人圣子,是动他堂根基,这是结下死仇。 梁山占一个便宜,那就是与对方身份不对等。 所以,说梁山杀了逍遥堂的圣子这事不能摆在桌面上,逍遥堂受不了,圣剑堂也不能接受。这就还有转寰的余地。 但是,凌霄因梁山受重伤总是事实,逍遥堂虽没有正当理由跟圣剑堂发生全面冲突,但是梁山是绝对不能放过。 最后南宫燕分析,这形势演变下去很可能变成两个队伍,一个队伍想先找到梁山,然后接回山门,另一个队伍则是想尽办法要杀了他。 唯有死,才能洗刷梁山带给逍遥堂的耻辱。 梁山一颗心更是沉入谷底,说是说有两个队伍,但是圣剑堂有那么多人跟他不对付,稍微制肘一下,找梁山,保护梁山也就做做样子罢了,但逍遥堂就不一样,两方面找的热切度完全不一样,这就危险了。 “那你说怎么办?”南宫燕问道。 梁山想了想,道:“一动不如一静,打今天起你也别出去,就窝在家里,要洗衣服也就让别人送过来。” 南宫燕想了想,点点头道:“只好如此。” 感觉屋内气氛有些沉闷,梁山笑了笑,道:“正好趁这段时间好好向师姐请教。” 南宫燕心中一喜,点了点头。 世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说大不大那是人总是在固定的生活圈子里,自然就不大,说小不小,人一旦放下原有的节奏,这世界也就“海阔天空”。梁山与南宫燕真安心在武安城内的西面的白虎坊呆下去,还真是两滴水进了大海。 转眼一个月过去,十八修真堂前前后后出来不下百次的搜寻队,可就是没找到梁山。 各修真堂善推演天机、人事的也都纷纷推演,结果得出的结论大多模棱两可。这再次证明了一个事实,梁山是拥有大气运之人。 有好几个神算子之流的人物都算吐了血,之后也就没人再敢尝试了。 其实最应该知道的是花月影。 花月影有三世情丝,能不受距离控制的感应梁山,但自从那大爆炸把花月影从入定中惊醒后,花月影就再没感应。 三世情丝也不算断,因为她没有升级,只能推导三世情丝处于一种类似冬眠的潜伏状态,而这也恰恰证明梁山还活着。 梁山活着,而凌霄却杳无音讯,这事真没办法解释。 而到最后,逍遥堂传来一个消息:凌霄死了! 怎么证明,怎么知道凌霄遗体的逍遥堂都没有说,只是说凌霄已死,任谁都听得出逍遥堂咬牙切齿的口气。 梁山活着,他在哪里? 很显然,他躲在事发周围的大城池里。 唯有在俗世间,修真堂才不能大张旗鼓地寻找,所谓的地毯式搜寻更不可能。 第一百四十章高手驾到 鹅毛大雪沸沸扬扬,从高空洒落,飘飘洒洒,越过山巅滑过树梢,飘过武关高大的城垛,军士们闪亮的矛尖,墙面,最后落到城内。 夜幕还没降临,武关上下就笼罩上一层薄薄的“棉絮”。 武关的坊丁们却还没有收工,正在挨家挨户搜寻,特别是外来人口。 胡三带着人冲进陈家娘子院门时看到陈家娘子,也就是南宫燕在大水缸旁正在洗衣裳,十根指头细长冻得通红通红。 “哎哟喂!”胡三立刻开声道,“陈家娘子,你怎么这么对自己呢?太狠了!”说着,胡三蹲下身子,伸手就要抓南宫燕的手。 “是三爷啊。”南宫燕连忙站了起来,双手在身后的围裙擦了擦,“真是稀客啊。” “总想着来了,”胡三挤眉弄眼地说道,然后努了努嘴,压低声音,“听说你男人脾气大,怎么样,你男人身体好些了吗?” “好是早好了,他就是懒。” 胡三“啧啧”感叹,一双小眼恨不得钻入南宫燕衣裳里去,可惜南宫燕的灰色棉袍把身体裹得严严实实。 “三爷这是忙什么啊?” 胡三顺便扯来一张凳子坐下,开声倒苦水。 南宫燕细细地听,注意到胡三手下那几个露出不耐神色,天寒地冻的,草屋内又未必比外头暖和,巴不得早些问完回去交差。 胡三是坊丁的一个头,第一次见到南宫燕就脚下迈不开。这些日都惦记着,接着全城搜寻这事,嘿嘿,胡三心里打着好主意。 “你家男人叫什么名啊?”胡三说了一通后,回归正题,开声问道。 “陈世美。” 梁山在里面听了禁不住翻了翻白眼。 “哎呀,陈家娘子,有邻人检举,说你们家相公跟那江洋大盗很像。” 发动全城搜寻,明面上的理由自然是捉拿作奸犯科之类的恶人。 南宫燕装作惊慌的样子,拍着胸脯:“我家男人弱不禁风的样子,怎么可能是江洋大盗?三爷快莫要胡说了。” 胡三眼睛一瞪,道:“陈家娘子,熟归熟,但话要说明白,江洋大盗正是受伤,我看啊,你家相公不是患病,而是受伤吧。”说着,白多黑少的眼珠子一转,瞥向屋里,作势就要站起,手里忽然就多了一块碎银。 “三爷,改天请您去喝茶。” “哦?真的?”胡三凑过来,故意提鼻子闻了闻。 南宫燕耐住心中的烦意,道:“一定会。” 胡三手点了点南宫燕,道:“这话你可记得。”说着,再看了里屋一眼,心道什么玩意,一个大男人什么都要老娘们撑着,朝地上狠狠吐了一口唾沫,大声道:“兄弟们,收工了!” 胡三这一嗓子犹如仙乐,他手下弟兄欢呼一声,拥着胡三出了院门,转瞬就传来“喝酒喝酒”的声音。 南宫燕掩上院门,进了里屋,小声道:“梁山伯,这里恐怕呆不下去了。” 梁山正想张开说“你也叫我一声爷”之类的话,不想话到嘴边说不出,神色一变。 嗯?南宫燕也是身子一震,向梁山显出质询的表情,旋即也就动不了。南宫燕心里一紧,糟糕,院中来了高手,而且是不可抗衡的高手。 梁山脸上血色一涌,竟然忽地从床上翻身下来,拍了下南宫燕的肩,丢下一句:“快跑!” 南宫燕身子瞬间能动了,就听到摔门声,接着就是梁山低声喝道:“你是谁?” “好!好!好!你就是梁山伯!”声音如个个滚雷,南宫燕顿时浑身瘫软。 “好汉做事好汉当!”梁山厉声道。 南宫燕双目发黑,双手迅疾在胸前做大易手印,虽是山寨版,但居然瞬间定下心神。 南宫燕挣扎着扶着床沿坐起,转过身,就看到窗外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南宫燕看不清来人面貌,就好象总是一道薄光降临,若隐若现,却又真实无比。 “你是怎么杀了我那徒儿的?” 南宫燕脸上再无血色,居然是凌霄的师傅,逍遥堂的掌教——逍遥君! 这人恐怕得厉害,据传说已突破元婴期,晋元婴期初阶。 “这事跟她无关,你放她走!”梁山说道。 梁山的声音给人不像是发抖,却像是冰裂,可见他所面临的压力之大实在难以想象。 南宫燕不得不承认,这个只是筑基期中阶的小男人的确比自己强。 他居然与逍遥堂掌教面对面站立而不垮掉,这是否就是他所谓的“输人不输阵”精神?不知怎的,南宫燕就感觉冰冷的血,忽然一点一点就热了起来。 修真之路,逆天之路,若没有向天抗争的勇气,趁早打道回府,一时间,迷糊混沌的目光清亮起来。 “好!”逍遥君忽然瞥了屋内一眼。 即便是毁了他心爱的徒儿,陪伴他上三百年徒儿,逍遥君的脸上也看不出一点怒色来。 “你是怎么做到的?”逍遥君淡然问道,像是问再寻常不过的事。 梁山身体好了七七八八,但是真要动手发挥不了与凌霄对阵时的五成。 逍遥君没有动手,只是责问,神念碾压,而梁山的弹指弦通即便身如废人却能完全发挥。逍遥君耳中就听到阵阵嗡鸣声,居然无法破其心防,双目微凛,这梁山伯莫非是…… “三世情丝。”梁山答道,几乎一字一句,他已拼尽全力。 “不可能,即便是花月影全力一击,顶多也是两败俱伤,可是我那徒儿却死了,说!” 最后一断喝,让梁山直接张口就想把当日详细情况叙述,醒觉后才硬生生闭嘴。 无论如何,梁山要拼上一把。 虽然眼前这人给他无比绝望之感,但梁山心性非同一般,该讨饶的时候向面对吴氏三兄弟时候他绝不吝惜,而眼前这逍遥君显然没有用,那就不如梗直着脖子。 饶是对敌状况,逍遥君也不得不佩服圣剑堂这位小小的筑基期弟子了。 逍遥君原本计划找到梁山伯立刻打杀,魂魄碾碎,可是却忍不住多说了几句,此刻心意却是变了,这家伙身上定有大秘密,悄无声息擒回去,迫他说出。 逍遥君心念电转,踏步向前径直就抓住梁山。 梁山拼命挣扎,却发现根本就是徒劳,心下明白,当夜冲击三世情丝然后应对凌霄是何等的机缘巧合。 这下彻底完了,非得被这老杂毛当妖精可收了不可。看他样子,没有马上下手的样子,但是南宫燕可就糟了。 逍遥君脸上杀机一现,正要抬手,忽然“砰”的一声,好象肥皂泡炸裂的声音,逍遥君的结界居然破了。 院门“砰”的飞出,飘在空中变成碎片,一个白衣胜雪的男子出现。 第一百四十一章郝建真好剑 梁山瞪大了眼,惊道:“师傅!”来者不是别人,正是郝长老。 引气期的师傅?! 他什么时候下山的? 这不是送死吗? 梁山心头泛起一连串的疑问。 不过,郝建师傅这个造型真是拉风,比平常那副病泱泱的猥琐样强太多了,难道这才是郝建师傅的本来面目? “郝建!”逍遥君转过身冷冷地盯着他。 “打了徒弟出师傅,很正常。”郝建轻咳了一声,手轻抚住胸口,一副痨病鬼的样子。 “你是找死!”逍遥君不怒反笑道:“你曾经是圣剑堂圣子中的第一高手,可你现在已经是废人了。” “我这废人,却是足够了。”郝建声音冷冽,犹如一把剑把逍遥君庞沛浩大的话语劈碎,漫天的风雪顿时围绕着郝建,然后定住,就像是凝成无数把剑猛然朝着逍遥君。 “好!好!好!”逍遥君又是连道三个“好”字,道,“那我就送你们师徒一起上路!” 嗡的一声,郝建师傅头顶忽的出现一把剑,逍遥君在梁山心中庞大似乎要充斥天地之间的身影迅速缩小。 逍遥君惊道,“青虹剑!” 梁山从逍遥君声音第一次听出他的不淡定。 “青虹剑,上古纯阳剑仙遗留,关键处能发出纯阳仙人的一击,我固然会死,逍遥君你也活不了。” 屋内的南宫燕始终没有办法改变一下她现在的站姿,从开始一直到现在。 她的神识被郝建长老这一句话给斩得零碎,仿佛再也没有办法凝聚起来,时间刹那间停滞。 南宫燕明明知道过了不了一秒逍遥君就会答话,就会做出他的决定,但是南宫燕却感觉好像过去了一万年。 南宫燕拼力催动着大脑运转,就像是一台高速计算机一般,勉力计算着逍遥君所有可能的答话以及相应的结局。 南宫燕属于战斗型的修士,临险对敌时高速的计算所有可能的得失几乎是她的一种本能。 高她好几个台阶的高手可以压迫她行动的自由,但还压迫不了她的本能。 这趟她若不死,定会从逍遥君与郝长老的对峙当中获益。 上古纯阳剑仙的剑! 这是什么概念? 上古剑仙独领风骚,达到巅峰,中古渐渐没落,而到近古剑道修行几乎完全要依靠中古保存下来的灵剑。 像郝长老这般自己修成剑气的,还有梁山伯,这师徒俩简直就是奇迹。 梁山伯刚刚制造了一个奇迹,从疯狗凌霄手中逃生,而现在,他的师傅,从圣子峰打落尘埃也在创造一个奇迹,对抗逍遥君。 一时间,南宫燕有大脑缺氧的感觉,有些算不过来。 梁山隔壁却是王婶家,厨房正炖着猪头,香味四溢。 王二叔难得在家,炕头方桌上摆了一桌菜。 王二叔在喝酒,他的儿子虎子与女儿囡囡子争先恐后地抓肉吃,王婶则在厨房围着锅台转,一盘盘热菜端上来。 梁山家周围各户基本都是这般场景,家家飘肉香,女人们孩儿们笑容满面。 男人带钱带肉回来了,饱餐一顿。不是过年也不是过节。吃完这一顿,男人们就都要去兵营。 这一片住的都是汉人。 汉人在兵营做的都是工匠,木匠、铁匠等等。 一百架投石机,十万支羽箭都要在三天内打造出来,不死都要脱层皮。 胡人治下,分工明确,汉人为农为商为匠,胡人则从事军事活动。 这种分工既体现汉人事生产的有优势,有防范汉人掌兵权颠覆胡人政权。汉人大多也乐得如此分工,再苦再累总比立在城墙上要好些。 大夏国与北魏国的争夺进入最后关键时刻,武关的争夺自然成为焦点。 王二叔看着一对儿女儿子大快朵颐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儿子虎子头发,满目爱怜,却被虎子瞪了一眼,妨碍他吃肉了。 无论是王家,还是刘家,却都没注意到陈家草房的异样。 “我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逍遥君冷声道。 对了,南宫燕心中说道,这是最佳的策略。 无论如何,郝长老都跌落到引气期,即便他有一把上古利剑,但就好象是婴儿手持着巨斧,他能抡得动吗? “我数一二三,你再不走,我就发剑。”郝建很干脆地说道,“一、二……” “明年十二月二十八,华山十八修真堂会裁定所,再论是非对错。”说罢,逍遥君人影一晃,已是失去踪影。 “师傅!”梁山连忙上前,就要撩衣服跪倒,院门推开,邻居王婶端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猪肉进来,“陈家娘子,陈家相公。”王婶唤道,看到郝长老,“呀,你们家来客人了啊。” 南宫燕就像是解了穴一般,立刻从屋子里出来,道:“王婶,你怎么来呢?” “陈家娘子,我家今天闷猪头肉,还有些,就给你们端来。” “谢谢!”南宫燕连忙说道。 梁山微微有些发愣,差点展开的殊死的决斗,邻里热气腾腾的温情,衔接得竟是如此自然。 梁山连忙拿眼睛瞪南宫燕。南宫燕会意,从袖口里立刻掏出三枚五铢钱就要放在王婶受理。 王婶连忙道:“哪能要你们钱,都是邻里邻居。”说罢,放下大碗,转身就走,出了院感觉有些不放心,转身喊了一句:“别忘了把碗还给我就是。” 梁山看了师傅郝长老一眼,嘴巴动了动,良久说道:“师傅,有猪头肉吃了。” 这个时候,逍遥君已到了城门口,正好看到城门“嘎啦嘎啦”的关上,两对甲胄鲜明头顶红缨盔的兵士整齐划一跑了过来,有个挎刀的将军大声宣布关城门,即日起武关不许进出。 逍遥君望了望城头,更是一派忙碌,他转身走了百来十步,在一面摊坐下,道:“老板,来碗素面。” 老板响亮地应了一声。 大雪纷纷扬扬,武关城上下很快犹如“大被”加盖,然而北魏国竟然挑这个时候大兵压进,出所有人意料,武关城顿时如如一锅沸腾的水。 就像是一个舞台,前一秒各大修真堂齐聚,逐一登场盼望着主角“梁山伯”浮出水面,后一秒突然叫停,呼啦啦俗世最残酷最猛烈的争斗就要开演,修士自动撤去“行头”,下台各自隐匿。 这个时候,也先率领他的铁狼军就在武关城外三十里开外。 第一百四十二章被逼上城 武关背靠少习山,南面白习山,武关河绕城而过。 武关比南阳要小得多,关中所住大多是军屯户及其相关的匠户。 梁山左邻右舍的王婶家有刘姐家都是匠户,连着三日,王婶与刘姐的男人都没有返家,这让她们很担心。 不仅她们,附近的匠户都是这般情形。 若在平常,女人们也不觉得什么,只是这三日城外是猛烈的厮杀声,大地不时的颤抖,有时候房顶的瓦刷刷地掉,偶尔还有一颗巨石落在白虎坊外直接砸出个大坑,这阵势,哪家的女人不怕?哪个不夜晚偷偷躲在被子里哭? 很快,梁山他们家院子就聚集了一堆女人。 一个月前陈家娘子带着她的相公在这住下,南宫燕虽洗去铅华,遮去仙光,但众女都从她身上感觉到一种安宁,似乎呆在她身边更容易放心。 郝建师傅走了,不知道是离开了武关还是躲在这座城池里的某个角落。梁山躲在房间里不出来,即便这样,女人们的聒噪仍然从窗缝中拼命挤进来。 “陈家娘子你就好,你家相公还在。” “是啊,别看你家相公病泱泱的,但好歹是男人。” 梁山听得直翻白眼。 “就是,屋子里好歹有一股子男人味。” “是啊是啊。”一个更豪放地说道:“一天没闻味,浑身都想!” “刘姐,是下面想吧。” 院子里立刻哄笑声一片,厮打成团。 已婚妇女,丈夫未归之间的谈话,生猛之极。 当然,女人们也是依靠这类玩笑驱走心中的担忧。 即便在这种环境下,梁山依然打坐,他对自己的定力越来越满意了。 逍遥君被师傅逼走,一年后华山会上再来个了断,梁山估计至少眼下是没什么麻烦了。若不是武关被北魏大军包围,梁山现在就可以直接去花间堂。 梁山的实力一点一点在恢复,假以时日他就可以恢复以往的巅峰状。 虽然大军压进,与外头凄凄惨惨、强作欢颜的老娘们比起来,梁山的心情却要好许多。因为对他来说,这一场生死大劫已经过去。 然而,他的好心情并没维持多久,被围的第四天,傍晚,夕阳如金,白虎坊街口的宋姨男人被抬了回来。 宋姨还一脸娇羞带着笑意,因为刘姐刚刚赞她家男人勇猛,突然有人叫她。她转过脸就看到担架,然后,看到自家男人。 宋姨站起来,整个人楞了有两三秒,然后扑过去,嘴巴“啊”了半天,最终才发出惊天的哭声。 这哭声不像是哭声,像嚎叫。 宋姨男人胸口破了一个大洞,一支粗大的弩箭把他射穿,碎骨,空洞的胸腔…… 女人们聚在一起,就是彼此温暖鼓励,畅想着战争早些结束,他们的男人早些回来,现在,这一切被血淋淋的现实无情地撕碎,所有女人想起自家相公在枪林箭雨中,一个个面色发白,浑身打摆子般发颤。 自宋姨男人开始,白虎坊头戴白花的女人越来越多起来。 大战的第七天,整个天空似乎都染成血色,院子里的女人依然聚在一起,只是说笑的没几个了。 “砰”的一声,院门被猛地推开,闯进来四个执戈身披两裆甲的军士。 “快!快,女人都到东关去!”军士挥舞着手中的戈气势汹汹地叫道。 “轰轰”远处传来不绝于耳的投石机抛石撞击城墙上发出的巨响。 “男人都上城墙去!” 宋姨目光呆滞,喃喃道:“哪还有男人?哪还有男人?” 一个军士冲进了里屋,发现梁山,大声喊道:“这还有一个男人!” 梁山心道,没必要这么惊喜吧。 “带出来!” 军士伸手就拽,梁山也不抵抗,很合作地出来。 “陈家男人得病了。”隔壁的王婶好心出声道。 “只要有一口气都要上城墙,现在所有男人都上城!” “啊!”院里的女人们一声声惊呼,面色凄楚,都惦记着自家相公。 “别想这么多了。”一个看起来是军头的家伙说道:“北魏大军已经下了屠城令,武关若是城破,鸡犬不留!” “啊!”好几个女人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发软。 “你们这些娘们,不为自家那口子想,也为家里的崽子想想,城破了没一个能活,现在是为你们家孩儿搏一条命的时候!” 武关显然到十万火急的状况。 女人们,以及老弱男人们陆续从各个院门出来,小巷走过很快汇成一道道细流往东城关涌去。 精神尚饱满的是大户人家的护院,大多数则是衣衫褴褛是平民百姓,更有乞丐也被推推搡搡在人流当中。 梁山跟南宫燕在人群中跟着向前走,越往前走,就越见黑烟滚滚,废墟也越来越多,厮杀声更是震耳欲聋。 完整的武关在梁山心中有印象,却没想到几天过去就变成这么一副模样,到处都是残砖断壁,瓦砾一片,时不时能看到焦黑的尸体。 这就是战争,古代的战争! 梁山恍惚了,身边的人声都好像飘在天边,眼前高大的城墙则象一块巨大的电影屏幕挂在前面,就好象他曾经跟苏娅一起跑到步行街那块大电子屏幕下看《斯巴达克》一般。 这一切是真的?! “火箭!”有人忽然哑声大叫,一阵惊人的嗡鸣声,所有抬头,无数燃烧的火箭犹如流星雨一般越过城墙,嗖嗖嗖嗖接着就如雨急打窗,纷纷“叮叮”扎在柱子房梁上,“噗哧”则是扎入肉体的声音。 梁山赫然看到之前来过他们家对南宫燕有非分之想的胡三中箭,很快他就变成一移动的火球,发出凄厉无比地惨叫。 梁山与南宫燕两个立刻躲进临街的商铺内。 箭雨总算过去,众人纷纷出来,一个个神情绝望悲戚,身子晃动都几乎不能行走,街道上已经躺下上百具尸体。 刚才还是鲜活的生命,转瞬就变冷。 梁山小心翼翼迈过头、脚,以及一些残肢,看到的是一张张定格在最后无比惊恐的脸。 王婶与刘姐、宋姨三个哆哆嗦嗦围着南宫燕。 “我们也会死的。”王婶已经哭了起来。 很快,四处都响起了哭声。 “哭什么?”有人嚎道,“城破了,男的被杀,女的被强奸,到那时候你们就会羡慕已死了的人。” 这话说得让人猛的一激灵,还有比死更可怕的事情! 城墙上,全身披挂刺史大人郝连先勇目光凝视城下刚刚发生的惨剧。他只看了一眼,甲叶哗啦一响,身子旋即面对着城外。 大夏国完了! 但他绝不投降,那些人投降了的不配做郝连的子孙,为捍卫郝连家族的荣誉,整个武关玉石俱焚他也在所不辞。 兵员损耗过巨,汉人工匠上,直至战到最后一兵一卒,有人胆敢逃,赫连先勇的亲卫就高举大刀。 队伍终于来到城墙下,立刻有人分配工作,强壮的女人上城楼运下受伤的兵卒,另一部分安排运输城楼所需的物资,南宫燕与王婶她们几个被安排在城下煮粪汤。 一个个大锅,里面正冒泡,难闻的味道足够让人晕倒。煮好后直接通过吊蓝吊上去,这玩意淋在人身上真是够有威力。 梁山跟南宫燕几乎都说不上话,就被兵卒拉走。 两个人只能互看一眼,各自心道“珍重”。 第一百四十三章城破 梁山上了城墙,刚冒出头,旁边一个大叔过来就摁住他,道:“小伙子,别直着腰走路,保不齐就一支冷箭射过来。” “谢谢大叔。”梁山一看,认识,是隔壁家王婶的那口子王二叔。 躲在城垛里一个看起来五六十年纪的老者看到梁山时眼睛一亮,不过旋即摇了摇头,可惜,若是早发现这厮就赚大发了。 “陈家相公,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黎菩萨。” 老者一身黑不溜秋的道袍,脚踏一双草鞋,梁山心中一动,修士,而且修为高过自己。 “王二狗,叫什么黎菩萨,我是道人好吧,就叫我黎叔吧。” “黎叔好。”梁山连忙道,心中暗凛。 “你可真是活菩萨,这些天我们哥若不是跟着你早没命了。” 修士对危险的到来比常人提前感知百倍千倍,王二叔他们跟着这道人倒是他们的福气。 “别听他们瞎说,我就是运气好。” “我反正就是跟定黎叔了。”王二叔说道,旁边几个匠人也连忙跟着附合,满脸忠厚的笑容。 “唔!”一记悠长的号角声,紧接着是“咚咚”震天的军鼓声。 “快!快!”王二叔招呼梁山跟他们一起躲在城垛里。 梁山这时手里多了一块硬木盾牌,四角铁箍着,正面刻着简单的虎纹。 王二叔给梁山示范,哪里涌上人来了,他们这些匠人就手拿着盾牌低着头顶上去,后面有长枪兵跟着。 “不急。”黎叔说道,“离北魏兵冲上来还要一段时间,我们歇息一会。” 梁山好奇,趴在城垛口往外看。 远处天色苍茫,隐隐被雪覆盖,梁山心道,这等天气不是收兵圈马的季节吗?梁山却不知,赫连先勇斩了北魏劝降的使者,拓跋焘一怒之下就派也先领大军来攻。 王二叔吓了一跳,死命地拽梁山裤带。 “让他看,死不了。”黎叔道。 王二叔松了手。 梁山瞪了两只眼睛溜圆,漫山遍野的步兵冲了过来,上百人驱动着一个巨大的冲车正对着城门冲过来,上百架云梯一字排开,人如潮水一般涌来,喊杀震天,梁山就觉天灵盖都嗡嗡颤动,浑身热血都冒上来,拳头自然捏起来。 看起来慢其实快,转眼间北魏兵就冲到射程之内,就听到城楼上有人的声音穿云裂帛:“放!” 一片铺天盖地的箭雨从城楼上放出,残酷的厮杀就此开始。 也就在这一刻,梁山彻底去了戏谑旁观心态,因为他也在里面,也是守城的一分子。 巨石投了过来,整个城墙在猛烈的颤抖,似乎下一秒就要倒塌,梁山却知道这城墙韧性十足,还能撑一段时间。 巨石过来就是漫天的巨弩,好在不是武家的爆炎弩,不过冲击力却还要更大,有人中招,犹如纸片一般被撕裂开。 城下前排的北魏兵高举着盾牌,低着头稳步前进,虽不断有人倒下,但进攻的速度几乎没有丝毫滞碍,盾牌兵后面的弓箭兵很快跟城墙对射,城墙上大夏国兵卒很快出现伤亡,整个攻击犹如行云流水一般。 梁山无暇观看,跟在黎叔后面处理伤员。 “轰!轰!”冲车开始猛烈撞击着城门,城下发出山呼海啸一般的喊杀声,云梯纷纷架起,人如猿猴一般纷纷窜起上爬。 城楼上冲上一批钩镰兵卒,探头欲钩镰钩开云梯,却纷纷中箭,这时,烧的沸腾的“黄金水”发挥作用,一盆盆倒下,城下顿时一片鬼哭狼嚎。 就在瞬间,梁山的感识布及方圆一里,箭呼啸的“嗖嗖”声,刀劈砍进肉体“噗噗”的钝响,人粗重的喘息声,弓弦的弹声,绳索拽木架子发出“格格”吃力的声音……无数的声音涌入梁山耳膜,梁山心中顿时出现箭、弩、长矛等在空中划动的轨迹,而它们之间的空隙就是生机。 梁山注意到黎叔在奇异地跳动着,恰到好处地穿插在这些空隙之间。 已经过去第七天了,城墙上已经没有完好的将士,一个个浑身浴血,受伤的也就下去简单包扎一下立刻就上城墙,然而城外却是一拨又一拨的生力军,终于各个城垛口涌上大量的北魏兵,挥舞着弯刀,发出野兽一般的吼声。 “盾牌兵!”一个将军模样的人高声喝道。 王二叔一伙人立刻猛冲过去,五个人一字排开,趁北魏兵立足未稳一下冲翻下去几个。梁山看到黎叔拿着盾牌“哇哇”大叫,却没冲上去,心中明白黎叔只想保命,不想掺和厮杀。梁山立刻把盾牌高举过头,也“哇哇”大叫,抱着头躲在城垛下,装作害怕畏惧。 “你们两个在做什么?上啊!”一个将军大声喊道。 梁山依然抱着头,浑身瑟瑟发抖。 “没卵蛋的男人!”将军恨声道。不过他很快说不出话来,因为五个彪悍的北魏兵把他围住。 “挡不住了。”梁山心道,北魏兵太猛了,而武关这边已经完全是强弩之末。 “放下武器者不杀!”突然有人高呼道。梁山循声一看,是一个北魏将领跃上了城墙,挎刀厉喝。 “永不投降!”那将军高声厉喝,却只喊了一句,胸口忽然就多出一个矛尖,瞪大了眼,不甘地倒下。郝连家族唯一忠心耿耿的子孙就此丧命。 “投降者不杀!” “啪啦。”有一个人丢下武器,其它大夏国兵卒终于崩溃,纷纷丢下武器。 王二叔他们也赶紧把手中盾牌扔掉。 梁山赶紧也扔掉。 “轰!”的一声巨响,城门被彻底轰开,冲车猛冲了进去,随后骑兵如潮水一般涌进来,弯刀犹如镰刀一般肆意收割人的性命,鲜血犹如暴热的午后出现的洒水车一般泼洒、浸染大街,青石板很快变成酱红色。 “我们投降了!我们投降了!”人们纷纷高呼。骑兵却没有理睬,依然高高举起弯刀,猛力挥下。 城下一头高大玉龙驹,也先端坐稳如泰山,目露鄙夷之色,道:“愚蠢!传令下去,屠城!” 也先身边令旗兵大力挥舞着令旗,武关城头上就传来一声“杀”,城墙上的北魏兵听到命令,立刻手中执戈矛纷纷刺入放下武器的大夏士兵。 梁山感觉身旁一阵异动,扭过头正好看到黎叔往自己脸上抹了一把血然后躺在地上,很自然地把旁边一具尸体拉过来,压在自己身上。 “拼了!” “拼了!”放下武器的大夏兵卒赤手空拳地扑了上去,城楼下响彻女人的哭声与惨叫声。 有那么一瞬间,梁山有点点犹豫,考虑是否像这黎叔修士一般装死。 装死对修士是强项,可以长时间闭住呼吸,即便有人刀枪捅来捅去也可以巧妙让开。 梁山眼角余光就看到城楼下的南宫燕动了,她已悄无声息地闪到一家商铺二楼,身影迅速隐没在梁柱之后。 对俗世间的争斗,修士高高挂起看来是普遍的态度。 《戒礼》上所言,杀一俗人等同杀十个仙人,罪过大许多。 也就楞了半秒时间,十米外王二叔发出一记惨叫,一跟长矛刺透他的肩窝,与此同时,有四根长矛却奔呆立的梁山而来。 梁山身子一晃,闪过长矛冲到王二叔跟前,一掌劈断长矛,抬腿踢飞那个北魏兵,手迅速在王二叔肩膀点了点,止住血,拔出断矛,这时,方才那四根长矛又递了过来,梁山腰一拧,腿一扫,四根长矛全断。 黎叔躺在尸体下,看着兔起鹘落的这一瞬间变化,心道这梁山伯是怎么呢?! 梁山一把抓住王二叔,纵身一跳就落到城墙下。 城下此刻更是一片修罗地狱,十多个褪了裙裤的北魏兵就着洋洋洒洒的小雪花就在白花花的女人身上起伏,旁边一个女人已经被开了肚,肠子流了一地,目光呆滞而惊恐望向天空。 梁山认得,刚刚还在院中跟南宫燕有说有笑。 梁山抬头,瞥了一眼藏在阁楼里的南宫燕,这时王二叔发出惊天大吼声:“放开她!放开她!”王二叔看到他媳妇被北魏兵拉扯,目瞪欲裂。 “住手!”梁山怒吼一声,犹如雷声滚滚,进得城墙一块扇形地带所有人都停住了动作。 王婶与刘姐她们立刻奔了过来,躲在男人身后。 哗啦一声,一百多个长枪兵围了过来,长枪如林,每一个长枪兵都散发出从尸山血海爬出的狰狞气息,给人一种完全不同修士的巨大压力。 梁山丝毫不惧。 别看他一直嘻嘻哈哈,浑不认真的样子,真的认真起来他是九牛二虎都拉不回来。这时节,《戒礼》上说的那些他全不记得了,反正眼跟前他看不下去,来自二十一世纪文明世界的他看不下去! 梁山手点指着北魏兵道:“若是这些女人是你们的母亲,是你们的姐妹,你们还会这样做吗?!” 这个时候,也先正打马从城门下过,浓浓的血腥味,刺鼻的腥臊味让也先英俊的脸庞布满了兴奋之色,他提鼻大口吸了一下,扬起马鞭道:“杀!” 第一百四十四章冷血 骑兵们双腿夹马肚,一个个目光炙热,很快就打马奔驰,犹如草原上夺羊一般,七天七夜的紧绷到极致,需要儿郎们纵情放松宣泄。 骑兵洪流立刻分成数十道细流,向武关的各条坊街席卷而去,很快喊杀声哭声响成一片。 也先笑眯眯地看着眼前一切,走了几步,却看到前面一堆长枪兵围着三四个人在那对峙。 “这群废物!”也先喝道。 也先身边一员大将立刻高声道:“还等什么,杀!” 长枪兵听令,整齐划一向前窜步,长枪一伸。 王二叔就觉得身子一轻,接着就看到自家娘子还有刘姐都腾空而起飞向对面阁楼。 南宫燕看得真切,叹了一口气,不得不伸手接住三人。 “陈家娘子。”王婶惊道。 南宫燕忽然想起她跟梁山刚刚到武关时,王婶时常过来嘘寒问暖,一脸憨厚的样子。 “你家缺啥妹子尽管开口啊。” 这是王婶常说的话。南宫燕心中一软,别人可以不管,这王婶一家却是要管。 南宫燕知道这一动就是尘心动了,都要怪梁山伯,这时却顾不得,低声道:“我们快走,先回家。” 三人惊魂未定,也不知道做什么,但一听回家立刻醒觉,家中还有娃,赶紧跟着南宫燕。 “轰”的一声,一百多个长枪兵全部倒地,梁山的大易手印大发威风。 借这个长枪兵打那个长枪兵,轻松自如,大易手印实乃群战无敌防御。 一百零八道不同的劲道,使得梁山对大易手印的接力引力送力有更娴熟的运用。 “住手!前面何人?”也先身旁的大将喝道。 “在下圣剑堂梁山伯。”梁山高声道,心里巴望着对方听到“圣剑堂”的名号给点面子。 “杀!”也先立刻喝道。换作是别人他还会犹豫一下,一听是这小子,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趁乱杀掉,谁也怪不到他头上来。 上前披甲军卒甲叶哗啦声响,搭箭上弦的声音,那种紧绷感觉让人感觉胆寒。 声音熟悉,梁山心中一动,大声道:“可是也先将军!” “放肆!”也先身旁大将厉声喝道,话音刚落,就看到前头骑兵如同割倒的小麦一般两边倾倒,就见梁山窜起,脚踏马鞍如箭疾射过来,威猛无双。 也先身旁两大高手反应极快,人马合一,人动马也跟着动直接撞过去,一个是大刀,一个是大斧一左一右开山劈一般砍削过去。 眼看梁山就要被砍成四段,呛啷的一记惊天响声,大刀和大斧居然撞在一起。 梁山腾空,左右两脚正好踹到二人肩上,身子再次拔高,嗖嗖嗖……十六根狼牙箭从也先身后射出,后面还跟着三十二根,把梁山全身上下都罩住。 梁山张口一吐,喝道:“万剑启发!” 一道剑气化为万道,叮叮叮叮。 梁山身子毫无滞碍,穿过箭雨直往也先投去。 若是那崔永在,梁山不必如此,一听到也先的声音,梁山心道糟了,也不废话,直接暴起,擒贼先擒王先抓住再说。 左右勇冠三军的大将跃过,身后狼牙射手穿过,也先却依然端坐玉龙驹上,嘴角露出一丝讥诮的笑意。 不对,梁山心中大感不妥,然而开工的箭断没有回头的道理。 “好胆!”也先喝道。 就在这一刹那,他身后两面军旗陡然发出惊天的吼声,猛地奔出一头头白狼与一头头黑熊,速度快如闪电,迎上梁山。 白狼旗与黑熊旗是正副两大帅旗,战时表明主帅方位激励军心,若有修士来犯军旗化作兵家阵器,即便是金丹期以上的修士高手也没有办法。 梁山吓了一跳,转身,左脚点右脚,右脚点左脚,就这一下,人就已在百米开外的房顶上。 事不可为,梁山果断走人。 “天狼箭!”也先怒吼道。 所有将官从箭筒里掏出一根与众不同的黑黝黝的箭,弯弓上箭,射,一气呵成。 梁山就感觉身后的空气在迅速的凝固化,一旦蔓延到自己,似是要被这些箭冻住。 兵家的箭阵!比从前秦狼那看过的三才箭阵要厉害得多。 “嗡”的一声的时候,梁山径直从房顶破开一个洞坠下,然后从一个有一个墙壁直接撞过去。 四十八根天狼箭紧紧跟着,一路摧枯拉朽一般,梁山就听到身后不断传来轰隆隆的倒塌声响,脊背上有四十八个点就像是被针尖刺进去似的。 厉害,梁山脚下动作快如闪电,诡异飘忽,饶是如此,依然摆脱不了那四十八根天狼箭。靠,还是导弹级别的箭,有制导功能,而且速度居然比他还要快。 “大易手印!”梁山怒吼道,一瞬间数千道手印出现,接、引、送,四十八根天狼箭平空堵在离梁山四米远的空中,猛烈的颤抖中像是失去锁链的恶狗要向梁山狠狠扑来。 “轰”的一声巨响,梁山平的倒飞出去,四十八根天狼箭空中炸成粉碎。 梁山吐出一口血,扭身就跑,不敢飞行,落在地上玩了命地疾驰。 南宫燕他们还是来迟了一步,家中院门早不知道踢到哪去了,王婶家的乖儿子和乖囡囡被两把尖刀钉在了木板上。 王婶当即就昏了过去,王二叔目瞪欲裂,抱着一双儿女在那干嚎。 梁山赶回时就听到王二叔晃晃左边,“虎子!虎子!”,又摇摇右边,“囡囡!囡囡!” 梁山心里咯噔了一下。 南宫燕转过脸去,脸现不忍之色。 这时王婶醒了过来,抱着自己这双儿女痛哭。 梁山没法,只得过去劝道:“人死不能复生,此地不宜久留。” 王二叔闻言,忽然站起来,朝着梁山跪下去猛磕了三个头:“救命之恩,只能来世再报!”说罢,冲自己婆姨喊道:“走!哭嚎个啥?杀两个替虎子囡囡报仇!” 王婶忽地站起来,深深看了一眼一双冰冷的儿女,猛地拔出刀,发出一记扯人心肺的尖叫:“娘给你们报仇!” “王二叔!王婶!”梁山连忙呼道。 “大兄弟不是一般人,自可以逃掉,带上我们也是累赘。” 看着王二叔王婶出了院门,一转身,没了,梁山想喊却半张了口停在那。 “看到没有,你最终还是救不了他们的。”南宫燕说道。 “你怎么这么冷血?!”梁山忽然跳起来,对着南宫燕犹如一头怒狮。 第一百四十五章枭首 梁山与南宫燕分道扬镳了。 一个修士无法正面跟大军对抗,但是远远躲开,见缝插针般从一道道防线突破,最后出城并不是难事,更何况此时此刻的武关乱成一片。 趁这个机会,大多数因“梁山伯”而滞留在武关的修士们都纷纷离开这座地狱一般的城市,武关的杀戮与他们无关。 梁山发现自己没办法跟他们比。 “人总是要死的,老死、病死、出意外死,难逃一死。”这是南宫燕最终的话。 这话的意思就是武关的人早晚都要死,所以,看到他们的“死”也不要太在意。修士该在意的是自己的“生死”,是何时能够突破生死。 梁山承认南宫燕说的有道理,但感情上转不过来。 梁山也不是一个个人英雄主义者,但是不要让他看见。 这样的惨剧让他看去,轻飘飘走,不带走一片云彩,他做不到。这个时候,南宫燕活了将近百岁的优势就体现出来了。 她看过太多人死去,至亲,朋友,陌生人,现在早已麻木了。在她看来,修士只能存一个心思,那就追求大道。 夜幕降临,整个武关成的杀戮、强奸依然还在进行。梁山躲在自己的院子里,听着这些声音感觉很无助,他救不过来。 他一个人能救多少? 救回受奸污的女子她还是要一头撞死,救回一个,家里其他人都死了,又有什么意义? 夜深,梁山在白虎坊的街口看到王二叔与王婶的尸体。 王二叔一把菜刀劈进一个北魏兵的胸膛,而王婶下身都斩断了,但她紧紧用牙齿咬着北魏兵的脖子。 人的牙齿,从来没有锋利到这般地步,居然一小半被她咬下,露出触目惊心的肌腱、动脉与喉管。 他们两个生命最后的姿态竟然是如此! 梁山像一只流浪的老鼠一般小心翼翼地走过一条又一条街巷,终于他来到刺史府。梁山目光一亮,也先应该就在这里面。 梁山很放松地放倒了自己,没了呼吸,然后扮作了一具尸体。 时间一点一滴逝去,刺史府里的歌舞声、淫乱声渐渐停歇,一只野狗在梁山不远处,从尸体腹中扯出一根肠子,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吃了半截,野狗忽然感到了什么,抬起头颅,却又什么也没看到,于是又低下头吃得“吧唧”响。 风,轻轻吹过刺史府的高墙。 梁山从南宫燕那学来一个符箓。 南宫燕只教一个,梁山于是挑了隐身符。 即便是狂欢之后,刺史府也戒备森严,当梁山经过一片竹林的时候,一个静默犹如石头老者忽然睁开眼,紧盯着梁山隐身的地方。 梁山吓了一跳,还好一只黑猫“喵”了一声从草丛中窜过,老者旋即又闭上眼。 梁山小心翼翼地穿过厅堂、曲径,最后来到正房。 也先依然赤裸着身子在女人身上冲刺。他本来就精力过人,帐篷内至少要三女才能满足他,更何况他今天这么兴奋。 赫连先勇先一步把他的女人与女儿、儿子都杀了干净,因此手下能找到的只是赫连先勇几个弟弟的女儿。 一共四个,都扒光了用毛毯裹着抬进来的。 为防不测,女人都服了酥骨散,既不会对也先造成什么危险,却也少不了情趣。 也先喜欢女人脸色的变幻,痛苦、绝望、麻木,到后面不得不叫唤出的呻吟,这让他热血沸腾。 他的身边已经放倒了三个女人,她们气若游丝,唯有身下这女人就像一匹耐力十足的小母马。 忽然窗动,也先警觉地抬头,没人,心稍定下来,忽然脖子一紧,然后是一种眩目的坠落感。他居然看到自己的腹部,他惊愕不已,因为他绝不可能从这个角度看到自己的腹部。 梁山得手之后立刻就跳了出去。被也先先前压着的女人感觉到异样,挣扎坐起,看到也先颈脖猛的喷血,一直到天花板,头颅则滚落到她胸前。 女人挣扎着爬起,死命地拍打着妹妹们的脸。女人们于是一个个爬起,看到血流满床,楞了一下,然后一个个咯咯的笑了起来。 笑罢,女人们如同野狗一般冲了上去,用牙齿咬,用手抓,很快英俊潇洒的也先,完全没了人模样。 天将亮时分,一路疾驰的梁山站在一山丘上回头望,武关方向依然有红光。 梁山不走了,太阳快出来了。 浓浓的黑暗,山雾在半山腰缭绕,一点点光陡然透雾射出,无论你幸与不幸,它都在。 忽然之间,梁山就泪流满面了,手捂住面,双肩颤抖。 他的心灵深处涌动着一种强大的感动,他要做修士,要追求永恒不变,犹如这日月的更替,但他不能冷血,不能麻木,依然饱含着深情,依然容易流泪,依然会冲动而不顾一切! “啊!”梁山松开双手,仰天长啸,山林远近皆惊。 “我愿死能结束痛苦!我愿死能一家团聚!我愿死能赎尽前罪……”梁山的声音近似吟唱,声震天地。 朝霞满天,武关涂抹成一层金色,无数逝去的生灵似是听到梁山祷告式的呼喊,化作青烟徐徐向天。 “我愿死后不再纠结!我愿死后不再徘徊!我愿死后大现无尽光明……” 梁山胡乱喊了一通,声音落地,朝霞映照下的武关竟有几分宁静。 梁山抹掉泪,转身,下山丘,寻着林间小径前往花山。 “啊,是姑爷!”梁山走了没多久,就听到花满红与花满翠两姐妹的声音,枝条一颤,两个如花似玉的人儿从一旁转了出来。 梁山眼睛一黑,人直挺挺地倒下。 元嘉二十四年的除夕,陈四娘接到相公的书信。 相诉他他要前往花山呆一年,但没有说具体的原由,想来不方便说。相公说届时通信可能就没有那么方便,勿念,嘱陈四娘照顾好老娘。 元嘉二十五年大年初一,陈四娘一大清早起来到杨家祠去焚香祷告。 可惜杨二姐是家神,离不开梁家庄这一亩三分地,不然她可以跟相公通讯息。 这段时间从北边跑来的难民越来越度偶,梁家庄又开始施粥,逃到梁家庄的陈四娘能安顿的尽量安顿。 这些天她一直在忙这事,这是的过年的气氛相对淡薄了一些。 梁家庄现在是“人的名树的影”,难民越聚越多,跟去年端午后有得一拼,好在半年来梁家庄各方面飞速发展,救助难民的事有条不紊地进行。 由难民口中陈四娘得知,北边的武关遭了大难,全城的百姓都被屠灭干净,逃过来到难民都是武关郡下面县的百姓。 陈四娘听罢难过了好一阵,让康叔请来周围寺庙的和尚,在梁家庄给死者做了一场法事。陈四娘遂继祝轻云之后成为十二连坞最具影响力最慈悲而美丽的女性,人人皆称其为“陈娘娘”。 陈四娘却不知当时屠城时,她相公就在武关。 第一百四十六章幻境 大年初一,拓跋秋蓉闭关出来,稳稳的筑基中阶。 大夏龙雀和她已经完全融合,凭借着大夏龙雀,如金丹期一般的凭风术她也可以施展。拓跋秋蓉升级这么快,仅次于梁山,这让圣剑堂高层大为欣喜,不用百年,又一位响当当的圣女就会诞生。 然而,拓跋秋蓉出关没多久就听闻一个消息说梁山伯疯了。 拓跋秋蓉不相信,那家伙再神经大条也不可能疯的。 但是越来越多传言让拓跋秋蓉心里就有些打鼓了。 严格说,梁山并不算是她什么人,但却跟别人不一样,唯一看过她的脸,唯一亲过她虽然那只是为了收纳大夏龙雀。但是,有这两样,拓跋秋蓉就没办法把梁山当一般的师兄师弟看。 很快,从花间堂那边传来官方消息,梁山的确是疯了,不过花间堂许诺在未来的一年当中会想办法治好梁山的疯病。 使者来了又走了,言之凿凿,不由得拓跋秋蓉不信。 事情的始末拓跋秋蓉也了解了,原来是花间堂接过去的途中,梁山遭到逍遥堂圣子凌霄的狙击。 结果是凌霄死,梁山重伤,躲在武关养伤。有人看到他在城墙上参与防御,之后破城、屠城就下落不明了,后来大概是遇着寻芳楼的人,把他接到花间堂去了。 而这期间,攻打武关的北魏大将也先离奇死去,据说被四个女人生吞活剥了。 吐万族大发雷霆,也先的父亲擅自把那些投降了的赫连族人屠了个七八。 拓跋秋蓉对也先的死不感兴趣,她惦记着梁山,想去看看,他到底怎么样呢?十八修真堂弟第一美女花月影,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女人。 可是,人家是金丹期高阶圆满,拓跋秋蓉虽然自负,却也没自负到这个地步。 梁山怎么会疯?拓跋秋蓉百思不得其解。 回到下院的南宫燕却是知道一些事情的缘由,不过她不会说出去。 开玩笑,她救出梁山,然后带到武关,这么惹人注意的事,她可承受不了。 花间堂派使者来告之,那就是真疯了,虽然南宫燕不愿相信,但恐怕事实就是如此。这就是妄加干涉俗世争斗的后果,为什么要掺和进去呢? 南宫燕十分不解,保住自己性命,逃出是非之地不就够了吗?南宫燕估计,自己走后,梁山一定又做了什么。那个也先虽然说是被女人生吞活剥了,但这怎么说也太离奇了,南宫燕总是觉得有梁山的影子。 在那样的修罗地狱呆上那么几天,又以梁山这般不冷静的心理,加上缠绕上牵扯不断的因果,说不定一些冤魂就找上他,到花山再受什么刺激说不定就真疯了。 当然,还有另一种可能,那就是梁山装疯。 凌霄死了,他活着,按照后世的话这不科学。现在他疯了,这实际上减轻了很多人心理负担。 如果是另一种局面,梁山没疯,修为还大增,圣剑堂和逍遥堂的矛盾恐怕就得摆在桌面上,这就很难办。 所以,无论如何,梁山疯了,各方面都好。 南宫燕没时间细究这些,一回到下院就闭关。她也去思过崖闭关,琢磨梁山教她的大易手印。 梁山说的没错,日月之变乃世间大道,俯仰皆是,就看你能不能领悟。可是,领悟是这么一回事:也许闭关一天南宫燕就领悟了,也有可能一辈子都领悟不了。 转眼一个月过去,梁山离开圣剑堂也就将近三个月,从一开始十八修真堂每日闲暇议论的焦点,渐渐转换成其他的子弟。 譬如,霹雳堂的一个弟子很侥幸地找到一个散修遗留下的道场,收获颇丰,为此小范围的争斗了一番;逍遥堂出了一个妖孽式的天才,三十岁内门弟子,刚刚获得内门十杰赛的第一,荣登圣子宝座……凡此种种,梁山也就渐渐淡出人们视线与耳目。 偶尔有人问上那么一两句,最新的消息是,人还是痴痴呆呆。 其实,懂行的人都清楚梁山是什么状况,特别是花间堂这等出自幻门的修真堂清楚,梁山是进入一种幻境,只要不出来就是这样,如果永远不出来,那就永远痴痴呆呆。 花山离武关很近,常人打马而行也就一天的路程。与武关相比,花山就是天堂,鸟语花香,美女婀娜。 梁山到了花间堂,见花月影,安排成礼、拜祭花间堂祖师爷、进洞房这一路梁山眼前的景色就跟别人不一样了,一边是花间堂女子的热热闹闹,嘻嘻笑笑,一边是凄惨哭声以及阴风阵阵;一边是美女肌肤欺霜赛雪,明眸皓齿,巧笑倩兮,一边是尸山血海,白骨累累。 搁在后世,梁山就觉得自己该进精神病医院了。但这又不是幻觉,至少对他来说是无比真实的存在。 好吧,进洞房,这是男人期盼的良辰美景,可是花月影再漂亮,跟花月影躺在象牙雕床一起的还有赤裸的被欺凌的女尸,横七竖八的,这让梁山怎么还有兴致? 新婚之夜,见多识广的花月影并没有感觉受到冷落,她注意到梁山的异状,告诉他:你进入幻境了。 梁山幻境的独特就在于左手是现实,右手上幻境。 幻境虽带一个“幻”字,对进入幻境的梁山而言却是真实不二。 如果他在幻境遭遇什么,打个比方说,幻境有人要杀他,真个没招架住被杀,他就真的死了。 花月影还说,梁山这种幻境非常独特,以前有所听闻,但是极少。 梁山一开始还不信,什么幻境,不就是战争过后的后遗症?美国打海湾战争之后很多士兵也得了战后综合征,找个心理医生长期辅导不就搞定? 但是很快,他信了。因为在幻境中,一个女尸挠了他一下,准确说是一女僵尸,梁山的右胳膊还真的出现一道血痕迹。 很快,梁山确定,他一的的确确半生活中美女如云的花间堂,另一半却依然生活在武关,而这武关,所有的尸体都变成僵尸,一个个保持死后的性状,天色一黑就走出来。 更要命的是,梁山这边正美滋滋地欣赏一个美女修长的大腿时,突然肩膀上搭上一枯瘦的手,肠子被野狗吃了的刘姐跟他打招呼。 梁山扛了几天,扛不住,人就有些神神叨叨的了。 花月影对相公这种状况毫无办法,再好的丹药也没用,只能靠梁山自己走出来。 第一百四十七章顾影 三月开春,花山虽没有圣剑堂那般的四季谷,山下的茶树阵里茶花盛开,品种很多,有金茶花、银茶花、紫袍大夫茶花、五彩祥云之类,放眼望去可谓花香满山,蜜蜂狂飞。 花山地势颇高,但没有伏牛山那么雄峻,山势秀美而略显恬静,山体也多没有裸露的岩壁与狰狞的怪石,一派郁郁葱葱,群绿披挂的好景象。 除此之外,整个花山还有一个特点,那就是湖多。 花间堂下院、中院、上院都各有一湖,各圣女独领一峰也都有一湖,除这些灵气充沛的仙湖之外,大大小小还有四十八小湖犹如琥珀一般镶嵌在群山之间。从高空望下去,花山实乃人间胜景。 下院外门的湖为群芳湖,占地约有一千多亩。 临湖遍种柳树,现在柳树抽出新条,爆出嫩芽,微风徐过,湖面荡漾,湖蓝与天蓝共映,正是湖光一色的景象。 每个百米会修建一木台,不算太高,木台下的柱子已打进湖底,木台上会放上一个蒲团,供新进的外门弟子做功课用的。 每日的清晨,天将将亮时分,新进的外门弟子们就会来到湖边,来到各自的木台,然后对着湖面梳妆打扮。 梁山没有限制自由,除了明令的禁地去不得之外哪都可以去,每天都是花媚娘跟着他。 开始是花满红与花满翠姐妹跟着,后来圣女就让她们各自去修炼,花媚娘既然之前在马家堡就认识梁山,就指派她随时跟着。 这天清晨,梁山却是第一次来到群芳湖,看到许多漂亮女人临湖照影,梳妆打扮,微微奇怪。 花媚娘立刻解释,这是入门外门弟子每日都必须做的功课。 梁山注意到花媚娘目光中闪过一丝羡慕,问道:“你羡慕她们?” 梁山一天之内,时而清醒,时而又疯傻,花媚娘早已习惯了。她心中盼着梁山能早点从幻境出来,因为她还等着再听梁山弹的《梁祝》。 花间堂上下,说起来对梁山真心实意的也就花媚娘一个。当然,还要包括圣女,不过圣女对梁公子的态度不冷不热,花媚娘也不好妄自揣度。 花媚娘摇了摇头,道:“不羡慕,在圣女门下当杂役,比她们强了。” “那她们在做什么?”梁山问道。 “她们现在在梳妆打扮,但跟世俗家的小姐不一样,不同的是,借这个过程,让身心柔软、放松。”说着,花媚娘吐了下小舌头,“我不知道我说的对不对。” 花间堂的花媚娘比马家堡的花媚娘少了几分媚态,却多了几分清纯。 梁山点了点头,道:“你说的没错。”梁山也注意到了,女人们梳妆打扮的动作都极轻柔极缓慢,好像整个心神都沉浸当中,这应该就是修行之前诚信敬意的过程。 一些梳妆打扮完毕的,开始盘双腿,然后众女声如黄鹂一般读书。 梁山竖耳朵一听,居然是《洛神赋》。 “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 女人的声音轻声细语,和着微风拂拂,杨柳依依,朝霞漫天,真是一副美轮美奂之景。 有读完书的就寂静不动,梁山注意到她们似乎是观照自己在湖中的影子,梁山问花媚娘这又是什么意思。 花媚娘说这是入门的独怜九影法。 花媚娘描述了一通,大概意思是观自己的影子,直到影子活了,影子再与主体重合,这就是独怜九影的第一重功夫,一直到观照起九个影子,然后跟己身重合,这功法就大成了。 梁山心道,这就不是顾影自怜吗?有意思,梁山接着就问花媚娘杂役又是怎么修练的。 梁山这么一问,花媚娘略显自卑,道:“我们杂役姐妹就简单了,每天早上起来对着镜子说一百零八遍‘你是最漂亮”就可以了。“ 梁山闻言“噗哧”一下就乐了。 花媚娘捏起粉拳欲打,想起梁山现下身份,只得放下,狠狠跺了几脚。 梁山有些明白了,花间堂女子无论美丑身上都有一种让男人侧目的自信,她们作为女人的媚态挖掘得也远远比其他女修士要好许多,原来是日复一日借助这些类似反复心理暗示的修行方法达到的。 梁山正想着,眼前的景致忽然一变,就看到一百多个新进外门女弟子照在湖中的影子一个个爬起来,却不是这些秀美动人的女子,而是武关那些缺胳膊瘪脑袋的尸体,相当一部分露出森森白骨。 “僵尸啊!”梁山大喊一声,转身就跑。 花媚娘叹了一口气,心道才好这么一会,又犯病了。 但是,梁山犯病有犯病的可爱,想到这,花媚娘莲足一动,裙摆一拂,追了过去,正听到梁山在那胡言乱语,道:“你们别追我,我给你们唱歌好不好。” 花媚娘眉头立刻掀起来,嘴角露出笑意,她最喜听梁山唱歌了。今天他会唱什么,花媚娘好期待哦,一双眼睛晶亮晶亮。 梁山这时已经爬在一棵茶树上扯着嗓子开唱:“人生路,美梦似路长。路里风霜,风霜扑面干。红尘里,美梦有几多方向。找痴痴梦幻中心爱,路随人茫茫……” 花媚娘就看到梁山站在那茶花数上,似乎他所看到的那些群鬼都站在那静静地听,或者跟着一起哼唱。 是的,花媚娘看到梁山已经挥舞着双手,这就是他所说的“指挥家”。 阵阵阴风忽然吹起,花媚娘感觉到寒意,突然之间,无数的茶花花瓣卷向天空然后又纷纷落下。 梁山正好唱道:“人间路,快乐少年郎。路里崎岖,崎岖不见阳光。泥尘里,快乐有几多方向。一丝丝梦幻般风雨,路随人茫茫……” 无数花瓣,纯白、绯红,姹紫嫣红,纷纷犹如雨落,花媚娘看得痴了,禁不住喃喃道:“人间路,快乐少年郎,快乐少年郎……”这一刻,梁山深深地烙进花媚娘的心房,日后的岁月,什么也不能代替。 第一百四十八章女人节 “月影姐,姑爷可曾好一些?”花无颜圣女脸上满是关切,问道。 “托你的福。”花月影冷声道。 最近三个月,花月影与花无颜的矛盾越来越台面化。 花月影利用大姐大的地位,对花无颜的几个手下大力打击,明面上是委以重任,其实是调到外头的寻芳楼里受罪。 花无颜对此愤愤不平,可是谁让她暗中摆了花月影一道,把梁山当盘菜送给了花月影,让花月影不得不捏着鼻子吃下。 花无颜只得忍耐,唯有自己已晋级金丹期高阶之后她才不怕这个女人。 梁山的到来,梁山的疯掉,让花无颜抓住机会,但凡有两个人要出席的场合,花无颜就要出言讥讽一番。 花无颜对男人而言是温柔可人,善解人意,与之相处如沐春风,但对女人却是睚眦必报。这也是上百年的积怨所致,与心胸是否开阔无关。 花无颜难得看花月影的笑话,自然不肯放过。 今夜三月三,月是一点上弦月,赏月是谈不上,但这一夜是圣女们一年一次重要聚会的日子,若无特殊原因,都得在花山主峰神女峰神女殿上通宵畅饮。 这三月三,说是花间堂的女人节也不为过。 梁山即便是疯了,也感觉今日与他日不同,女人们更花枝招展,让人侧目,整个花山上下可谓一片喜气洋洋。 女人们盛装打扮,早早起来,三五成伴,七八成群,相好的各自邀在一起或者去踏青,或者湖上泛舟,或者茶花林赏茶花,吟诗作对。 这一日到处都是欢声笑语,一头撞进去,颇有误入百花仙府的错觉。梁山问过花媚娘才知道今天是花间堂的“妇女节”。 花间堂的男人不多,大多是杂役,在堂内做着一些粗活。长期生活女人堆里,这些男人也大多都呈现娘娘腔的趋势,有的甚至也涂脂抹粉起来。 这些男人对梁山都很羡慕,不管怎样,修真堂第一美女是他的妻子。只是羡慕,却没有嫉妒,因而大多对梁山关系还算友好。 三月三的女人节,梁山这种“不能自理”的家伙自然只能跟着花媚娘。 自从知道独怜九影法之后,梁山每天早上也跑到群芳湖边上去照自己影子。 群芳湖有足够的木台,多梁山一个不多,只是一帮子漂亮女人梳妆打扮,冲湖面“搔首弄姿”的,夹杂着一个大男人多少有些不伦不类。 花媚娘站在梁山身后一开始就不自在的,左看看右看看。可是当她看到梁山坐了不到半个时辰,湖面上就扑起一个“梁山”的影子时,就忘记“不自在”了,瞪大了眼。 外门弟子初练这独怜九影法,第一个影子普遍都要在一个月后才能“活”过来,向主人扑过来。 梁山居然仅仅坐了半个时辰就起了第一个影子,几乎所有的人都说圣女是昏了头才找到梁山的,虽然跟凌霄圣子拼了个两败俱伤让人大跌眼镜,但是依然有不少人认为梁山远远配不上圣女花月影。 花媚娘却不这么看,梁山简直让人太惊讶了。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更是让花媚娘瞠目结舌,梁山口中吐出一道剑光,径直把影子斩了个粉碎。 花媚娘呼吸一下屏住,四处看了看。还好,最近的女人都沉浸自己花容月貌一般影子的观照中,努力想把影子弄“活”,根本没人注意到这边。 花媚娘禁不住拍了拍额头,然后抬头看了看天。 半个时辰过去,又是一个影子从湖面上跃起,向主人扑去,欲与之重合。 同样一道剑光闪过,照样粉碎。 接下来的日子,花媚娘就看着梁山斩“影子”玩。 三月三女人节,花间堂的女人上上下下都不修炼了,梁山还一个人在群芳湖斩影子。 这个时候,影子可跟一开始的不一样,光看影子花媚娘就感觉丰姿神俊,状若天人,这样的男人影子,花媚娘看看就觉得有“好爱”,结果还是被梁山毫不留情地斩掉,令花媚娘心里大为惋惜。 不过说起来,梁山一天当中清醒的时间倒是越来越多,有的时候花媚娘甚至觉得梁山已经完全清醒,只是在装傻。 照影子也就一上午,下午梁山会跟着花媚娘逛。 夜幕降临时分,有人来传梁山到神女峰神女大殿去。 花媚娘一脸严肃前面带路,到神女大殿之外,花媚娘没资格进去,小声道:“进去后小心应对。” 梁山也不理花媚娘,昂着头迈步径直进了神女大殿。 神女大殿比梁山见过的青云大殿要气派得多。也难怪,神女大殿是花间堂圣女聚会的地方,青云大殿只是圣剑堂下院大殿,不在一个层面上。 “哎呀,姑爷来了。”梁山刚一进去,一道妙目就瞟了过来。 梁山循声看去,就见一妙龄少女,身子被一层薄薄绢纱罩住,犹如山川灵动,美目似若含情望着自己,却是花无颜圣女。 梁山再看左右,都是花间堂的圣女,走出一个就足够让大众追捧,却齐聚一堂,真有让人眼花缭乱之感。 梁山旋即露出色迷迷的样子,花无颜心中更加得意,顺便瞟了花月影一眼。 花无颜知道自己这个样子很浅薄,跟世俗的女子——善妒、小肚鸡肠一般无二,花无颜却享受这种感觉。 花月影身后的花满红急了,向梁山招了招手,道:“圣公,快到这来。” 梁山“嫁”给花月影之后,对外的官方名称就是“圣公”。 “花满红!”花无颜立刻截住花满红的话,道:“让圣公自己选。” 梁山看到每个圣女前一个桌案,上面盛珍馐鲜果,旁还有一位置,有两个圣女旁坐了两位。 梁山认识,跟他一样也是入赘花间堂的圣公。 两个圣公都身材彪悍,雄赳赳气昂昂的样子,但坐在圣女面前却犹如小鸟依人。 其中一个正讨好地剥着荔枝壳,然后把白嫩的荔枝肉送到圣女口中,秀恩爱那是相当的惹眼,看其坐的位置,似乎是花无颜圣女那一派的。 梁山犹豫了片刻,目光逐一扫过。花月影依然带着面纱,但即便这样她的美丽也足够惊人。 花月影并没有表面上这么平静,从花无颜建议让圣公过来时她就知道这贱婢心怀叵测。 花月影本打算拒绝,但转念一想,花无颜所打的算盘未必就能如意。然而,当花月影看到梁山进来,一副傻傻的像是小儿找奶吃的模样,心里一软。 花月影知道她错了,不该这么大张旗鼓地接他过来。花月影知道她的拥趸们一定会去找他的麻烦,这样就可以看出梁山的潜力。 有没有生命之危,这个自己难道真没有想过?自欺欺人罢了。从骨子里,花月影其实害怕梁山的到来。她害怕彻彻底底忘了自己而去喜欢、爱上一个人。所以,她内心深处其实希望他死。 他死了,三世情丝也就解脱了。花月影相信自己能做到。 现在他就在自己面前,疯疯傻傻了近两个月,总是不能从幻境里出来,花月影忽然就觉得心疼。 花月影告诉自己,这是三世情丝的缘故,不是她的本心,但是一个能奏出《梁祝》那般的音乐的人,一个还是筑基期中阶就能折服一个,拼死一个金丹期高阶圆满的人,难道还不值得自己爱和喜欢吗? 一天当中,花月影不太敢跟梁山单独相处,他的这个样子能很容易激起花月影心中的怜惜。可是,花月影闭关独修的时候,常常又会从定中醒来,忽然想着自己这个傻相公有没有人正欺负着他。 花月影知道,花无颜抓住她软肋了。抓就抓吧,花间堂女子修行谁也免不了要过这一关。 梁山伯要坐哪里?花月影心里居然有些紧张,若非如此,她一定制止花满红说话。 就在这时,花月影看到梁山大步流星往前,径直就往那花无颜桌案去。 第一百四十九章斩影剑 花月影面色未变,心里却不好受起来,而跟花无颜坐一排的圣女禁不住目露得色。 梁山与花月影成亲,但大家都知道两个人都没有圆房,在大庭广众之下,让梁山去选择坐哪个圣女身旁,实在是一种赤裸裸的挑衅。 梁山居然朝花无颜走过去,而且大大方方地坐下,跟花月影一派的圣女心中暗骂:不争气的东西! 花无颜脸上的笑意绽放,道:“姐姐莫怪,想当日,这梁山伯是给我送信的,要说发生点什么,原本是该跟妹妹我,不想他误闯姐姐禁地,也是他的造化。” 花月影双目射出两道寒光,道:“这么说来,还要多谢妹妹成全。” “不敢当啊。”花无颜几乎要格格笑出来了,就在这时,梁山开口说话了:“我刚刚如厕,不好唐突各位佳人,只好先坐这了。” 大殿顿时静了一下。 花无颜脸色一变。 花满红与花满翠两个一听,美目一转,马上会意,当时就捂住小肚子,差点笑出声来。 梁山的话大家都懂,意思是说我现在很脏,为打扰诸位先找一个不怕脏的地方坐下,其意还还不止如此,大抵还有指花无颜如茅厕之意。 总之,这样一句模糊的话不会是好话。 “相公,不要胡闹,花无颜妹妹香固然香,但也受不了你这臭男人的味道,快过来!”说着,花月影朝梁山招手。 梁山心道,花月影反应倒是极快,却表现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道:“我臭吗?花无颜圣女香吗?” 这下花月影一派的圣女都面露微笑,要知道花无颜在十八修真堂有“天香公主”之称,在梁山嘴里怎么就变成“反问”呢?果然,众人就听梁山继续说道:“汝等却是不知,香即是臭,臭即是香。” 花无颜面色一白,她万没想到被梁山这么摆了一道,正要说话,又听梁山说道:“传说中有一种龙涎香就是取自大洋中一种叫鲸鱼的粪便。” “啊?!”花满翠惊呼道,她用过这种香料。 梁山微微一笑,道:“可见香到极处就是臭,臭到极处就是香。” 花无颜面色瞬间又由白转红,因为她也是香到极处。 “相公不要胡闹,花无颜妹妹怎么可能香到极处呢?” 花无颜贝齿暗咬红唇,心道忍,一定要忍,万没想到这梁山伯突然机灵起来。 梁山也不多说,站起身,朝花无颜拱手致歉,道:“本来我这臭到极处,你这香到极处坐在一起时相得益彰,但我家娘子催,告罪!” 花无颜胸脯高高挺起,徐徐落下,目色渐寒,道:“圣公与月影姐姐感情真是令人羡慕,真心希望你们能够白头到老。”最后的“白头到老”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来。 “哈哈!”花月影畅快地笑道,白了相公一眼,心道今夜相公倒是给自己长脸。 梁山乐颠颠的样子来到花月影桌案,坐下,然后学另一圣公的样剥了一颗荔枝,把荔枝肉递到花月影嘴边。 花月影双颊微红,却是张檀口吞下,细细咀嚼,一脸幸福。 “好吃吗?” “相公剥的自然好吃。” 花无颜顿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花无颜也是微微气恼,转瞬就没了,依旧一双妙目紧盯着梁山,叹道:“姐姐是好福气。” “圣剑堂阳明圣子对你也不错啊,妹妹就不用再犹豫了。”花月影说道。 “对!”梁山连忙说道,“上次就是阳明圣子让我送信的。” 花无颜笑了笑,看来言语上讨不了巧,讨到了其实也没多大意思。 花无颜这般一想,微澜不起,心湖转瞬归静,身上自然散发恬静、慵懒的气质,另两位圣公倒是情比金坚,大部分精力都注视着眼前的人儿,唯有梁山毫不客气的一双眼睛在花无颜身上上下打量。 花无颜心道,对这个疯汉倒要重新评估,就今日表现而言,又有几分疯样?心中一动,莫非他已出幻境?花无颜目光一瞟,注意到花月影也在颔首沉思,恐怕她也想到了。 花无颜看了邻座圣女姚琴一眼,圣女姚琴再瞪了自家圣公关谷一眼。关谷会意,当下长身而起,道:“今日良辰美景,我以剑舞一曲,以酬诸位圣女。” “姐姐意下如何?”花无颜转而问花月影。 花月影点点头。 关谷拱了拱手,旋即跳出一个亮相,嗡的一声,一把通体赤色的长剑出现。 “剑名赤天,中品灵剑,关谷金丹中阶圆满,玄德堂圣子。”花满红在梁山身后小声介绍道。 梁山并没有看关谷,也没看他的那柄赤天,说实在的,梁山觉得是一根烧火棍, 花满翠与姐姐坐在第二排,这是各圣女在堂内拥趸的座位。花满翠心中狐疑,姑爷的病是不是已经好了?从梁山一进来,花满翠心里就担心,花无颜肯定没憋好屁。花满翠对于这个妖精一般的女人向来喜欢直接上粗话。 梁山坐在花无颜妖精旁边,花满翠双目要喷火。他说出因为上了厕所,不好意思唐突她人就只有借花无颜旁一坐,花满翠立刻大赞。 能说出这么聪明的话,让花无颜妖精面色变了几变,姑爷一定是从幻境出来了。就这样,梁山一门心思地看着花月影,花满翠就一门心思的看着梁山,唯有花满红盯着关谷。 关谷舞剑,矫若游龙,片刻之间满殿的剑光,很漂亮,也很厉害!忽然一朵剑花朝梁山刺来,花月影没动静,梁山也没动静,倒是花满红娇臀挪了挪。 剑花一抖,收回,关谷朗声道:“久闻梁兄承上古剑道,还望赐教。”关谷拱了拱手,身子一转又舞开,让出一半场地,显是要梁山下场。 梁山正在剥橘子,没搭理关谷。 “还请梁兄赐教。” 每年三月三,都上一台戏,花月影心道。 今年有相公在,更热闹。 若是只以为花无颜只会讥讽、言语挑逗那就小看了她,她还是对梁山伯感兴趣。 她代表的恐怕是一大批人,包括其他修真堂的人都对相公感兴趣。 与凌霄惊天一搏,凌霄死,他活,活了五六百年的老修士都解释不了。这里面有大秘密,很多人都好奇。 “不敢吗?!”关谷开始用激将法。 “聒噪!”梁山冷声道,转头,口中一吐,一道剑气如电闪奔去。 关谷的赤天立刻迎了上去,想象中应该会有“呛啷”的惊天响,诸圣女都预备,不想就看到梁山的剑气一偏一转,直接就斩到关谷留在地上的影子。 剑气没有奔他来,关谷就松懈,谁会在意自己的影子? 叮的一声剑气斩在水磨地砖上,这有什么关系呢?众圣女心中正想,梁山伯这道剑气严重失了准头。 忽然间,关谷就直愣愣站在那不动了。 剑光犀利,绕殿一周,像是炫耀一般倏地又钻回梁山口内。 梁山看也没看关谷一眼,道:“娘子,这些人太过粗鲁,我们回去早些歇息吧。”梁山把“歇息”两个字咬得比较重,花月影心中一动,今夜恐怕逃不过了,要圆房了,当下双颊微红,瞪了梁山一眼,怪他在这个场合说出来。 “关谷!关谷!你怎么呢?”姚琴离了桌,来到关谷跟前摇着他呼道。 花无颜倒吸一口凉气,筑基中阶圆满的家伙,吐出一口剑来,直接就把金丹中阶的修士击败。 那一剑击在人的影子上,怎么可能对人产生伤害? “梁山伯,你做了什么?!”姚琴大声道,双目通红。 “没事,他睡一觉好了。”梁山轻描淡写答道。 “你!关郎若有个闪失,我让你偿命!” “姚琴,你放肆!”花月影低喝一声。 姚琴身子一颤,但还是挺着胸脯直愣愣地看着梁山。 梁山心道,这三世情丝的威力可真够大,让人竟然可以藐视强权。 “没事,就是伤了魂,这些天静气养神就可以了。”梁山嘻嘻笑道。 “梁山伯,不知你方才那剑是什么剑?”花无颜忍不住问道。 花无颜这么一问,其他圣女也纷纷生出疑问,按境界来说,梁山不值一提,但是梁山方才那鬼神莫测的一剑,各自居然都有心悸,这是什么剑?居然这么厉害?! 梁山呼啦一下站起,目光呆滞,手指着前方,声音颤抖:“僵尸!僵尸!好多僵尸啊!”说着,梁山抱着头就往花月影怀里钻。 花月影没法,只得揽着他,道:“让姐妹们见笑了。” 花月影想推开梁山,却被他抱得紧紧的,只得任他吃自己豆腐。 梁山心中不忿之前花月影对他包藏祸心,自然要大吃豆腐。 第一百五十章芙蓉帐 三月四日,东方旭日方出,一片金光洒在月影湖湖心的亭内。 亭内是一张大榻,帷幔罩住,看不清里面情形。 一只翠鸟忽地从岩壁的窝飞出,急速地址湖面掠过,帷幔拂动,一只玉臂伸了出来。 “相公,快快起来。”是花月影的声音。 “嗯,让我多睡一会。”梁山慵懒的声音。 月影湖周围花满红与花满翠俩姐妹守在出口。 昨夜,圣女跟梁山圆房了。 二女也没觉得太奇怪,既然系了三世情丝,圆房那是早晚。 不过花满翠心中有些忿忿,总觉得便宜梁山这小子了。 花月影穿好衣衫,拽了拽相公,一夜欢好,却是完全不同孤坐入定的美好滋味。 花月影神态有些调皮地望着梁山,他依然闭着眼,锦缎的被子掀开,露出精赤的上身。花月影美目异彩连连,心里讶异怎么会对男人的身子感兴趣? 修行三百年,世俗女人的喜好,少女的羞涩这些都没有了,不过经过昨夜,花月影又好像又全恢复了。 “看够了没有?”梁山忽然张口说道。 花月影咬着唇,粉拳自然就落在梁山胸前,却被梁山一抓,身子就往他身上倒去。 “相公,别闹了。”花月影道。 “承认我是你相公。” “本来就是啊。”花月影瞪大了一双美目,心里再没有另一个声音告诉她:这不是真的,都是因为三世情丝之缘故。 昨夜从神女大殿出来,来到月影湖亭中,花月影就做好圆房的准备。 因此,当花月影问起那一剑的奥秘,梁山以“圆房”为条件时,她很快就答应了。 梁山倒是纳闷,甚至心里嘀咕,答应得这么爽快?! 其实梁山是高估推到女神的难度,花月影固然是十八修真堂内号称的第一美女,但两个人名分已定,花月影过了近三百岁月,哪还有少女的扭捏? 梁山坐起来,上下打量刚刚和自己有了夫妻之实的花月影,想着十八堂诸多单相思的圣子们的精彩表情,心头的畅快感让他几乎想长啸一声。 花月影自然从梁山脸上看出得色,心中亦有几分自得。 清风徐徐,湖面微漾,湖面之上的天空万里无云,“我永远也用不着三世情丝!” 此话两百年前花月影当着师傅花自流的面说过,言犹在耳。 花月影心里重重叹一口气,曾经她是多么的自傲,相信修真路上靠自己就足够了。 但是,金丹期高阶圆满她五十年前就达到了,却迟迟没办法突破元婴期。 二十年前,她就开始考虑动用三世情丝。十八修真堂当中诸多圣子她逐一考虑过,赢海与凌霄她都在考虑范围之列。 但花月影迟迟没有做出选择,现在看来,梁山的误闯月影湖虽是花无颜这贱女人幕后推手,却也是命中注定,若非如此,花月影也不会选择梁山。 花月影必须得承认,梁山离开后她就开始患得患失,毕竟梁山与她差距太大。 修真路上,等级森严,如此才有派花满红与花满翠俩姐妹大张旗鼓去接梁山的安排。这就是一道测验,是花月影给梁山布置的。 考题出来后,花月影也会觉得很难,也想过梁山因此遭遇不幸,甚至丧命,但是一转念想,这些都小儿女的心态,如果梁山通过这场考试,才算是她真正属意的郎君。 花月影没想到的是,梁山不仅通过了,而且还让整个十八修真堂都侧目、震惊,若不是事后他进入幻境人变得疯疯傻傻的,有关方是没有这么好说话的。 饶是如此,今年的华山十八修真堂齐聚的“华山论道”上,梁山还要面对来自逍遥堂的申诉。 他依然是筑基期中阶圆满,然而花月影却有一种看不透之感。 这就是她花月影的男人,修真路上的道侣,而开始让花月影感觉到郁闷的昨晚两个人颠鸾倒凤时他说的话。 梁山让她始终牢记,大娘是正清派圣女祝轻云,这点不可动摇。 不仅如此,世俗界的陈四娘,日后见面花月影也必须唤“二姐”。 花月影哭笑不得,她修真堂第一美女,居然沦落到这般地步,花月影正欲分辨,她们二人是嫁给他,而他是嫁给她花月影,结果惹来梁山狠狠的一通“惩罚”。 男女之事,原来如此,却也有趣。 花月影改了发髻的消息不胫而走,令无数人叹息扼腕,都知道花月影与那梁山伯成了事实夫妻。 自那后,人们所知的消息在脑海里组成的画面不过就是二人在月影亭中琴瑟共奏,或湖中泛舟,轻弹附和的犹如神仙眷侣一般的画面。 据说梁山伯依然还在幻境中,只是渐渐习惯,待人接物亦表现正常。 这点花月影分外清楚,二人泛舟湖面,春光湖色,心情与美景融入一体,梁山有时会突现惊怖神色,然后腾空而起,其状似是身后有无数恶鬼狂追。 梁山坦然承认,花月影所见的月影湖在他眼里一半是纯蓝犹如碧玉的湖面,船的另一侧湖面却是犹如沸腾的血池。 花月影想请教过师傅,这等现实境与幻境交织在一起的状况如何破解。 不过师傅一直闭关,花月影只得请教堂内各长老。 长老们告诉花月影,这等状况唯有他自己想办法,别人是没半点办法的。而且,长老们指出花月影近来过于关心相公,却是与以往不同,嘱她小心警惕。 花月影回到月影湖,见到梁山一个人坐在亭中孤独的背影,花月影顿时柔肠百结。虽明知是三世情丝缘故,花月影心里却也想,女人一生若没轰轰烈烈爱过一场,却也可惜。 哗啦一声,水面跃起一影子,虽无骨头之躯,给人高大威猛英俊无双之感。梁山口一张,一道剑气飞出,费了三剑,才把影子斩灭了。 这等场景,花月影近来常常见到。 若十八修真堂有人知道还是筑基中阶圆满的梁山伯就自创出一套剑法的话,不知道会惊讶到何等地步。 花月影一开始以为斩影剑是“大娘”祝轻云暗授,不想他说是自创,当时花月影就惊得合不拢嘴。 当夜三月三,梁山露了一手斩影剑,引起花无颜的注意,但在她心底,估计也判断是祝轻云所授,不会认为是其所创。 自创某一种功法与心法,至少是金丹期高阶圆满才行。不到这个境界,所谓的自创都是小孩子玩的小玩意,做不得真的。 即便是梁山亲口承认,花月影也有一半不信。但是,斩影剑就是他对于花间堂入门弟子的基础功法——独怜九影法观摩,心有所悟创出来的。如此一说,花月影就不得不承认了。而这样,在花月影心头就不禁升腾一个疑问:难道梁山伯也是转世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