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排球哪个更重要?》 正文 第1章 布宜诺斯艾利斯市中心大平层,落地窗边放了一张餐桌,桌上点着两根蜡烛,中央是摆盘精致却早已凉透的日式晚餐。 屋子里没开灯,月光洒落,顺着光亮向内,沙发上正横卧着一个人。 青年手里拿着新款游戏机,做好的发型因为在沙发上磨蹭久了,已经显露出原本毛躁的样子,自然卷的半长发不分彼此地纠缠着,透露出一股慵懒。一身高档定制的白西装也是等同的待遇,衣料上的褶皱难以遮掩。 游戏机屏幕的光照亮青年的脸,清俊、冷然,戴上一副平光镜就能去cos职场精英,和那一头柔软的银发并不相符。 他灰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拿着游戏机的手保持着对仰躺来说十分端正的姿势,右耳的蓝牙耳机里传来好友的劝告:“已经快六个小时了,从傍晚六点开始到现在……阿凌,实在不能通关还是放弃吧?” “不行。”远川凌手指仍在游戏机按键上飞舞,聚精会神,谁能想到这人只是在为了一个还未发行的新款游戏奋斗,“说了能打通就一定能打通。没关系研磨,今晚我没有其他事情要做。” 通讯对面的研磨沉默了片刻,没有放弃:“凌,你还没有吃完饭,现在就先吃饭然后按时睡觉,这是你每天的计划对吧?” 远川凌的手停顿一瞬,“反正他今天大概不会回来了……我没什么胃口。” 远川凌盯着屏幕上血条即将告罄的关底boss,心里居然十分平静。 身侧扔在一遍的手机,群聊里快炸了锅了。 【布丁猫猫】:怎么办……阿凌已经连续玩了六个小时游戏机了,快来个人阻止他!【惊恐jpg】 【不吃海带】:啊?才六个小时而已,这很正常吧,研磨你的最高纪录可是二十个小时! 【布丁猫猫】:这完全不一样,阿凌可是会严格按照自己的计划生活的强迫症,突然打破生活规律很容易生病。 【玲王的猫】:以前测试游戏的时候会有这种情况吗? 【住在土里】:肯定没有啦,今天是特殊情况。话说你这个名字是怎么回事啊!? 【玲王的猫】:嗯?打赌输掉了,要用一周新网名,不要在意。 【布丁猫猫】:这些都不是重点,快去阻止他!这家伙今天兴奋了一天什么都没吃,再这样下去低血糖要犯了!【抓狂】 【黑色血栓】:啊?阿根廷现在是几点?不是说结婚纪念日烛光晚餐吗?及川那家伙又放鸽子了?话说,他们还没离婚吗? 聊天群里在线的几个人都被这段消息震撼得失语。 良久之后才有一条新消息飘到了空白的聊天屏中。 【布丁猫猫】:小黑……这种话直说的话阿凌会很伤心的。 【黑色血栓】:……我知道,但是你们不直说的话,那家伙是不会清醒的吧? 【埋在土里】:话是这么说没错…… 群里的大家都是远川凌的亲友团,自然不希望对方总是为了伴侣而痛苦,可惜远川凌在面对爱人的时候已经习惯了退让。 他们作为朋友只能委婉劝说,却没办法强硬地让远川凌和爱人分开。 说到底这只是一个基于网络的游戏同好群,因为许多年前的一场电玩活动而组建,除了零星几个以“避免朋友被网络诈骗”的名义进群的监护人,其他都是游戏迷。 群聊维系至今,一名群友成功进军了游戏界,开了一家游戏公司,其他人也顺利成章地得到了一份兼职——游戏测试员。 钱还是次要的,主要是身为游戏公司老板的【布丁猫猫】会给他们提前游玩未发售游戏的机会,这才是让群友们有时会开启彻夜狂欢的原因。 远川凌当然也是个游戏发烧友,但是对方和他们这群游戏迷相比,自控力堪称可怕,每天只有固定的一个小时时间用来打电玩,时间一到闹钟一响,远川凌就会准点停下。 而远川凌今天出现这种异常行为的原因也很简单。 今天是远川凌与伴侣的结婚纪念日,对方早早就在家亲手准备烛光晚餐,这位强迫症兼完美主义者,在此过程中浪费了不知道多少食材,才终于得到从摆盘到味道都符合预期的餐品。 远川凌本以为在这种日子,即便不提前通知自己的伴侣,对方也会按时回家。 甚至在他的想象之中,对方或许会推掉今天的工作早早回来陪伴他,毕竟从阿根廷球队上个联赛开始之后,身为教练的及川彻就已经很久没有回过他们的家了。 远川凌完全理解对方的忙碌和对待工作的认真,因为他一直明白,排球对及川彻来说有多么重要。 这个人会为了排球远渡重洋,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度,只为了站上最高的世界舞台。从他们相遇时及川彻作为阿根廷国家队二传手,到今天对方成为阿根廷国家队教练,那人对排球的热爱从来没有消失分毫。 在他们多年的感情生活中,为此一直让步的是远川凌本人。 但这些忍让和理解,在他一直等待到晚上十点,在那份费尽心思的烛光晚餐彻底凉透之后,在手里打发时间的游戏迟迟没能通关时,彻底被消磨殆尽了。 远川凌按着按键的手一松,屏幕上再次弹出了一个“game over”,这代表着这次的通关尝试又失败了。 这个冒险类闯关游戏的关底boss在设计上难度有些超阈值,参与测试的几百名测试员都没能通关游戏,远川凌的失败并不稀奇。 远川凌终于放下了手里的游戏机,突兀地轻哂。 通话那边的研磨紧张地屏住了呼吸,良久他才开口问:“阿凌?” 远川凌问:“研磨,你之前说关底boss的设计参数不适合这个游戏?” 研磨一愣,以为远川凌是忘记了这件事才在不断尝试,于是立刻说道:“没错,设计上不适配,正在考虑修改。” 远川凌沉默不语。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和及川彻之间就是这样莫名其妙的关系。 及川彻就好像那个和他的人生游戏并不适配的关底boss,不管他怎么绞尽脑汁去攻略,最终也只会game over。 远川凌从不会怀疑自己对及川彻的爱意,但就像感情永远会在时间流逝下消磨,他也会感觉到疲惫。 只是他习惯于沉默,习惯于内敛情绪,让这场在一开始就充满玩笑的爱情游戏里,甚至没有多少选择。 及川彻是个完美符合他取向的伴侣。 外表英俊,内在闪闪发光,聊天幽默风趣,做事成熟稳重,会用时不时的浪漫来消弭长久分别的寒冰,即便他们时常会因为工作分开,感情也一直很稳定。 人是会在这种安逸下得寸进尺的。 远川凌叹息一声。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灯火通明的夜晚,就像他和及川彻的第三次见面,在市中心昂贵的浪漫餐厅,他递出了自己精心挑选的求婚戒指。 * 与此同时,两个街道之外的十字路口,及川彻被红灯拦在了路上。 他有些焦躁地敲了敲方向盘,左耳上的蓝牙耳机忽闪忽闪,来电铃声忽然响起。 及川彻动作一顿,按下了接听键,耳边瞬间就传来幼驯染愤怒的吼声。 “你在哪!?阿根廷现在是什么时间?你还记得今天是你的结婚纪念日吧?你把爱人一个人留在家里??**!只一天不去球队报道真的有那么难吗!?” 通话那边的岩泉一一连串的质问让及川彻很想把耳机摘下来。 及川彻被大音量震得耳朵疼,缓了一会儿才低声抱怨着:“iwa酱,你和黑尾君的关系也太好了吧,什么消息他都告诉你……” “……你脑子撞傻了吗?还不是为了防止你被甩,真以为我们喜欢关心别人的私事吗混蛋!?” 岩泉一手里好像拿着易拉罐,此刻被捏得咔咔作响,声音逼近耳侧,简直让及川彻以为对方会立刻买下机票来到阿根廷首都然后给他一拳。 一想到这里他就觉得后腰隐隐泛痛。 “嗨以嗨以……”及川彻敷衍地应声,随后给自己辩解道:“不过我今天没有去球队啦……” “没去球队?那你去哪里了?” 及川彻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这个问题,他的确赶时间回家,恨不得能原地飞回去,这会儿看见绿灯,立刻一脚油门,车子飞驰出去。 “旧伤出了点问题,去医院复查了。”及川彻轻声应道,随后叮嘱:“这件事可不能和黑尾君说,你懂吧?” 黑尾铁朗知道就等于远川凌的友人圈知道,也就意味着远川凌会知道。 他亲眼见过一向冷静的爱人在面对他无法治愈的腰伤时,泪流满面的样子。 任凭及川彻怎么安慰、怎么耍宝,都没用,远川凌日常生活里毫无存在感的泪腺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突然加班。 那样的场景,光是回忆一点,及川彻都觉得难以接受。 而他故作轻松的话语也让通话对面的友人回忆起了他职业生涯落下的一身伤病。 车里还残留着一股极淡的药味,是一整天漫长的理疗留下的。 及川彻十分擅长遮掩这些,为了不让爱人发现这些痕迹,他通常会将车停在家附近,等到药味散尽再回去。 远川凌作为一名职业理疗师,对这种药味非常熟悉,及川彻只能小心再小心。 只是今天,他离开医院的时间已经很晚了,又为了消去药味在外滞留,以至于快要错过结婚纪念日。 也都怪那个医生,吓唬他说这次的理疗不好好做,很有可能明天就会直不起腰,他可不敢赌那一点可能性。 况且……大好的日子,和爱人说自己腰不行……太没有情调了吧! 及川彻在心里嘀嘀咕咕。 岩泉一明显没有发现对方心里带颜色的小九九,他沉默了片刻,问:“医生怎么说?” “建议休息。”及川彻语气平淡,这种早就知道的结果也的确不会让他有什么情绪上的波动。 不过他的幼驯染还总是会为这件事而遗憾。 “话说,不会是iwa酱以前总是对我动手,才让我格外容易受伤的吧?” “哈!??你在说什么屁话啊混蛋及川!”这种没有理由的黑锅岩泉一自然不会认下。 他忍着继续痛骂的欲望,催促道:“总之,快点回家!” “知道了……真的是越来越像妈妈了……” “我听的到!” 两人小学鸡式地对骂几句,及川彻主动挂了电话,车已经开进了小区地下车库,及川彻拿出买好的一整束99朵玫瑰,新鲜的花蕊还带着晶莹的露珠,也不枉他硬挤出时间去花店把它买来。 及川彻脚步匆匆地回家,一路上还疑神疑鬼,总觉得自己身上有药味,抱着玫瑰也压制不住心底的心虚。 时间太晚了,他直接按开指纹锁打开家门,屋子里没开灯,及川彻有发消息叮嘱远川凌早些休息,此时倒也并不惊讶。 因为理疗机器的声音会让爱人起疑,这一整天他不仅没见到远川凌,连对方的声音也没有听见,家里清淡的香薰味飘到鼻尖,及川彻心中的思念立刻决堤。 他轻手轻脚地换好室内鞋,把玫瑰花抱进客厅,在固定的花瓶中放好,这才看到躺在沙发上的人。 怎么睡在这里?及川彻忍不住皱眉。 这个季节很容易着凉。 他下意识伸手按了下后腰,思索自己还能不能用一个体面的姿势,做一个完美的公主抱,把爱人抱回卧室,顺便兼顾一下表情管理。 似乎有些困难,但也不是不能尝试。 可惜还没等他动作,远川凌拿起手边的遥控器按开了顶灯。 两人骤然四目相对,从远川凌略泛着些红血丝、但十分清明的眼眸中,及川彻看得出,爱人根本没睡。 “凌……还没睡吗?” 及川彻说不出自己此刻是开心爱人等他回家多一些,还是心疼对方熬夜多一些,他走到花瓶边把那束玫瑰抱出来,走到爱人旁边半蹲下身,直白地表达自己的爱意:“亲爱的,周年快乐。” 远川凌目光落在及川彻俊美而深情的脸上,又看了看新鲜的玫瑰,心里的怨气散了大半,但该委屈的还是会委屈。 他迟疑一秒才接过花束,又被及川彻牵起一只手,一吻落在手背,对方充满歉意地说:“是我错了,今天有事耽搁了,明天我都有空闲,别生气。” 远川凌在心里叹了口气,完全无法招架,但他也觉得不能让及川彻继续形成这种他很好哄的想法。 他还是应该发火的。 于是远川凌语调略有些冰冷地问:“彻,排球和我,哪个更重要?” 及川彻从爱人冷漠的表情中发现了那一丝从未见过的委屈。 这不是及川彻第一次听见对方问这样的话,但他的确是第一次从爱人脸上看到了自我怀疑,好像在害怕自己是被放弃的一方。 他不由得怔愣一瞬。 及川彻一直以为,他对远川凌的爱意从来不做伪装,即便总有人说他轻浮,可对远川凌说得每一句话,都是真心实意的。 甚至于,他以为,他才是两人之间更惶恐、更被动的那一个。 然而就是这一瞬的迟疑,让远川凌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他没有心情继续这个结婚纪念日了。 远川凌从沙发上站起,却忽然觉得一阵晕眩,他脚下踉跄一步,抱着的玫瑰花脱手而出,砸落在茶几上,花瓣散落中,他隐约听见及川彻惊惶的呼喊:“凌!?凌……” 世界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远川凌知道自己是低血糖发作晕倒了。 但他这一觉睡得格外漫长,及川彻的身影在他眼前明明暗暗,或近或远,伸出手却无法触碰。 他挣扎着睁开眼睛,看到一个紫灰色头发的人正要往外走,在生病状态下的不适和恐惧中,他短暂失去理智,急得忍不住低喃出声:“darling……” 那人猛地僵住了,立刻转过身来,震惊地开口:“啊嗯……你刚刚说了什么不华丽的话?” 视线聚焦之后确认对方不是自家爱人的远川凌:“?” 正文 第2章 远川凌的大脑不是很清醒,像是生了锈的发条刚刚开始转动。 这就导致他在意识到爱人没有第一时间守在自己身边的时候,心里积攒的怨气差点爆发。 可惜他身体沉重得厉害,能做出最大的、表示不满的动作,就是狠狠蹙了蹙眉。 他视线聚焦到那个快步走到他床前的人身上。 ——迹部景吾。他那个自从22岁继承家业就一直在当空中飞人的堂兄。 远川凌至少有半年没见过对方了,迹部家的产业重心在E国,迹部景吾掌权之后,重心逐渐向日本国内转移,可惜这两个国家都和远川凌定居的阿根廷隔了大半个地球。 对方最近没有来阿根廷出差的打算,远川凌确信这一点。 他心中陡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好像有什么事从他昏迷之后脱离了原有的轨迹。 迹部景吾那熟悉又陌生的俊脸,带着远川凌久未见过的少年稚气,从人体骨骼的正常生长趋势来说,这个面相的堂兄,远川凌应该只在十几岁的时候见过。 他打结的思维终于察觉到了违和感。 为什么堂兄看着这么年轻?为什么这间单人病房的装潢那么像自己少年时在E国的旧居?为什么他醒来有一会儿,却迟迟不见爱人出现? 远川凌心里渐渐升起难以言喻的恐慌,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喑哑的疑问:“哥……?” 这声音一出口,远川凌自己愣了一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ICU住了十天半个月,总觉得已经病入膏肓了。 应该不至于。 远川凌曾经是个医生预备役,虽然最终转路去了理疗方面,但监控身体状况这一点很轻易就能做到,尤其是自己的身体。 他确信自己只是单纯的低血糖,他的身体素质和及川彻那样的运动员完全不能比,甚至在三十岁做了两场大手术之后,每况愈下。 不过他向来对自己的健康问题十分上心,生怕自己哪一日真的陷入病魔的爪牙中,拖累了自己的爱人。 谁都不想有个病歪歪的伴侣不是吗。 迹部景吾仿佛刚刚从那声不应该从弟弟嘴里说出口的亲密爱称中清醒过来,他表情复杂地看着病床上的远川凌,犹疑着问:“凌,你是在说梦话对吧?最近有和查理那帮人接触吗?罗卡尔医生说你是低血糖才会晕倒的,到底怎么回事?” 远川凌定定地看着自己的堂兄,心里慢慢被冷意填满了。 紧接着涌上来的就是不可置信。 他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罗卡尔医生,是迹部家的家庭医生,远川凌母亲的学生,在远川凌离开E国之后就已经辞职,绝不可能出现在阿根廷。 而查理,远川凌中学时代最狂热的追求者,很有E国人的绅士风度,就连性向也是一样的,只不过对方的尺度一直掌握得很好,对远川凌的追求向来点到即止,和那些在关系上很开放的风流人士非常不同。 顺便一提,这人还是E国某证券公司的大少爷,个人修养气度都是上等,和远川凌之间只有性别不匹配。 远川凌在向家里出柜之后,迹部景吾还有问过他会不会考虑和查理交往,并不是从商业联姻的角度,而是他的堂兄确实觉得查理的为人不错,值得托付。 那样情绪外放又热情的人,的确适配远川凌这种孤僻冷漠人士。 远川家是医学世家,他的父亲是国际知名的医学专家,母亲是医药研究员,两人每天都在和死神做斗争,远川凌难免被忽略了许多,远川父母在察觉到孩子性格逐渐沉郁之后,就将人送到了迹部景吾所在的E国,祈祷儿子的性格能在同龄人的带动下有所扭转。 迹部景吾明白这一点。 但远川家希望远川凌改变的,是性格,而不是……性向。 天知道迹部景吾听见那无意识的一声“老公”,心里的震惊有多少。 他第一反应就是查理那个坏家伙背着他对自己弟弟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那一瞬间,他连怎么背着查理家的保镖把那家伙暴打一顿的方法都想好了。 迹部景吾急切的求知欲没能打动远川凌,对方对他的试探完全不为所动,非常干脆地跳过了这个话题。 只见病床上的白发少年木着脸,突然问了一句:“哥,你今年几岁了?” 迹部景吾:“?” 他走上前,动作麻木地摸了摸远川凌的额头,没发烧,却怎么好像烧糊涂了? “你……”迹部景吾刚刚开口,就注意到远川凌冷静而又郑重的视线,意识到这不是一个简单的玩笑,于是他答:“……15岁。” 远川凌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缩在被子里的手探上去摸了摸腰腹,那里的疤痕消失得干干净净。 手术留下的痕迹不翼而飞,身体和面前的堂哥都缩小了,爱人不见踪影,这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了一个十分荒谬的结论。 低血糖发作晕倒之后,他回到了和及川彻完全没有任何关联的少年时代。 ——这该死的世界。 * 半个小时之后,远川凌的房间门外,迹部景吾在门口烦躁地打转,远川凌已经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有一阵儿了,对方刚刚苏醒,迹部景吾难免担心。 迹部大少爷自小被耳提面命要照顾远川凌,不过由于远川凌的自我管理能力远超一种同龄人,迹部景吾的照顾一向没什么可以落实的地方,而现在突然遇上这种突发状况,难免有些无从下手。 不请自来的某人坐在远川凌的椅子上幸灾乐祸:“真的吗?凌真的这样说了?不会吧……他都不怎么理会查理的。” 御影玲王的视线跟着幼驯染的身影一起转圈,差点给自己看晕,他连连摆手,道:“放心,我觉得凌不会看上查理的。话说回来……我们假期结束就要回国,凌还要自己待在E国吗?” 迹部景吾终于在这个问句中停下了脚步,他无奈道:“这就是最麻烦的一点。这次不能把那家伙自己丢在这里。”他总觉得会出事。 观察力极强的迹部大少爷已经发现了一些不对劲,但他无法确定问题出在哪里。 非要说的话,就是远川凌这个一向以理智受人夸赞的家伙,表现出了一种极其不稳定的精神状态。 拖着虚弱的身子强硬地把他的兄长赶出房间,这算是表现之一了。 远川凌从前可从没有过这种失礼的行为。 御影玲王思索片刻,喃喃道:“说起来,从你国中的时候回国开始,阿凌就一直在这边独自生活了,这和一开始说好的不一样吧?” 御影玲王忍不住开口吐槽,远川凌五岁来迹部家,一直到13岁,这漫长的时间丝毫没有改变远川凌不合群的天性,对方甚至在13岁那年拒绝了迹部景吾的回国邀请,自己带着远川家的管家佣人们住在E国。 御影玲王发誓,那年假期结束他和迹部离开时,远川凌的表情绝对是松了一口气的,好像终于从什么难以拒绝又不习惯的环境里脱离出来。 御影玲王很难想象,远川凌以后会和什么样的人生活在一起,这家伙完全就是个独行侠。 御影玲王的家就在迹部家的别墅隔壁,但对方并不在E国长住,只在每年暑假的时候来这边住两天,他们三个年龄相同,迹部景吾生日最大,御影玲王次之,远川凌最小,但偏偏这两人,一个有血缘关系的兄长,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邻家哥哥,都拿远川凌毫无办法。 这家伙实在太有自我,自己做了什么决定,外人很难更改。 就比如远川凌拒绝回国的借口是要在E国深造,跳级之后报考E国顶尖的医学院。 远川凌未必有多么喜欢医学,但对方很享受一个人的世界倒是真的。 迹部景吾沉吟一声:“那是他自己决定的事,更改的可能性不大。”至少向来自信的迹部大少爷并不觉得成功率有多高。 御影玲王摊了摊手,说:“你还有两周的时间劝说他,但万一他不同意,你准备怎么做?” 迹部景吾表情嫌弃,却又不得不说出了下下策:“查理家会照顾他的。” 即便他对查理热烈的追求颇有微词,但也不得不承认查理家的为人一贯值得称颂。 但是迹部景吾又不希望自己弟弟真的被查理那个小金毛骗走。 想着想着,迹部景吾眉头紧皱起来,所以说远川凌刚刚那声呼唤,该不是在叫“查理”吧? 迹部景吾:“……”拳头硬了。 * 屋子里的远川凌并不知道自家堂兄脑子里闪过了多么可怕的想法,他正捧着手机坐在床上,满脸纠结地盯着屏幕上已经输好的通讯号码。 这个号码的拥有者才是被他呼唤的正主。但很可惜,现在的对方大概已经不认识他了,爱人突然变成陌生人这种事,远川凌暂时还难以接受。 这是及川彻在日本国内会使用的私人号,据说是从国中开始就从来没变过。 远川凌确认自己现在的身体十五岁,而十五岁的及川彻,目前还在日本国内打排球,北川第一中学国三生,明年,对方就会加入青叶城西,一直到高中毕业,选择远渡重洋到阿根廷深造。 远川凌对爱人曾经的经历如数家珍,闭着眼睛都能写出完整的及川彻人生轨迹,而远川凌本人,直到28岁才和及川彻初遇,在世界最高舞台的候场区。 曾经,现在或许可以称为“前世”,在前世的这个年岁,远川凌和及川彻两人好像两条平行线,本不应该有任何交集才对。 远川凌的脑子再度混乱了许久,他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回到过去。 32岁的远川凌已经死了吗?及川彻要如何面对自己去世的事实呢?远川凌希望,对方可以放下自己,过更好的生活,逐渐遗忘他,再和更好的人相遇。 这是无比理性、为了及川彻的未来着想的想法,然而远川凌好像受了这幅15岁的身体影响,想到爱人离开他的事,忍不住鼻子一酸。 他迫切地,希望听到爱人的声音,更甚至于,见对方一面。 尚且年轻稚气的脸上浮起微不可查的忐忑,他身子绷得笔直,表情有些凝重,在越来越响的心跳声中,按下了拨通键。 熟悉的手机铃声响起,是及川彻一直很喜欢的那个动画片的片头曲,远川凌紧张得忘记呼吸,直到“嘟”的一声之后,手机对面传来爱人尚且青涩的声音:“摩西摩西?” 远川凌捏着被角,张了张口,却没能发出一点儿声音。 他要如何介绍自己?你好,我是远川凌,你未来的爱人。 ……这样说一定会被拉进黑名单的。 远川凌神情麻木地想,果然冲动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在他的沉默之中,通讯对面,15岁的及川彻声音逐渐迷惑:“谁……?有什么事吗?” 远川凌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他伸出手摸到了挂断键上,想放弃这次意外的通话。 通讯对面突然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怎么了?是谁?” 远川凌听出来了,是岩泉一。 及川彻茫然道:“不知道呢,对面完全不说话。” “……你这混蛋都不看来电显示的吗?” “是没见过的号码。” “那为什么要接啊!说不定是诈骗的!” 及川彻“哦”了一声,声音更贴近了一点,问:“诈骗犯先生,你看起来业务不太熟练,我要挂断了呦~” 诈骗犯…… 远川凌忍不住磨了磨牙,有些不爽地蹙眉道:“我不是……诈骗犯。” 及川彻的声音一滞。 或许是远川凌的嗓音太清亮,没有度过变声期的少年音让及川彻心里忍不住想:现在诈骗都雇佣童工吗? 他甚至把这句话嘀咕出了声,远川凌自然也听见了。 远川凌:“……” 电话那边的及川彻以一种哄孩子的语气说:“好了小朋友,不要随便给陌生人拨电话,你不是诈骗犯也是小学生,总不会是扭蛋之神吧?” 说着听筒里传来一阵塑料包装被撕开的声音。及川彻手机放在桌上,没来得及挂断,只顾着在那里拆扭蛋。 “呜哇……怎么又是这个。” “喂……你又买这款了吗?都十三个了还不收手吗?” “抽不到隐藏款真的很不甘心啊……”及川彻抱怨道。 远川凌眨了眨眼睛,突然想起了爱人的抱怨。 对方年少时候有收集扭蛋玩偶的爱好,最惨的一次连抽十三个重复款,最后一次二选一拿了左边那款,惨遭十四连同款玩偶霸凌。 “下次拿右边那个,会抽到的,隐藏款。”远川凌瓮声瓮气地说。 及川彻捏着手里的玩偶质疑道:“哈?小朋友你认真的吗?你总不能真是扭蛋之神吧?” 扭蛋之神扭蛋之神扭蛋之神……少年爱人满脑子扭蛋的样子简直像极了未来及川彻满脑子排球的样子。 远川凌一时间怒气上头,忍不住反驳:“我是排球之神!总之拿右边那款!” 说着他“啪”地按了挂断键。 看着通话界面的中断,远川凌的手僵住了,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做了多么幼稚的事。 羞恼的红色从脖颈蔓延上来,偏偏那张脸的表情还极度冷淡,反差十分强烈。 远川凌动作缓慢地拿过边上的枕头,面无表情地把头埋进软枕里,耳廓逐渐红得滴血。 可恶……下意识就反驳了。 他都做了什么……好丢脸。 * 日本,宫城县。 及川彻站在扭蛋机前面,看着被挂断的通话,茫然地眨了眨眼。 岩泉一双手环胸看向他,“还要选吗?” 及川彻看向扭蛋机,只剩下两个扭蛋安静地陈列在柜子里。 “他怎么知道我还要选一个……”及川彻百思不得其解,但他决定不纠结这点小事,伸手时下意识选了右边那个。 扭蛋被弹了出来,及川彻不抱什么希望地拆开包装,塑料纸打开后,心心念念的隐藏款扭蛋玩偶出现在他眼前。 及川彻缓缓睁大了眼睛。 “iwa酱……刚刚,排球之神给我打电话了。” 岩泉一:“……” 哈? 正文 第3章 远川凌在床上呆愣地坐了半分钟,随后他表情严肃地将手机放到被子中央,像打包物品一样将被子四角折叠,手机被深深埋了进去,他因为刚刚那个通话而泛起的尴尬也被包裹走了。 好像躲避掉了什么危险一般,远川凌长吁了一口气,这才慢悠悠地下床。 他有些新奇地打量着自己的房间。 E国的这个房间属于十几岁的自己,前世的远川凌至少在这里住了十年,但后来的人生经历已经让他渐渐淡忘往事,现在再看,隐约有种说不清的陌生感。 远川凌的房间布置一向都很简单,这个房间也算是极简主义风格,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套书桌,书桌上的立式书架摆满了医学相关书籍,按照大小薄厚有条不紊地摆放,可以看出主人有细心整理过。 桌面上摊开放着一本《人体解剖生理学》,圆珠笔放在展开的书本中间。 书桌右侧放着笔筒,左侧方放着一个单页日历,日历底下写着远川凌的每日计划,这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 远川凌是个习惯于提前计划好一切的人,也不太喜欢超出预定轨迹的突发事件,十五岁的远川凌就已经有着清晰的人生规划。 回到少年时代的他伸手拿起那本日历,翻到了日历最初的一页,上面写着他的未来规划。 如果不发生意外的话,远川凌会在十六岁跳级考上E国最顶尖的医学院,二十岁毕业后跟着父亲在一线历练,之后顺利成章地成为受人瞩目的著名医师。 这本日历上的计划是十二岁的远川凌写的,他为此不懈努力了三年,一直到十五岁的如今。 远川凌谈不上有多喜欢医学,只是出生在这样一个医学世家里,所有人都默认他以后会和父母一样走上医学的道路,就连远川凌自己也是这样想的。 而来自未来的远川凌不禁叹了口气。 曾经年少的他也笃定自己会按照这个计划一步步走下去,但事实却是,他在十七岁已经考上顶尖医学院之后,转行去了理疗方面,虽说还算和医学有点关系,但早已违背了他的初衷。 远川凌又往后翻到了今天这一页。 只有学完三课课本的任务,和上学期间那密密麻麻的任务单完全不一样。 通常情况下,他的每一天都会根据任务单上的计划进行,可能会有小幅度机动性的改变,但总体上大差不差。 御影玲王后来总喜欢说他是计划狂魔加强迫症,对方觉得他身上始终有一根紧绷着的弦,仿佛随时会断掉一样。 这个评价其实一点也没错,一直到和及川彻相识后,远川凌才逐渐从这种生活状态里走出来,心态也变得日渐松弛。 而如今自认心态已经老了的远川先生,再看看少年时代自己充满干劲的样子,忍不住生出了些许羞愧之心。 但就如同人的本性不会轻易改变,重生到少年时代的远川凌也没打算轻易放弃自己的人生规划。 只要不出现意外。 这样想着,他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腰腹处,伤疤消失的皮肤光滑如新,但伤口带来的疼痛早已伸出触角探入灵魂深处。 远川凌摇了摇头,不再继续回忆那让人不快的经历。 他粗略翻了翻最近一段时间的日历,暑假期间的规划意外地清闲,或许是他知道这个时间迹部景吾和御影玲王会来E国,所以特地留了空闲时间。 至于为什么有这两个人在他就不会给自己安排过多的任务…… 远川凌的房门再次被敲响了。 御影玲王十分不客气地呼唤道:“凌?还醒着吗?要吃午饭了!” 那声音和口吻熟练得仿佛在自己家里一样。 不过以他们的关系确实不会计较这些。 ——就是这样有些突破社交边界的邀请,让远川凌不知道如何拒绝,最后只能每个暑假都被迹部景吾和御影玲王当成挂件,在各个运动俱乐部里东跑西颠。 迹部景吾热爱网球,御影玲王嘛,这个时间点的御影家大少爷,还没发现自己对足球的喜爱,没什么特别热爱的运动,只是比较注重锻炼身体,所以也算得上和迹部景吾“臭味相投”。 不喜欢运动的远川凌本人如此评价。 但及川彻也是个运动达人,远川凌偶尔会觉得,那是个为排球献上一生的“疯子”。 远川凌一边开门一边百思不得其解。 好怪。他一个最讨厌运动的人,人生却被一堆专业和业余的运动员包围了,问题到底出在哪里了? 御影玲王见到远川凌后被吓了一跳,“你脸色很不好,是低血糖没缓过来吗?” 何止是脸色不好,远川凌脸色苍白,嘴唇几乎没有血色。 ——他方才因为尴尬而泛起的红已经尽数褪去,看起来病恹恹的。 远川凌眨了眨眼,在幼驯染地提醒下给自己检查了一番,道:“没事,稍微有点后遗症,吃点东西就好了。” 御影玲王欲言又止,转头看向了表情不是很愉快的迹部景吾。 用眼神询问他:凌这个样子,还要强制他出去运动吗? 恕他直言,总感觉只围着别墅跑个半圈,远川凌都能丢了半条命。 “啊嗯~先吃饭。”迹部景吾视线在远川凌身上转了一圈,发现这人状态其实还不错,只是身上有些病气。 三人走到餐厅落座,管家推来了午餐,远川凌的那份比另外两人都少,但多了一份补血套餐。 荤素搭配,营养均衡,只是份量有些超规格,几乎和身边的两个运动系少年等量了。 饭量很小的远川先生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管家爷爷用最温和的口吻说出了最残忍的话:“凌少爷,这份午餐要好好吃完,否则您低血糖的事医生会告诉您母亲。” 远川凌顿时有些头大,再抬头一看,御影玲王憋着笑转过脸去,迹部景吾则是一脸胜券在握,看起来很满意的样子。 远川凌:“……” 好,知道这份午餐是谁的暗箱操作了。 迹部景吾拿起了刀叉,道:“没关系,下午就和我们一起去网球馆,你也该运动运动了。” 远川凌麻木地抗议道:“我有适量运动,三餐也符合营养学配比,是真正的健康生活。” 这话一点都没错,如果没有天生的低血糖捣乱,远川凌的身体各项指标绝对在健康的水平线以上。 “啊嗯?你说的‘适量’是指多少?”迹部景吾一挑眉,那表情好像想让面前这个运动白痴现场表演一下。 御影玲王摊了摊手:“嗯嗯嗯,适量运动——指绕着别墅遛弯,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老爷爷呢。” 御影大少爷一贯的绅士礼仪向来不会用在两位幼驯染身上,比起还总把华丽不华丽挂在嘴边的迹部景吾,御影玲王平易近人得多。 不过一到打嘴仗的时候,远川凌就觉得这不算是一个优点了。 言语能力相当匮乏的远川先生被15岁的幼驯染堵得说不出话来。 从前一般到这种时候他都会选择转移话题,这次也不例外。 远川凌慢条斯理地切开一小块牛排,说:“我有喜欢的人了,是男性。” 餐桌上的另外两人已经很习惯远川凌这种说不过就逃避的小伎俩,却突然被远川凌扔了个雷下来。 迹部景吾拿着刀叉的手停住了。 御影玲王怔愣三秒,满脸不可置信,“什么?你再说一遍?” 如果说之前他还仔细思索过要不要早早告诉家里人这件事,那现在看到两人目瞪口呆的震惊表情,远川凌顿时心情愉悦,觉得提前出柜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在思想一向开明的远川家,父母甚至能尊重他放弃医学的选择,区区性向就更是小事了,他父母甚至对及川彻很满意。 唯一有些接受不能甚至疑神疑鬼的就是自家堂哥和幼驯染了,以及那个背上黑锅许多年的可怜竹马。 远川凌安心进食,不用抬头就能感觉到两道炽热的视线落到自己身上。 反将一军。这次是远川凌的大胜利。 御影玲王怀疑自己听错了,他尬笑了两声,道:“凌,你刚刚什么都没说对吧?” “没听清楚吗?”远川凌故作疑惑地再次重复:“我有喜欢的人了,他是个男孩子。” “咔哒。”迹部景吾手里的叉子掉了,他额角隐约绷起几道青筋。 御影玲王瞥了他一眼,手开始摸口袋里的手机,琢磨着要不要看在几年的友谊上,给查理打个电话,通知对方赶紧跑路,否则这个隐形弟控就要杀上门去了。 果不其然,迹部景吾假装镇定地摆好餐具,开口的第一句就是:“果然是查理?” 御影玲王做好了拉架准备,却听远川凌语气略带着点嫌弃说:“别污蔑查理,和他没关系。” 远川凌对自己这位竹马倒是没什么恶感,但也是在不想在恋爱关系上和对方有什么牵扯。 从前他和恋人差点因为查理的事闹崩,而且自从及川彻和查理见过一面之后,远川凌隐约觉得对方有哪里不一样了,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迹部景吾提起来的怒火顿时消了一半。 青少年在青春期出现对自己性向的错误认知也是正常的,更何况远川凌身边总有一个GAY在转悠,查理顶多算拐带未遂。 好像知道迹部景吾在想什么,远川凌放下,“哥。我知道我在说什么。” 迹部景吾彻底吃不下饭了,他双手环胸看着自己突然进入叛逆期的弟弟,一时间想不明白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迹部景吾:“不是查理?” 远川凌:“嗯。” 迹部景吾:“你确定不是认知错误?” 远川凌:“嗯。” 迹部景吾:“是刚刚你躲在屋子里打电话的那个家伙。” 远川凌:“嗯……嗯?” 远川凌下意识点了头,回过神来又觉得不对劲,再看迹部景吾笃定的眼神,顿时对堂哥的观察力又有了新的认知。 这是怎么看出来的? 迹部景吾“啧”了一声,不是查理,但这个从不知名地方冒出来的人显然比查理更可恶,说不定对方还是远川凌这次低血糖发作的罪魁祸首。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真相了。 御影玲王摸了摸下巴,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查理好像更可怜了。 气氛陡然降至冰点,远川凌拿出纸巾擦了擦嘴,觉得自己可以退场了。 “呵。”迹部景吾非常不华丽地冷笑一声,道:“喜欢男的就能逃跑不吃饭了吗?” 远川凌迈出去的脚步停住了。 啊呀。暴露了。 正文 第4章 远川凌没能逃跑。 他在愠怒的堂哥的注视下,痛苦地吃完了自己那份营养餐。 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是什么逐渐被填满的粮食罐,走路都变得比从前更困难。 偏偏御影玲王还站在边上看热闹,如果不是远川凌的眼神太过怨念,估计对方手里已经拿出照相机准备合影留念了。 照片就命名为“远川凌被迹部景吾压迫的第一百零一次”。 但御影大少爷仅存的一点绅士情结阻止了他,让他事后一阵后悔没能留下远川凌的黑历史。 迹部景吾宛如胜者一般巡视了一遍远川凌的餐盘,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把自己让人烦心的欧豆豆从椅子上拎了起来。 真的是“拎”。 十五岁的少年轻得不像话,身上一块腱子肉都没有,软绵绵得像只猫。 迹部景吾甚至觉得这家伙连网球拍都握不稳。 “走吧。”大少爷扯着银白猫猫的后领,牵引着这家伙往外走。 “去哪?”远川凌萎靡地抬头。 御影玲王抢答:“网球俱乐部。” 迹部景吾轻轻应了一声。 迹部景吾明显不想再和远川凌掰扯性向的事,如果只是转移话题的托词,那就不用理会;如果远川凌说的是实话,迹部景吾也尊重堂弟的选择。 最多最多,隔壁的邻居查理往后几年都不太好过罢了。 管家爷爷带着佣人帮忙把三人的网球包放到车上,远川凌见状也不挣扎了,抱着自己的那个除了球拍护膝什么都没有的包包缩在角落里。 两个运动达人带着一个学术型宅男坐上了前往俱乐部的车。 “你没有那么喜欢网球吧?”反抗无效的远川凌侧眸看向御影玲王。 御影玲王正在检查自己的网球包,看看有没有什么遗落下来的东西,随后拿出网球拍,给自己的球拍缠握把胶带,一举一动和边上那个真正热爱网球的家伙没什么不同。 御影玲王分出精神来敷衍他,“的确没有多喜欢,至少和景吾没法比。但只是运动而已,我就觉得可以保持下去。” 迹部景吾正在试探球拍线的松紧,这种检查的小事其实完全可以交给佣人来做,但以迹部大少爷对网球的喜爱,相关的所有事几乎都亲力亲为。 迹部景吾小幅度地挥了挥球拍,问:“凌,要不要尝试一下?” 尝试流汗的感觉吗? 远川凌不自在地歪了歪头,他不太喜欢身上黏黏糊糊的感觉,虽然从医学的角度上来说,运动确实能够促进多巴胺分泌,但远川医师一般不会用这种方法愉悦自己。 从前每次迹部景吾提出这种邀请,远川凌都十分感动然后拒绝,这次却陡然陷入了沉默,看起来真的在纠结如何选择。 从某个角度来讲,远川凌是个无利不起早的利己主义者,他主观判断下对自己没有好处的事基本都会拒绝。 比如过度运动,比如跟着迹部景吾回国。 一个目标性很强的人却在面对不知道多少次的怂恿时,少见地犹豫了。 虽然不知道这种犹豫出现的具体原因,但御影玲王和迹部景吾对视一眼。 ——好像有戏。 远川凌的沉默不是毫无依据的,他看着车窗外倒退的景象,忽然便想起了及川彻。 一个全身心投入,深深热爱排球的人。 远川凌一直无法形容这个人到底哪里吸引了他,他只是在那个世界赛场上,在见到那个人的第一眼,他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人对爱情的认知五花八门,要远川凌来形容,大概只是一种无形的引力。 他深深地被吸引,并希望和对方的距离更近一些,再近一些。 “哥,为什么会那么喜欢网球呢?”远川凌沉默片刻,发出一声疑问。 何为热爱? 这个问题远川凌向来不太理解。 如果说医学的目标是家庭环境与生活环境交叉影响下的结果,那么热爱这个词就从来没有在远川凌身上出现过。 他在放弃医学道路之后,漫无目的地走过十几年的人生,唯一一次被牵动心弦,是遇见他打算相守一生的爱人。 御影玲王耸了耸肩,他觉得这个问题很难回答,毕竟他所接触的所有事务实际上都毫无挑战性也非常无聊,他是一个三分钟热度的人。 迹部景吾收好手里的球拍,他微微挑眉,看向对面茫然的弟弟,十分乐意为他指点迷津。 “没有理由。”迹部景吾这样说。 “拿起球拍站在场上,你就知道自己的选择了。” 一个很霸道的回答。 让远川凌微妙地觉得这种感受可以和自己初见及川彻时的心绪划上等号。 命运大概是个很有意思的怪圈。 在场的三个人里,迹部景吾是最早找到热爱之物的人。超乎常人的家庭背景和极其平坦的人生道路并没有让他养成过分目中无人的性格,反而在接触了网球之后,整个人都谦逊了不少。 尽管这种“谦逊”在普通人眼中仍然高调,但和曾经那个霸道的大少爷已经判若两人。 御影玲王对迹部景吾的回答颇有微词,但他也觉得自己没什么发言权,只是嘀咕了一句:“都还挺无趣的。很难想象我以后会像景吾那样热爱什么。” 迹部景吾一挑眉:“手下败将还好意思这样说。” 御影玲王摊了摊手:“毕竟你是认真的吧?已经和家里说好要再打几年了?真是完全无法理解的魅力。” 像他们这种大家族的继承人,身不由己的地方很多,包括繁重的精英教育和被压榨的个人时间。 迹部景吾能很好地平衡两者,如果御影玲王需要,他也同样可以做到。 但他暂时还无法想象那种未来。 御影玲王也并不能算是贵族少爷里的反面教材,对方在同龄人中也算得上一句“完美”,毕竟这世界上的天才总是少数的,轻而易举、唾手可得的事物总会让人深感无趣。 远川凌道:“说不定有机会能理解呢?” 御影玲王一愣,随即笑道:“真的吗?那我还是很期待的。”毕竟没有人喜欢枯燥的人生。 远川凌知道,御影玲王的未来比他自己想象的那样更精彩,对方会在升上高中之后,被足球深深吸引。 顺便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大麻烦,一个除了家世各个方面都压了他一头的绝对天才。 对方深深地拿捏住了御影玲王喜新厌旧的本性,让御影大少爷深陷其中,或许是触底反弹,御影玲王的“叛逆期”比迹部景吾要长得多。 毕竟他的表哥并没有彻底走上职业赛场的想法,他身上还背着迹部财团的责任,迹部景吾活得最清醒也最洒脱,彻彻底底的人生赢家。 不过关于御影玲王那坎坷的足球生涯和友情关系,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的幼驯染明显痛并快乐着。 相比之下,远川凌才是三人中人生相对失败的那一个。 丧失目标的人,迟到十几年,才终于在年近三十的时候停留在阿根廷。 确切地说,他直到重生之前也没有找到真正的人生目标,只是如同漂泊的浮萍一般,抓住了一个名为“及川彻”的锚点。 “那你呢?要不要去尝试一下网球?尝试一下才知道是什么感觉吧?”迹部景吾发出邀请。 “很有道理。”远川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迹部景吾终于在养堂弟的事情上感觉到了一点点成就感,这对于远川凌来说简直是历史性的决定。 他正准备夸赞两句,下一秒他就发现,自家堂弟这破天荒的决定明显不是为了他这个苦口婆心的堂哥。 远川凌道:“附近有排球用品店吗?” 迹部景吾:“?” 御影玲王:“?” 不是,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 迹部景吾和御影玲王怀疑远川凌的低血糖发作留下了后遗症,比如说脑供血不足导致神志不清、思维混乱、行为错误等等。 但远川凌以一个医学生的专业角度,几次强调自己十分清醒。 于是三人在网球俱乐部附近的商场中找到了一家排球用品店。 远川凌走在前面,迹部景吾和御影玲王隔了几步走在后面。 发现迹部景吾表情不怎么好看,御影玲王宽慰道:“知足吧,这是个很好的开始不是吗?他都能同意尝试运动了,你也没办法让他一夜之间就变成运动达人吧?” 学术型宅男爆改运动系少年。 听起来就是件不可思议的事。 虽然对方尝试的这项运动不是迹部大少爷所推崇的网球。 迹部景吾狐疑道:“你就没发现什么不对劲吗?” 御影玲王:“什么?” “啊嗯~凌那家伙,看这些排球训练用具时的眼神完全不陌生,而且进店就直奔护具区,目标这么明确,这家伙难不成早就想尝试排球了?”迹部景吾逆天的洞察力再一次发挥了作用,他感觉远川凌那熟练的样子就好像进过无数次排球用品专卖店。 但这又不能算什么坏事。 御影玲王在心里嘀咕,他深切怀疑迹部景吾只是因为堂弟没有选择网球而在发脾气。 他道:“看开点,他今天能同意尝试运动,说不定明天就能同意回国了。” 迹部景吾嘲讽地“哈”了一声,完全不相信会有那么一天。 他心里的警铃自从远川凌把自己关在卧室里给陌生人打电话的那一刻开始,就完全没有停止过。 别让他知道那个要拐走他弟弟的人是谁。 …… 远川凌不知道自家堂哥已经看穿一切,他一进门就被货架上的排球相关用品吸引了注意力。 熟悉的事物总会让他想起熟悉的人。 在球场练球的及川彻,指挥队员训练的及川彻,整理护膝做准备工作的及川彻…… 才不过分开了不到一天的时间,却好像过去了许多年。 在这样的现状下,过多的回忆反倒成了一种烦恼和阻碍。 他应该快点做出抉择才对。 思绪流转间,他的目光落在了放护膝的架子上。 大部分都是黑色或者白色,偶尔有深蓝色的掺在中间,略微扎眼。 远川凌从架子上拿下两幅护膝,一副黑色,一副白色,除了颜色之外没有什么区别。 黑白双色放在一起,让他想起及川彻打球时穿戴的黑白双色护膝。 ——虽然那只是偶像情节造成的习惯,但后来已经成为了及川彻的个人标志之一。 身后的两人刚好走到近前,御影玲王微微向前探头,刚好看到他手里的黑白护膝,道:“唉——凌,要选双色的吗?真难得,我以为你肯定会选白色。” 医学生的一些刻板印象出现了。 远川凌欲盖弥彰:“唔……只是不知道该选哪个。” 实际上在未来的阿根廷,穿在及川彻身上的黑白护膝,在他的粉丝口中还有另一种说法。 ——那和黑丝有什么区别! 远川凌脑海里闪过一些不太健康的画面,他的耳根渐渐红了,表情却很正经。 嗯,决定了,他要穿那家伙同款的黑白护膝。 “我全都要。” 正文 第5章 远川凌耳根泛红的场景没能逃过迹部景吾的眼睛。 他现在可以肯定,让远川凌发生这些改变的家伙,大概是一个热爱排球的人,否则无法解释远川凌此刻的熟稔。 一个喜欢穿黑白双色护膝,目前人不在E国,只和远川凌电话联系的排球运动员。 御影玲王在旁边一边听一边啧啧称奇,他觉得迹部大少爷如果没出生在巨富之家,去当个警察也一定会成为日本第一警探。 这观察力和分析能力简直可怕。 说着说着,迹部景吾怒斥那黑白双色的护膝骚包,御影玲王表情一言难尽。 只是个黑白护膝而已,比起迹部大少爷平时的作风,简直称得上淳朴。 两人低声扯皮的功夫,远川凌已经选好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两副护膝,一副护腕,一袋肌肉贴,一包医用胶带。 ——其实也没有太多必需品。 排球和网球那种门槛相对较高的运动不太一样,没有球拍那种比较必备的物品,远川凌选择的也只是备用,初学者甚至未必用得上这些东西。 毕竟排球这种运动,只需要有一颗球、外加想要打球的想法,就足够了。 远川凌拎着小购物筐在放排球的架子前驻足片刻,有些犹豫。 他不能算是纯粹的新手,他的伴侣就是世界级排球运动员,远川凌当然对排球的所有规则了如指掌,甚至也亲自尝试过这项运动。 因为及川彻曾经也试图将远川凌拐带到打排球的道路上来,想要达成爱人与排球事业之间的平衡,这的确是个很讨巧的办法,如果远川凌也喜欢上排球,那么他们之间最大的感情阻碍立刻就会消弭于无形。 而很可惜的是,那个时候远川凌的身体已经经不起太过剧烈的运动,他只在这项运动上体验到了疲惫感。 所以后来他只是做做给及川彻抛球的工作。 更多的时间,是陪伴及川彻在球场训练,强制这个家伙执行更温和一点的训练计划。 远川凌是个职业理疗师,也有营养师的证书,顺便在准备追求及川彻的时候,自己去考了运动训练方面的职业证书,顺利成章地成为了阿根廷国家队聘请来专门负责及川彻身体状况的人。 没有人比远川凌更清楚,及川彻有多么不想离开球场,他花费了大把的时间和精力,让及川彻保持相对良好的状态,用当时阿根廷队总教练的话来说,至少为及川彻的职业生涯延续了三年寿命。 远川凌一度以为,及川彻是为了感谢这一点,才答应了他冒昧的结婚邀请,毕竟那个人从前并没有喜欢同性的倾向。 他们没有经历过热恋,只是被薄薄的一张没有法律效益的纸束缚在一起。 所以他们看似完满的婚姻之间,早已充满了细碎的裂痕,却仍旧保持那样摇摇欲坠的状态,直到远川凌意外因为低血糖晕倒,回到久远的曾经。 远川凌陡然一扶额,把脑海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全都挥去。 几乎是出于某种本能,他从货架上拿下了一颗赛级排球,仿佛尝试过无数次,手一使力,那颗蓝白黄三色的球体就在他指尖旋转起来,十几秒后,又随着地心引力滑落,被远川凌单手接住。 动作十分游刃有余,排球在他手里格外听话,完全没有乱飞的迹象。 目睹这一幕的御影玲王发出一声惊呼:“凌,你果然和景吾说的一样,之前有尝试过排球?” 御影玲王也是有接触过排球的,他其实经常试图给自己无趣的人生寻找一点乐趣,排球他也试过几个月,觉得没什么意思,而且每次要打的时候,还要找一堆人作陪,非常不符合他想适当锻炼身体的目的。 而他最开始学习排球的时候,第一道关卡就是控球,御影玲王天赋很好,但也花了几天时间才能控制好垫球的力道。 转球不是什么难事,但发生在远川凌这种运动仅限于散步的家伙身上就很奇特了。 迹部景吾明显不这样认为。 他对那个不知名人士观感更差了——一个会转球耍帅吸引远川凌注意力的家伙,能靠谱到哪去? 远川凌没有发现自家堂哥的异常,他面不改色地解释:“很简单,只要保持好手部动作,操控好力道就可以了。不管是哪项运动,说到底只是在比拼对身体的操纵能力罢了。” 御影玲王:“?”这话听起来怎么都怪怪的,那种从医学角度出发的生理性剖析让他脊背一凉。 实不相瞒,他经常会有种错觉,仿佛远川凌的眼睛和手术室里的无影灯没什么区别,仿佛能够透过皮肤看到内里的筋骨血肉,以及隐藏在其中的病灶。 远川凌的确是天生适合闯荡医学领域的人,超出寻常人的冷静、细心、严谨,能让他在这条道路上走得更远。 这样一个本该拿起手术刀的人转而拿起排球,御影玲王感受到了一些微妙的违和感,他突然开始觉得拐带远川凌出来运动十分罪大恶极,万一这位未来的国宝级医学家走了岔路怎么办? 远川凌如果有一天放弃医学选择做运动员……?御影玲王在心里摇了摇头,心说怎么可能呢。 边上的迹部景吾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干脆利落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卡,直接走到前台递给收银员,指了指远川凌的方向,道:“结账。” 远川凌一愣,“我……”还没决定要不要打排球。 仿佛知道他心里的犹豫,迹部景吾道:“啊嗯?你以为你出来了还能什么都不做就回去吗?” 御影玲王也一挑眉,“没错,乖乖接受安排吧。我记得附近也有排球俱乐部。” 远川凌:“……”能不能不要说话语气总这么霸道,他真的怀疑自家堂哥以后会被人误解成目中无人的恶霸。 * 继被挟持出家门之后,远川凌又被拎到了附近的排球馆。 隔着很远的距离就能听到室内排球馆里传来的击球声,远川凌隐隐有种近乡情怯的感觉,脚步越走越慢,最后不情不愿地被堂哥和幼驯染一左一右架了进去。 大部分的室内排球场都没有什么区别,一连串相邻的球场,球网高度也是业余级别,来打球的人数也不算多。 这里大概只是个业余排球俱乐部,没有提供专业训练,来打球的人年龄也偏大,正中央的球场中已经开始比赛了,边上还围了不少人。 远川凌第一次知道自己的幼驯染这么喜欢凑热闹,御影玲王拉着他到球场旁边找了个视野良好的位置。 “不是想打排球吗?先看看比赛怎么样?”御影玲王有些兴奋地说。 倒不是他突然对排球感兴趣了,只是这个年纪的少年很难拒绝这种“对抗”的氛围,这种心理或许也算青少年叛逆期的一种。 远川凌在心里默默评价。 迹部景吾也跟了上来,双手环胸看向场内。 幸好御影玲王选的位置人不算多,否则光是这人挤人的架势就能让迹部大少爷退避三舍。 球场上的比赛还在继续,两队人穿着不同颜色的队服,坐在高架上的裁判裁判一吹哨子,右半场拿着球的发球员略一点头,把排球抛起,起跳,击球,力道并不重,球一出手便直直向对场飞去,越网之后左右摇摆,对面的接应位显然没有判断好落点,接球位置不正,接飞了。 ——一手非常漂亮的跳飘。 远川凌讶异地一挑眉,这发球的技术,如果能保证高成功率,已经接近职业水准了。 没想到这种普通的排球俱乐部也有这样高水平的球员。 球场内一阵欢呼,向发球员发出“再来一球”的鼓励,大概因为不是多正式的比赛,输球的一边也没有多气馁,显然把接下这手跳飘球当成了有趣的挑战。 御影玲王有些惊讶,他对排球的了解显然没有深入多少,有些疑惑:“刚刚那球,好像在飘?” 迹部景吾伸手指了指发球员,他强大的观察力一如既往地发挥作用:“因为击球点很正,动作干脆利落,球出手没有旋转,所以在快落地的时候左右摇摆,像要飘起来。” 御影玲王惊叹地连连点头,再低头一看远川凌,对方的表情淡定得像是看过几百次一样。 御影玲王眨了眨眼,明白了,远川凌完全不是排球新手嘛。 他一拍幼驯染的肩膀,“凌,你要不要上去试试?” “嗯?”远川凌茫然地抬头,一时间没想明白自己一个来观赛的怎么就和上场扯上关系了。 他都还没反应过来,边上的迹部景吾也赞同地点头,“好主意。” 远川凌表情更加迷惑了,离谱的是,到了这一场比赛结束的时候,远川凌才发现这两人完全不是在开玩笑。 御影玲王发挥了他高超的社交手段,没一会儿功夫就和场边歇着的那位发球员相谈甚欢,两人频频向他这边看过来。 远川凌被看得毛毛的。 边上的迹部景吾问道:“那家伙教过你打球的吧?” 到了这个时候,远川凌已经不再惊讶,他的堂哥果然从蛛丝马迹里发现了及川彻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那种潜移默化的影响,不是能随便遮掩得了的。 远川凌无法解释,他总不能直说自己是在前世被及川彻教过排球技巧。 只能坐实对方的猜测,承认自己有这么一个交往过密、擅长排球的朋友。 “教过的。”远川凌点点头。 远川凌亲口承认了迹部景吾的猜测,大少爷却不怎么开心,心里一口气不上不下的。 他费尽口舌都劝不动的人,到底是怎么被那个不知名人士骗出来的。 迹部景吾不太理解,他心情不好的时候,一般周围人也不会太好过。 御影玲王很快回来了,顺便带回来一个好消息:“凌,那边一小时之后还有友谊赛,已经同意让你上场了。” 远川凌沉默了。他一点都不想知道御影玲王是怎么说服那群人的,毕竟,他根本没有直接上场比赛的打算啊!! 远川凌很想拒绝,迹部景吾直接道:“走吧,热身。” 还要热身? “是哦,上场比赛的确要热身一下。”御影玲王恍然大悟道。 远川凌表情麻木,跟在两人身后好像个弱声弱气的鹌鹑。 两人一左一右带着他做热身运动,拉伸肌肉的时候,没有经历过高强度锻炼的远川凌表情痛苦。 结束之后,远川凌气喘吁吁地扶着墙壁,总觉得光是一个热身就已经要被累死了。 偏偏身边的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 “啊嗯~早让你好好运动的,现在知道累了吧?” “凌,以后运动的幅度还是加大一点吧?毕竟都是要打排球的人了。” ——所以到底是什么时候,他变成了一个以后要打排球的人? 远川凌带着怨念瞥了瞥身旁的两个“恶棍”,脚下嫌弃地往边上撤了一段距离,他手里捧着迹部景吾塞给他的温水,正准备喝一口,放在网球包里的电话突然响了。 远川凌动作一顿,平常会给他打电话的人不多,仅有的两个同龄人此刻还在自己什么,他猜测大概率是家里人。 远川凌拿出手机,看都没看来电显示,直接接通了电话,“摩西摩西” “卡密sama,十万火急!盲盒,左右二选一!”青涩又十分熟悉的声音响在耳边。 远川凌出了些汗,脑子都因为运动而有些发蒙,他发出疑惑的一声:“嗯……?” 远在大洋彼岸的及川彻,被这不明所以、带着喘息的一声轻哼,激得耳根瞬间蹿红。 他立刻把手机从耳边撤走,心脏砰砰直跳。 怎么回事?他的电话打到什么特殊频道了吗? 正文 第6章 及川彻原本没想打这个电话的。 第一通电话挂断之后,他兴高采烈地向岩泉一解释“排球之神”怎么帮助他拿到心爱的隐藏款扭蛋,并觉得自己受到了眷顾。 “所以果然是排球之神让这个电话打进来的吧?” 仿佛一周的霉运都消退干净了,时来运转不过如此。 岩泉一虽然听得云里雾里,但还是没忍住伸手怼了这个欠揍的幼驯染一拳。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都叫你不要接来历不明的电话了,最近的电信诈骗很猖狂。” 他觉得也不一定是什么排球之神,诈骗之神也说不定。 及川彻动作灵活地躲开了这一击,“好了好了,我知道啦。” 岩泉一简直懒得管这家伙,不过他也相信及川彻是个懂分寸的人。 ——把零用钱全部拿去买盲盒这种事,大概率是不会做的。 两人在回家的岔路口分开了,临走前岩泉一还在嘱咐及川彻不要随便接陌生来电,他认为自己的幼驯染很容易在这种小事上栽跟头。 “iwa酱!”及川彻忽然严肃道。 “啊?”岩泉一茫然看他。 “据说太啰嗦的人会长皱纹。”及川彻科普道。 岩泉一立刻黑了脸,作势便要爆锤这人的脑壳,及川彻立刻脚底抹油,拎着隐藏款扭蛋跑远了。 “明天见——” 及川彻心情大好,拿着自己的隐藏款扭蛋左看右看。 他当然不能算是什么迷信的人,也没有相信那个莫名其妙打来电话的人真是什么排球之神。 但这件事到底给他留下了些许印象,那通让他转运的通话记录也暂时留在了手机里没有删除。 一直到晚饭后散步,及川彻溜达进常去的便利店,订单尾号中了一等奖。 收银员将一等奖池拿到及川彻面前,“盲盒,二选一,你太幸运了,其中一个是隐藏款哦。” 及川彻:“!” 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居然一天能让他撞上两次。 及川彻表情严肃,手指悬空在两个盲盒之间犹豫不决。 半响,他表情一垮,想起了之前那十几个同款盲盒,顿时丧失了自己做选择的信心。 “下一个中奖尾号是多少?”及川彻问收银员。 收银员“嘿嘿”一笑,“99999。” 及川彻:“哈?”认真的吗? 他愣了一瞬,下一秒便意识到了不对,什么99999,是根本不打算把最后一个当做奖品吧。 收银员完全不掩饰自己的暗箱操作,他道:“你运气好,我本来两个都想留下,你来得太及时了。” 收银员隐约有点嫌弃。 及川彻忍不住道:“这也太犯规了吧!?” 收银员:“职权范围内的小操作而已,很正常。” 一瞬间及川彻感觉自己在和什么阴险狡诈的黑恶势力做斗争,可恶,这就是大人的世界吗?真险恶啊。 一想到自己会错失一个隐藏款盲盒,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及川彻顿时也想作弊了。 说不清楚是被气得热血上头还是怎么,总之,他拿起手机请求了外援。 “卡密sama,十万火急!盲盒,左右二选一!” 下一秒,他被带着喘息的轻哼声激得心跳加速。 青春期的运动少年,对某一方面的知识还处在懵懂状态,属于了解常识都要反锁房门偷偷看科普的程度。 像及川彻这种把排球当生活重心的人就更是了。 但也只是了解得比较浅显。 他把手机稍微拿远了点,下意识左右看看,觉得自己所处的地点更尴尬了,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待着。 那耳根处泛起的薄红也开始疯长。 收银员双手环胸,看着及川彻的表情,有些不耐烦。 “臭小鬼,非要赶在这个时候谈恋爱吗?” “啊?不是……等等,我不是……”及川彻局促地挠了挠头,不知道怎么解释这令人迷惑的现状。 恰在此时,听筒对面的人深呼吸几次,调整好了气息,语调平稳地问:“遇上什么麻烦了吗?” “你……怎么……还好吗……?”及川彻支支吾吾对着手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其实他更想问,他是不是打扰到对方了,现在挂电话还来得及吗? 如果不是刚接通电话时太震惊,及川彻的第一反应是挂断。 但现在对方有了回应,再挂电话反而不太礼貌。 远在E国的远川凌找了个没人的墙边蹲着,无视了另外两人狐疑的表情,略微抬头对爱人说:“又买盲盒了吗?” 他身上的疲累都在听见爱人声音的那一刻稍微褪去些许。 尤其是在明白及川彻磕磕巴巴没有准确回应,是因为不小心被他的声音撩拨到之后。 太怀念了。这种单纯到让他心软的样子,只在两人刚结婚的时候见过。 及川彻在谈恋爱上不算有天赋,但他很用心,结果就是越来越像老油条了,哪里还会有这么可爱的反应。 此时两人之间的角色定位陡然间调转过来,让远川凌觉得很有趣。 而且不可否认的是,在两人第一次通话结束得那么仓促诡异的情况下,及川彻居然还会主动给自己回电话,远川凌心里有种隐秘的欢喜。 ——也不枉费他借着换运动装的名义,偷偷摸摸回房间把自己的藏起来掩耳盗铃的手机带出来。 远川凌仰着头调整呼吸,喉结小幅度滚动,几滴汗珠从颈侧滑落,隐没在运动服领口深处。 只听电话对面的及川彻问道:“盲盒,你觉得左右应该选哪一个?” 对方似乎调整好了情绪,声音隐约有些生硬,倒是没有刚接通电话时候的慌乱了。 随即就听听筒对面出现一个陌生人的声音:“这种事情找‘朋友’也是没办法的哦,快点选吧。” 对方似乎加重了“朋友”这个词的读音,瞬间让远川凌想象出了爱人羞窘的神态。 嗯,他刚刚的声音真的有那么奇怪吗? 远川凌有些疑惑。 但是盲盒?远川凌哪里知道这些呢。 他能帮及川彻选中之前那个隐藏款,纯粹是未来的及川彻给过去的自己留下的福利罢了。 总之盲盒这种东西,全靠运气。 但远川凌觉得自己并不是一个幸运的人。 怎么办?是向及川彻坦白自己之前只是随口说说,还是装作高深莫测的样子去赌一个不知道结果的可能性。 他的视线从天花板滑落下来,左手边一个排球滚了过来。 远川凌轻叹一声,道:“选左边吧。” 及川彻讷讷应了一声,似乎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远川凌看不到他的表情,心情却随着撕扯盲盒包装的声音起起伏伏。 他伸手在身侧的排球上轻点。 心里已经在考虑及川彻拉黑自己的惯用手机号码之后,要不要去单独办一个新的,毕竟盲盒这种东西,在打开之前没人知道里面是什么样子的。 他还没考虑好以后要不要远程联络,从重生到现在,给他的时间太短暂了,还不足以让他权衡利弊,选择更加合适的未来。 远川凌思索的功夫,听筒对面忽然惊呼一声,及川彻不可置信地喃喃道:“真的假的……” 远川凌呼吸一滞,心说不会吧。 “真的是隐藏款哦~”及川彻拿到隐藏款的愉悦显然让他忘记了电话刚接通时的尴尬场面,“盲盒奖励大成功——” 比起及川彻的开心,远川凌心里倒是不上不下的。 按理说他应该也跟着开心,至少短时间内他没有需要换电话卡的麻烦了。 但一个这样离谱的谎言怎么想都不会维持太久,下次又要用什么办法让爱人愿意和他通话呢? 请教排球?一起看职业比赛?总不能和对方探讨什么“扣球时手腕发力角度与肌腱磨损的相关性”这种医学话题吧? ——果然及川彻这个人,一直都很难搞。 难搞的及川同学在盲盒比赛中大胜而归,收获了收银员的怨念眼神,十分骄傲地准备退场。 “再见!收银员先生,隐藏款我带走了!” 便利店欢迎光临的铃声、开门声、脚步声混杂在一起,及川彻似乎来到一个开阔的街道上,偶尔有一两声鸣笛。 “盲盒君,你的运气未免也太好了吧?”及川彻褪去一开始的忐忑,语气明显也恢复了正常。 远川凌难得有些词穷,“……恭喜。” “我没想到你会再打过来。”远川凌嘟囔道。 “嗯……怎么说呢,没考虑那么多,但总觉得你不是什么坏人。” “难不成是因为盲盒吗?” “不,只是运气那么好的人真的需要搞什么诈骗吗?”及川彻十分正经的发问。 这是什么歪理? ……不还是因为盲盒吗? 远川凌失语片刻。 在他的印象里及川彻应该不是什么直觉系的家伙。 但贸然问太多似乎有些冒犯了。可如果不问的话,这通电话随时都应该挂断,两个连面都没见过的陌生人,凭什么继续通话呢? 更何况,远川凌有可能是个突然打去电话,目的不明的危险人物。 远川凌捏着手机,将冰冷的电子产品更贴近自己的耳廓,仿佛只要这样,电话那边的人就在自己身边一样。 “为什么这么喜欢盲盒?我以为你的时间都放在排球上了。” 他丝毫没有隐瞒自己对及川彻的了解,尽管这种行为很有可能让对方把自己的手机号码报的警署,说自己遭到了什么陌生痴汉的骚扰。 远川凌以最具恶意的想法揣度自己的行为。 但及川彻似乎没有这样认为,他用和朋友交谈的语气说:“不觉得很有趣吗?在打开之前结果完全不可预测。” 多少有点赌徒心理,远川凌一直以为,及川彻这种不肯接受命运的人不会喜欢这种飘忽的东西。 但实际却恰恰相反,人果然是一种非常矛盾的生物。 的确,谁不喜欢生活中偶尔的一点小惊喜呢。 远川凌无法依靠自己对成年后爱人的了解来揣摩如今稚气未脱的及川彻,他想了想,还是问:“不觉得我是什么坏人吗?” “有你这么小的坏人吗……”及川彻小声嘀咕一句。 “之前,你好像不是很开心。是遇到什么讨厌的事了吗?”及川彻轻声问。 要怎么形容第一次通话时盲盒君给他的感觉呢? 就好像一个骤然一无所有的人,茫然而痛苦,带着深深的、随时可能自毁的惶恐。 说他天真也好,无知也罢,年少的及川彻可以拉黑一个属于诈骗犯的号码,但很难推拒一个试图向他求助的人。 “盲盒君,我拿到了隐藏款,虽然这个没办法分给你,但……” “我的快乐分你一点。” 那人仿佛开玩笑一般,带着笑意轻声说道。 正文 第7章 远川凌鼻子一酸,他张了张口,却没能发出一点声音,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让人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 “没有……”他艰难地说。 没有什么值得讨厌的。 他平淡无趣的十五岁,一切让他挫败的事情都还没有发生,他还没来得及成为第一次见到及川彻时,那样糟糕的人。 回到过去,重返青春,这对大部分人来说不能称之为坏事。 但远川凌却没办法开心得起来,倒转的时间让他失去了自己的爱人。 这是一旦想起,就会让而立之年的远川先生克制不住悲伤情绪的事。 成年人的灵魂困在幼稚的躯壳里,连思维方式都有些逐渐偏向少年。 而且,他从不否认自己其实是一个幼稚的人,尤其在处世方面,那么,放不下深爱之人自然也是理所应当的吧? 远川凌心想。 我只是有点想你。 他哽咽的声音明显让电话那边的及川彻有些慌神。 “喂……不是吧……你哭了吗?盲盒君?你别哭啊……隐藏款盲盒也可以送给你的……”十五岁的及川彻明显没有什么哄人的经验,从他错乱的语序就看得出来。 远川凌甚至能脑补出一个拿着手机手忙脚乱的少年模样。 他要是真的哭出声来,说不定这个傻得可爱的家伙,会以为自己是因为拿不到盲盒才哭的。 远川凌能克制住自己的眼泪,却没办法改变自己生理性的鼻音。 “我不要盲盒。”远川凌说道。 “真的吗?送你也没关系。”及川彻说得很大度,就是不知道心里有没有在滴血。 “真的。”远川凌不太想继续和及川彻掰扯盲盒的问题,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收集盲盒的爱好。 为了避开万恶的盲盒并维持电话通讯,他十分违心地说:“等下我要上场打球,很紧张,能教教我怎么调节情绪吗?” 以及川彻的情商,怎么可能听不出来盲盒君在转移话题,但只要这人不哭,没有情绪崩溃,聊什么对他来说都无所谓。 而恰巧,对方还把话题迁到了自己熟悉的领域上来。 “你是第一次上场比赛吗?没关系的,尽力就好,这只是一个必须经历的过程。”及川彻顿了顿,笑道:“而且等接过几球之后,你就会忘记紧张这回事了。” “全神贯注地,把心神都集中在那颗排球上,只需要记得一件事——接球,进攻,想方设法让排球落在对场的地面上。” 体育竞技的魅力可能就在那一瞬间。 及川彻说了些他参加比赛前的注意事项,比如说做好热身、和队友们回顾一下战术暗号,发球前保持专注等等。 “还没问,你打哪个位置?”及川彻有些好奇地问。 远川凌不知道。 和之前的俱乐部球员商量让他上场这件事,是御影玲王去接洽的,远川凌完全是被赶鸭子上架。 对方说这种业余比赛没有固定的位置,到时候可能缺哪个位置就让他顶上,随意得很。 如果远川凌自己做选择的话…… 他小声说:“反正不会是二传手。” 及川彻是一名二传手,如果远川凌选择二传的位置,就意味着没办法和及川彻成为队友。 甚至反而,成为敌人。 远川凌自己都不知道,原来他内心深处也幻想过和及川彻一起站在排球场上的场景。 “有没有能偷懒的位置?”远川凌问道。 “嗯?”及川彻歪了歪头,解释说:“盲盒君……都要上场打球了还考虑偷懒的事吗?没办法啦不管是哪个位置都要频繁接球的。” 远川凌忍不住拉长尾音抱怨道:“可是一身热汗的感觉真的很讨厌……” 及川彻有点不自在地挠了挠耳侧,半开玩笑地说:“……你要是被绑架了就笑一声。” 远川凌闻言抬头看向对面不远处站着的两人。 看这两人的表情,估计非常好奇远川凌的通话对象是谁,但也尊重远川凌的隐私,没有直接上前打扰。 “算了,生命在于运动。”远川凌叹了一口气说道。 说话间,已经有人在清扫球场了,之前看到的那位发跳飘球的副攻手开始在另一个场地热身。 远川凌看了一眼通话时长,也就不过二十分钟,如果要上场打球的话,这通电话就只能停止在这里了。 及川彻似乎听到了这边的击球声,他问:“要忙了吗” 远川凌握紧手机,不情不愿地说:“嗯。” “那我要挂断喽?”及川彻试探地问。 不行,不要,不想。 远川凌产生了一点分离焦虑。 越烦躁的时候远川凌心里就越平静,开口时几乎让人感觉不到隐藏在深处的情绪,“那个隐藏款能给我看看照片吗?” “当然可以。” “那……再见。” “拜拜——” 手机“嘟”的一声,通话中断了。 远川凌看着最上方的通话记录有些出神。 他们这算是……已经认识了吗? 虽然还没有交换过姓名,但及川彻对他这个陌生人意外的……友善? 远川凌思索着,耳边突然传来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凌——准备好了吗?这位是弗斯·米歇尔先生,他做主让你上场的哦。”御影玲王带了个陌生人过来,正是之前场上那位跳飘发球员。 一个五官端正的青年,但看五官不太像E国人,身高大概有一米九,下巴上冒了点胡茬,多少有些不修边幅。 远川凌站起身,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揉皱的衣摆。 “你好,少年。”弗斯先生说了一句比较蹩脚的日语。 “你好先生,谢谢你的慷慨。”远川凌回敬了一句不正宗的德语。 弗斯先生看起来有些惊讶,“你知道我是德国人?” 远川凌说:“很明显。” 弗斯先生觉得很有趣。 其实欧洲人的长相都大差不差,弗斯先生在E国呆久了,说得一口地道的伦敦腔,是以大部分人都理所应当地认为他是E国人,实际上他曾经是个归化球员。 “你的观察力很强。”弗斯先生说道。 他是E国排球国家队的退役选手,在役的时候是副攻手,也是这家排球俱乐部的老板。 弗斯先生答应御影玲王的请求,只是因为欣赏对方的大方得体,但在见识到远川凌超乎常人的洞察力之后,他觉得说不定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少年会给他带来惊喜。 两人互相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算是彼此认识了。 弗斯先生和御影玲王交谈几句,远川凌站在边上,觉得自己很像是被大人拎着社交的小孩子。 从身高上来看也很像,十五岁的远川凌还没进入发育期,他现在是多高来着?一米六多点? 总之一米九的弗斯先生在他这个视角看来非常有压迫感。 但御影玲王完全是气质可以盖过身高的人,两人交谈的场面看着也没有很别扭。 远川凌被成熟的御影先生扔给了弗斯,并被引到了球场边。 人均身高190+的球队对他表示了欢迎。 远川凌:“……”总有种进了贼窝的荒谬感。 “小朋友,你想打哪个位置,被点到的自己乖乖退出去。”队伍里高大的主攻手粗着嗓子调笑道。 远川凌五官精致,标准的东方人长相,脸颊还带着点婴儿肥,虽然表情淡漠,但看着就很讨喜,让人想起定制售卖的人偶娃娃。 人都会对美丽的事物有爱护之心。 尤其远川凌站在一群球员中间看起来小小一只,更让人怜爱了。 远川凌对排球的了解仅限于规则,具体的技术约等于零,于是他淡定地说:“缺了哪个位置五对六比较方便?” 这句话让在场的人一愣,随后善意地笑出了声,算是接受了他们要带个小新手的事实。 “这样,那我们猜拳吧?” “谁上午打累了自己退出吧。” “老胳膊老腿了,说不定还比不上小朋友呢。” “就我的位置,怎么样?”弗斯先生弯腰从地上把排球拿起来,说:“果然还是从发球开始最有趣吧?” 弗斯·米歇尔,归化之前在德国队做了两年的救场发球员,磨练了一手发球技术,虽然他觉得发球是排球里最有趣的部分,但不能长时间活跃在场上的弊端,最终让他选择了加入E国队。 “好的。”远川凌应道。 * 这场业余球赛很快便准备开始了。 两方队长在裁判的注视下分好了发球权和场地。 弗斯先生的球队拿到发球权,对面则选了避开顶灯直射的场地。 远川凌顶替的是弗斯先生的位置,这位曾经的发球员在退役后也习惯于开场发球,于是远川凌接到队友扔来的球,站在了发球线外。 这种在远距离眺望整个球场的视角熟悉又陌生,他还是更习惯于站在球场边或者是看台上。 不过这种位置的转变并没有让他心态不稳。 之前和及川彻说的所谓的紧张,完全是随口扯的谎话。 他把排球放在与眉心持平的位置,微微闭眼凝神。 场内场外,不管是参赛者还是旁观者,对这位混进成年人比赛的小少年都给予了最大的善意。 “小朋友,别紧张,球过网就好。” “你们这些家伙欺负人呢,怎么说也得撤一个人下来吧?” “放屁,用他们让?我们五打六也能赢。” 众人都笃定远川凌这个瘦弱的少年没办法和有经验的成年人抗衡,连准备接球的站姿都很随意。 场边,弗斯先生、御影玲王和迹部景吾三人站在一处。 弗斯先生宽慰道:“不在意输赢的比赛,随便玩玩吧。不过我其实更建议先进行一段时间的训练再上场,不至于摧残自信心。” 御影玲王虽然不知道远川凌的排球水平怎么样,但他觉得只有枯燥的垫球发球练习,留住远川凌的可能性不大。 体育竞技,当然还是比赛更有意思。 迹部景吾看起来比场上的远川凌更自信:“小看那家伙可是会吃大亏的。” 弗斯先生一挑眉,从表情来看他不是很相信这位亲友的话,多少有点盲目了。 然而,下一秒,他就知道自己错了。 裁判一声哨响,远川凌接收到了可以发球的信号。 他睁开眼,将排球在手里摩挲着转了两圈,眼神专注的可怕。 脑海中,弗斯·米歇尔在底线外的发球动作如同一个剪辑下来的VCR,一帧一帧地缓慢播放。 就像远川凌一直认为的那样,任何运动都是对身体操纵的比拼,而在这一方面,远川凌从未输过。 肢体的每一点细微的动作,都受到思维百分百的完美操控。 远川凌轻呼一口气,抛球,起跳,击球,球速不快,越过球网之后,在半空中左右摇晃。 对面连准备动作不完全的自由人,理所应当地错失了最佳击球点。 “砰。”击飞的排球仿佛在所有人眼中慢放了无数倍,飞到了场馆角落里。 远川凌低头转了转手腕,心中了然。 果然,如果是健康状况中上的自己,肢体都比较听话,做出跳飘的技术动作,甚至比前世初学排球时候普通发球还要容易。 现场一时间鸦雀无声,凝固般寂静了几秒,直到裁判一声哨响,确认得分,气氛又陡然沸腾起来。 “嘿……我刚刚看到了什么?”弗斯的搭档主攻手猛然回头看向刚刚跑到内场的远川凌。 “小朋友,太谦虚了吧?” “这跳飘是在模仿弗斯吗?” “好球——” 场外,弗斯·米歇尔瞪大了眼睛,完全不敢置信。 他的队友们因为专注于球场的缘故,没有一个人完整地看到远川凌的发球过程。 ——这哪里是在模仿他,这完全是一比一的复刻。 不管是抛球的时间,起跳的时机,击球的位置,以及肢体动作,都是那么熟悉。 弗斯先生曾经在联系发球的时候,对着自己发球的录像视频一点点修改,才将发球技术磨练到顶尖水准。 所以他对自己的发球动作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弗斯先生觉得匪夷所思。 远川凌应该只在上一场球赛时看过他发球的动作才对。 他退役已经有五六年了,除非远川凌从前就是他的粉丝,才能模仿练习他的发球到现在这个地步。 但是不会的,因为两人刚见面的时候,远川凌眼里的陌生不似作伪。 随即他又想起,那个小少年一眼看出自己是德国人的事,那种可怕的观察力…… 不是吧?这个少年,难道在只旁观过一次他发球的情况下,就完成了这么完美的一比一复刻?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两个远川凌的朋友。 御影玲王稍显惊讶,“难以想象,凌的体力还能支撑他做出这种动作。” 迹部景吾看得更准,道:“顶多三球,三球之后估计动作就要走样了吧。虽说有这种才能,但果然体力差是个弊端。” 这两个人,完全没有为远川凌的模仿能力感到惊讶。 毕竟远川凌早就展现过这一面。 在很久之前,年纪尚小的远川凌天天被他父亲带着流连于无菌室,因为父母太忙,远川家两个大家长当时又希望孩子能养在身边,就把远川凌当随身挂件揣着。 可惜远川父母在医学方面几乎没有感受到挫败,唯独在养孩子上堪称磕磕碰碰,毫无章法。 远川凌年幼时最常做的事,就是旁观父亲给手下的实习生讲课,伤口缝合,病灶切割等等。 记忆里几乎充斥着消毒水的气味、无影灯的光亮以及森寒的手术刀。 远川凌对这种环境游刃有余,甚至在某次远川父亲的课堂上,6岁的男孩一比一还原了在模型上进行的缝合手术。 连一些很细节的地方都没有放过。 远川父亲高兴地把这件事炫耀给了亲朋好友,他认为自己的儿子是个医学天才,有朝一日肯定能继承远川家的衣钵,走上救死扶伤的道路。 但他却没能收获夸赞,反而是被数落了一通。 毕竟哪有让小孩子进手术室的道理,虽说只是用于练习技法的地方,但普通孩子恐怕还没等进门就会吓哭。 不过这也是所有人都认为远川凌以后会在医学上有所成就的原因。 远川凌是个绝对的医学天才。 而现在,他把这种天赋融会贯通到了排球上。 “他有考虑过进行专业的排球训练吗?说实话,我觉得这种天赋甚至能支撑他走上职业赛场。”弗斯·米歇尔有些激动地说。 御影玲王一脸的一言难尽,“凌的话,恐怕不行吧?” 弗斯先生狠狠皱眉,觉得这简直是在浪费天赋。 不得不承认,他在看过远川凌发球之后起了爱才之心,即便远川凌不是E国人,但培养一个天才绝对是件充满挑战性和成就感的事。 至于这位球员最后的归属,那并不在弗斯先生的考虑范围内。 迹部景吾道:“凌那家伙,不适合做运动员。” 弗斯先生并不理解为什么这两位少年一直在唱反调,他的眼光一向不错,也曾经带出来不少职业球员。 “我虽然不是什么明星级球员,但在训练上颇有心得,听你们的说法,是笃定远川君不会参加训练?”弗斯先生问。 迹部景吾指了指场中的少年。 远川凌带给球场的惊喜还远远没有结束。 他一连发了三个极其完美的跳飘,慢慢的,场上的人也回过味来。 ——这球,怎么就和弗斯先生的拿手好戏那么像呢。 场上的气氛逐渐凝重严肃起来,对场的每个人都不敢在大意,聚精会神地盯着那个比他们更瘦小的发球员。 对方据说还是个排球新手……有这种新手? 可惜,这一球依旧完美,甚至瞄准了前排攻手,一传又接飞了。 四次ACE,打得对场球员全都沉默了。 场外的弗斯先生一脸惊叹,没想到能在远川凌身上看到如此肉眼可见的进步。 很明显,远川凌并不是只会模仿,而是能通过几次模仿,迅速掌握技术要领,并在必要的时候进行调整。 就好像从别人手中缴械的武器,分分钟就能学会如何熟练使用。 然而这一球过去,远川凌大汗淋漓地站在底线处,向场外举手示意。 “请求换人。”远川凌气若游丝,只觉得一个月的运动量都用在了今天。 四个完美发球,已经是远川凌目前的体力能做到的极限,再来一个恐怕他就要当场倒地了。 略长的自然卷白发此刻贴在皮肤上,热汗打湿衣服,远川凌胸膛起伏,觉得有点眼冒金星。 弗斯先生随便找了个俱乐部成员把远川凌替了下来。 简简单单的发球动作,实际上肌肉发力相当困难,远川凌这种没有经历过专业训练的人,能复刻这个动作四次就已经很不错了。 远川凌所在休息区的长椅上,表情略有些呆滞。 好累好累好累好累…… 他错了,就不应该仗着发球很容易连发四个,虽然得了四分,但耗干体力也没什么好处。 迹部景吾从远川凌的网球包里翻出毛巾递给他,御影玲王往他手里塞保温杯。 弗斯先生也跟了过来,他还没有放弃拐带远川凌打球的事。 “远川君,要不要进行专业的排球训练,你很有天赋。”蹩脚的日语口音,激动的语气,都彰显了他此刻内心的不平静。 远川凌反应有点慢半拍。 还要继续打排球吗? 其实刚刚在场上时的感受,和前世练球的时候没有区别。 但也仅仅是一次、只发了四个球而已,或许继续尝试,他也能体会到所谓的“热爱”? 远川凌看向球场方向,正犹豫的档口,迹部景吾一拍他的肩膀,道:“好主意,以后我们去网球俱乐部你就不用在休息区睡觉了。” “支持。”御影玲王举手赞同。 “赞!”弗斯先生不伦不类地竖了个大拇指。 远川凌:“……?”有人问问他的意见没有? 于是迹部景吾做主,给远川凌办了一个月的训练卡。 他也是在这个时候才知道,这个俱乐部真的有正规的排球训练,教练正是老板弗斯先生。 皆大欢喜的结局,所有人都很期待之后的排球训练——除了远川凌。 远川凌:“……”弱小可怜又无助。 远川凌消了汗之后,又被当成挂件打包到了常去的网球俱乐部。 VIP客户有专属的洗浴间,远川凌洗了澡,换了之前放在更衣室的衣服,到球场休息区旁观幼驯染和堂哥打球。 御影玲王的网球水平其实很不错,能和迹部景吾打得有来有回,远川凌坐在长椅上打了个哈欠,完全没有被球场上的热血运动感染到。 然后打着瞌睡的远川凌就被手机提示音惊醒了。 远川凌打开手机,发现那个熟悉的手机号码发来一条短信。 【是超赞的隐藏款![图片.jpg]】 图片中,两个盲盒隐藏款并排放在桌子上。 及川彻真的把隐藏款盲盒拍给他看了。 这让远川凌有点难以置信,短短一天的时间,他们在素未谋面的情况下,通了两次电话,一条短信。 随即他心里涌上来一股忧虑感。 十五岁的及川彻,是不是有点太好骗了? 正文 第8章 及川彻原本把隐藏款盲盒玩偶挂在窗前,在落日的余晖中拍了一张很有氛围感的照片。 看到那张照片成品,没什么拍照技术的排球er自己都惊艳了一下。 然而很巧合的是,这张照片隐约能看到他映在窗户上的倒影,以及他家外面的街道。 及川彻还是很有隐私意识的,他遗憾地放弃给盲盒君发这张完美的展示照片,转而把玩偶放在桌面上拍了一张。 不知道是不是对隐藏款盲盒有滤镜,他觉得这张照片也不错。 发完照片,他才把玩偶收进展示柜里,拿出作业本坐到桌前。 暑假里万恶的学生党还是要写作业的,及川彻今天没去球场练球就是为了完成计划内的作业布置。 他随手转了转笔,思考着通讯对面那个人的来历。 一个突然给他打电话的陌生人,话里话外间明显是认识他的,很有可能见过他本人,知道他喜欢盲盒,了解他对排球的热爱,知道他是一名二传手…… 虽然这个想法有些许自恋倾向,但及川彻第一反应是,这家伙或许是自己的狂热粉丝。 及川彻作为二传手,在宫城县还算小有名气,今年还获得过最佳二传的奖项,不管是学校内还是学校外,喜欢他的人都不再少数。 他对态度友善的粉丝也报以友好的态度,只不过,他印象中会追捧他的大多数都是女孩子,他偶尔还会因为异性缘太好被同学们排挤。 但及川彻的社交能力一流,一般也不会和同龄男生起什么龃龉。 男粉丝啊……真是少见。 第一通电话中,盲盒君精准地狙击到了他的痛点,然后又用那种犯规的、求救式的语气让他挂断电话之后还忍不住总是回想。 及川彻翻开作业本,猛地一捂脸,觉得自己怕不是被什么东西上了身,才会在便利店打了那通求助电话。 虽说他运气确实不好啦……虽说他真的很想要盲盒隐藏款啦……而且找个同龄人对抗险恶的大人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他在心里给自己找了好几个理由。 盲盒君会不会是宫城县的某个排球迷呢?声音听起来年纪不大。 如果具体一点形容,他觉得像是那种会在迎新晚会上穿着白西装弹奏钢琴的人。 但是,这所有的猜测止步于通话记录显示的越洋电话。 及川彻都没来得及心疼自己的话费,又开始疑惑对方怎么知道的他的手机号码。 这很奇怪,除了亲朋好友,他一般不会把私人手机号告诉别人,那只会给自己徒增烦恼。 ——难不成还真是什么卡密sama? 及川彻觉得好笑地摇了摇头。 发完这张照片,及川彻理应和对面断掉联系,但不知怎的,他脑子里立刻就会想象出一个打不通电话看着手机难过的可怜形象。 算了。 反正只是聊天,想那么多做什么呢,多个海外的网友也不错。 及川彻觉得和对方聊天的感觉很舒适,就像许久没见过的旧友,对方自然又熟稔的口吻,完全不会让他感觉到冒犯,总觉得聊天久了还会产生莫名的倾诉欲。 某一个闪念他会觉得自己被这家伙骗到了。 但……就当做那两个盲盒的感谢好了。 远川凌并不知道自己的少年伴侣已经像侦探一样把自己的身份猜了个遍。 十五岁的及川彻,没有那么成熟,但的确也没有那么好骗。 虽然最后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青涩的好处大概就是对很多事情都不会刨根问底。 远川凌在无意识中得到了对方的一点偏爱。 就像青年时期的第一次见面,及川彻对他的态度也和对其他人那种纯粹的疏离社交完全不同。 及川彻经常说他们之间的爱情是相互的,并且很遗憾没能主动向远川凌求婚,他们结婚的第二年,对方把这个遗憾弥补了。 不过远川凌一向把这话当做是随口说出来的甜言蜜语。 现在他连听点敷衍的假话都没什么资格了。 远川凌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那张照片,良久后才缓慢敲字。 【看起来不算很特别,你很喜欢吗?】 【喜欢!看着很普通,但是放在普款的旁边就不普通了!】 对方说着发来了一二三四张照片,是及川彻的透明储物柜。 远川凌十分震撼。 其实二十几岁的及川彻已经没有这种买盲盒的爱好了,毕竟人都是会改变的。 远川凌现在真的很怀疑这家伙会吃不上饭。 【好多。】 他言语贫瘠地发出一声感慨。 【哼哼~不过虽然普款很多,但和盲盒君开出来的两个隐藏款没得比啦。】 远川凌正要回复,手机却突然弹出来一条通信运营商的消息,他的电话卡欠费了。 家底很厚的远川先生面不改色地续了二百英镑,比他以往暑假半个月的花销还多。 物欲很低的人的确容易攒下存款。 远川凌随即便想到,自家爱人现在只是个小少年,而越洋电话的开销很大,说不定会给及川彻被盲盒消耗的零用钱增添负担。 远川先生有点于心不忍。 以后还是他来主动打电话吧。 远川凌没什么负担地拨了电话,他已经习惯在两个人的相处中主动一点。 “莫西莫西——盲盒君?” 远川凌手上动作很快,但电话接通了又有些词穷,他果断选择了一个排球相关的话题,“排球俱乐部的老板邀请我参加专业训练,你觉得……我选哪个位置更好?” 及川彻的回答比较客观:“这个啊,要先训练过才知道吧?很多人都是各个位置尝试过之后才知道更适合哪一个,试训起码要一个月,三四个月的也有。步子迈得太大也不好哦。” 及川彻所在的北川第一中学,甚至会把试训拉长得更久,新生会先进行体能锻炼和排球基本功的学习,直到第二学期的暑假才正式练习上场。 今年的新生里似乎也有天赋不错的家伙。 一个月。远川凌一时间觉得运动过后的疲劳再次涌了上来。 “……真的没有能偷偷懒的位置吗?”远川凌下意识地抱怨道。 及川彻笑出声来,“你还真是执着啊。排球怎么说也是一种运动,参与了就很难偷懒吧?真要划分的话,二传手肯定是一场比赛里击球次数最多的位置,其他的话……不管怎么想都差不多。” 话是这么说,但远川凌觉得自己还是可以走个捷径的。 “如果能用最快速度赢下比赛,也可以算一种偷懒了吧。” “那肯定是主攻手了,作为一个队伍里的王牌负责拿分,如果攻手够强的话的确可以做到……” 说着说着,及川彻的语调突然降了下来,他突然思维发散想到了白鸟泽的牛岛若利。 一个天才主攻手,及川彻花了两年的时间都没能击败对方。 现在击败牛若的机会,还剩下国三这一年的春高。 及川彻觉得自己不该发散负面情绪,于是他轻咳一声,说:“我觉得你的教练会帮你做正确的选择。但是偷懒什么的达咩——” 远川凌没有反驳这句话,不偷懒是不可能的,但这种话说多了,绝对会给这个排球笨蛋留下不好的印象。 远川凌选择及时止损。 “叫我‘凌’就好。”他忽然一本正经地说道。 “嗯?”及川彻疑惑地出声,似乎想问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好啊,凌酱。” 从对方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远川凌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紧张地抓住网球包的拉锁。 及川彻没有再询问他的全名,而是顺从地选择了这个仿佛是随口捏造出来的代称。 远川凌不知道及川彻有没有察觉到他的别有用心。 他当然可以直接告诉及川彻自己的全名,但以两人现在的生疏关系,说不定对方会用敬语,叫他“远川君”。 通话中彼此沉默了两秒,及川彻像是证实了某种猜测,有些揶揄地说:“居然不问我的名字吗凌酱~” “To……及川君。”亲密的称呼说出来之前,远川凌还是改口了。 实不相瞒,他现在觉得自己是及川彻的私生饭。 还是很坦诚的那种。 及川彻并不觉得惊讶,远川凌这种坦诚消除了他心里的最后一点芥蒂。 毕竟在面对这种越界的接近时,很难不产生一些抵触心理。 “就算我问凌酱怎么拿到我的电话号码的,你也不会说的吧?嘛……看在盲盒的份上原谅你了。” 远川凌轻叹一声:“谢谢……” 随后又小心翼翼地说:“以后还可以联络吗?” 及川彻在心里“哇”了一声。又来了,就是这种可怜巴巴的语气,好像不答应就会哭出来的感觉,让他完全没法拒绝。 “不可以——” 远川凌呼吸一滞。 又听及川彻说:“开玩笑的。” 远川凌:“……”十五岁的及川彻,性格有那么一点点恶劣了。 “那远在E国的凌酱,能帮忙看看我的英语作业吗?”及川彻为自己刚刚的玩笑做出了一点弥补。 “当然可以。”不如说是求之不得。 两人围绕及川彻的英语作业进行了愉快的交流。 主要是及川彻在问,远川凌在答,及川彻对待英语的态度很认真,让远川凌恍惚间意识到,这个年岁的爱人已经在为了排球而努力了,和他在医学道路上的奋斗相比也不遑多让。 那是一个持续许多年的梦想,而他亲眼见证过终点处的场景。 这通电话挂得很晚,不在乎越洋话费的远川先生恨不得通话一直开着,可惜因为时差,他不得不考虑及川彻的休息时间。 电话挂断之后,远川凌把手机放回网球包里,侧躺在休息椅上,长吁一口气。 和及川彻聊了那么久的排球,远川凌隐约开始期待第二天的排球训练了。 还真是……非常难得的一件事。 正文 第9章 远川凌度过了相对安稳的一天,只不过回到家之后还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吃完晚饭,御影大少爷被御影家的管家接走了,迹部景吾还有一堆金融课程要学习,远川凌终于有了独处的时间。 他回到自己的卧室,在书桌前坐下,拿起日历,没有改动上面的计划书,而是向后翻了翻,在十几天后的某个日期做了特殊标记。 暂时就这样安排吧。 学习计划,排球计划,迹部景吾能做到学习和网球兼顾,他也不会比自家堂哥差多少。 远川凌决定进行排球训练这件事惊动了远川家的管家和佣人。 在老管家眼里,远川小少爷主动出门运动就和天上下红雨是一个性质。 老管家一通电话打到了远川父母那里,远川凌立刻收到了朴实无华的双份转账,并叮嘱他可以适当放松。 远川爸爸和老管家彻夜长谈,第二日出发的时候,远川凌的背包都比之前沉了一倍。 远川凌:“……”多少有些反应过度了吧? * 远川凌一大早便被老管家开车送到了排球俱乐部,到达的时候弗斯先生已经在门口等他了。 “日安。弗斯先生。”远川凌背着背包,体会了一下生命不可承受之重。 “早安,远川君,今天开始要叫我弗斯教练了。”弗斯·米歇尔笑着说,他在前面引路,将远川凌带到了另外一个室内排球馆。 这边是弗斯先生招收学员进行专业排球训练的地方,环境比主馆那边安静不少,就是地方小了点,只有两个球场紧挨在一起。 这会儿球馆里已经有学员在了,基本上都是小学生,正在另几位助教带领下做体能训练。 远川凌觉得自己有些格格不入。 “以后我们要一起训练吗?”他询问道。 弗斯教练说:“体能训练统一,但其他的我们单独进行,以你的学习能力,完全不需要从头开始学习吧?” 远川凌点点头,并不否认自己对排球的熟悉。 最先开始也是最基础的事体能锻炼,远川凌既然决定了练习排球就一定会认真对待,他按照计划表进行训练,结束后差点瘫在场上。 远川凌体力差的问题也完全暴露出来了,他和参加训练的小学生勉强在同一水平线上。 看到训练结果的弗斯先生又喜又忧,喜的是远川凌并不像御影玲王说的那样排斥体能训练。 忧的是,体能是个需要通过锻炼缓慢增长的东西,没办法一蹴而就,而体力不足就会影响到远川凌在球技上的训练。 他对远川凌十足的和善:“稍微休息一下,我们来尝试一下接发球训练。” 远川凌点了点头,一边做按摩放松肌肉,一边恢复体力。 二十分钟后他站在了球场边。 弗斯教练站在对场,一名助教负责给远川凌抛球。 “先试五个发球,用你最喜欢的方式就好。”弗斯教练说道。 远川凌长吁一口气,将排球在手里转了一圈。 最喜欢的发球方式,果然还是及川彻最拿手的跳发。 未来成为世界级二传手的及川彻,综合素质领先绝大部分球员,对方在发球上的能力甚至不逊色于很多暴力主攻手。 但是跳发之所以具有杀伤力,就得益于发球者的力量、动作、技术。 现在的远川凌没办法复刻出及川彻的完美跳发。 远川凌选择简单发了两个飘球,动作有些生疏,中规中矩,没什么亮眼的地方,随后他又忍不住在脑海里回忆及川彻站在底线跳发的情景。 他拍了拍手里的排球,稍稍往后退了几步。 不得了,拿到排球之后满脑子都是及川彻在球场上的身影,让他忍不住想尝试。 抛球,助跑,起跳,稍稍有些变形的动作和偏移的击球点让这球完美的按在了底线外。 远川凌表情一垮,他就知道会出界。 对场的弗斯教练对他比了个“nice”的手势。 “非常棒,如果……你能别发完球一副要倒地的样子就更好了。”弗斯教练无奈地笑笑。 远川凌好像格外容易出汗,休息时候补充的水分在几次发球中飞快流失,一会儿功夫他就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湿漉漉的。 用大汗淋漓都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惨状。 发球尝试之后,换远川凌来接球,弗斯教练比较手下留情,只发了几个简单的上手,观察远川凌的接球动作,助教在一旁记录相关数据。 远川凌进入状态很快,接球动作从一开始的来不及反应,变成非常教科书式的垫球,只用了短短几分钟,这让弗斯教练觉得这家伙昨晚有偷偷看过排球新手指南。 弗斯教练拿过助教记录的数据查看,越看越兴奋,忍不住幻想远川凌把所有技术精进到纯熟会是怎样可怕的球员。 但再回头一看,白发少年一脸放空地坐休息垫上做拉伸运动,看起来随时可能倒下。 弗斯教练叹了一口气,沉默了。实在是任重而道远。 “远川君,目前来看,我觉得至少接应和自由人你都能胜任,怎么样,还要尝试一下进攻吗?我需要提醒你,攻手的对决有时候也是高度的对决,等下我们可以试试摸高。”弗斯教练蹲在他边上问道。 十五岁的远川凌身高只有165cm,这种身高做攻手肯定会吃亏。 “我会长到181.5cm。”远川凌说得非常笃定。 因为他未来就是这个身高。 而远川家的厨师也有涉猎营养学方面,医学世家,准备的菜单很可能不会色香味俱全,但一定符合科学的营养配比。 远川凌一直不挑食,能长到181.5cm估计也是他在身高上的极限了。 弗斯教练眨了眨眼,倒也没反驳,“很有志气,记得多喝牛奶?” “谢谢提醒,我会的。”远川凌应道。 由于他手下的拉伸和按摩动作一直没停,弗斯教练觉得有些稀奇。 这孩子的确不喜欢体能训练,但做拉伸却一点都不含糊,似乎对这件事非常执着,让弗斯教练一时间分不清对方是不是真的怠惰。 弗斯教练把自己的疑问说出口。 远川凌歪了歪头。 为什么这么重视拉伸? 很简单。 远川凌一本正经地说:“不拉伸肌肉会成块,很丑。” 虽然他至今也弄不懂某人性别之外的取向,但肯定不是肌肉男。 觉得健硕的肌肉很帅的弗斯教练:“……?” 正文 第10章 今日的最后一项试训是扣球。 由于远川凌明确地表达出了自己不想做二传手的想法,弗斯教练尊重他的意见,没有将二传放在试训里。 弗斯教练自己后来打的是副攻位置,他私心里希望远川凌也能选择副攻,这样的话他这个教练才能更有用武之地。 不过在尝试扣球之前,还要试试摸高。 球馆有专门的摸高架子,远川凌在手上沾了些防滑粉,稍稍活动了一下脚腕。 弗斯教练双手环胸,道:“职业男子排球的球网高度是2米43,如果是业余或者青少年组比赛,可能会向下调整十厘米左右,想进行有效进攻,摸高至少要在2米80左右。” 虽然远川凌笃定自己还会长高,但想现在就把自己定位在副攻手上,起码要保证能够扣球过网。 远川凌的身体发育比同龄人慢了很多,现在他都还没有进入身高的最佳生长期。 算算时间,至少也要一年以后吧。 远川凌看着不远处的摸高架子,用眼睛目测了一下高度,助跑,起跳。 这样用尽全力起跳还是第一次,双腿完全发力,腾空的那一刻远川凌自己都有些惊讶。 他的弹跳力似乎还不错?一瞬间远川凌感觉自己在飞。 远川凌在摸高板上留下一道指印。 助教测量了一下高度,“3.05m!” 弗斯教练稍微震惊了一下。 他以为以远川凌1.65m的身高,摸高顶多2.80m,刚才的解释也算是提前宽慰了,没想到远川凌的弹跳力如此惊人。 这个距离地面的高度……快有一个他自己了吧? 这还是在已经进行过体能训练之后。 弗斯教练有种自己捡到宝了感觉,就是不知道这孩子以后会不会选择职业排球的道路。 “我来托球。你只需要把球打过网就好,当然,做不到的话也不用有什么压力。”弗斯教练又找了一个助教过来负责抛球,示意他准备开始。 “好。”远川凌应了一声。 扣球说简单也简单,把球打过网大部分球员都能做到,如何掌握好扣球的时机,如何在击球时选择落点,如何和拦网对抗都是一种学问。 弗斯教练:“准备好了吗?” 远川凌比了个“ok”的手势,助教抛球,弗斯教练临时担任二传,托起的球不算多精准到位,但胜在高度,远川凌掌握时机的能力非常不错,基本上都能稳稳地扣到球。 ——虽然缺少攻击力,球路也比较单一,但对于没有进行过专业训练的人来说,已经是难得的天赋了。 弗斯教练看着他的动作,觉得这孩子像是某种高精密度的机器一样。 怎么形容呢,如臂使指? 五球之后,远川凌皱了皱眉,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喃喃道:“好像不是很难。” 远川凌在这一刻有些和御影玲王共情了,随随便便就能成功的事情,做起来确实非常没有成就感。 弗斯教练爽朗地大笑几声,拍了拍他的肩膀,“还真是不客气啊,天才boy。” 远川凌差点被拍得咳出声来,就见弗斯教练不怀好意地“嘿嘿”一笑,朝另一边带领训练的助教们一招手,“来帮个忙。” 于是三个一米九的成年男人并排站在一米六五的远川凌面前,看起来压迫感十足。 “你们,拦网。”弗斯教练说道。 助教低头看看面前的白发少年,再看另一边的弗斯教练,脸上的表情很明显:这孩子惹到你了吗? 弗斯教练没有回答,而是转头对远川凌说:“天才boy,学习技术动作或许对你来说没有任何压力,但排球,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东西。” 远川凌眨了眨眼,没有反驳,而是向三位助教点头示意,“麻烦了。” 三名助教对视一眼,有些怜爱这个不知道怎么惹恼弗斯教练的漂亮的东方少年。 但心里放水的念头还没来得及升起来,弗斯教练的眼刀立刻甩了过来。 盯—— 三名助教身体一僵,不约而同地在心里对远川凌说了一声“抱歉”。 弗斯教练再次给远川凌托球,远川凌单一的球路很快被经验老道的助教拦回。 以他目前的菜鸟级扣球水平,只一个助教进行单人拦网,都未必能够突破,何况是三个人。 远川凌并不惊讶,一次又一次地进行尝试,可惜三人拦网横在眼前就像一座高山一样横在眼前,怎么也无法跨越。 无人看管训练的学员不知道什么时候聚集到了场边,看着远川凌再次扣球失败,有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真可怕……” “那个人跳得好高……身高虽然是短板,但是完全用跳跃弥补了。” “啊……又失败了……要是我早就被打击得没有自信了。” 负责抛球的助教给弗斯教练使了个眼神,示意再这样下去恐怕要击碎远川凌的自信心了。 助教虽然明白这样做是想让远川凌端正对排球的态度,但这样也未免有些过火了。 弗斯教练看着扶着膝盖气喘吁吁的远川凌,没有喊停,而是再让助教抛球。 被击碎自信心?一个本性讨厌运动的人,能坚持做完体能训练,本身就很能说明问题。 他不知道远川凌为什么会决定打排球,但如果仅仅是随便玩玩,当成一种锻炼身体的爱好,那么弗斯教练也不用再在他身上花费更多时间了。 反正球馆里的助教很多,把远川凌安排给别人也是一样的。 但是,他看得出来,这孩子对排球有好奇,也有尝试的心,如果从一开始就轻视这项运动,对远川凌来说不是一件好事。 ——远川君,让我看看吧,你和排球的未来在哪里。 助教再次抛球,弗斯教练将球托高。 远川凌注视着悬空的排球,有一瞬间的思维发散。 站在排球场上想尽办法进攻,原来是这种感觉吗? 拦网,好强的压迫感。 虽然以前有听说甩掉拦网是二传手的职责,但显然,攻手突破拦网也是必修课。 ——如果站在这里给他托球的是及川彻,不能得分的话他也太逊了吧。 那他来打排球岂不是完全没有意义。 身体虽然很疲惫,但远川凌的头脑很清醒。 如果没有队友帮忙甩掉拦网,那就只能自己来了。 远川凌眯了眯眸子,助跑起跳。 人的眼睛会受到视觉欺骗和蒙蔽,对于远川凌来说,做出假象也非常简单。 三名助教眼神一凝。 根据远川凌身体的倾斜角度判断,是直线球。 然而远川凌以直线球的姿势,在击球时翻转手腕,排球向另一个方向飞去。 ——小斜线! 排球“砰”地落地,场馆内分外寂静,排球向前翻滚的声音都格外明显。 场馆内静默三秒后再度沸腾起来,边上旁观的学员反应和昨天见到远川凌发跳飘的反应简直一模一样。 “太乱来了!”弗斯教练半严肃半欣喜地笑骂道:“你等着,我帮你叫一下俱乐部的医生。” 远川凌蹲在地上缓了一会儿才起身,制止道:“没关系,不至于受伤,我有分寸。”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我就是学医的。” 弗斯教练迟疑的点头,抛开这个话题不谈,他开玩笑似的说:“远川君,现在如果想要退出的话,昨天办的训练套餐还可以退钱哦?” “不必了。”远川凌摇了摇头,他灰色的眼眸染上亮色的神采:“扣球成功的感觉,还不错。” 或者说,远川凌非常喜欢这种费尽心思、成功攻克一个难题的感觉。 虽然他看起来性格冷淡,但胜负欲出乎预料的强。 在医学上是这样,现在在排球上也是这样。 弗斯教练拿捏住了远川凌的好胜心,他觉得普通的训练方式对远川凌这种比赛型选手来说并不适用。 他笃定道:“明天就参与到练习赛里吧,远川君。” 这天之后,远川凌除了体能训练和基础训练之外,他跟着已经有过训练经验的学员们一起进行比赛。 随着训练的进行,他除了体能之外的弱点也暴露得很快。 “弗斯教练说我总是会慢半拍。平常训练的时候看不出来,但在比赛中非常明显……就像是在脑海里先回忆技术动作再反应到身体上一样。”半个月后的某个休息日的中午,远川凌在和及川彻通话的时候这样说道。 及川彻觉得好笑,“那是什么形容啊?说得你像机器人一样。” 远川凌也有同感,他道:“大概是因为身体没有形成相应的肌肉记忆,所以不能第一时间做出反应,没办法……只能通过大量的训练来纠正,体能也是一大弊端。” 还有一点远川凌没说,他在体能上的上限不算高,属于那种肌肉量很难增长上去的纤细类型,用游戏术语来形容,就是那种高爆发的脆皮攻手。 远川凌倒是无所谓,他打职业的可能性不高,就是弗斯教练心疼得很,甚至想找营养师给他安排饮食。 得知远川家厨师就有高级营养师证之后,弗斯教练更难过了,这不就说明改善的希望不大吗? “唉——”及川彻惊叹一声,又道:“不过没想到凌酱会选择副攻的位置呢,明明我那么推荐你打二传……” 及川彻语气有些不服气,不明白远川凌为什么没在他的安利下了解到二传的魅力。 “我是二传的话,我们没办法一起打球吧?” ——这话大概还有十分直白的另一层意思,我不想和你成为对手。 及川彻轻咳了几声,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掩饰尴尬,他试探着问:“凌酱已经决定回国了吗?” 远川凌把膝盖上的热毛巾换到另一条腿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运动的关系,远川凌最近隐约有些生长痛。 “暂时没有。我的计划是在E国读完医学院再走。” 及川彻心情稍微down了下来,“那和一直不回国有什么区别嘛……” “跳级就好了,快的话两年就足够了。”远川凌前几天有算过,尽全力压缩学业生涯,最快也只能缩短到两年,这还是在他前世已经读过医学院的情况下。 “好可怕的学霸发言……” 经过这半个多月的通话,及川彻已经发现了,远在E国的凌酱是个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学霸,不管是什么学科都上的困难都能帮他解决。 怎么说呢,见过学习成绩一流的,但确实没见过这么全能的。 远川凌窝在椅子上给自己按摩关节,“学习和排球全部照顾到,好浪费时间……我想打电玩……” 他表情有点丧,重生回来之后计划安排得满满当当,之前的电玩时间被排球训练彻底替代。 半个月了,他柜子里的游戏机都要落灰了。 “劳逸结合嘛,适当玩一会儿没关系的,我当做没听见。”及川彻笑道。 远川凌心动了。 他看了一眼柜子里的游戏机,又迅速收回视线。 “不行,计划就是计划。” “哦?真的不玩吗?难得的放松时间哦~” “……不行。” “凌酱。”及川彻语气陡然严肃起来,“我想听最新款游戏的BGM。” 远川凌一皱眉,“会打扰你读书……” ——果然。 及川彻撑着下巴,无奈地想,凌酱,是不是有些太迁就他了? 他拿着笔一边写习题一边说:“完全没有写作业的兴趣——凌酱一边打电玩一边和我聊天怎么样?” 远川凌犹豫了一秒,“好……” 他把热敷的东西收好,从柜子里拿出心心念念的游戏机,就听耳机里的及川彻说道:“最近排球部来了个很厉害的学弟呢,教练还在犹豫让他打什么位置……大概会是二传手吧,不过我是不会输给一年级的小鬼头的。” 远川凌打开游戏的手一顿。他或许知道那个学弟是谁。 ——影山飞雄。未来日本国家队的二传手,也是及川彻视为对手的人。 这个时候的及川彻还没有意识到,围绕在他国中三年中的第二个噩梦即将到来。 远川凌沉声道:“加油,但也别过度努力了,最近你接电话的时间拖后了,是在加练吧?运动过度会导致不可逆的关节劳损,你小心点。” 远川凌问过及川彻回家的时间,基本上都是掐着点给及川彻打的越洋电话,如果对方加练了,电话就会无人接听。 最近一周,这种情况似乎出现三四次了。 “真的吗?听起来好专业。” “真的,你要谨遵医嘱。” “凌酱以后一定会是超——级厉害的医师吧。”及川彻感慨道。 医师吗…… 远川凌视线飘到桌面的日历上,明天,是他标注的一个重要日期。 “大概?”他不太笃定地说。 “凌酱,这个时候要语气坚定地说‘会’!”及川彻说得头头是道。 远川凌被逗笑了,好吧,“会。” 可惜远川凌今天是注定没办法打上游戏了。 “凌酱——我回来了——”隔着一道房门,某个小金毛的大嗓门极有穿透力地被远川凌收入耳中。 老管家似乎没能拦住他,“查理少爷,凌少爷有事在忙。” “抱歉。”远川凌放下游戏机说:“我这边有些事需要解决。” 他出远门的幼驯染突然回来了,由于及川彻和查理前世的不对付,远川凌下意识就像避免两人接触,即便是在通话中。 “啊……好哦。那明天再聊?” “TO……及川君,晚安。” “晚安。” 及川彻说完这句话,远川凌那边停顿几秒才挂断电话。 他隐约听到一句热情的:“My darling!” 及川彻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中断界面有些愣神。 像这样被突然打断电话,还是第一次。 那个叫走凌酱的英国人,到底是谁啊? 及川彻深深蹙眉。 正文 第11章 一直到查理敲响他的卧室门,远川凌才慢悠悠地把电话挂断。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久没有见面,门外的小金毛有些过分热情。 远川凌放下手机,起身走到门口,开门的瞬间立刻向边上一闪身。 查理向前拥抱的动作只抱到了空气。 他似乎已经习惯了远川凌的退避,完全不觉得尴尬,淡定地放下手,唇边带笑对远川凌说:“凌!我回来了!最近有想我吗!” 十五岁的查理完全展示了种族天赋,身高一米八八,因为打篮球的缘故身体健壮,站在远川凌的房门口,将路堵得死死的。 他长了一张十分英俊的脸,金发碧眼,很符合对欧洲人的刻板印象。 但脸上的爽朗的笑容配上亮晶晶的眼神,瞬间就拉低了这人身上的成熟感,和邻居奶奶养的那只大型金毛犬有种无法言说的相似。 “完全没有。”远川凌的回答十分冷漠无情。 “唉——”查理蹙眉,对他的回答不太满意。 远川凌挥了挥手,“让我出去。” 他的眼神里微不可查地带了些嫌弃。 “好哦。”热情的查理完全没有被打击到,他在和远川凌的相处中习惯了没脸没皮,毕竟要面子的人是没办法追求到喜欢的人的。 远川凌拿着热敷工具走出卧室,查理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十分绅士地顺手关上房门,蓝色的眼眸一瞬间透出少许郁色。 转过身后他又像勤劳的小蜜蜂似的跟在远川凌身后嘘寒问暖。 “凌,为什么拿热敷工具,是哪里受伤了吗?需要我帮忙吗?”查理看着他手里的东西有些担忧地问道,并伸手试图帮他减轻负担。 “没有,只是有些生长痛,不用麻烦了。”远川凌再次避开,将东西递给了管家爷爷,“麻烦您了。” “应该的。”管家爷爷将热敷工具拿走收好。 查理似乎打算把错过的半个多月弥补回来,一直到下午茶的时候都没停下。 两人坐在大客厅的沙发上,佣人拿来了甜品和红茶。 查理囫囵喝了一口茶润喉,嘴巴继续喋喋不休。 远川凌一直知道这人有些话痨,所以习惯了听对方在自己耳边唠叨,查理说三句他应一句,倒是完全不显得敷衍。 查理从自己的德国之行的工作聊到会E国之后的篮球赛,又想到从御影玲王那里得到的新情报,状似不经意地询问:“凌,我听玲王说你最近在打排球” 远川凌坐在沙发上,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看一本医学书籍,道:“嗯,只是觉得该运动运动了。” 查理靠在沙发背上,不怎么开心,情绪明显低落下来,可怜巴巴地说:“凌都还没有和我一起打过篮球,怎么就喜欢上排球了呢?” “我这个身高,你不觉得你有些难为我了吗?”远川凌无奈道。 一米六五的身高放篮球场上根本不够看,远川凌还不想在球场上被一群海拔极高的巨人围着,显得他像什么随身挂件似的。 更重要的是,他不想和查理走得太近。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家伙第一次对他表白是在7岁,后来断断续续,一直没停过。 远川凌每次的拒绝都很干脆,可惜查理吃了秤砣铁了心,越挫越勇,完全没有放弃的打算。 为了不给这家伙造成不必要的幻象,两人很少一起活动,大多数时间都和迹部景吾、御影玲王一起。 查理磨了磨牙,拿起一颗马卡龙,泄愤似的丢进嘴里咀嚼。 远川凌低头看着手里的书,实际思维有些发散。 他在回忆之前和及川彻的通话,对方劝他去打游戏之后,他隐约听见了翻页的声音。 根据远川凌半个月的观察,对方成绩很好,在完成作业这件事上基本不会拖沓。 其实岩泉一有和他说过,如果高三的及川彻没有选择孤注一掷前往阿根廷,完全可以去比岩泉一更好的学校。 那位运动训练方面的研究生如此夸赞自己的幼驯染。 只不过很可惜的是,及川彻就是个会为了排球放弃一些东西的人,有点寻常人比不上的“疯劲”。 哪怕曾经有过动摇,及川彻最终没有放弃排球,但远川凌却主动放弃了学医。 在人生经历上,远川凌是个十足的失败者。 远川凌在心中轻叹一声。 思考着两人之间的一点小细节,远川凌没有意识到查理已经有一会儿没说话了,一直到迹部景吾背着网球包回来,查理才抬头和迹部大少爷打了个招呼。 “啊嗯?你怎么在这?”迹部景吾把网球包放下,完全不掩饰自己的嫌弃,甚至想把查理扫地出门。 远川凌觉得自己可以回房间了。 毕竟他会出来在这里听查理唠叨,完全是出于待客之道,现在有迹部景吾帮他接待客人,他就可以躲懒了。 可惜的是刚才那通电话估计没办法续上了…… 远川凌合上手里的书,道:“我回房间了。”他站起身往回走。 查理没有挽留,而是笑着说了句:“好好休息哦,凌。” 一直到远川凌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查理才收回视线。 他脸上开朗热情的笑容转瞬间退了个干净,嘴角缓慢拉直,表情甚至带了点阴郁,他焦躁地蹙眉。 迹部景吾骤然冷哼了一声。 又开始了,这个远川凌不在就会立刻现原形的疯狗。 不过也不能计较太多,查理对远川凌的偏爱,认识他们的人有目共睹,迹部景吾在这件事上挑不出一点错误。 在接受了远川凌的性向之后,他对查理丝毫没有了一点幼驯染情谊。 至今他仍然认为,远川凌会喜欢上一个神秘的排球小子和查理脱不开干系。 “怎么回事,景吾,他不对劲,今天我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以前不会这样的。”查理焦虑地捂嘴,窝在沙发上像某种即将爆发的大型猛兽。 迹部景吾在沙发上坐下,语气凉凉道:“谁知道呢?他不是一直都这样吗?” 远川凌对自己的追求者一向都很冷漠,不会给一丁点儿希望,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算是一种温柔了。 “不一样。”查理回想今天远川凌的表现,从细微之处发现了不同,“我知道他表现得疏离是想让我自己放弃,但今天我能感觉到,他在‘避嫌’。” 那种有了在乎的人,所以要避免误会的感觉,非常明显。 查理一直注视着远川凌,此刻也很轻易地发现了心上人的微妙变化。 查理非常、非常不爽。 就好像自己一直看着的宝物,被一个不知道在哪里的陌生人给偷走了。 还偏偏是他跟着家里人到德国解决分公司问题的时候。 走之前他就想耍点手段把远川凌一起带走,避免有人在他不在的时候趁虚而入,没想到被迹部景吾发现了。 他暗中安排远川凌学校到德国交流访问的事在迹部景吾的插手下遗憾作罢。 ——真敏锐啊。 迹部景吾在心里感慨。 查理这家伙,在远川凌和外人面前完全是两副面孔。 这位大少爷对外人一致的冷漠无情,因为是家里独子加上帅气的长相,追求者比远川凌多得多。 但查理从小到现在都十分专一,择偶标准一直都可以具体到远川凌本人,在情感关系开放的欧洲,真是难得见到这种深情的人。 抛开拐带远川凌的事情不谈,单纯从一个朋友的角度,迹部景吾倒有些觉得查理可怜了。 “劝你最好放弃。”迹部景吾双手环胸,给他泼冷水:“你家里不会同意,凌也不会同意,这不是早就知道的事吗?” “不要。”查理黑着脸说。 迹部景吾失语片刻。 “要是他有喜欢的人呢?”迹部景吾问道。 查理咬牙切齿:“那我倒要看看是什么女人能比得上本少爷。而且只要没结婚,我就不会放弃的。” 迹部景吾:“……”算了,这家伙没救了。 有时候他真怕这家伙一个不理智就连带着家里一起上法制频道。 不过真要仔细追究的话,查理也算成功了一半。 远川凌确实喜欢上同性了,可惜那个人不是查理。 查理隐约从迹部景吾的话里听出了点猫腻。 虽然满脸写着“那个人是谁”和“我要宰了他”,但还是十分克制,拿起甜品托盘里的方糖块咬得嘎吱作响。 迹部景吾被吵得想赶人。 他开口下逐客令之前,远川凌又来了客厅,右耳还戴着蓝牙耳机,不知道是不是在听音乐。 远川凌看到查理之后很惊讶,那表情好像在疑惑对方怎么还没走。 查理和迹部大少爷向来话不投机半句多,一般远川凌回避之后,查理就会主动告辞。 远川凌保持着主人家的礼貌,对查理点头示意,走近厨房给自己倒温水。 迹部景吾亲眼目睹查理表演一秒变脸,忍不住无奈扶额。 查理把嘴里的方糖咽下,“走了。” “不送。”迹部景吾站起身,准备在查理离开之后就回房休息。 然而厨房里突然传来玻璃杯落地的声音,两个虚与委蛇的人脸色同时一变,抬脚冲进厨房。 “凌!?” 厨房里,玻璃杯摔碎在地面上。 远川凌脸色煞白,愣愣地看着自己流血的手指。 查理惊惶的呼唤让他下意识抬头。 远川凌目光落在查理亮眼的金发上,一瞬间,血色和那亮眼的金色重叠,顺着查理的鬓边滑落。 他脑海里闪过充斥着血色的画面,破碎的车窗,变形的座椅,驾驶座上被昏迷的查理。 伤口在流血,身体在失温,死亡在流逝的时间中逼近。 远川凌十五岁的夏天,他在前往学校取材料的路上发生车祸,开车的查理轻伤昏迷,远川凌腰腹被贯穿,住了一个月ICU,被下了三次病危通知书。 远川凌下意识伸手,覆盖在腰腹原本的伤疤处。 有点疼。 而比疼痛更无法抑制的,是对死亡的恐惧。 车祸的日期,是明天。 远川凌的呼吸逐渐急促,脑海中的嗡鸣声响个不停。 有一瞬间他以为自己会窒息而死,直到耳边传来及川彻的呼唤:“凌酱!?凌!怎么了!?你还好吗?” 熟悉的声音让远川凌找回了呼吸的节奏,查理和迹部景吾在他身边蹲下,似乎说了什么,但远川凌没有听清。 他无意识地喃喃:“阿彻……好多血……” 正文 第12章 电话被挂断后,及川彻握着笔有些走神。 平时很简单的数学题,现在也变成一连串不明所以的符号,好像漂浮在眼前,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排列组合。 他脑子里每隔几十秒就会闪回那句带着亲昵、有些越界的呼唤。 darlingdarlingdarlingdarling…… 可恶!真是烦死人了! 片刻后他猛地放下笔,暴躁地双手抱头,揉乱了自己的头发。 不妙啊。 果然还是很在意那个莫名其妙出现的英国人,以及那句毫不掩饰亲近的“darling”。 如鲠在喉的感觉强烈到让人想发飙。 如果此刻他面前有面镜子,他就能发现自己的表情很臭。非要形容一下的话,大概就是三人拦网又被牛若突破的时候吧。 那种好像有致命宿敌出现的危险感,让他突然升起了莫名其妙的警惕心。 他或许还不知道这种警惕代表着什么,但总有一种如果什么都不做自己就输了的感觉。 及川彻把手机调回联系人界面,看着上面的“凌酱”有些出神,手指起起落落最终没有按下去。 要打电话吗?要主动联系吗?其实是在想刨根问底吧?但他们的关系有亲近到可以互相询问身边人的程度了吗?这算是越界了吧?如果凌酱问起来他要怎么说呢? 两人的交流某种程度上维持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那种只局限于排球和学习的交流,让他们在短时间内迅速拉进心理距离,虽然没有到无话不谈的地步,但起码已经可以称作“朋友”。 他其实没有意识到远川凌已经在交谈中有意无意地透露了很多信息。 年龄,身高,学习方向,学业水平,所在城市等等,如果再等半个月,及川彻就会知道远川凌训练的球馆,以及如何以最快的方式从机场抵达那里。 据说21天可以养成或是更改一个习惯,而现在,在及川彻没有计算的情况下,这恰好是他每日接听远川凌通话的第二十一天。 远川凌是一个过分理智的人,不管在什么样的情况下都更喜欢先动脑,哪怕是主动追人的时候也一样。 好像一阵润物细无声的雨,悄悄地在不经意间渗透进及川彻的生活。 现在是,从前也是,他一直都是个很好的听众,总会给人一种,只要和他说过之后,心里的压力都会跟着远川凌处变不惊的平静一起消弭。 只不过曾经的远川凌会亲自在候场区,给及川彻贴上一枚肌肉贴,用足以冷却的所有大赛紧张感的声音说一句“加油”。 如今的远川凌也会隔着一通越洋电话,用一点细微的声响挑起 在感情方面一窍不通的少年人,很难凭借着与生俱来的情商,去推拒一份不轻易言说来历的陪伴。 及川彻只是隐约想起最近半个月都是远川凌在主动给他打电话,因为时间点掐得比较准,他一直也没有时间主动回拨。 他飞快摒弃了自己心里乱七八糟的顾虑,转而觉得,对方已经给自己打过那么多次电话了,现在自己回敬一次不是很正常吗? 越想越觉得理直气壮。 于是他状似平静地拨通了电话。 “摩西摩西?”远川凌的声音明显带了些许疑惑。 及川彻瞬间就泄气了,他轻咳了一声,磕磕巴巴地说:“嗯……抱歉,不小心碰到拨号键了,没打扰到你吧?” 大约两秒钟的沉默之后,远川凌轻笑一声。 由于戴着耳机,那声音贴得很近,及川彻猝然便有种“被看穿了”的感觉。 “没有。”远川凌说:“我的事情处理完了,还能继续通话吗?” “当然。”及川彻道。 于是远川凌主动把话题引到了他打开的游戏机上,聊了几句之后,及川彻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根本没找到机会询问那句“darling”。 他心里稍微有些郁闷,但谈起游戏时的远川凌语调都会高个几度,能看得出来他对游戏的热衷。 及川彻没脾气了。 ……算了,就这样吧。 只是在远川凌声音有些艰涩的时候提醒他去喝点温水。 原本是很平常不过的事,他桌面上写完的作业本摊开很久了,只拖着下巴听远川凌小声抱怨找不到杯子。 直到玻璃杯摔在地上的声音传来,及川彻隐约有些不好的预感。 他亲耳听到远川凌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就好像撞见了什么极其恐惧的场景。 “阿彻……好多血……” 及川彻听到那声低喃之后,猛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焦急地呼唤了几声。 生活经验不算丰富的十五岁少年把自己所有受伤流血的经历都回忆了个遍,在脑海里自动脑补出了一个被玻璃碎片割伤然后被吓到的小可怜。 他心里奇怪的念头一闪而过,远川凌一个会面不改色说自己在看解刨学书籍的人,居然会被血吓到。 但转瞬间这点奇怪就抛到了脑后,他的呼吸节奏都被远川凌带起来了。 “凌,受伤了吗?哪里流血了?家里有急救箱吗?” 及川彻慌乱的声音最大程度地给远川凌提供了稳住心理状态的情绪价值。 ——没关系,深呼吸,他不在车祸现场,爱人也陪在身边,他也不会再经历和死亡周旋的煎熬与恐惧。 他早就将车祸的日期标记在了日历上,并像对待平常的每一天一样等待这一天的到来。 他以为骗过了自己,能安稳地度过人生的转折点,但他躲避出门的想法已经先一步暴露了他的怯懦。 当他某一瞬间想明天和及川彻通话一整天的时候,说明他的心理压力已经到达了需要疏散的节点。 毕竟只差一点点,他就会浑身插满管子,无法动弹,无法自救,悲哀地死在手术台上,即便最后活了下来,也给生理和心理上带来了不可逆的伤害。 远川凌躁动的情绪被安抚下来,强迫自己的视线避开手上流动的血液。 他调整着呼吸节奏,逃脱心理魔咒的第一个想法居然是怀念。 及川彻总喜欢把他当成玻璃人,在知道他的既往病史之后。 得益于对方贴心的照顾,远川凌的生活比从前孤身一人的时候更惬意,甚至体重都有小幅度上涨。 思维发散间,迹部景吾已经从管家拿来的医药箱里拿出绷带要给远川凌包扎伤口。 “哥,谢谢,我自己来。”他道了声谢,收到了自家堂哥的一声“啧”。 “别动,今年几岁了。”迹部景吾说道。 “阿彻,没事了。只是被碎玻璃划破了手。”他满脸冷汗,身体还有残留着惊惧下的颤抖,但声音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轻声安抚着电话那头的人。 迹部景吾瞬间黑了脸,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安抚别人。 及川彻这才松了一口气:“啊……吓死我了……” “抱歉……我没拿稳。” 然而谁也没提那个已经跨越陌生人阶段的亲近称呼,互相默认了这一转变。 只有一个人表现出了极其强烈的不满。 查理眯眼笑了起来,遮住他眼中几乎要溢出来的阴郁和嫉妒。 “凌,你在和谁通话啊?” 正文 第13章 远川凌虽然在E国住了这么多年,但他是传统日式家庭养出来的孩子,在称呼上一般都很严谨,该用敬语的时候用敬语,绝不越界。 关系不够亲近的人,他是不会选用过分亲昵的称呼。 御影玲王从“御影君”转变成“玲王”花了整整两年时间。 而查理从生疏的“摩尔斯”,到“查理”用了五年时间,并在第一次正经表白之后退了回去。 直到现在,远川凌也只会勉强地唤一声“查理”,并且完全杜绝了两人单独相处的时间。 即便查理的追求维持在一个恰到好处的位置,远川凌在非必要的时候,也不会给查理留下任何“可能”的幻想。 而现在,远川凌在亲密地叫一个人“阿彻”。 查理因为心上人的国籍,也有深入了解过日本文化,隐约觉得这个名字应该属于男性。 一个男人。 一个被远川凌亲密呼唤,甚至在失神时下意识求助的男人。 查理有些克制不住心里暴虐的情绪。 但凡是个女人,查理都觉得自己输得不冤,但这个叫“阿彻”的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远川凌因为查理的这句疑问,视线转过去一瞬,又迅速低头,状似认真地给自己包扎伤口。 他的情绪虽然平稳下来,但一看到查理的脸,车祸的阴影就再度从记忆深处浮现出来。 远川凌忍不住开始回忆那噩梦般的一天。 按理来说,远川凌是不会同意和查理单独出门的。 那天他需要回就读的学校取跳级需要用的材料,为提前申请E国医学院做准备,迹部景吾提前说好了要陪着他去,算上御影玲王和查理,顺便在附近的网球俱乐部泡上半天。 可惜临出发之前,两位大少爷临时有事,迹部景吾还顺便带走了家里的司机,无奈之下远川凌选择蹭查理的车。 别墅区交通不太方便,时间又赶得很紧,查理大少爷不知道用什么方式提前拿到的驾驶证都给意外做好了铺垫。 只有十分钟的车程。所有人都心存侥幸。 却偏偏在万分之一的概率中出现了这种糟糕的事情。 远川凌被自己的父亲亲自下了伤病鉴定,说他可能会出现伴随终生的后遗症,但至少命是捡回来了。 而这场给远川凌留下了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他开始恐惧流动的鲜血,开始恐惧死亡,经历了长时间的心理治疗后,仍然没有减轻症状。 而远川凌对自己有清晰的认知,一个极度恐惧死亡的人,要如何和死神手中争夺生存权? 他已经没有了这种能力。 远川凌是脱离危险期之后,才听说查理三天就苏醒了,自责内疚了好久。 从那之后,查理对他的态度隐约有些变化。 更加小心翼翼,更加细心,也多了一点激进。 出院后,远川凌经历过最多的事情,就是查理的求婚,即便他多次拒绝,也没有让查理改变自己的想法。 他偶尔会觉得自己在查理眼中就是折断了翅膀的鸟类,失去了翱翔天际的能力,而罪魁祸首理应负责,甚至心里还带着些逐渐升起的,庆幸。 那被愧疚所扭曲的爱意,让远川凌逐渐觉得喘不过气来。 他不喜欢查理在甜言蜜语时对他诉说的未来。 什么成为摩尔斯家的家主夫人,什么被上流社会圈子仰视,什么在城郊庄园里养花种草安稳度日。 或许在外人看来,他这样一个失去健康,失去未来的废人,更适合于寻找一个会一辈子将他护持在羽翼之下的爱人。 甚至于连亲朋好友都觉得,如果远川凌没有真的喜欢上谁,那么查理对他来说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查理会为他的后半生负责。 但远川凌不想一辈子被所谓的安稳生活囚锁。 所以他离开了,躲得远远的,去A国顶尖医学院学了理疗相关,并在之后辗转于运动俱乐部之间,很少和熟人联系,而更喜欢对擦肩而过的陌生人投去注视。 他的生活孤独而无趣,但他是自由的。 远川凌漫无目的地在陌生的国度、陌生的城市流浪,直到那一天在排球比赛的看台上,他仿佛黑白默剧一样的人生,陡然沾染上了夺目的色彩。 …… “朋友。”远川凌低声回答道,声音里带着无法直言的遗憾。 他曾经从及川彻那里得到了无数的纵容与偏爱,从来都会尊重他的人,让他在每一个相处的瞬间里畅快呼吸。 远川凌包扎好了伤口,让开空地,远川家的佣人将地上的碎玻璃打扫干净,管家爷爷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个硅胶杯子递给他,看着像是给小孩子用的那种。 远川凌:“……谢谢。” 迹部景吾松了一口气,“下次小心点。需要去医院看看吗?” 他视线落在远川凌身上,明显也察觉到了远川凌的不自然,尤其是对方还在有意识地避开直视流动的血液。 迹部景吾没有仔细询问原因,他相信远川凌的自我管理能力,只是贴心地问对方要不要去看医生。 “不用了,哥。”远川凌神色如常地答道。 他接过杯子,拿着准备转身上楼。 “凌……!”没有得到解释的查理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还是开口叫住了他。 查理脸上纠结又克制的情绪无法遮掩。 远川凌站在厨房门口回头看他,那眼神平静中带着彻彻底底的疏离和冷漠。 ——就到此为止吧。不要再跟上来了。 “摩尔斯。明天不要出门了。”远川凌带着最后的善意提醒道。 查理一定能理解他的意思。 远川凌难得从查理身上感觉到了一丝戾气,他的嘴角缓慢抿成一条直线,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在远川凌离开之前,对方抬眸,又是那样阳光无阴霾的笑容。 “听你的。出去玩的话,以后再约时间吧?” 远川凌没有回答,径直离开了。 他缓缓喝了一口水润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变得趋于正常。 “凌,刚刚好像没有声音了?” “抱歉,好像信号不太好。” “这种事情不需要道歉啦。” 远川凌不自觉地轻笑一声,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提过分的要求:“明天……能和你通话一整天吗?只需要挂着通话就好。” 及川彻应得很快,“当然可以!明天是休息日哦,我没有训练安排。” 远川凌心里一阵温暖,“谢谢……阿彻,我昨天做了个梦,梦见我会出车祸,差点死掉。” 那场车祸与鲜血,是让远川凌困顿十几年的梦魇。 及川彻沉默片刻,轻声安抚道:“只是梦而已哦,没有关系。” “是啊……只是梦。”远川凌自嘲道:“我很逊吧?阿彻会不会讨厌我?” “没有,凌酱。”及川彻带着纵容的笑意说道:“你已经很勇敢了。” 毕竟,从第一通电话开始,他就知道,电话对面的人已经用尽所有勇气,隔着遥远的距离,不顾一切地向他求救。 正文 第14章 远川凌曾经在梦里无数次被拉回到那个血腥的车祸中,恐惧甚至在梦醒后如影随形。 他会在每一个骤然惊醒的深夜,被及川彻轻拍后背,无言地安抚他濒临崩溃的神经。 但到了真正会在现实中再次受伤的时候,这一天过去得意外平凡。 远川凌窝在家里看书,两人的通话挂了一整天,不过大部分时候都是各做各的事情,交流很少,但耳机对面传来的声音会让远川凌平静下来。 及川彻的休息日在离开了排球之后异常丰富。 固定的体能训练,顺便跟着家人一起去了游乐园,并强硬拒绝了姐姐想把外甥丢给他的想法。 但拒绝无果。 远川凌还是第一次见及川彻这么手忙脚乱的样子,对方虽然偶尔会有些孩子气,不过大部分时间都很成熟,在远川凌面前显得很可靠。 怎么说呢,多少有些鸡飞狗跳。 忙了一天之后,两人只在临睡前聊了一会儿,及川彻累得电话都没挂断就睡着了。 均匀的呼吸声抚摸着远川凌的耳朵,一直到晚上十二点,他看着时间跳到十二点零一分,才隐约觉得那纠缠不休的噩梦离他远处去了。 “晚安,阿彻。”远川凌轻声喃喃。 他正准备挂断通话,却听见及川彻迷迷糊糊应了一句:“晚安,凌酱。” “……!” 远川凌听到了自己陡然加速的心跳声,在寂静无人的夜里分外明显。 ……这真是,太犯规了。 * 那一天之后两人的关系跨越了熟人的边界,已经可以称得上是好朋友。 两人的生活也逐渐繁忙起来,及川彻为了新一年的排球比赛忙得不可开交,远川凌为了快点完成医学院的学业而参加了多次面试,准备的材料能摞成小山一样高。 远川凌把时间一半分给了复习医学知识,一半分给了排球。 为了保证自己不在申请医学院的时候掉链子,他必须把丢下好多年理论知识全部补回来。 桌上日历的空白处再次被密密麻麻的安排填满了。 因为需要进公司的E国分部学习,而在这边多滞留了两个多月的迹部景吾也要回国了。 顺便一提,御影玲王离开得更早,和迹部景吾相比按部就班完成学业的御影大少爷可以称作乖宝宝了。 迹部景吾离开之前,再三询问了远川凌是否要回国。 迹部景吾觉得他可以不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没有人要求远川凌必须这样疲惫地努力个不停。 其实按照正常的入学年龄,远川凌完全可以回到日本经历和同龄人一样丰富多彩的高中生活,结束之后再申请国外的医学院,这对远川凌来说不是一件难事。 甚至远川父母也劝阻过他,可惜天才总是有自己的追求的,如果可以的话,远川凌更希望走完自己前世终止的道路,他甚至为此多次尝试治愈自己的心理障碍,效果非常喜人。 或许这也意味着,笼罩他后半生的阴霾已经彻底散开了。 远川凌繁忙的几个月中,大概有两件事让他非常意外。 第一件事是自从那日在迹部家的别墅分开后,查理去了德国,两人没再见过面,听说对方迷恋上了飙车,并且车技很好,一次意外也没有发生过。 这和前世的发展轨迹不太一样。 远川凌由此再次确认,自己已经扭转了人生中最大的悲剧。 随后迹部景吾隐晦地向他透露出,摩尔斯家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才将自家的独苗送往德国,短时间回来的可能性不高。 不过远川凌猜测,查理隐藏得很好的另一面,大概是迹部景吾主动捅出去的,从以前到现在,堂哥一直在以自己的方式保护他,远川凌清楚这一点。 * “触球一次!”远川凌轻盈落地,回头向队友高声示意。 自由人接回这一球,二传手背传给了主攻手,一记直线球重重地扣在边线上。 随着裁判的一声哨响,比赛结束了。 长高了三厘米、现在168cm的远川凌被队友们轮番摸头。 “干得漂亮!” “远川!最近的拦网越来越精进了!” “好可怕的一触魔咒……还好和远川是队友。” 远川凌调整着呼吸,缓缓歪了歪头,“多谢夸奖?” 他的声音有些微不可查的沙哑。 弗斯教练恰好在此刻走了过来,他表情分明是笑着的,但开口说的话却不太好听:“做的不错。凌,比赛中好几次走神了,虽然最近体力勉强跟得上一局慢节奏的比赛,但也要注意集中注意力,在场上分心可是没办法获胜的。” 他说的是“获胜”而不是“得分”,几乎完美拿捏住了远川凌过于旺盛的胜负欲。 远川凌这个人看着很安静,但每次一到赛场上,胜负欲却格外旺盛。 这种看不清情绪起伏,却明显在思考如何得分的人实在是可怕。 远川凌应道:“是。我明白。” 边上的两个队友小声嘀咕:“之前我就发现了,教练是不是对远川有意见啊?” “不……据说是为了不让远川太骄傲自满才这样做的。” 队友闻言看了看远川凌面无表情的脸,无语道:“这家伙的字典里有这两个词吗?” “啊……虽然远川君看着很冷静,但意外有压迫感呢。作为攻手还真不喜欢和这种拦网的对上。” “话说,他学拦网才多久,现在就已经这么强了?” “两个月?应变拦网很吃预判的,说实话,我觉得远川的眼睛说不定可以预测未来。” 队友又看了一眼远川凌浅灰色的眼眸,两人陡然对上了视线。 嘶……别说,这沉静得像贝加尔湖面的眼睛,在被注视的时候格外让人想躲避逃离。 弗斯教练脸一黑:“你们两个!当我是聋子吗!?在场上扣球那么烂还好意思闲聊?做完一百次扣球训练再走——你们都一起,凌留下。” 队友们登时一抖,连忙应声:“是!” 周围的人都散开,远川凌慢悠悠地坐下做拉伸运动。 别人都知道远川凌是个体力废柴,所以不会在训练量上苛责。 弗斯教练看着他轻巧的动作,道:“凌,我觉得我已经没有什么要交给你的了。” 远川凌动作一顿,疑惑道:“为什么?我在排球上还远远不够出色。” 远川凌的综合素质绝对是俱乐部里最差的一个,体力给他拖了后腿,身体没有形成肌肉记忆也导致他的技术还没有逐渐成熟起来。 弗斯教练说:“副攻手啊,接发球、扣球、拦网,我所掌握的所有技术你都已经学到了,即便现在不能很好的发挥出来,但也只是时间问题。” “如果想学更好的技术,我已经不是标杆了。”弗斯教练语气非常遗憾。 他已经知道远川凌是个顶尖的医学天才,注定不会在排球的道路上走太远,但能教导这样一个天才,弗斯教练觉得很有趣,他的时间与经历都没有白费。 “不了。”远川凌说道:“学得再多,没办法用出来也只是存在脑海里的录像罢了。” “这种事情还是以后再说吧。之后还要麻烦您才行。” 弗斯教练一米九的硬汉,听了这话差点流下面条泪,“你这小子!算我没教错人。” 几秒之后他又正经起来,道:“但你走神的事情记得改正。” 远川凌动作一顿,说:“抱歉……有些事耽搁了。” 提到这个,他情绪down了几个度。 大约一周前,及川彻接电话的时间越来越押后了,这也就意味着对方加训的频率越来越高。 远川凌有尝试提醒对方,但每次及川彻都满口抱歉的答应,结果完全不该。 远川凌有些生气,但也理解对方为什么这样做。 初中被天才牛岛若利压迫了整整三年,又在末尾遇上了同样天资卓绝,而且还和他同一个位置的影山飞雄,及川彻的压力太大了。 但对方在这种情况下,也一直记得远川凌是个心理状况较差的人,所以并未向他倾诉过自己的处境。 从来,没有向他发泄过一次负面情绪。一次都没有。 明明他们通话的意义,就是彼此倾诉生活。 远川凌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感受,他希望得到对方的偏爱,却又不希望及川彻总是这样压抑着自己。 真是,越想越有些火大。 他觉得自己有些被及川彻惯坏了。 这样想着,远川凌做完拉伸后起身,“教练,我今天早退,有急事。” “嗯?哦……可以。消了汗再走,别生病了。”弗斯教练叮嘱道。 “好的。” 远川凌从离开俱乐部就给及川彻打电话,一直到日本那边的八点钟,电话才被接通。 及川彻情绪不高,但还是勉强维持住了笑意,“凌?日安。” “阿彻。”彼时远川凌已经坐在桌前翻看自己的计划日历,他郑重道:“别再过度训练了,会在身体上留下不可逆的损伤。” “……我知道的。”及川彻声音有些低落地说:“但是不训练就不会变强,不仅是牛若,现在连一年级的小鬼头都快要追上来了……我……” 他最终还是没有将深藏在心底的恐惧说出口。 及川彻知道自己最近的情绪不太对,但是他很难控制自己,他被那种紧迫感逼迫,整个人都绷紧成了一道弦,仿佛随时会断裂。 远川凌在心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阿彻,你相信我吗?” 及川彻几乎带着颤音应了一声表达疑惑。 远川凌郑重道:“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一直没有询问过我的来历,但现在想说。” “我是,未来世界级二传手及川彻的粉丝。” 远川凌在世界赛场的看台上,一眼便被他俘获。 及川彻默默无闻的六年,没有人看得到他的身影,但世界终将看到及川彻。 听筒间沉默了许久,及川彻像是被逗笑了,溢出一点带着哭腔的笑音:“什么嘛……说得好像能预测未来一样。” “明天,要按时接电话。” 及川彻好像接受了自己的异常状态已经暴露的事实。 他嘟囔道:“我尽量。” “明天我也会拨电话直到你接通为止。” “啊啊啊别这样,今天看到七十多个未接来电的时候,我真的要吓死了。” “那就早点结束训练。” “我知道啦……” 虽然及川彻答应得好听,但远川凌直到,对方情绪上头之后,还是会忘记两人的约定。 十五六岁的少年,完全算不上有自制力。 远川凌忧心忡忡地结束了今天的通话,他看着桌面上的日历出神片刻。 随后他突然猛地攥拳,伸手将日历扔到了垃圾桶里。 远川凌知道自己的情绪也被带得不太正常,但是何必考虑那么多呢? 他只知道,现在他有机会,有时间,为什么要让那三年,再次成为及川彻人生中最大的遗憾? 他的所有计划,在遇上及川彻之后便丧失了意义。 否则一个决定孤独一生的人,怎么会贸然主动踏出一步。 他拿出手机给国内的母亲打了电话。 “母亲,我要回国读高中。不……抱歉,我现在就要回去,麻烦帮我订机票。” 正文 第15章 如果说曾经选择和所有亲朋好友断开联络独自旅行,是远川凌被崩塌的人生逼迫下的无奈之举。 那么后来,选择在布宜诺斯艾利斯最奢华的情侣餐厅向及川彻求婚,就是他人生中一场超出计划的美丽意外。 他从来都是一个目的明确的人,只是长久漂泊中养成的社交守则也在及川彻面前溃不成军,他不安、破碎的灵魂无力抵抗,即便心里知道自己应该慢慢来, 但一种希望随时会从眼前溜走的恐惧感折磨着他。 后来远川凌再度回想当时的场景,觉得自己在对方眼中,与其说是一个没见过几次面、理疗技术高超的陌生人,或许更像是一个在崩溃边缘的精神病人。 远川凌只是自以为将那些平静的疯癫隐藏得很好,但有些人或许天生便能从伪装的假面上察觉到片刻的真实。 和一个精神状态不稳定的人交往必然是一件危险的事。 为什么察觉到了危险还要若无其事的走向他?远川凌不知道。 及川彻收下了他的求婚戒指,却没有戴上,不过“接受”这个举动给了远川凌极大的安抚。 “还太早了。凌,给我一点时间,也给你一点时间。” 重新思考他们的关系,思索内心占据主导的到底是怜悯同情还是隐约透出些许苗头的一见钟情。 远川凌知道自己像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甚至都没来得及询问及川彻的性向,就做出了那么冒犯的行径。 可,他奔向他只是一种本能的求生欲。 远川凌已经习惯了快速收拾行李,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远川父母对这个冷静自律的孩子有些溺爱,不管是什么样的要求,只要能满足的都不会说一个“不”字。 因此在远川凌说自己要回国的时候,家里人都表示了赞同。 远川妈妈甚至开心地问他要在国内待几年,连他把暂时的落脚地选在了宫城县这种事都没有过问,只是让人帮他办理了高级酒店的长租手续。 具体操作流程为,把电话打到迹部家的老管家那里,用自己迹部家大小姐的身份给远川凌讨来了迹部财团名下所有高级酒店的居住权。 比远川凌曾经贫穷旅居的时候要大气得多。 远川凌没来得及把这件事情告诉其他人,只是将导师发来的面试通知婉拒,便匆匆带着行李赶往机场。 13小时的飞机,落地日本的时候,远川凌隐约还有种不真实感。 他拖着行李箱从仙台机场出来,只拿手机粗略查了下地图,确认路线之后就上了新干线。 前世他回日本的时间不多,他们在布宜诺斯艾利斯定居,基本只在每年新年的时候才会回来探亲。 远川凌不是一个恋家的人,及川彻在这方面也不遑多让,能在少年时孤身前往阿根廷,或许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一点。 远川凌坐在新干线上,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近乡情怯。 远川家以及迹部家,常年以来的生活状态都是聚少离多,即便是年节里,都有可能因为紧急工作缺席家庭聚会,所以那种热闹又朴素的团圆氛围,远川凌只在及川家体验过。 或许也可以说,他现在正在前往的是自己的第二故乡? 他穿着一身浅咖色休闲装,双手缩在袖子里,脖子上围着奶白色的围巾,几乎将下半张脸圈了进去,浅灰色的眼眸注视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象。 自然卷白色半长发被扎了起来,发尾的小揪揪搭在围巾外侧,两者几乎要融为一体。 十一月的日本已经稍有寒意,对远川凌这种已经适应E国0度上下平均气温的人不太友好。 远川凌抵达宫城县某家酒店,稍微收拾了一下便出门了。 来之前他已经计划好了,要到及川家附近碰碰运气,然而因为这里的城市规划和十几年后有些区别,远川凌一时间没有确定好位置。 除此之外,他出门习惯轻装简行,虽说酒店里有准备一些必备的洗漱用品,但日本的气温让远川凌有些难以招架、 最后他索性选择了北川第一中学附近的大商超,穿了自己行李箱里最厚的衣服,在进门的时候还是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远川凌先去服装区给自己添了件厚实的大衣,又去买了杯热可可拿着暖手。 “一共五百日元。”咖啡店店员将装着热可可的纸杯子递给他。 远川凌应了一声:“谢谢。” 随即他动作稍稍一顿,他发现自己声音的嘶哑程度更加严重了。 作为一个对人体生理发育阶段十分了解的医学生,远川凌确信自己到了变声期。 远川凌推测是因为自己这段时间经历了大量的体能训练,运动促进了生长激素的分泌,导致他的生长期提前了。 这算是一件好事,拉长的生长期或许会让他长得更高。 医学知识储备丰富的远川先生也能给自己制定更加营养规范的饮食,长高的身体肯定也会让他在排球上更加得心应手。 然而唯一的问题是,他这次回日本是为了和及川彻见面。 远川凌站在咖啡厅的玻璃柜前,隐约从倒影中看到自己现在的形象。 落款的打底衣,不伦不类只追求保暖不追求气质的大衣,被冻得有些狼狈的脸,凌乱的一头白色自然卷。 ——这实在是有些狼狈了,完全不是可以去见心上人的打扮。 当初的第一次见面,他可是精心挑选衣服,花了好长时间做造型,才显得精致中不乏自然感。 当时给他做造型的设计师评价:是会让人一眼爱上的模样。 不过远川凌觉得,那纯粹是造型师对自己技术的自夸。 但远川凌也很认可一件事,不能这样草率地去见及川彻,虽然他知道对方不是以貌取人的人,但远川凌更希望对方对他真人的第一印象完美无缺。 “完美无缺”,当然不是指这公鸭嗓。 远川凌打了退堂鼓。 不如还是先回酒店修整一下吧。 远川凌捧着自己的热可可,有些心虚地往外走。 其实他真的有些疲劳了,在飞机上因为一直想着回日本读书的事,没怎么休息好,下了飞机之后又一直忙忙碌碌到现在。 他估计自己眼睛下面都要有黑眼圈了。 远川凌踩着有些虚浮的步子,晃悠到超市区准备买些生活用品。 一排一排的货架看得人眼花缭乱,他推着小推车,找自己常用的牌子扔进里面,进度喜人。 正在远川凌准备去结账的时候,在货架转角,由于视野盲区,自己的推车和另一个人的撞上了。 “啊——抱歉抱歉。”穿着一身蓝白运动服的少年拉住自己的推车,拎着的盲盒脱手而出,他急忙蹲下身去捡。 那翘起来的发尾有些眼熟。 “抱歉……”远川凌最后一个字差点消音。 心里还不和时宜地想,某人说他头发卷翘是天生的这件事,居然不是胡说八道的。 少年拿着盲盒起身,两人猝不及防地对上视线,远川凌隐没在围巾下的耳垂迅速蹿红。 他在短短一秒钟回忆自己方才发出的声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露出破绽,又纠结了一瞬要不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这样擦肩而过。 远川凌和眼前熟悉又有些陌生的人对视,仿佛跨越了时间与空间,看到了那个约定相守一生的人。 远川凌完全抵不住和及川彻再次相识的诱惑。 “那个盲盒……已经打开了吗?”他轻声问道。 及川彻下意识地给他展示了盲盒的开口处,让他看到了盲盒被撕开的痕迹。 他看向远川凌的视线带着疑惑和不可置信。 “嗯……打开了……不是隐藏款……” 这句话说完,现场陡然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中,谁都没有第一时间主动。 及川彻自认耳力不错,能够通过击球的细微声响判断这球的大概落点,并迅速调整自己的位置,双手触球时的声响,也在告诉他自己是否做到了完美地传球。 但在听到这个白发少年的声音之后,及川彻很难不质疑自己的听力。 电话里的声音会有些机械的失真,信号传输,转接,就和自己听自己的声音和听录音时声线并不一致一样,总会有些差别。 可即便如此,及川彻也在第一时间感受到了强烈的熟悉感。 他本来可以感慨一下只是巧合,并将遇见了一个和凌声音很相似的人作为今晚通话时的谈资。 但是,凌今天没有按时打来电话。 但是,对方开口提到的刚好是“盲盒”。 这个特殊的物品算是两人正式结缘的媒介,触动了及川彻敏锐的神经。 他不得不多想了。 或许一开始只是交了一个异地的朋友,因为性格相合才一直保持联系到今天。可后来,不知道从哪一天的哪一个瞬间开始,及川彻偶尔会想象他和远川凌见面时的场景。 通过长时间的电话聊天,他在自己的心里缓慢勾勒出了远川凌的形象。 个子不高,身材偏向纤细的少年人,长相应该很清秀,很温和,是情感细腻、日常生活中情绪起伏不大的人。 和这种人相处起来一定非常愉快。 但真的见到这个疑似远川凌的人,及川彻却发现一切预先设定好的词语都不足以形容真正见到这个人带个他的感受。 大概是,第一眼就能确认——他就该是这样的。 及川彻宕机的大脑晃过去很多想法,但他都没能抓住,只是视线紧张地瞥向手里的盲盒,然后下意识跟了句:“在那边的扭蛋机买的,要去试试吗?” 及川彻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开口邀请这个疑似网友的陌生人,也无法解释自己此刻无法消解的紧张情绪,更无法解释对方怎么就不设防地跟着自己走了。 总之,当两人站在盲盒扭蛋机前,中间泾渭分明地放着两个购物推车,隔着不远的距离,及川彻控制不住地拿手机疯狂轰炸自己的幼驯染求助。 【渣川:急急急!!iwa酱!如果你突然发现一个人很像和你聊天很久的网友,你要和他说些什么???】 他并不知道自己好像网恋奔现的人,寻找自己的友人疯狂求助如何和对方相处,那种小心翼翼,对于及川彻这种极其擅长社交的人来说,已经越过了对待友人的范畴。 可惜,这个人自己并没有这种意识,而他求助的对象,脑子里也完全没有那根弦,不是一个合适的军师。 军师甚至在看完及川彻的短信之后认为这人是又看到了什么垃圾网站信息突发奇想才来轰炸他。 但出于照顾幼驯染的老妈子心理,岩泉一还是给了身为靠谱未成年人的回复:【你至少应该先确认他是不是那个人吧?发个信息看他手机有没有提示音不就知道了?】 ——有道理。虽然及川彻已经在心里肯定了百分之九十,但岩泉一的话给他的紧张情绪找了个发泄口。 一语惊醒梦中人。 及川彻瞥了一眼身侧在看扭蛋机解释说明的白发少年,心如擂鼓中,他悄悄按下了手机上的拨号键。 通话界面已经没有了国际漫游的标志,而身侧的人,手机铃声也“叮铃铃”地响了起来。 及川彻的感觉没有出错。 他们隔着时差与地域,最终在宫城县的一个商超里,完成了戏剧性的第一次见面。 正文 第16章 及川彻已经习惯了每日的一通联络电话,他偶尔觉得,凌好像将和他通话这件事写进了计划表里,没有一次迟到。 反而是及川彻自己,因为这段时间一直过度训练,错过了远川凌打来的很多通电话。 在这天晚上社团活动结束之后,及川彻又开始了加训,即便他清楚的知道这样做只是在给身体增加负担,但内心的压力却让他无法安慰地停下来休息。 一定要向前走才行,步子要迈得更大,更加迅速,才有可能追上前方的那个天才,甩掉身后追赶着的后辈。 他一度觉得自己的排球生涯失去了光亮,仿佛已经在还年轻的时候,就看到了自己能触摸到的天花板。 多么可怕。 在天才后辈向他请教发球的时候,及川彻心里冒出了无数想法。 为什么我要教导他?教导他什么呢?更好地击败我这个前辈吗?更好地告诉我,我这个前辈已经一无是处了吗?告诉我我的排球生涯终点在哪里吗? 及川彻被那一瞬间的负面情绪击垮了。 他觉得自己是自私的可怜鬼,甚至没有办法装成表面大度的人,唯有在排球上,他的胜负欲与自尊心都强得可怕。 及川彻坦然地承认这一点。 他差点伸手打了自己的后辈,幸好岩泉一赶来得及时,才没酿成祸端。 而清醒理智的幼驯染用一个头槌告诉了及川彻,“排球是六个人的运动”。 他没有办法靠自己战胜牛岛,也或许一生无法跨越名为“天才”的高山。 但六个人强才是真的强,他相信自己能够作为二传手,发挥出每个队友的能力,最终战胜单纯依靠牛若攻击力的白鸟泽。 那个名为影山的后辈也是一样的。 及川彻想明白了这些事,心情愉悦地准备回家休息,却发现远川凌一直没有打电话过来。 习惯骤然被打断是件格外痛苦的事情,尤其是在及川彻倾诉欲爆表的时候。 他被一口气卡得不上不下,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致。 及川彻额外在意远川凌的失联,连续拨了几个电话过去都没有接通。 完成家庭作业的时候,更是几分钟就看一次手机,少有的分心,甚至在遇到苦手的题目时,下意识呼唤了一句“凌酱”,没有回应的空落感让他烦躁地扔下了笔。 最后只在晚上的时候受到了远川凌的信息,说是有事耽误了不能打电话。 及川彻郁闷了一整晚,当天都没睡好觉。 直到休息日的上午,他被母亲支使,不情不愿地改变跑步路线,顺道去买日用品,在商超里遇见了正主。 白发少年的手机铃声响起来的时候,及川彻呼吸都凝滞了。 再回想一下他们的上一次通话,凌酱因为他加训的事情非常不满,连续劝阻了他很多次都无果,之后两人便断开了联系将近二十四小时。 而E国到日本的飞机,最快也要十三个小时,加上中间的一些准备,再考虑到及川彻的休息时间,今天的固定通话应该也会在傍晚准时打过来,只是从国际漫游变成了国内通话。 及川彻脑海里冒出一个离谱的想法,难不成挂断电话之后,这人就动身来日本了吗?! 说到底他确实没有觉得自己在远川凌那里有多么重要,至少不值得为了他浪费十几个小时的时间来到日本。 但及川彻的不自觉地向这边想,越想越觉得很有可能。 要问吗?万一真的是他自作多情呢?可是不问的话真的会很纠结很在意这件事…… 手机铃声持续的几秒钟里,及川彻在心里唱了一场独角戏。 他脑子里冲动的想法一个借着一个,但最终只是问:“好像有电话打来了?” * 远川凌本来很紧张的。 因为他是个懂得利用自己所有优势,在追求及川彻这件事上可以不择手段的黑心大人。 他此刻的着装,身体状态,说话时的表现,都不能让身为完美主义的自己满意,也远远达不到两人前世第一次见面时的标准。 远川凌有些恼恨自己如此草率地就出来闲逛。 但这种情绪最终止步于及川彻一句有些颤抖的问询上。 十五岁的及川彻还没办法很好地掩饰自己的情绪,会在训练赛被换掉的时候满脸不甘,会在比赛输给白鸟泽时忍不住哭泣,会在感受到压力时无法压抑住烦躁感。 鲜活而真实,那种旺盛的生命力和不肯服输的感觉,让远川凌难以移开视线。 很可惜的是,从前这些情绪总是被及川彻掩藏地很好,他在小心保护爱人敏感的精神状态,远川凌只在极少数情况下,才能接触到这一面。 及川彻称之为“不堪”,说自己微不足道的自尊心,说自己无法放弃的竞争欲,说自己偶然涌上来的自私感。 但远川凌却觉得那是爱人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而此刻,远川凌清晰地从年轻的爱人身上感觉到了紧张和不知所措。 远川凌现在不紧张了。 他心态逐渐变得很淡定,甚至想多看两眼及川彻因为他而情绪外露的样子。 他现在觉得自己是变态痴汉。 远川凌在心里深深地唾弃自己,可行动上却十分诚实,完全没有掩饰自己的想法。 他接通了电话,开口问道:“之前那个隐藏款盲盒也是在这里买的吗?” 及川彻故作隐秘地将手机放在耳边,听到了略有延迟的二重奏。 他把手机握在手里,道:“不是在这里,是在别的便利店。” 远川凌若无其事地挂掉了电话,转而指着面前的扭蛋机询问:“你想要哪个?” 扭蛋机里面是一堆远川凌认不出来IP的绿色丑娃娃,有一瞬间远川凌怀疑了一下及川彻的审美。 不过对方买盲盒扭蛋很可能也只是一个习惯。 及川彻从这句话里听出来了“不管哪个都给你拿到”的气势。 他下意识便想摆手,但又觉得自己应该诚实一点,于是有些心虚地指了指里面的超稀有隐藏款。 “这个?” 远川凌看了一眼,摸了摸兜里的现金余额。 远川小少爷在考虑自己包下扭蛋机的可能性。 前两次他帮及川彻抽到隐藏款只是完美的意外,实际上他运气从来差得很。 但没关系,运气不够,拿钱来凑,充分印证一个道理,什么叫“你我本无缘,全靠我花钱”。 “最近还有在加训吗?你的脸色不是很好,昨晚应该熬夜了吧?” 远川凌摸了一张崭新的纸币出来,是刚落地日本的时候才在银行里取出来的,这会儿派上用场了。 他把纸币塞进去,按照扭蛋机上的提示进行操作。 远川凌的语气很平淡,和平常两人聊天的时候没有什么不同,好像仅仅只是在关心他的身体状况。 但理智回归的及川彻,被这句询问问得有些心虚,就好像去医院看病,医师明明嘱咐过他,让他好好休息,但他不但没有遵循医嘱,甚至还变本加厉地作践自己的健康。 他从看着柔柔弱弱又畏寒的白发少年身上,感觉到了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这简直让人痛并快乐着。 及川彻视线有些飘,道:“已经停止加训了!昨天,昨天是有原因的……” 虽然被凌医师说得汗流浃背,但及川彻还是有种无言的安心感。 就感觉不论两人之间的距离如何,是否见面,远川凌对他的态度都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变化,他们两人的关系稳定而牢固,早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紧密相连。 像是那种因为不确定的原因把他放置play这种事,大概,也许,可能,不会再发生了吧? 此时的及川彻还没有意识到什么叫做被偏爱的有恃无恐。 远川凌已经从扭蛋机的出口处拿到了盲盒,“失眠吗?可以喝点热牛奶助眠,但不要空腹喝。” 及川彻小声嘟囔,“因为你一直没回复消息啊……之前是在赶飞机吗?” 及川彻最终还是小声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远川凌一愣,侧眸看他,从少年脸上看出了一点小小的不服气。 一直对凌医师的话阳奉阴违的及川同学,终于在反驳医嘱的事情上找到了突破口,他明显为远川凌短暂的缺席而烦恼过。 也许在写家庭作业的时候走神,也许在看比赛视频的时候烦恼他的去向,最终在躺在床上之后持续失眠。 远川凌看到了及川彻的未接来电,但他选择了装作没有打开过手机,并抑制住自己和及川彻通话的欲望,选择把时间压后到每日固定的通话时间。 这是他的对及川彻特攻策略。 及川彻接到这通电话时的反应,会决定远川凌选择什么时候制造一场完美的“巧遇”。 本以为这次见面会将他的观察计划全盘打乱,但现在看来并没有。 远川凌很开心。 即使他现在的形象实在有些不尽人意。 但或许运气是站在他这边的。 远川凌将盲盒递给及川彻,“抱歉……在飞机上没有接到电话,落地之后也在忙事情,一直没有回复。这个,当做赔礼。” “不,赔礼什么的不用啦……”及川彻摆了摆手表示拒绝,毕竟他其实没有什么损失。 “那就帮我拆,然后帮我保管?”远川凌歪了歪头说。 及川彻:“?”这和刚刚的有什么区别。 及川彻挠了挠脸颊,觉得自己再拒绝,远川凌又会把“赔礼”换成另一种说法。 “好吧。” 他伸手接过盲盒,拆开了包装,把盲盒小人从里面拿出来的一瞬间,他猛然睁大了眼睛。 “凌,隐藏款!”及川彻把那个最丑的隐藏款小人展示给远川凌看,并且下意识地,和通话时一样叫了对方的名字。 “还不赖吧?”远川凌笑弯了眉眼,原本冷漠精致的脸瞬间生动起来,那看着及川彻的视线里,带着烫人的情绪。 及川彻看着这双盈满笑意的眼睛,被对方的愉悦感染到了。 只是,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他脸上的热度有些上升了。 或许那句话的潜台词是,见到我,还不赖吧? 正文 第17章 “很好……我很喜欢。”及川彻下意识地回答道,然而刚说完这句,他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就和远川凌那句不确定对象的话一样,他这句“喜欢”也稍显歧义。 但被那双满含笑意的眼睛盯着,及川彻总觉得自己再露怯就输得彻彻底底,于是他轻咳一声,欲盖弥彰:“我先帮你保管。” “好。”远川凌点了点头,瞅了瞅对方购物推车里的东西,问:“还有要买的东西吗?” 及川彻道:“都选好了。” “那陪我逛逛?”远川凌邀请道:“我刚回国,很多东西都需要准备,我对国内的牌子也不熟悉,给些建议?” “交给我吧。”及川彻哼哼一声,非常自信。 两人推着两个推车,一前一后地逛回了生活用品区。 及川彻不愧是个在社交方面天赋异禀的人,两人逛了一会儿之后,对方的表现就已经非常自如了,语气轻松地向远川凌推荐他的常用牌子。 看起来和专业的导购员也没什么区别。 远川凌看似若有所思,把及川彻推荐的每一种产品都拿起来,仔细看了产品背面的成分表,实际上所有东西都被他通通放进了推车里,没有一个例外。 这表面正经实则没有一点主见的行为很快引起了及川彻的注意,他看着半满的购物车无奈道:“怎么那么相信我,万一我推荐的不好用呢?” 远川凌眨了眨眼,很诚实地说:“没办法,既然是你用过的,我当然想试试。” 而且看及川彻这么兴致勃勃的样子,远川凌怎么忍心打断,及川彻要是真的转行去当什么推销员,远川凌就是他手下第一个待宰的羔羊,金主加冤大头。 及川彻动作顿了一下,觉得有点受不住了。 ——这家伙又自顾自地开始了,他隐隐约约从对方的话里察觉到了某种内涵,但又不敢仔细去想。 及川彻觉得自己内心的某个角落又被远川凌的话不轻不重地蹭了一下,经历的次数多了,他逐渐能在这种略显亲密的话语下保持平静。 “那短时间也用不了这么多嘛。”他无奈地说道,转而拉过远川凌的行李箱,示意他跟着自己往回走,又把那些非最佳选项的产品挨个放回售货架上。 他本意只是多推荐几种,让远川凌在这中间做选择,没想到财大气粗的远川小少爷表示全都要,直接把及川彻说过的都照单全收了。 远川凌眼巴巴地跟在后面看着,及川彻放一个,他的视线就跟着跑一次,那眼神里还透出些依依不舍来,可爱得让及川彻忍不住想笑。 及川彻说:“别表现得这么遗憾嘛,而且你都不怕我是胡说八道的吗?” “你不是也相信我了吗?”远川凌回应道。 及川彻手里还拿着一个沐浴露,闻言有些疑惑地看他,好像没明白他的意思:“什么?” 远川凌伸手整理了一下围巾,修长白皙的手指在羊绒围巾的边缘蹭过,骨节分明,非常好看,和及川彻印象里冷冰冰的医生形象不太相符。 实不相瞒,及川彻一开始知道远川凌是学医的,还以为他是儿童医生,毕竟情绪这么稳定,又会悄无声息安抚别人情绪的人可不算多。 及川彻不知道的是,远川凌性子一向冷漠,所谓的“安抚”,也只是对特定的人用心,及川彻刚好在对方的偏爱范围之内。 远川凌其实考虑过许多次,如何向及川彻解释自己的身份,自己那通莫名其妙的电话,和两人莫名其妙的相识经过。 但是这充满幻想色彩的经历,要怎么和及川彻解释,对方才不会认为他是个疯子? 虽然及川彻并没有深究,可他必须给年轻的爱人上一课,远川凌悠悠地说:“如果我是个坏人,就会在和你相处得差不多的时候,把你骗出来见面。” 这个“骗”字好像化作一道箭矢戳到及川彻背上,及川彻登时僵住了。 “然后请你喝一杯重糖热可可,稍微用一点迷药加在里面,等你睡着之后运去地下黑诊所。”远川凌继续说道,商超明亮的顶灯之下,凌乱蓬松的白色自然卷在他脸上打出几道阴影,倒真有点像谋财害命的黑心医生。 及川彻更僵硬了,整个人迅速褪去明亮的色彩,连翘起来发尾都隐隐约约蔫吧下来,把这幅场景画成一副画,估计两边眼角还要点上两滴眼泪,表情好像瞬间丧失希望。 “你知道的,就算是医生队伍里面也有残忍冷漠的家伙……”远川凌没有继续说那些会被和谐的事情,但话里的隐喻已经很清楚了。 “停——停——别再说了,完蛋了,我今晚肯定会做噩梦的。”及川彻一边猛猛摆手一边狠狠摇头。 他仿佛想通过这种动作,将远川凌灌输到他脑海里的信息通通打包甩出去。 可惜收效甚微。 白发少年声音虽然略有些嘶哑,但不能掩盖原本山泉般清冽的本质,在这个季节让穿了保暖衣的及川彻吓出一身冷汗,差点以为自己走进了什么恐怖片里。 远川凌伸手抓了一把额前垂下来的头发,往后拢了拢,光洁的额头和精致的眉眼更加清晰了。 “就算是对我,也要保持警惕心。”远川凌总结道。 及川彻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又被眼前的盛世美颜治愈了受创的心灵,他完全记吃不记打,转头就忘了刚刚吓唬他的也是远川凌。 他还有些不忿:“但是凌酱也很信任我啊,哪有像你那样直接给陌生人打电话的,我也是坏人哦,会把你抓进小黑屋逼你练习排球的那种。” 及川彻故作嚣张地恐吓道,试图让远川凌从他略显夸张的动作语言上感受到威胁感。 他一边这样表演,一边把手里的最后一个被淘汰的洗发水放回了货架。 远川凌深深注视着他,心说自己当然知道及川彻是什么样的人,这一次的人生,他们之间的关系,注定要有些挥之不去的谜团。 但好在,他们两个人,一个不会再主动提起,一个并不打算深究。 “坏人先生,现在有个很严峻的问题。”远川凌带着笑意说道。 “嗯?”及川彻歪头看他。 远川凌看了一眼自己半满的购物车,表情变得有些苦恼,他说:“虽然放回去了一部分,但剩的这些也有点太多了,能帮个忙吗?” 及川彻上下打量了一下远川凌的身形,觉得对方纤瘦得过分,明明已经经历了几个月的体能训练,但完全没有变强壮的趋势。 及川彻甚至觉得远川凌那大衣袖口露出来的纤细手腕,他上手一折就会断掉。 他看了看购物车里的东西,估计要装满两个最大号的购物袋,而且每个都不算轻。 看远川凌那副放一个回去都肉痛的样子,及川彻也再没提要缩减的意见。 “那我帮你拿着,送你回去?”及川彻问道。 远川凌眼中的笑意加深,嘴上感激道:“真的吗!?太好了,谢谢你,阿彻。” “没关系。” 及川彻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听到远川凌这样亲昵地唤他,没有信号传输过程中的失真,尾音有点微微上挑,听着很不一样。 虽然只是帮了点小忙,但及川彻莫名觉得很有自豪感。 凌酱。说不定真的会什么魔法吧? 两人推着推车到收银台结账,由于长相过分优越,收银员一边扫货一边忍不住抬头看他们。 及川彻先确认了自家母上大人要的东西都在,这才把东西都塞进购物袋里,拎着袋子先退出了狭窄的收银台。 远川凌买的有点多,及川彻站在丢货的凹槽边上帮忙把东西分装到两个袋子里。 收银员手上麻利地扫标签,瞅瞅及川彻,又瞅瞅眼前的远川凌。 “你们是……一对的吗?”收款找零的时候,收银员小声开口问道。 她或许知道这种问题有些冒犯,表情有些不好意思,但在好奇心的驱使之下还是开口了。 因为她觉得这两个少年之间的氛围实在有些过分融洽,而且喜欢一个人,是可以从行动与眼神中表现出来的。 而且收银员觉得这位白发少年表现得更明显一些,所以这才选择了小声询问远川凌。 在情感关系相对开放且越来越青少年化的日本,出现这样的情侣也不稀奇。 远川凌看着收银员小姐满脸写着“好般配”三个字,笑了笑,说:“是。” 他们在另一个时空是最亲密的关系,即便现在再度倒退回朋友阶段,远川凌也有自信能再度让一切回归原处。 他不会放走及川彻的。 在对方第一次因为不知名的原因选择和他继续通话的时候,就已经没有逃走的机会了。 远川凌有时觉得,及川彻招惹上像他这样的人,说不定是一种不幸。 远川凌拎上一个袋子,和及川彻并排走出商超,他站在门口确认了一下方向,才抬脚走出去。 “你现在住哪里?”及川彻跟在他边上询问。 已知远川凌是临时回日本的,但既然他选择在宫城县落脚,又在这里买生活用品,远川家说不定就在这附近。 “酒店。”远川凌没有隐瞒自己的现状:“家里的房子很久没住人了,可能需要重新装修。” 这句话半假不假,远川家老宅在东京,在宫城县没有房产,但远川妈妈、迹部家二小姐已经决定好要在宫城县给远川凌买一套房子,为了方便远川凌在这边读高中。 “唉——”及川彻惊叹一声,这是他没预料到的结果。 “高中或许会在这边就读。”远川凌问:“你准备去哪所高中?” 按照远川凌在E国的履历和个人能力,宫城县哪所学校都绰绰有余,但他已经想好,和及川彻一起去青叶城西。 “唔,我想去青叶城西,大部分北川第一中学的学生都会去青叶城西。不过也要看毕业考试的成绩啦。” “那我也申请那里吧。” “唉?这么草率地决定吗?” “这很草率吗?”远川凌侧眸看向及川彻,“不是有你在吗?” “阿彻,你不想和我一起打排球吗?” 远川凌希望,从前及川彻人生中,他没有参与过的那三年,此后每一天都与他有关。 正文 第18章 遇见远川凌之前,及川彻的一生被排球拿捏。 遇见远川凌之后,及川先生多了一个排球之外的软肋。 而当排球和远川凌放在一起之后,对及川彻来说只能是王炸。 一个让他完全无法拒绝的问题。 青年时期,世界级二传手没能做到的事情,如今十五岁的及川彻轻轻松松就能和想要的人同场竞技。 如果十五岁的及川彻和三十二岁的及川彻面对面,成熟的及川先生说不定会有掐死年轻自己的欲望。 但少年及川显然不清楚这一点,他只是很开心,两个经常隔着电话讨论排球的人,终于有机会一起打球。 及川彻笑着说:“青叶城西很好……不过我听说招收留学生的标准很高,凌酱要好好努力和我上同一所高中哦。” 远川凌在这一点上表现出了难得的傲慢:“这个啊,阿彻还是担心一下自己?如果在训练上耗费太多时间,成绩可是会下滑的。” “可恶……最近没有阿凌帮忙,感觉家庭作业都变得苦手了。”及川彻故作烦恼地握拳。 远川凌听得出来这是句带着讨好的谎话,但这并不影响他为此而感到开心。 “接下来我也会督促你学习的,不要想着偷懒。” “遵命——保证完成凌老师安排的学习任务。” “噗……哈哈哈,那是什么称呼啦。” “那是因为,阿凌讲题的时候就是很像老师啊……压迫感什么的?” 他们围绕着同时被青叶城西录取的可能性这件事交谈了一路,直到到达远川凌暂住的酒店楼下。 远川凌其实很想和对方多待一会儿,但这一路闲谈都是使了小手段才得来的,再得寸进尺,恐怕就要露出马脚了。 过犹不及,远川凌明白这个道理。 所以他只是从及川彻手里接过自己的购物袋,开口道谢:“今天麻烦你了,明天是周末,还有训练吗?或者附近有排球馆?” 及川彻道:“明天有单独的集训,因为马上要到最后一次全国大赛,所以训练安排格外密集。” 他好像是突发奇想,又好像是蓄谋已久,突然嘿嘿一笑,问:“阿凌,要不要去北川第一看我打球?” 远川凌有些讶异地微微睁大了眼睛,“北川第一?是学校里吗?我手里只有一本护照,没有其他证件的话,门卫不一定会放我进去吧?” 及川彻好像刚刚才意识到这个问题,茫然地歪了歪头。 随后他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没想到这一点……但毕竟明天是周末,应该没关系?” 好吧,远川凌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怀疑,只是把两个购物袋放到一只手拎着,又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对着及川彻晃了晃,“记得电话联系。” “今晚还会给我打电话吗?”及川彻问道。 “当然。”远川凌笑着点头。 两人在酒店门口分开,远川凌强硬地压下自己想要回头的欲望,径直走进了酒店大厅。 及川彻看着对方的背影,又回忆起远川凌一只手拎起两个购物袋时,手腕处绷起的青筋。 他忍不住有些疑惑地自言自语:“体能训练果然还是有用的……” 两个购物袋,拎着其实完全没有压力吧。 * 远川凌不知道自己无意间的一个小动作暴露出了真实想法。 傍晚两人通话时,及川彻语气如常,完全没有提起他故意说自己提不起购物袋的事。 远川凌躺在酒店套房的大床上,短暂抛弃了所有医学课业之后,他的生活节奏变得非常缓慢。 及川彻说起今年最后的排球比赛,字里行间充满了信心,说起岩泉一给了他一个头槌的时候,语气变得有些抱怨。 “他的头真的很硬啊,痛死我了,都流鼻血了……” “没关系的,淤青都消没了。” “那是我自愈能力很强!” 远川凌一边听一边觉得很欣慰。 岩泉一是及川彻的挚友,会帮助对方从情绪谷底走出来,远川凌偶尔会羡慕两人相识了那么长时间,也会羡慕对方有这样一个可以交付信任的对象。 爱情与友情完全是两个概念的东西,远川凌清楚地知道这一点,他没有真正的挚友,但却会为及川彻的友情而开心。 起码在远川凌曾经没能走近的排球世界里,及川彻并不孤独。 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为了排球而痴迷的疯子。 或许对方也从那个远赴美国读研的幼驯染身上,汲取到了留在异乡追梦的勇气。 少年人会在排球的路上跌倒无数次,然后又咬牙坚持爬起来,最终成为登上金字塔尖端的人之一。 唔,不过说起来,其实远川凌和岩泉一是先认识的,在当初阿根廷比赛的看台上。 “虽然抱怨,但你很认可他的排球理念呢。” “这家伙有时候说的话确实有些道理啦。”及川彻说话的语气听起来极其不情愿,多少有点咬牙切齿,但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幼驯染帮助自己解决了很多麻烦问题。 排球上是,生活上也是。 岩泉一是个靠谱的未成年男性。 及川彻说:“他帮我想到了一个好办法能带你入校。” 远川凌疑惑出声:“嗯?” 及川彻神神秘秘地说:“明天你就知道了。” 及川彻决口不提自己在向岩泉一请教的时候,被对方狠狠骂了一顿的事。 岩泉一表示,如果带陌生人入校被发现的话,及川彻很可能被教导主任抓去写检讨。 即便及川彻是排球部的首发队员,成绩每年年级前三的三好学生也不会有任何例外。 不过及川彻头铁,一门心思想让远川凌看看,他以往在电话里说的那些排球技术不是吹牛的,就也没考虑太多。 不过这种被幼驯染臭骂的丢脸事,及川彻才不会和远川凌说呢。 转眼就到了第二天。 早上,远川凌按照两人约定的时间时间出门,在北川第一中学附近的便利店门口碰头。 远川凌今天特意穿了一身蓝灰色的运动服,因为实在适应不了温度,又在脖颈围了深灰色的围巾,他被清晨的冷风吹得鼻尖泛红,过度白皙的皮肤让他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远川凌已经从之前及川彻不太成熟的处事上觉察出,年轻的伴侣还没有那种把事情安排得面面俱到的能力。 于是为了给及川彻的神秘计划打补丁,远川凌特地从自己贫瘠的衣柜里翻了一套和北川第一中□□动服相似的衣服。 这样他躲在及川彻身后进门,说不定还能蒙混过关。 及川彻向他招手:“凌!” “日安。阿彻。”远川凌注意到及川彻手里拎了件衣服,忍不住微微扬眉。 他好像知道这个神秘的好办法是什么了。 及川彻将自己的运动服递给他,说:“换上我的备用运动服进去,应该不会被查到。” 随即他又意识到了什么:“好巧……阿凌你今天也穿了相似颜色的衣服。” 远川凌接过衣服,发现及川彻的外套对他来说尺寸有点大了,就算套在现在的衣服外面也绰绰有余。 远川凌干脆直接把及川彻的衣服套在外面,竟然也完全不显得臃肿,一股干净好闻的洗衣粉余香充斥在鼻尖,很让他安心。 两人其实还有一点身高差,远川凌需要微微仰头才能和目前175的及川彻对视上。 明明两人是同龄人,及川彻也就比远川凌大了两个月,但及川彻的生长期果然比他早了许多。 “这样就可以了吗?”远川凌问道。 及川彻自信满满地比了个“OK”的手势,“当然!” 远川凌跟在及川彻身后,看他偷偷摸摸地向学校正门靠近。 品学兼优的及川同学看起来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怎么说呢,在非工作日、不被允许的情况下勇闯北川第一中学,这是曾经年少又有些古板的远川凌绝对不会去尝试的事情。 但和及川彻一起,做一个非常大胆又十分出格的尝试,远川凌就觉得有趣得多。 不过及川同学的表现让远川凌有些看不下去。 他虽然偏向于墨守成规,但怎么说也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那么多年,没亲自试过也知道这种时候越心虚越容易被发现。 当然是怎么自然怎么表现了。 远川凌伸手拍了拍及川彻的肩膀,“阿彻,放轻松,和门卫聊聊天就好。” 及川彻一愣,“了解!” 靠近校门口的时候,门卫果然一眼注意到了他们,毕竟休息日还穿着运动服来学校的人可不多,只有排球部报备了要借用排球馆训练。 门卫认识及川彻,“及川啊?又来训练了?今天来得有点晚了,你的队友们都到了。” “嗯,早上有点事情耽搁了。”及川彻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 门卫大爷盯着远川凌看了几眼:“唉?旁边那个是新队员吗?有点面生啊。” “是。请多关照。”远川凌点头示意。 他长得就是一副三好学生的样子,很讨大人喜欢,加上懂礼数有分寸,观感远超同龄人。 门卫大爷点点头,没有多想,示意他们进门。 两人走进校门后一段距离,门卫大爷似乎意识到了不对劲。 “不对啊两位小同学,你们没签到。”门卫室里传来脚步声。 及川彻和远川凌对视一眼,立刻拔腿就跑。 及川彻熟悉地形,抓着远川凌的袖子向排球馆的方向跑去,两人的身影迅速消失在校园主干道上。 两人以最快速度跑到了排球馆外,气喘吁吁地扶着墙。 看到彼此狼狈的样子,忍不出都“噗嗤”笑出了声。 “体能训练还要加强。”及川彻叉着腰说,他向远川凌伸出手。 远川凌握住及川彻的手,借力站直身体,“嗯,听你的。” 正文 第19章 排球馆里隐约的击球声传出来,看起来队员们都在热火朝天地进行自主训练。 但当两人想进去的时候,才发现了一个十分致命的问题。 ——远川凌没有带室内鞋。 室内排球馆需要换鞋进入这件事,实在是太过日常,及川彻早就习惯了在部活室换好鞋子走进去,完全忘记了外人还需要这一道工序。 及川彻懊恼地抱头:“可恶我完全忘记了!” 远川凌无奈地叹了口气。 好吧,看样子他打的补丁也完全没有影响结果。 没在日本上过学的远川凌完全不记得还有这种规定。 一时间他有点进退两难,好不容易进来了学校,看不到少年及川彻打球的话,远川凌会觉得很可惜。 两人正烦恼着,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及川彻整个人一激灵,瞬间把远川凌扯到自己身后,完全没考虑过自己如今不算强壮的身躯,能不能遮挡住一个同龄人。 这掩耳盗铃的行径显然没什么用处。 岩泉一手里拿着两个水瓶,把他的动作看得清清楚楚,但远川凌躲得快,岩泉一只看到这人的精致侧脸,以及放在人群里也格外显眼的白色自然卷。 “什么啊及川,你把你弟弟带来了吗?”岩泉一皱着眉询问道。 昨天晚上,及川彻再度发疯用电话轰炸他,说是想带人进北川第一中学,岩泉一觉得这不算是件大事,随口说了让对方带人混进来就行。 本以为及川彻会犹豫一下,没想到还是实施了偷渡计划。 怪不得训练一向第一个来的人,今天迟迟没有出现,应该就是去接人了。 及川彻尴尬地哈哈一笑,给幼驯染使眼色,“什么弟弟?我怎么不知道这里还有其他人?” “你装什么……带来了就是想进球馆的话,这会儿有什么好藏的。”岩泉一觉得这家伙这几天做事简直莫名其妙。 怎么说呢,就好像情绪不知道缘由地变很激动,做事情开始想一出是一出,毫无章法起来。 远川凌从及川彻身后缓慢探头,他微微躬身,本来身高就比及川彻稍微矮一些,一手捏着及川彻的衣服袖子,这会儿看起来更显得弱小可怜又无助,也难怪岩泉一会把他错认成小朋友。 “你好,我想进排球馆看阿彻打球可以吗?” 远川凌声音略有些喑哑,但说话很有礼貌,和及川彻完全不是一种性格的人,两个人放在一起有点像运动番男配和治愈番男主的区别。 看着那微卷的白发和淡漠的灰色眼眸,让人无端联想到拿着画笔在户外写生的艺术家。 岩泉一说话的语调也跟着降下来了,很难对这种温柔知礼的人生出什么恶感。 “哦……你好。可以啊。” 及川彻一愣:“啊?可是阿凌没有带室内运动鞋。” 岩泉一额角绷起一道青筋,“你是笨蛋吗,教练今天不在,所以拜托门卫爷爷放了签到单,你进来的时候不会没写名字吧?会被记逃训的,八嘎!” 及川彻呆滞了,满脸都写着“有这回事吗”,岩泉一猛地一扶额,对这个在排球之外的事情上都毛毛躁躁的家伙完全没有办法。 “至于室内运动鞋,反正他也只是来旁观的,站场外就行,你训练结束后帮忙打扫一下不就好了?” 岩泉一简直没眼看及川彻恍然大悟的表情,他直接对及川彻身后的远川凌说:“走吧。” 远川凌没有第一时间跟上去,而是推了推及川彻的背,说:“这位就是岩泉君?看起来很可靠呢,快走吧?” 及川彻忍不住对他小声感慨:“iwa酱果然除了是个暴力狂之外,其他事情上都很可靠呢。” 岩泉一极力克制,才没有把手里的水瓶直接扔到及川彻的脑门上,他待人的涵养让他不能在远川凌面前给及川彻没脸。于是他回头用看死人的目光盯向及川彻。 ——还不快走? 及川彻立刻再不敢造次,快步跟了上去。 三人一起进了排球场。 今天在球场集训的基本都是排球部的正选、替补队员和预备正选,及川彻是球队队长,岩泉一是副队,球员之间的关系明显都不错,见到两人进来纷纷打招呼。 “岩泉,我的水瓶!” “及川,今天怎么来的这么晚?” “队长,自主训练结束,是不是该打训练赛了?” 岩泉一道:“这是及川的弟弟,来旁观的。” 他伸手指了指走在两人身后的远川凌,也算是解释了及川彻集训迟到的事。 “大家好。”远川凌颔首示意。 及川彻表情奇怪地连连摆手,“不是弟弟,是朋友啦,凌,你都不解释一下嘛。” 远川凌从善如流:“是好朋友,我来看阿彻打球。” 岩泉一把手里的水瓶放下,拍了拍手,示意所有人把注意力集中到他这里,他道:“好了,只是多了个观众而已,准备训练赛。” 一群半大的小少年,基本都没在意外人入校这点小事,相比之下他们还是对即将开始的队内训练赛更感兴趣。 而且远川凌长相精致气质佳,最多就是角落里有人吐槽,远川凌和及川彻放一起,画风有点迥异。 “及川,快点滚去热身。”岩泉一一个眼刀飞到及川彻身上。 “知道了!”及川彻把远川凌安置到场边,自己回到部活室换衣服,连带着热身再回来,训练场上的队员已经做好了准备。 不过远川凌发现,岩泉一竟然没有上场,而是站在场边旁观。 似乎是看懂了远川凌疑惑的视线,岩泉一解释说:“教练临时不在,安排我注意一下他们的训练状态,在场边看得更清楚一点。” 远川凌点点头表示理解。 两人并排站在场边,和前世第一次见面有些微妙的相似。 那是某一年世界排球锦标赛决赛,远川凌当时其实是半决赛德国队的随队理疗师,输掉比赛的德国队留在看台上看比赛,远川凌也因此多留了一会儿。 决赛是阿根廷和美国队,从一开局比赛就很胶着,那时候远川凌还不是很懂排球,只听德国队的首发二传说,美国队一直在针对阿根廷的二传手。 二传手是队伍里的指挥塔,换到交响乐队中,就是拿着指挥棒的表演家,球队的动与静,都由二传手维系。 这是个肩负重任的压力位置,而阿根廷队的新任首发二传,不仅是归化球员,还是球队中年龄最小的那个。 二传要与所有队友进行沟通协调,年龄与原国籍都会成为这个新二传的阻碍,美国队似乎就认准了这一点,要将这位指挥者彻底与球队割裂开来。 一旦输掉比赛,那么这名二传手失去的不仅仅是冠军,还有来之不易的信任。 岩泉一当时就坐在远川凌旁边,青年双手环胸目光沉沉,在听到德国队的英语交流讨论之后,表情也没有太大变化,远川凌一开始并不知道,对方和那个被人议论的二传手是挚友。 直到及川彻在场上失误摔到了。 或许是地面上的汗迹没有被擦干净,他脚下滑了一下,但还是尽力将球高高托起,主攻手跃起扣球,阿根廷队拿下了这一局,比赛正式到达2:0,但二传手却出了问题。 一局比赛结束的哨声一响,及川彻便被队友团团围住,从远川凌的视角看不到太多,只见到随队医师入场。 直到人群散开,经验丰富的远川医师一眼就从他不自然的坐姿,推断出或许是扭伤了腰。 以远川凌的判断,对方最好立刻下场,持续的劳累说不定会给他以后的职业生涯留下隐患,而率先拿到两分的阿根廷队,丢掉冠军的可能性不大。 但及川彻选择了打封闭针后再度上场。 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及川彻再度上场的时候,岩泉一低声说了一句:“很正确的选择。” 随后这位运动训练师便去联系自己的朋友,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个可以尽快赶来、技术还说得过去的理疗师。 为及川彻清醒而理智的疯狂行径做点弥补措施。 远川凌说不准自己是怎么想的,只是开口问了一句:“需要理疗师?如果时间来不及的话,我可以试试。” 他拿出了自己的高级理疗师证,成功在岩泉一没有太多选择的时候竞争上岗,并在赛后休息室里,见到了冠军队的二传手——及川彻。 那个时候远川凌觉得打排球的人都挺不近人情的,直到后来他才知道,岩泉一是及川彻的幼驯染,也是及川彻的挚友。 一个有着相同理想,在同一领域追梦的挚友。 当然,这也不能改变两人为排球疯狂的本质。 而一直到阴差阳错后的今天,远川凌终于也站到球场上,当初的那个抉择,大概已经能理解一些了。 不过,他更敬佩的是,及川彻做到了他做不到的事。 远川凌缓缓抬头,球网前,及川彻抬手传球的身影,逐渐和记忆里的那个背影重合了。 他那时就有想过,为什么呢?为什么这么拼命,为什么不肯放弃,那的确是一场可能会决定未来的战争,可当一个人疲惫到了极点,怎么会不为身处悬崖边而生出恐惧之心呢? 远川凌做不到。 他身为一个必须与死神做斗争的医师,却开始无法抑制地恐惧死亡。 及川彻最初吸引他的部分,是近乎自毁的勇气与决绝。 那个时候的远川凌因此主动和岩泉一搭了话,走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步。 而现在却是岩泉一主动向他搭话。 “这位……同学。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岩泉一的目光还落在场地内,但他还是忍不住问了。 岩泉一知道,及川彻的社交圈其实比较狭窄,认识的人除了同校的同学,就都和排球有关。 而且两人的社交圈高度重合,像远川凌这种在打排球,但是岩泉一不认识的人实在是太少见了。 岩泉一是真的不想多管闲事,但及川彻就是个排球笨蛋这件事,身为幼驯染的他最清楚。 你不能指望一个见球疯的人,对排球技术不赖的同龄人有什么抵抗力。 除非这个人是超规格的天才,比如牛岛若利和影山飞雄。 “我叫远川凌。”远川凌拢了拢身上及川彻的衣服,道:“认识的方式……比较奇怪,不过我打算报考青叶城西,以后大概会成为校友?” “这样……”岩泉一不再问了,只是说:“春高之后,他要备考,记得别让他整天患得患失的,这家伙心理素质没那么好。” 他似乎已经猜到两人是怎么联络的了,毕竟及川彻每天部活结束等着接电话的样子真的很不值钱。 岩泉一想想就觉得嫌弃。 远川凌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 或许线下辅导会是个更行之有效的方案呢。 不过远川凌应该是暂时不需要上学的,那在新一年高中招生开始之前,估计都要成为闲散人士了。 两人聊天的功夫,场上的比分拉开得非常快,及川彻做了个跃起扣球的假动作,实则将球传给副攻手,又拿下了一分。 “及川,你今天打得很激进啊。”副攻手和他碰了下拳,这样评价道。 “哈哈,有吗?”及川彻故作轻松地撩了下头发,实际一口气都没喘匀。 副攻手:“?”这家伙怎么看起来一副想吸引别人注意的样子。 今天的排球训练,应该是没有女生围观的啊。 场外的岩泉一怒斥:“混蛋及川,打得节奏太快,累成死狗之后下局把你拖上场吗!?” 远川凌轻轻侧过头:“噗嗤。” 及川彻瞬间觉得很丢脸:“啊啊啊啊iwa酱真可恶!!” 岩泉一跟着怒吼:“混蛋及川,说什么呢!!” 远川凌:“噗哈哈哈哈。” 真的是,好有活力啊。 及川彻抱头叫得更大声了。 正文 第20章 虽然岩泉一的措辞不太温和,但及川彻还是有接收到幼驯染的信号,接下来打得都比较收敛。 远川凌的排球素养是被青年时代的及川彻培养起来的,但仅限旁观经验。 他在弗斯教练的教导下打了几个月的排球,实践操作上仍然有所欠缺。 不过身为理论上的巨人,远川凌能看得出来,北川第一的教练把训练赛的两队队员分配得比较平均,在没有岩泉一这个第一主攻手在场的情况下,两队仍旧打得难舍难分。 及川彻分到的队伍,攻手相对在进攻上弱势一点,但因为有及川彻组织进攻,面对对场另一位正选主攻的强力扣球也有一战之力。 虽然说得很热血沸腾,但以远川凌那见过就会刻印进脑海中的记忆力,这群初中生的排球水平也只能算是业余。 当然,远川凌本人更业余。 不过他在看及川彻传球的时候,忍不住会和记忆里身为世界级二传手的及川先生做对比。 越对比越能发现,及川彻花在排球上的时间和精力,最终都没有辜负他。 他的努力是成功的,那近乎是破茧成蝶般的蜕变。 而现在,远川凌确认自己会成为见证者之一。 他不知道自己灰色的眼眸在注视着及川彻的时候,比寻常时更有温度。 不过远川凌完全没有掩藏的意思,毕竟他一开始到这里来,就是为了看及川彻打排球,不看个过瘾的话,岂不是白跑一趟。 岩泉一也很快就发现,对方的视线是真的一直跟着及川彻的身影在移动,对于其他人,哪怕是飞到对场的排球,远川凌连一个眼神都欠奉。 非常地不讲道理。 哪有人这样看比赛的。 岩泉一在心里“啧”了一声。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及川彻和这位远川君之间的相处模式十分奇怪,却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他索性木着脸不去想了,只要远川凌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歹徒,及川彻也没有被骗得倾家荡产,他吃饱了撑的才管这两人的闲事。 第一局很快结束,及川彻所在的队伍大部分领先,对场不知道自家队长抽什么风的队员们怨气横生。 他们觉得这完全不是在打练习赛,而是及川彻在借练习赛的名义,来“虐杀”他们这些仇人。 难不成是报之前练习赛说他情绪太激动的一箭之仇? 那次是及川彻当上正选二传以来第一次被换下场,替换他的还是个一年级的后辈,这事儿搁谁心里都不痛快。 队友有心缓解当时的尴尬,于是交换场地的时候,主攻手一指汗流浃背的及川彻,大喊道:“下一场你洗干净脖子等着吧,胜的肯定是我们!” “怎么可能!”及川彻非常不服气,“再来一局,输的人今晚走之前打扫卫生!” 说完这话,及川彻在外人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对远川凌眨了眨眼。 这样一来,远川凌没穿室内鞋进球场就不是什么大事,反正会有情绪上头的怨种帮忙擦地板。 ——计划通。 远川凌差点笑了,但是为了及川彻的坑蒙拐骗计划,他还是绷住了表情。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在见到及川彻之后,他被逗笑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成年后的及川彻也非常喜欢耍宝,又刻意又十分明显,远川凌每次都知道对方是有意为之,而且大部分时间是为了逗他开心。 远川凌认为,这偶尔的幼稚行径是及川彻日常生活甚至社交中的一点小小的调剂。 远川凌从来没想过及川彻的本性中,其实是孩子气多于成熟感的。 所以长久以来,及川彻的成熟稳重成年男子的形象没有被打破过。 靠得全是远川凌心里越来越厚的滤镜,偏偏他本人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正合我意!”主攻手毫无防备地踩进了陷阱之中。 对这个年纪的少年人来说,学校门口掉下来的一片叶子是正面还是反面,都能成为的打赌的借口之一,更何况是这种带有奖惩性质的赌约,恐怕没有一个同龄人会拒绝。 这叫什么?中二少年奇怪的尊严吗? 及川彻雄赳赳气昂昂地带着队友走到了对场,并对远川凌比了个“你放心”的手势,看这架势是绝对不打算让今天擦地板的工作落到自己手里了。 远川凌无声地做了个口型:“加油”。 第二局比赛从开场就充满了火药味,你一分我一分,赢了的一方还要开个嘲讽表示一下对对方的“关心”,问候是否是今天早上没吃饭就来了,发球扣球怎么都软绵绵的。 远川凌觉得自己其实是在看运动题材的电视剧,比分一波三折得厉害。 在及川彻所在的一队即将获胜的时候,趁着及川彻还没下场,远川凌也放松下来,和边上的岩泉一闲聊。 远川凌问:“阿彻说,北川第一有个天才后辈,已经确定会打二传手的位置了吗?” 岩泉一倒是没想到及川彻这小子连这种事都和远川凌说过了,他点了点头道:“是二传手,我们这届国三生毕业之后,影山应该会接替及川成为主力二传吧。” “唉……原来一年级就可以做首发啊?”远川凌感叹道。 远川凌曾经听自家堂哥说过,他的宿敌,青春学园的某位部长,在一年级的时候就因为这种前后辈关系,没有当上正选。 而迹部景吾则是,当时一人就单挑了整个冰帝学园网球部,直接在一年级成为了网球部的部长。 迹部景吾所在的冰帝学园也是个实力至上的地方,对方那个一年级部长做得理所应当。 不过及川彻这边,似乎从来没有遇上过这种烦恼。 岩泉一解释道:“分学校的,有的学校规定一年级不能做正选,不过北川第一没有这个规矩。” 北川第一中学的教练比较看重学生的个人能力,虽然低年级和高年级之间偶尔会有摩擦,但对方还是会根据能力选人,而不是所谓的资历。 远川凌若有所思地点头,说:“岩泉君,之前阿彻有些钻牛角尖,谢谢你开导他。我前几天才回国,到了之后才知道他已经想通了,是你开导他了吧。” “啊?”岩泉一听到第一句话还没什么情绪起伏,直到那句“回国”,让他诧异地看向远川凌。 “你不会是因为那家伙调节不好的心态问题特地回国的吧?”岩泉一简直不可置信。 “不全是,我也很想和阿彻读一个高中。”远川凌笑着说。 岩泉一有些被远川凌的执着打动了,说实在的,要让他为了及川彻跑大半个地球…… 可能性不大。岩泉一在心里否定道。 不过,他觉得这件事也不能全算作自己的功劳。 及川彻当时的加训,有种濒临崩溃却又被什么勒着不能走向极端的感觉。 岩泉一当时的一记破颜头槌和真心开导的确重要,但远川凌作为每天和及川彻通话的人,大概也有在尽力安抚及川彻的情绪。 就像受了委屈之后会到亲近的人那里寻找安慰一样,及川彻也有经历过来自外界的疗愈。 岩泉一解释道:“那家伙,接到你的电话之后,情绪明显会变好不少……要谢我的话,也该谢谢你自己。” 这话让远川凌很意外。 因为他一直以为,及川彻在和他通话时,负面情绪不重是因为特意克制过了,他完全没想到自己的安抚真的能起到一定作用。 毕竟从结果来看,及川彻一直也没有真的在远川凌的规劝下停止自虐的加训。 岩泉一好像从他困惑的表情里猜出了他的想法,道:“虽然在加训,但看到你的未接来电就有种做坏事被抓包的感觉,他应该也知道自己在做错事,只是没办法停下脚步罢了。” “好在现在不会了。”远川凌叹了一口气,轻声感慨道。 及川彻有和他倾诉过,他心中关于天才的魔咒,一直到高三毕业的时候才褪去,初中的三年没能进入全国大赛,只是及川彻受挫的开始。 不过之后的三年,及川彻只会在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中越来越强大。 两人说话间,场内的比赛已经结束了。 及川彻大步下场,来到远川凌身边,道:“太好了凌酱,今天有人负责擦地板了,我可以早点回家。” “感谢排球馆的恩赐——”及川彻单手放在胸前做祈祷状。 “恩赐你个头啊混蛋及川!”打了败仗的主攻手明显很不服气,把手里的毛巾向这边猛甩,又被旁边的自由人拉住。 “算了算了——” “略略略。”及川彻朝那边做了个鬼脸。 远川凌制止道:“适可而止,会被揍的。” 及川彻顿时老实了,“好哦。” 岩泉一转了转胳膊,把手里写了一半的训练记录塞到及川彻手里。 “好好写,下面我要上场。” “唉——为什么嘛……”及川彻扁了扁嘴,“你还不是一直在和阿凌聊天。” 说“一直”其实不太准确,两人满打满算也就聊了五分钟左右,但没想到全被及川彻看在眼里。 这人上场的时候明明有很卖力地打球,没想到余光还时刻在关注着场边的远川凌。 及川彻很有自己的想法。 虽然远川凌也开始打排球了,但一个学术型宅男,即便经历了短期的体能训练,想一下子变得有多强壮是不太可能的。 及川彻觉得对方瘦弱得不成样子,连他的备用运动服都能直接套在身上,能想象到衣服底下的身躯没几两肉。 跟岩泉一站在一起,对比就更明显了,远川凌围着围巾,像个精致的手办娃娃,岩泉一一拳就能打碎的那种。 “iwa酱那么凶,万一你没忍住,动手揍了阿凌怎么办啊?”及川彻振振有词,语气十分担忧。 他边说还边点头,好像在认同自己。 远川凌瞥了一眼岩泉一发黑的脸色,心说对方总是动手,多半是及川彻这张跑火车的嘴惹得祸。 “哈?”岩泉一攥了攥拳,看那模样,如果不是还有远川凌在场,他的拳头说不定会和及川彻的后背亲密接触。 及川彻猛地一激灵,浑身汗毛倒竖,往侧后方退了几步,最后索性窝进远川凌身后。 远川凌的身高当然遮不住他,他从白发少年左肩处探头,好像从对方单薄的身躯中汲取到了安全感,瞬间开始忘乎所以,悄咪咪地对岩泉一做了个鬼脸。 他知道岩泉一是个懂礼貌的好好少年,在刚认识的人面前肯定不会发作太多,影响自己在新朋友面前的形象,于是非常有恃无恐。 岩泉一:“?!”他觉得自己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马上就要断掉了。 远川凌及时察觉到了两人的眉眼官司,在心里好笑地叹了口气,伸手指了指球场的方向,说:“比赛好像要开始了?” 岩泉一回头看过去,轮换上去的队友们已经准备好了,只差他了。 他对及川彻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意思大概是,等远川凌不在的时候再找你算账。 “耶!对阵iwa酱大胜利!”及川彻欢呼一声。 不过刚做完庆祝的动作,他就发觉自己距离远川凌有些太近了,对方微微弯曲的白发上,带着及川彻惯用洗发水的余香。 看来那些洗漱用品,远川凌昨晚回去之后就开箱使用了。 及川彻勾唇,不着痕迹地退了几步,他还记得自己刚打完比赛,出了一身的汗。 远川凌看向他,问道:“数据记录是你们两个轮换的吗?” 及川彻闻言低头看向了手里的记录本,说:“毕竟是队长嘛,教练不在的话,这种事情还是要我们来做的。北川第一排球部没有经理,外行人对队员状态的判断也会有误差。” “而且,二传手,就是个应该时刻了解队友状态的位置。” 所以及川彻其实对做这种工作没有什么排斥心理。 远川凌歪了歪头。果然,刚刚和岩泉一说那种话,只是单纯地想调侃几句吧。 两人凑在场边,及川彻边做记录,边观察每个队员的状态。 他看得很认真,边看还能边分出心思来和远川凌交流一下感想。 及川彻:“左边的二传手是二年级生,和队友磨合得不太好,等我们毕业之后,恐怕这些后辈还有的磨了。” 远川凌:“他看起来控球能力不太到位,和队友配合失误了很多次。” 及川彻连连点头:“是这样的。不过也没办法呢,毕竟一直没有正式上过场。训练上不怎么用心也是真的……” 除及川彻外,北川第一中学的二传手都是替补,虽然日常的练习赛很多,但也难免会有怠惰,毕竟及川彻是个在排球上非常认真的人,从当上首发正选之后几乎没有被替换下场过。 而且,在及川彻之后,又来了个天才学弟,二年级的二传手疏忽训练也是无可厚非的事,不是所有人都愿意为了一个希望渺茫的目标而努力的。 他这个水平,必然会被别人所取代,在这种情况下,很容易便生出了放弃的想法,就此摆烂。 天赋上的差距,并不仅仅在困扰着及川彻,也困扰着这世界上的大部分的平凡人。 有人在面对这种困局的时候会选择放弃,扬长避短或许是个聪明的选择,不过与这些人相比,及川彻可以称之为不会变通的笨蛋。 而及川彻比他们多的,大概就是对排球的顶级热爱、不曾服输的勇气和努力,他本也会成为庸庸碌碌的平凡人之一,在某个选择未来人生道路的时间点上,放弃自己的排球生涯。 但他咬牙坚持下来,让努力在未来开花结果。 远川凌感叹似的轻笑一声:“阿彻果然很厉害呢。” “唉?”及川彻以为对方是在夸赞自己当了三年首发的事,他摆了摆手,说:“没有啦……” 不管是和牛岛若利还是影山飞雄相比,及川彻都觉得自己的不足之处还有很多,他其实并没有意识到,站在北川第一中学首发二传的位置上,他已经胜过了许多人。 因为一直以来,及川彻只会向前看,所以他看到的,是牛岛若利、影山飞雄这些与他有着天赋差距的超规格天才。 这样的视角,会使及川彻不轻易地停下脚步,但也会一定程度消磨他的自信心。 “天才”,难以避免地成为了他的心结。 不过远川凌觉得总体来说,还是利大于弊的。 “你已经胜过很多人了,但这种好胜心,真不赖呢。”远川凌语气赞赏地说。 他决定从今天开始,往后的每一天他都要如此夸赞对方,至少让对方意识到,不必把自己逼得太紧,偶尔也可以停下来歇歇脚。 “什……什么啊……”及川彻从脖颈到耳根都开始慢慢泛红,他实在对远川凌偶尔蹦出来的犯规的话语没什么抵抗力。 说话间,岩泉一接飞了一个一传,狠狠“啧”了一声。 站在场边的及川彻被分散了注意力,立刻开口嚷嚷:“iwa酱,今天的接球成功率也很低呢~” 场内的岩泉一对他怒目而视。 及川彻缓过来了,继续和远川凌分析:“iwa酱的话,因为是主攻手的关系,所以以前特别专注扣球训练,接发球算是短板,不过最近也有在好好训练弥补了。” 远川凌有注意岩泉一接球的动作,有种有意规范的别扭感,大概是发现了接球的弱点之后,最近已经在有意调整了。 “岩泉君,进步的速度很快啊。”远川凌感慨道。 毕竟是训练赛,发球员有意把球发到了岩泉一的位置,除了刚刚接飞的那个一传,之后的接球都很稳。 及川彻猛猛点头,随即喃喃自语:“春高对阵白鸟泽的话,果然还是要调整一下阵容才是……” 两人围绕这场训练赛一言我一语。 远川凌深切地觉得,及川彻比岩泉一活泼太多了,在社交和聊天上天赋异禀,不管什么样的话题,及川彻都能圆滑地接得上来。 哪怕是当初远川凌身为高级理疗师和及川彻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及川彻也能找到恰当的话题让场面不至于冷下来。 不过理疗做到后面,及川彻因为过度疲惫睡着了,醒来时那副歉意又窘迫的表情,倒比之前的游刃有余更顺眼得多。 两人之间从来没有在交谈上冷场过,及川彻似乎天生就懂得如何让交谈者知道他对你的重视。 岩泉一在这方面就没有那么突出了,大概只止步于就事论事,想听到对方侃大山是不太可能的。 当然,这也有一部分原因在于,远川凌对岩泉一来说还只能算是刚见面的陌生人。 不过及川彻当初在电话里,对着他这个陌生人也没有扭捏到哪里去,说到底还是两人的性格不太相同。 也幸亏岩泉一是个沉稳可靠的,否则远川凌真怕及川彻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出现什么让人啼笑皆非的意外。 上午的训练赛很快就全部结束了,记录本上密密麻麻写了两个人的字迹,也算是没有浪费这一上午的时间。 远川凌也是在午后才知道,集训因为教练缺席也缩短了,下午就是自由活动时间。 排球部的队员收拾收拾准备各回各家,输给及川彻的怨种主攻手还得留下来打扫场地,走时候那眼神看起来像是想把及川彻生吞活剥了。 及川彻和完全没感受到一样,欢欢喜喜地推着远川凌走了。 之前在观赛的时候,及川彻提了一句要带远川凌去附近评价最好的拉面馆吃饭,然后再带远川凌熟悉一下住所附近的地区,最后送远川凌回家。 安排得明明白白。 岩泉一本来是想和两个人分开的,不过及川彻贱嗖嗖地补了一句:“好可怜的iwa酱,要一个人吃中饭,一个人回家。” 岩泉一于是冷笑一声,“上个月有人借我的笔记说要请吃拉面来着,现在,给我兑现,混蛋及川。” “额唉。”及川彻呛了一下,差点咳嗽起来。 及川彻大惊失色:“这都多久远的事了,你怎么还记着呢?” 他很有先见之明地躲到了远川凌身边,有远川凌在身前挡着,完全不怵地吐槽:“iwa酱,好小气哦!” 两人之间隔了一个远川凌,岩泉一表情再狰狞,也没有越过新朋友去找及川彻的麻烦,一时间真是憋屈得不行。 远川凌一手扯了扯及川彻的袖子,示意他点到为止,又转过头去和岩泉一说话:“岩泉君也有去过阿彻说的那个拉面馆吗?” “啊,嗯,排球部比完赛一般会到那里聚餐。” “听起来就好热闹……” “远川君,高中会加入排球部吗?” “是有这个打算,但我现在也只能算是门外汉吧?就算加入排球部也当不上正选。” “确实是这样,不过部员都会一起进行体能训练,比一个人枯燥地训练好多了。” 及川彻左看看右看看,发现这两人抛下自己聊起来了。 心里的委屈和一点点不忿咕噜咕噜地冒泡,觉得自己像个可怜兮兮的小狗。 小狗有点受不了被冷落,硬生生又挤到两人中间,双手张开一展,右手轻触远川凌的肩膀,左手一劈岩泉一的胳膊,“好的——丢下我的闲聊到此为止——” 岩泉一顿时踉跄了一下,他回手拍在及川彻肩膀上,“混蛋及川!今天不爽你很久了。” “好痛——!!”及川彻立刻惨叫起来,干打雷不下雨,扯着远川凌的衣袖控诉:“阿凌,你看他——” “嗨以嗨以——不痛不痛。”远川凌敷衍地拍了拍及川彻的肩膀。 在这两人又开始打闹戏码之前,他道:“好了,你们还是想想等下要吃什么吧。” 岩泉一轻“啧”了一声,“我的话,豚骨拉面吧……” 及川彻摸了摸下巴做思考状,“我有点想吃辣味拉面呢……阿凌呢?” “我……”远川凌正要回答,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抱歉,接个电话。”远川凌拿出手机,来电显示是迹部景吾。 远川凌有些疑惑自家堂哥怎么会突然给自己打电话,不过他回国的事情,估计在他母亲动用迹部家大小姐特权的时候就已经暴露了。 边上的两人自动噤声。 “摩西摩西?”远川凌按下了接听键。 “啊嗯,凌,我听姑姑说你回国了?”隔着电话,迹部景吾的声音听不出多少起伏,还算正常,但远川凌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远川凌轻咳一声,道:“嗯……决定高中三年回国读书了。” “哦?那来冰帝高中部怎么样?和我一起上学。”迹部景吾再次询问道、 “我已经决定留在宫城了。”远川凌委婉地表达了拒绝的意思。 “呵。”迹部景吾冷笑一声。 对面隐约传来了冰帝网球部部员的窃窃私语。 “呜哇——迹部的表情好难看啊,谁惹到他了吗?” “应该不会吧……?电话对面的不是他弟弟吗?据说关系很好来着。” “他那表情完全是遇上仇人的表情。” “宫城啊……第一次来。” 最后一句话让远川凌眉心一跳,“哥……你现在在……?” “啊嗯,就是你一声不吭就决定定居的地方。”迹部景吾语气不阴不阳地说。 迹部景吾很不爽,非常不爽。 明明在E国分别的时候,他几次劝说,远川凌都非常坚定地表示自己不会回国。 等到自己走了几个月后,远川凌居然就这么突然变卦了,而且没有提前和他知会过。 迹部景吾还是在听说姑姑调资金突然在宫城县买了一套房产,才知道远川凌已经回国了。 并且对方想长住三年的地方,不是有很多亲人的东京,反而是不太熟悉的宫城。 迹部景吾十分肯定,远川凌这次的举动,和那个不知名的排球小子脱不了干系。 那人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走进了远川凌的生活,甚至左右了远川凌的人生选择。 迹部景吾不想评价弟弟的选择是否正确,也不想评价他对这个排球小子的偏爱。 他只是对这个严重影响远川凌认知的人充满了警惕心,一定要亲眼看看这人才能放心让远川凌在宫城县定居。 如果那个排球小子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迹部景吾身为从小把远川凌拉扯大的堂哥,有义务帮助远川凌脱离泥沼。 在这方面,迹部景吾已经积攒了足够的经验,某个被发配德国的查理就是前车之鉴。 而他的队友们之所以跟在身边,就是个小意外了。 迹部景吾在集训的时候接到了远川凌回国定居的消息,脸当时就黑了,立刻决定动身前往宫城县,最好能杀远川凌一个措手不及,让他看看那个排球小子到底是何方神圣,又有多大的魅力能让远川凌放弃三年时间。 他还打电话通知了御影玲王,想问问对方有没有想跟着他去宫城县走一趟的想法。 结果御影玲王最近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已经很久没和迹部景吾联系,他打过去的电话也扑了个空。 迹部景吾本来是打算自己过来的,结果他反常的脸色引起了队友们的注意。 由某个好信儿的人带头跟在他身后想看看他去做什么,没一会儿身后就跟了一串尾巴。 迹部景吾没办法,只能让他们都一起上了迹部家的加长版林肯。 远川凌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从自家堂哥不算好的语气里听出了猫腻,突然杀过来,除了确认他的生活环境之外,大概更想弄清楚他突然变卦的原因吧。 远川凌也觉得有点对不起堂哥,毕竟对方一直很照顾他,劝说他回国的事更是坚持了好几年,结果他突然就把堂哥给抛下了…… 这件事的确是他考虑不周,但事急从权,哪有那么多时间留给他仔细思考利弊。 或者说在关于及川彻的事情上,再怎么思索,结果都是相同的。 “哥……我,现在不在酒店。”远川凌支支吾吾地回答,试图让自家堂哥原路返回。 迹部景吾的声音相当平静,却能直接戳中事实的真相:“哦?你不喜欢出门,酒店又有自助午餐,这个点在外面是和别人约饭了吧?宫城县你认识的人,估计也就只有那个打排球的不知名人士了吧?” “凌,独自和一个认识没多久的网友见面,你知道这件事情的危险性有多高吗?” ——你是什么私家侦探吗!? 远川凌有些焦躁地在心里反问出声,他总会有很多个瞬间,觉得迹部景吾比起以后接管迹部家的公司,说不定更适合当一个公安。 他必然会成为日本警界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让犯罪分子闻风丧胆的那种。 远川凌不知道怎么回答观察力敏锐到极致的堂哥。 “啊嗯?你紧张什么?我想见见他也是理所当然的吧?万一你被人骗了呢?”迹部景吾非常恨铁不成钢地说。 迹部景吾实在是个十分靠谱的未成年男性,对远川凌的关心,比远川父母还到位,至少远川父母就完全没有过问孩子为什么要定居宫城县。 “不行——!”远川凌陡然拔高了音调,语气中的拒绝无法遮掩。 虽说他不可能将和及川彻的关系在迹部景吾那里藏一辈子的,但现在就让及川彻和迹部景吾见面,远川凌还是有些抗拒的。 现在远川凌和及川彻之间,一个是追求者,一个是被追求者,这种关系,要让远川凌这个心思昭然若揭的人,怎样向迹部景吾介绍及川彻呢? 还没追到的心上人吗?这也太逊了吧。 远川凌心里涌上了一股难以言喻的紧张感。 电话对面的迹部景吾没再说什么,骄傲的迹部大少爷,从小到大为数不多的心累感都留给了远川凌。 “总之,见一面吧。和我说说你以后的规划,你总不能在日本定居之后反而和我断了联系吧?”迹部景吾说道。 “迹部,好温柔啊。” “完全没用过‘本大爷’的自称呢……不过弟弟君好像不太配合的样子。” “知道什么叫‘被偏爱的有恃无恐’吗。” 迹部景吾“啧”了一声,对自己喋喋不休的队友们说了一句“安静”。 不过由于手机功能过分先进,这些话还是一字不落地进了远川凌的耳朵。 “我知道了。”远川凌有些不自在地捏了捏袖子。 他挂断电话,有些歉意地和旁边的两人说:“非常抱歉,家里临时有事,恐怕不能一起了。” 及川彻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这点小事不用在意啦,吃拉面什么的,下次也可以的。” 远川凌嘴唇嗫嚅几次,似乎想说什么,但还是没有开口,只点了点头,行色匆匆地和两人告别。 及川彻和岩泉一站在路边,注视着远川凌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 两人并肩站立,谁都没有说话,因为他们都看得出来,方才远川凌的表情不太对劲,说不定是遇上了什么麻烦事。 片刻的沉默之后,岩泉一陡然开口道:“及川,远川君把你的备用运动服穿走了吧?” 及川彻反应慢了半拍:“远川君……?” 岩泉一把这人一瞬间的茫然看在了眼里,他缓缓瞪大了眼睛:“喂喂——不会吧,八嘎及川,你不可能连他的姓氏都没记住吧?不对啊,远川君今天有介绍过自己。” 及川彻立刻有些尴尬地说:“啊啊啊——好了住嘴,我怎么会不知道嘛,只是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及川彻觉得有点心虚。 由于他们俩在每日通电话的时候,一直“凌酱凌酱”地叫个不停,在今天知道远川凌的姓氏之后,及川彻也没办法第一时间,将远川这个姓氏和远川凌本人联系在一起。 毕竟习惯是很难改变的。 岩泉一满脸狐疑,他开始觉得这两人的友谊真草率。 不过相比之下,还是运动服更重要吧? “所以运动服怎么办?”岩泉一双手环胸,询问道。 及川彻说:“我知道他住哪里,之后再去取就好了。” 虽然他嘴上说着没关系,但表情看起来完全不是一回事,满脸写着“很介意”的样子。 岩泉一:“那你现在是什么表情?” 及川彻嘟嘟囔囔:“怎么办……还是好在意阿凌赶着去见谁呢……” 及川彻摸着下巴做沉思状,“朋友?家里人?这不是饭点吗?有聚餐?” 岩泉一很想翻白眼,不明白对方为什么纠结这种小事。 “之后问问不就好了?” 及川彻表情一垮,像打翻了的调色盘,情绪变来变去。 “说的倒简单。” 及川彻觉得这种过分探究隐私的问题有些越界了,操作不当的话,一不小心两人之间完美的朋友关系就会产生裂痕。 马路边两人对视几秒,岩泉一表情疑惑,及川彻猛地一摊手,嫌弃道:“这种心情iwa酱你不会理解的啦。” 岩泉一从这话里听出了不知缘由的嘲讽之意。 他怼了及川彻一拳,这下没有远川凌在中间解围,两人吵吵闹闹起来。 岩泉一问:“那还要去吃拉面吗?” 及川彻一摊手:“不要,谁要请你去吃拉面,先欠着。” 岩泉一轻哼一声:“欠了很久了混蛋及川。” “没有心情啦。下次吧?”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样子吗?” 及川彻疑惑:“什么?” “被主人丢出家门的大型犬。” “哈??那是什么形容啊。” 两人一边斗嘴,一边又调转了方向,往家的方向走去。 走了有一段路之后,岩泉一猛地停下了脚步,他表情严肃地问:“喂,及川,你有记得去门卫那里补签到吗?” 岩泉一隐约记得,三人出校门的时候,门卫大爷窝在门卫室的椅子上睡着了,所以他没有第一时间想起签到单的事情。 但,教练可是会按照那个签到单,来确定谁没有参加周末集训的。 及川彻:“……?” 他表情凝固片刻,随即差点尖叫出声。 “啊啊啊啊啊——我忘记了!” 翌日,及川彻因为被迫逃训惨遭千字检讨。 正文 第21章 远川凌在回酒店的路上,一直思考怎么和自家堂哥解释他断崖式的人生规划。 毕竟迹部景吾离开E国之前,他还信誓旦旦地和对方说过会在E国读完医学院。 两人分开满打满算三个月,远川凌就迅速变了卦。 位置调换一下,远川凌也觉得自己的做法不太地道,会让人有种一腔好意被狗吃了的恼火感。 不过迹部景吾对这个堂弟相当包容,这也和远川凌从小到大都很乖、没让迹部大少爷这个未成年监护人操心有关系。 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不至于因为这点小事而闹得关系很僵。 但,这并不意味着远川凌心里不发怵。 进酒店之前,他把身上及川彻的运动服又拢了拢,紧张地抓住一侧衣摆用手摩挲。 恍惚间他觉得自己是干了什么亏心事的犯罪分子,即将接受迹部警官的审判。 迹部警官提前通知了远川嫌疑人,会在酒店会客厅等他。 高级酒店富丽堂皇,整个氛围都偏于庄重严肃,最宽阔的地方莫过于大堂里供客人暂时歇脚的沙发套组。 不过酒店大堂太过开阔,来往人流量很大,不太适合叙旧。 迹部财团名下的酒店,迹部景吾作为注定会掌握实权的未来boss,出入这种地方甚至不需要提前打招呼。 酒店有专门给迹部景吾留的套房,但加上他那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硬要跟来的队友们,酒店最高规格套房也显得有些逼仄了。 相比之下会客厅实在是个好去处。 推开会客厅的门之前,远川凌以为迎接自己的会是什么严肃的三堂会审的场面。 推开会客厅的门的一刹那,他知道自己想错了。 会客厅里的气氛十分松弛。 正中央一个放着的实木长桌,桌面上摆了两份英式下午茶,看规格应该是酒店的标准配置,上面的甜点已经没剩下多少。 七八个冰帝网球部正选穿着蓝灰色的运动服,围着长桌坐在那,网球包放在椅子旁边,一边悠闲地吃着下午茶,一边聊天,话题凌乱而跳跃。 “这块马卡龙超——好吃。”红发妹妹头“嗷呜”一口吃掉了手里剩下里的蓝色马卡龙。 “岳人……你还记得我们是来做什么的吗?不是你说要看看迹部的堂弟吗?”边上的蓝发少年推了推眼镜。 “那种事情之后再说啦。” “到底为什么我要在午饭时间吃甜点……”角落里戴着鸭舌帽的男生抱怨道。 “哈哈哈……因为投票失败了。”银灰色头发的少年挠了挠头,无奈地附和了一句。 “那也能算投票?只不过是慈郎提议了,迹部顺口应了吧?不是,那家伙怎么睡着了?” 远川凌也隐约记得现在是午饭时间,下午茶是怎么被力排众议搬到桌子上来的? 信奉健康生活方式的远川医师忍不住想皱眉。 他视线粗略地环顾一周,在长桌第一个座位发现了熟人,迹部景吾在国内的幼驯染桦地崇弘。 随即又看到另一侧的三张椅子连在一起,一个橘色自然卷的少年侧躺在那里睡觉。 远川凌沉默半响,很难相信这些人是他华丽优雅的堂哥的队友。 话说回来,他堂哥呢? 远川凌敲门连着推门的声音都不大,会客厅里的说话声又此起彼伏,导致他没有第一时间被人发现。 一直到他走了进去,脚步声清晰可闻。 一群国中生的视线才终于落到了远川凌身上。 远川凌道:“各位日安,请问迹部去哪里了?” 远川凌认识冰帝学园的网球部正选队服,知道这群人是迹部景吾的队友,这很正常。 但他没想到的是,冰帝网球部正选里,除了以前见过面的桦地崇弘,居然也有人能一眼认出他来。 蓝发少年戴着一副无框圆眼镜,友好地和他打了招呼,“是远川君吧?我是忍足侑士,迹部的队友,他出去接电话了,说很快回来。” 远川凌一边点头、在空椅子上落座,一边在记忆里搜索,回忆自己有没有见过这位忍足侑士。 思索无果,他只觉得“忍足”这个姓氏有点耳熟。 冰帝网球部的正选比他想象得要热情得多,有忍足侑士开头,其他人逐个向远川凌做了自我介绍。 忍足侑士顺便替那个睡不醒的补了一句:“他叫芥川慈郎,也是网球部的正选。” 远川凌了解了,又和坐在另一边的桦地崇弘点头致意。 他有心要提醒下午茶替代午饭是个不良习惯,但开口之前,迹部景吾就回来了。 迹部大少爷手里拎着手机,好像进来之前就知道远川凌的疑惑,给他补充介绍道:“那个戴眼镜的,他父亲是远川叔叔的学生,现在在东京综合病医院工作,所以他认识你。” 忍足侑士无奈地吐槽:“什么叫‘那个戴眼镜的’,我没名字吗?” 迹部景吾没搭理他,他在远川凌身侧坐下,问:“啊嗯,小祖宗,就打算之后三年定居宫城了?” 远川凌难得有点紧张地咽了口唾沫,说:“决定了。” 迹部景吾眯了眯眸子,目光从上到下将远川凌扫视一遍,“真不知道那个打排球的有什么魅力。你打算怎么处理和他的关系?” 迹部景吾知道,自己收到消息时已经太晚了,以远川凌说做就做的行动力,来到宫城两天,该见的人早就见过了。 他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因为他一直以为远川凌是个眼光偏高的完美主义者,这类人一般在选择恋人的时候非常挑剔。 远川凌和那个排球小子应该是机缘巧合下认识的,隔着电话线,居然还能发展到现在这样的亲密关系。 这应该算网恋,更让迹部景吾有些生气的是,两人没遇上什么见光死的戏码。 远川凌想了想,还是决定如实说。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迹部警官会用自己完美的洞察力看破远川嫌疑人的所有谎言。 还是该给自己留点体面。 “我在追他。”远川凌轻咳一声,耳尖有点泛红。 迹部景吾一挑眉,就猜到会是这样,他说:“进度喜人,连人家的运动服都穿回来了,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他就在旁边吧?” “嗯……”远川凌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围巾里。 他觉得很奇怪,在他自己做些追人手段的时候,没有什么羞窘的感觉,但真的被迹部景吾点破这点,他紧张得想跑路。 即便现在的堂哥,在心理年龄上还比他小了不少。 差距可能就在于,及川彻自己心里有意动,所以非常容易受远川凌撩拨。 而迹部景吾情绪稳定得可怕,表面好像不在意远川凌做些什么,实则密不透风地把他圈进了保护范围之内。 和迹部景吾说这些,就好像把远川凌的所有小心思都暴露出来。 “北川第一中学。”对面的忍足侑士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屏幕上是他刚搜索的宫城县各个国中排球部的队服,北川第一赫然在列。 远川凌特地用宽大的围巾和座位椅背遮挡了运动服上的字,没想到忍足侑士手这么快。 远川先生表情麻木住了。 很好,迹部警官和他的辅助警部忍足,三两下就把远川凌的老底掀了。 进来之前他果然应该把身上的运动服收起来,但因为走得急,没来得及脱下。 向日岳人摸了摸下巴,“北川第一……没有听说过的学校呢。” 其他的网球部正选也对视一眼,都在彼此脸上看到了茫然的表情。 “他打排球很厉害,只不过国中没有打进过全国大赛而已,以后他会成为职业选手的。”远川凌干巴巴地解释道。 远川凌越解释,越觉得解释不清楚。 及川彻无疑是个很有人格魅力的人,但要让他简单地去概括,他又很难精准地组织好语言。 他第一次觉得言语是如此贫瘠。 果然,他每说一句,迹部景吾眉间的褶皱就重一分。 球技很厉害,但三年都没打进全国大赛,迹部景吾严重怀疑这个“厉害”只不过是诓骗远川凌这个门外汉的托词罢了。 就像骗子在行骗之前,也会把自己包装得光鲜亮丽,以降低猎物的警惕心。 而“以后会成为职业选手”就是再明显不过的大饼了。 迹部景吾不想用“猎物”形容自己可怜的弟弟,但这一刻他情绪很复杂,“你知道吗,你现在就和被小白脸诓骗的富家小姐没什么区别。” 远川凌:“……” 他失语片刻,“为什么不是我诓骗他呢?” 远川凌主动接近及川彻,刻意和及川彻保持联络,逐渐融入对方的日常生活中,成为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他知道那是自己未来的爱人。他也知道及川彻有多么值得他去深爱。 但迹部景吾不知道,他是个很珍惜当下的人,身上或许还带着点商人的精明。 迹部景吾只是下意识便觉得,两人在一起,是远川凌付出的更多,他为自己的弟弟不值。 这种观点里有着十分不讲道理的偏爱,对远川凌的偏爱。 迹部景吾作为他为数不多的亲友,理应如此。 现在是这样,前世似乎也是这样。 远川凌脑海里转瞬间闪过些什么,但他没能抓住,他只是隐约回忆起,每次及川彻和迹部景吾见过面后,情绪在一小段时间里都会变得很紧绷。 转瞬即逝。让远川凌如今再想回忆,也只剩下一团模糊的影子。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远川凌从来不是个会被外物所左右的人。 “我会证明,他值得。” 迹部景吾对这句话不是很满意,他支着下巴,问:“所以本大爷能见见他吗?” “不行。”远川凌十分护犊子地说。 堂兄弟两人对视几秒,迹部景吾抬手做了个投降的动作,道:“啊嗯,好吧,听你的。不管有什么事都要联络我,听到了吗?别觉得是小事就自己打碎牙往肚子里咽。你回国的事玲王知道了,他最近不知道在忙些什么,电话总是打不通,不过看说话的情绪应该是好事吧。之后搬去新房子怎么办?要让远川家的管家跟来吗……” 虽然说的是“任何事”,但他脸上的表情明显就是“遇上渣男”。 而且他皱着眉下意识地开始了很不符合本性的唠叨,让人觉得他其实更想把远川凌当挂件带走。 远川凌不住地点头,听得很认真。 片刻后,芥川慈郎不知道什么时候睡醒了,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我做梦了吗?怎么好像听到唠叨的教导主任训人了?” 迹部景吾的过度关心登时戛然而止:“?” 你要不要看看你嘴角的甜点碎屑再说话? 边上的网球部其他人没能忍住,齐齐捂脸:“噗嗤。” 压抑的笑声逐渐此起彼伏。 好,今天的下午茶算是错付了。 迹部景吾抬手打了个响指:“很好,今天你们就给本大爷跑着回东京吧。” 网球部众人:“啊!?” 远川凌:“噗。” 很好,很有青春气息。 正文 第22章 两人的会面以迹部景吾的妥协画上句号。 说到底,迹部大少爷也只是想确定远川凌最近的生活状态,因为清楚远川凌有自己的主见,他也没想干涉太多。 但必须要见一下那位排球小子的事,还是被迹部景吾提上了日程。 如果远川凌能稍微放一下手就更方便了。 掠过关于某人的敏感话题之后,气氛瞬间变得放松不少。 两人交流了一下远川凌之后的生活计划,迹部景吾还和远川凌解释了御影玲王的近况。 这家伙不知道突然发什么神经,暂时停下学业,跟着御影家找来的足球教练学足球去了。 迹部景吾估计了一下,累积下来的课业和公司那边的事务,会让御影玲王从绿茵场回来之后不太好过,毕竟后面可排着紧张的升学考试。 不过按照方才两人交谈时御影玲王说话的兴奋劲儿来看,这点小事完全难不倒他。 如何平衡个人时间与工作,会是他们这种人一生的必修课。 况且,御影家对御影玲王的约束也没有那么严苛。 御影玲王和远川凌的情况很相似,长久的过分独立,会让长辈很容易放开手,任由他们去做自己想做的事,甚至很多时候不会过问太多。 而骨子里隐藏的傲慢,也会让他们十分抵触外人的指手画脚,哪怕是为他们着想的亲友。 迹部景吾一个人面对两个熊孩子,已经熟练掌握了顺毛捋的最佳技巧,时刻准备为两个不计后果的小混蛋善后。 “啊嗯,那家伙当初对什么运动都失去兴致,这次又不知道会持续几天。”迹部景吾对御影玲王这次心血来潮没什么信心的,对方前科累累,实在是他见过喜新厌旧最严重的人。 远川凌想了想,忍不住感慨:“足球啊……说不定会喜欢很久呢?” 就像网球之于迹部景吾,排球之于及川彻一样,御影玲王也最终会被足球所俘获,这大概是运动少年不可避免的某种宿命吧。 而接触足球之后,玲王也马上会遇到影响他一生的人。 比如一米九的巨型米菲兔。 远川凌是先在网络上认识了玲王未来的挚友凪诚士郎,又在后来线下聚会的时候发现这两人认识。 玲王为了避免自己的朋友被骗,跟着一起参加了电玩同好会的线下聚餐。 在被发现电玩技术超牛之后被完美地接纳了进来,又因为高超的社交技巧变得比凪诚士郎这个正式成员更受欢迎。 据说思维拧巴的两人还因为同好会的小事吵了一架。 嗯,这是后话了。 迹部景吾明显不太相信远川凌的猜测,但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对两个年龄比自己小的人保持了一贯的包容心。 聊了一会儿,迹部景吾准备带着一群吵闹的队友离开,芥川慈郎在说了一句吐槽之后又睡了过去,桦地崇弘干脆把对方扛在了肩上带走。 即便是这样的颠簸,对方也一点没有被吵醒的迹象。 远川凌对此叹为观止,深切地羡慕对方优秀的睡眠质量。 在酒店门口分别之前,迹部景吾伸手揉乱了远川凌的白色自然卷。 “凌,什么也不用担心,只要是你想做的,我都会支持。” 至于其他会影响到远川凌的不安定因素,迹部景吾会为弟弟一一铲除。 迹部景吾没办法替其他人作保证,但至少他自己可以确信这一点。 远川凌捂着自己被揉乱的发型,道:“不要把我当成小孩子,我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了。” “啊嗯?好吧,远川先生。记得回本家见见外祖母外祖父。”迹部景吾敷衍地应了一句。 他转身招呼自己的队员,伸手一指忍足侑士,道:“侑士,带着他们跟车。” “哈??不是吧,你来真的?”忍足侑士差点惊掉眼镜。 迹部景吾挑了下眉,一脸“我会开玩笑吗”的表情。 迹部大少爷带着桦地崇弘上车,看起来完全不讲情面。 而一句话惹出事端的芥川慈郎还被桦地崇弘搬进了车里,全程鼾声不停。 向日岳人立刻跳脚:“喂喂——凭什么慈郎可以坐车啊!?” 忍足侑士推了推眼镜,“你总不能指望他睡着跑步吧?下午茶也吃了,总要消耗一下。” 宍户亮“啧”了一声,根本什么都没吃的棕发少年一压帽檐,率先在原地热了下身。 加长版林肯当着几人的面发动了,起步速度就很慢,网球部部员慢慢跟上去。 远川凌站在原地挥手道别。 不过就凭迹部景吾同意搬了下午茶上桌这件事,对方估计就没那么狠心,真让这群半大的少年跑着回东京。 在体力条到极限的时候再接上车,也算是种行之有效的锻炼方式了。 远川凌看着一群人的背影长吁一口气。 最艰难的一关暂时过去了。 远川凌回了酒店房间,点了一份午餐自己吃。 吃完午饭后,他拿出手机给及川彻发消息。 【抱歉,阿彻,走得太急,忘记还穿着你的运动服了。我会洗干净后再还给你的。】 远川凌没有脱掉及川彻的运动服外套,而是把自己裹进运动服里,在柔软的大床上滚了两圈。 他脸上有点热意,穿走运动服完全不是因为忘记了,而是他故意的。 不知道及川彻会不会发现这一点。 远川凌躺在床上心情忐忑地想着,及川彻的消息回得很快,远川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 【没关系,有时间的时候联系我,我会去取。】 【凌,之后有什么安排吗?之前在E国的时候有进行体能训练吧?以后傍晚的时候要不要一起跑步?】 远川凌斟酌片刻,缓慢敲字:【你的社团活动结束之后吗?这难道不能算作一种加训吗?】 及川彻很快回复:【哼哼~这次我可是有提前了解过,加上跑步的训练量也不会有什么负担哦。】 远川凌纠结得直皱眉。 要是手边有堂哥养的玫瑰花,他估计会一边揪花瓣一边念叨:“同意,不同意……” 和及川彻一起做体能训练唉,对他来说真的非常有吸引力,那不就和以前的生活状态一样了,及川彻在役的时候,他会陪着做日常训练。 和以前不一样的是,身为职业理疗师的远川先生只需要在边上帮及川彻记录训练时间,而现在身为排球运动员的远川凌却要跟着训练。 可是他对自己目前的体力很有自知之明,怕不是跑一半就要瘫坐在地上。 而且气喘吁吁快要累成死狗的样子,怎么好意思让心上人看到啊? 偶像包袱三吨重的远川先生觉得不行。 及川彻不了解这一点就算了,远川凌自己要是抵不住诱惑答应下来,他真的是要瞧不起自己了。 远川凌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对话框,表情逐渐严肃起来。 嗯,委婉地拒绝,等他自己体能修炼到位之后,再潇洒地和及川彻一起跑步。 远川凌拿起手机。 远川凌开始打字。 远川凌发出消息。 【可以是可以……但我可能会跟不上阿彻的速度。】 远川凌看着屏幕上自己发出的消息表情凝固了。 三秒内他清空了自己打字时的记忆,完全想不明白自己当时打字时候是什么心情,大概是被什么东西迷了眼睛吧。 远川凌捂着脸把手机一扔。 是手机先动得手,和他没有半毛钱关系。 他只是个背锅的可怜工具人。 远川凌翻过身,把脸埋进被子里,看那决绝的架势好像想用这种方法把自己憋死。 及川彻不知道远川凌经历了怎样纠结的心理历程,得到肯定的答复他明显很开心。 【没关系啦,就当做是单纯的锻炼身体,我会控制好速度。】 【还有,如果是其他日常训练的话,我知道宫城有个不错的排球俱乐部,球馆免费开放,每天去打球的人也不少,凌可以去那里训练。】 【地址:xxxxxxxxxx】 远川凌被滴滴嘟嘟的提示音吵到了,他动了动手指,好像诈尸一样突然抬起头。 他满脸被憋出来的红色,头发贴在颊侧烫人的皮肤上,悄悄半睁开眼睛,看到了及川彻的消息。 远川凌成功用“手机自己打的字”这种荒谬的理由说服了自己,他表情逐渐淡定,开始打字给及川彻回复。 而及川彻发完这两条消息之后,手机沉寂了一会儿,新消息缓慢浮了上来。 【有没有考虑过现在入学北川第一中学?】 这条消息发过来不到两秒,远川凌只隐约看清楚内容,就又被及川彻迅速撤回了。 远川凌好像透过这句话,理解了及川彻想说又不太敢说的潜台词。 “有没有想过现在就和我成为队友,每天一起训练?” 远川凌思维片刻放飞,目光再度凝视在屏幕上的时候,对话框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敲出了一句:“我去了解一下北川第一的相关规定。” 远川凌:“……???” 他百思不得其解,按住了自己试图按下发送键的手。 他在心里不停地唾弃自己。 远川先生,你真是不争气。 远川凌扔下手机,走到盥洗室用凉水洗了一把脸,脸上的热意总算降了下来。 远川凌最终删掉对话框里的信息,发送这样一句:【我记下了,明天我回去排球俱乐部看看,跑步的话,过两天再开始吧?你之前加训得太厉害,要休息一段时间才行。】 远川凌觉得自己暂时不能和及川彻见面,是时候分开一段时间训练一下自己的自制力了。 在远川凌成为独当一面的排球手之前,他还是放弃和及川彻拉近距离的想法吧。 否则用不了半天时间,远川先生就把自己给卖了。 同一时间的及川家卧室。 及川彻耳根泛红,捂着脸喃喃自语,“啊,不自觉地就把那句话发出去了,幸好阿凌没有在意……” 正文 第23章 当天晚上两人再次通话的时候,及川彻挂着通话焦头烂额地完成自己的假期作业。 这也难怪,这人两天假期时间,一天半都泡在排球上了,能挤出几个小时完成家庭作业已经很勉强了。 两人关于学习的内容聊多了,远川凌就发现了一件事,及川彻关于知识的掌握是有阶段性的。 比如之前那段时间,放在排球上的精力虽然多,但不至于没有心思兼顾一下学习。 而最近这段时间,无止境的加训,劳累的不仅是及川彻的身体,还有被丢下的课业。 时间都被加训挤占,心情更是急转直下,每天都在想怎么提升自己才能不被天才们狠狠甩在身后,能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才是奇怪呢。 “升学考试之前,估计要进行彻底的复习,把没学会的知识点查缺补漏才行。”远川凌有些忧心忡忡地说。 及川彻有些崩溃地疯狂蹂躏自己的头发,喃喃道:“好多啊……好多啊阿凌,人怎么会有这么多知识要学啊?” 国文和历史这种需要背诵的课业就算了,主要是数理化,缺少一个知识点掌握,都能让及川彻在遇到题目的时候脑子变成一团浆糊。 远川凌轻轻叹了一口气:“别急,慢慢来吧。就算文化课不过关也可以走特招的渠道,不过我觉得为了和高中学习的知识接轨,还是打好基础更方便。” 前世及川彻就不是通过正常文化课留学途径去阿根廷的,走排球特招无疑会给他带来诸多便利,但相比之下,远川凌觉得给自己留条后路会更好。 运动员的职业生涯都相对短暂,像热烈盛放的鲜花,花期一过,总有凋零的时候。 很多运动员会选择退役后再读大学,远川凌觉得早早兼顾会比较方便。 远川凌桌面上正摊开放着几本日本国中的通用教材。 这些内容对他来说几乎没有困难之处,只要突击一下文史类科目,拿下青叶城西的入学考试肯定没有问题。 当然,帮及川彻补充错过的知识点更是绰绰有余。 如果是以前,及川彻说不定干脆把手里的教材推开,转而去看排球国际赛事的录像了。 通过文化课成绩考入青叶城西是入学,通过排球特招进入青叶城西也是入学,两者对比之下,及川彻肯定会更愿意把时间和精力放到排球上,而不是用来学习。 但是,在远川凌给他辅导了那么久学业之后,在知道远川凌什么学科的知识都能够信手拈来之后,及川彻心里憋了一股劲。 两人之间的差距让及川彻觉得,自己太过差劲,站在远川凌边上会有种极度不匹配的违和感。 就算做不到远川凌那么顶尖,他的成绩至少也得过得去才行。 万一结业考试和升学考试,拿到一堆标红的成绩单,他短时间内怎么有脸和远川老师见面呢…… 但是这该死的知识,怎么就那么顽劣,根本不入脑啊…… 啊啊啊啊—— 及川彻不明所以地哼哼了几声,好像是在撒娇一样。 远川凌瞬间就心软了,他思索片刻,说:“把你的课堂笔记先交给我,我帮你看看缺了哪些重点。” 及川彻一口拒绝:“这也太麻烦你了!不行,我会和iwa酱借课堂笔记,下周结束之前肯定会补完!” 及川彻一边夸下海口,一边心里滴血。他对自己的学习能力没有多少信心,但不想再给远川凌添麻烦了。 越陌生的知识,他看笔记上弯弯绕绕的字迹越头疼,及川彻已经能够预见自己未来一周的生活有多么水深火热了。 “好吧……”远川凌犹豫着说:“北川第一附近有家甜品店,我们在那里补课怎么样?” “没问题!”及川彻苦着一张脸,说出来的话倒是非常阳光自信,实际上已经在心里盘算怎么跟岩泉一借来课堂笔记了。 估计请一次拉面是不能让铁面无情的幼驯染让步的吧。 远川凌单手托着下巴,道:“明天晚上吧,我在校门口等你,把运动服还给你,我已经好好洗过了。” 高级酒店里有配备好的洗衣机烘干机,远川凌已经把及川彻的运动服放进去了,烘干机此刻正在运转,发出细微的闷响,有种难以言说的温馨感。 好像在告诉远川凌,他已经步入了一种居家且慢节奏、甚至随时可以见到及川彻的安稳生活中。 他很少用如此放松的姿态坐在书桌前,在随手扯过来的一张A4纸上,书写他最近的生活计划。 “嗯?不用那么着急啦……”及川彻低声应了一句,手上还在奋笔疾书,写字的沙沙声透过听筒传入远川凌耳中。 “不过,阿凌已经决定要去排球俱乐部那边训练了吗?”想到运动服就想到排球,及川彻果然没有控制住自己闲聊的欲望。 他顺便说了下那边排球俱乐部的配置。有一些可以进行体能训练的机械,有场地,有业余排球手每天在哪里打比赛,非常适合远川凌这种闲散人士。 远川凌并不打算再报什么专业训练班,弗斯教练给他的建议也是逐渐加大训练量,让身体适应打排球的节奏。 他需要的只是时间和大量的训练。 “有备用运动服会更方便的。”远川凌一边回应对方一边跟着在纸上写字,“暂时先这样安排。” 远川凌缓慢记下,早晨晨跑,上午去排球俱乐部,做一些体能训练,最好能凑成两队打一场比赛。 中午回到酒店解决午饭,顺便分配一个小时给心爱的电玩。 下午学习,保证自己能顺利入学青叶城西,也不能停下医学上的进修,防止自己三年后报考医学院的时候落榜。 傍晚和及川彻见面,晚跑,回酒店后固定和及川彻通话,辅导对方的课业。 远川凌停下笔时,再看自己重新写的这份计划表,按照时间分配多少来排序的话,大概是,及川彻和排球、学业、电玩这样的顺序。 好悠闲。 远川凌如此评价。 和他曾经那些高度压榨生命里每一分钟的计划相比,真是有些悠闲过头了。 而和及川彻有关的每一分钟,都让他有种享受的感觉。 这样想着,电话那边的及川彻哀嚎一声:“结果又错了——到底是哪一步出了问题。” 远川凌抑制不住笑音:“和我说说你的解题步骤?” …… 这通固定通话最后以及川彻喃喃着“数学好可怕”做了结尾。 睡觉之前,远川凌都有些担心对方会不会因为被作业摧残而牺牲睡眠质量。 但是第二天一早看到及川彻的消息,远川凌就知道是自己多虑了。 “新的一天!阿凌也要好好训练哦~” 果然及川彻这个人,只要是排球之外的负面情绪,很少能在他身上留存太久。 远川凌的作息时间一向很健康,今天他也是按时起床,但有晨练计划的及川彻比他起得更早,他看到那条消息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了。 他比及川彻这个有学业在身的国中生更加悠闲自在一些,洗漱后吃早餐,收拾好东西,并按照昨晚对方规划的未来晚训跑步路线,提前模拟了一次。 先是散步消食,二十分钟后转为慢跑。 或许是体能训练做得多了,晨跑带给远川凌的感觉比从前好多了。 肺里涌进新鲜的空气,以往明显的烧灼感褪去之后,只有种身心舒畅的愉悦。 远川凌现在认可朋友们保持运动的习惯了。 宫城县的环境比不上远川凌在E国居住的别墅区,但胜在更有烟火气。 生活节奏似乎也更快一点,到了靠近主城区的位置,忙碌的上班族们来来往往,行色匆匆,显得远川凌这个悠闲晨跑的人有些格格不入。 远川凌结束一圈晨跑,不知道是不是有意放慢速度的缘故,疲惫感并不是很重,只是出汗量依旧比寻常人大了不少。 他还在心里盘算了要如何在和及川彻一起跑步的时候保持优雅。 在未来爱人面前有偶像包袱也是件十分正常的事吧。 远川凌从中途拐进前往排球俱乐部的街道,路过便利店的时候刚好看到门口放着几台盲盒扭蛋机。 远川凌的视线顿时被扭蛋机勾了过去,想起了喜欢开盲盒的某人,以及那运气爆棚出现的盲盒隐藏款们。 好像被某种引力勾住心神,他本来都已经跑过了便利店门口,又悄悄蹭了回来。 如果要问重生以来有什么事让远川凌觉得匪夷所思,那大概就是他屡次给及川彻选到盲盒隐藏款了。 再试一下?看看自己是不是真的有盲盒运。 于是十分钟后,远川凌拿着五个一模一样的盲盒普款,站在扭蛋机前面怀疑人生。 远川凌面无表情地把五个盲盒普款塞进自己的运动背包里,试图眼不见心为净,并把外包装扔进垃圾桶里毁尸灭迹。 果然他根本不会什么盲盒魔法,以后这种活动还是避免和及川彻一起进行吧,否则他一直以来的人设立马毁于一旦。 远川凌心情有些郁闷地来到排球俱乐部,在前台填了张入会表格。 这个俱乐部的场馆有两个,一馆是专门的排球场地,二馆则是一些体能训练用的器材。 二馆需要办卡才能进入,也算是保持两个场馆维修的收支平衡。 远川凌办了张卡,按照弗斯教练给他制定的训练表,完成了体能训练。 再到一馆的时候才发现场馆里的人数不是很多,大多数都是中年人,三三两两隔网对着传球。 远川凌这才恍然,今天是一周的第一个工作日,人少也是应该的。 他推了一小筐备用排球,站在底线处准备练发球。 远川凌身上汗津津的,深吸一口气,将球拿在手里旋转两圈,正要抛球,耳边突然传来隐约的风声,紧接着“砰”的一下,从对场飞来的排球重重落在了身后。 他怔愣片刻,和对场一个寸头少年对上了视线。 少年穿了一身运动服,胸前应该写的是哪个国中的名字,但被字迹同色的墨水染色了,这个距离看不清楚内容。 少年染着黄毛,眼神有些凶戾,如果忽略那身运动服,看起来更像个随时会在某个小巷里出现勒索弱小的不良少年。 远川凌情绪稳定,完全没有被这次突然袭击吓到。 他环顾四周,发现其他场地都已经被占用了,而且看起来大家都是结伴而来,只有他自己是一个人推车筐过来的。 整个一馆里,也只有他和对面的那个少年是同龄人,毕竟现在对日本的青少年来说可是上学时间。 寸头少年会选择和他同一个场地也无可厚非。 远川凌不是个小气的人,他干脆推着推车往旁边让了让,两个人各占半个场地,希望能互不干扰地自主训练。 然而当远川凌调整了一下位置,抛球,用一个很普通的上手发球试了下手感。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好像隐约听到了寸头少年“啧”了一声。 远川凌歪了歪头,有些疑惑,但不打算理会。 远川先生的情商仅限于行为逻辑复杂的大人,以及及川彻。 对这种很有可能在青春期的复杂少年没有什么解读能力。 他又发了两个,才开始尝试跳飘。 按照远川凌自己的计划,要想站在比赛场上,就要用有限的体力做最能得分的事。 所以远川凌首先想到的是“技术”。 体力需要缓慢锻炼出来,但技术却可以借由这些训练而不断精进。 或者换个角度,远川凌想取个巧,思考如何在球场上偷懒。 用精湛的技巧尽快得分停下比赛,这对远川凌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从弗斯教练那里学到的看家本领,远川凌已经能熟练使用出来,只不过很多时候都有些不好控制落点。 要想让发球成为一次完美的进攻,有效的控制落点才是关键。 三米线内,不管是二传手一触还是主攻手一触,都能牵制对面的进攻组织。 六号位中区下沉,最好避开自由人在场的时间。 选择队员跑位的交叉点,一传就有可能混乱起来。 远川凌脑子里模拟着一场比赛,手上发出去的飘球落点越来越刁钻。 直到又一个极重的跳发发到自己身前半米的位置,远川凌瞳孔一缩,猛地侧身,避开了飞向自己脸颊的排球。 远川凌双手拄着膝盖,头顶好像有一个大大的问号缓缓冒了出来。 他抬头看向球场对面,寸头少年还保持着跳发落地的别扭姿势,视线落在远川凌差点被排球狠砸的脸上。 对方表情似乎比刚刚更加难看了,嘴唇嗫嚅了几次,好像要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恶狠狠地又“啧”了一声。 随即别扭地别开脸,看着落了满场的排球,推着自己的车筐挨个捡。 远川凌有一瞬间觉得对方在针对他,不过细想了一下,发现大概不是这样,毕竟除了一开始和最后的那一球,都没有冲着他来的架势。 对方那副表情也不像是对着他的,倒是显得有些窘迫? 就好像知道自己做错了,但是硬挺着不打算道歉。 远川凌恍然大悟,表示理解,对面这位明显控制不好发球落点,方才他留意了一下,不是飞到东边就是飞到西边,估计他自己想拿排球“行凶”都没有那个技术。 而且国中生嘛,承认自己错了比登天还难,低个头都要把脖子摁断。 理解了这一点,远川凌释然了,他把散落在自己这半边场地的球捡回筐里,转而尝试跳发。 这一球击球点有些偏,球刚飞出去他就在在心里感叹了一声“不好”,因为排球向着刚把球放进球框的寸头少年飞去。 排球迅速逼近,即将落地的时候,寸头少年摆好接球姿势,垫起了这一球,落点在临近三米线的位置,是个不怎么到位的一传。 从远川凌这个视角,能看到少年的动作有些变形,手腕又在接球的时候及时调整,能垫到这个位置已经是球感极佳的体现了。 这一球好像是试探,在发现远川凌没有对他接球表示抗拒之后,寸头少年就干脆停下了发球,该为专注于接球。 远川凌一球接着一球,跳发和跳飘换着来,累得气喘吁吁,等到球筐里的排球再次清空,整个人差点坐到地上。 反观对面那位,只是出了点汗,即便大部分球都接飞了,表情也没有一开始那么难看,貌似对远川凌这个陪练很满意。 寸头少年还算有点良心,见远川凌累得直不起身,自己满场跑着收起散乱的排球,就是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就是在嘲讽:“体力真差”。 他收完球,就开始回到底线处开始发球。 两球之后,远川凌脚下动都没动,累得不行的远川先生需要时间休息。 在发现远川凌站在原地不动没有尝试接球之后,寸头少年单手捏住一颗排球,向远川凌的方向点了点。 ——接球。 远川凌:“……”天杀的,他讨厌这种训练起来完全不停的体力怪物。 而且,这孩子是完全不会说话吗? …… 远川凌痛苦地结束了一上午的训练,在接发球之后,两人又无言中隔网传球,虽然没找到机会上场比赛,但运动量有些超过平时了。 他离开球馆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好像被寸头少年内卷到了。 说到底他完全没有必要那么尽心费力地过度训练。 精力旺盛的运动少年真可恶啊。 远川凌在酒店缓了一下午,用输入知识麻痹自己疲惫的身体。 到了傍晚,远川凌才拎着及川彻的运动服,在北川第一中学门口等着和对方见面。 日本的社团活动比较普遍,不同社团的结束时间也都不太相同,及川彻匆匆跑出来的时候,门口已经没有多少人了。 不过远川凌的一头白发有些太过显眼了,日本国内这种发色很少见,外加他长相精致,放学路过的学生都忍不住投过来惊艳的视线。 两个拿着手提包的女生站在不远处盯着他看了好久,终于还是推搡着上前,妹妹头的少女红着脸问:“同学,能交换一下邮箱吗?” 远川凌在面对陌生人的时候表情是一贯的淡漠,他语气平淡:“抱歉,我在等人。” 虽然没说严厉拒绝的话,但听到的人莫名有种自己冒犯了的感觉,于是赶忙鞠躬,留下一句“打扰了”就匆匆走了。 妹妹头少女还一步三回头,想知道他在等谁。 恰在此时,及川彻穿着北川第一中学的运动服飞一样跑了出来,速度有点快,双手张开,一边跑一边喊:“凌——” 远川凌瞳孔微缩,有一瞬间他以为及川彻会拥抱上来。 但事实证明他想错了,及川彻在到达他面前时紧急刹车,双脚顿住。 ——亏他能停得下来。 远川凌小小地松了口气,但加速的心跳还没有降下来的趋势。 及川彻眼里闪过一丝狡黠,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了远川凌的情绪变化。 他非常愉快地表示:“iwa酱今天需要值日,只有我们一起回家了!” “嗯,运动服,收好。”远川凌将装着运动服的袋子交给及川彻之后,两人沿着校园外的主干道向前走。 及川彻略微回头看了一眼,远川凌知道身后只有那两个走远的女生,他装作不知情地问:“怎么了?” “不,没什么。”及川彻拎着袋子伸了个懒腰,挎包里装着沉沉的一堆笔记,让这个动作显得不那么轻松。 “有从岩泉君那里借来笔记?”远川凌问道。 及川彻点头,然后忍不住吐槽:“iwa酱那家伙,讹了我五顿拉面,实在是太过分了……”及川彻眉毛拧起来,觉得幼驯染非常不仗义。 远川凌差点笑出声,心说岩泉一愿意借给你都算他人品正直。 摊上个嘴上不着调的幼驯染,远川凌都有点想为岩泉君抱不平了。 “这么大的‘代价’,复习的时候可要认真一点哦。” “那是当然。”及川彻握拳为自己打气。 随后他又想起远川凌今天应该去了排球俱乐部,于是询问对方在排球俱乐部的感觉如何,有没有遇到什么有趣的事。 远川凌回忆了一下自己上午的训练,深深叹了口气。 他忍不住抱怨:“遇到了一个体力超好的国中生,看他穿的应该是某个中学的社团制服,但我认不出来……” 远川凌把自己怎么莫名其妙和对方对练起来,怎么打了一上午无声排球,怎么差点累死在排球场上,都一一说给及川彻听。 他没有发现自己的语气非常亲昵,听起来好像是在求安慰。 及川彻是个很能感受到他人情绪的人,于是他语气也跟着气愤地说:“啊这家伙真过分呢,不说话也不道歉,凌,下次一定要狠狠地说一句‘达咩’。” “啊下次一定要拒绝不会再跟着训练了,现在我的小腿还有点酸……跑步什么的再拖一拖吧?” 远川凌说着说着,发现及川彻很久都没有回音了,转头才发现这人盯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 “……怎么了?” 及川彻视线飘了一下,打了个哈哈:“没什么,只是觉得真好啊。” 远川凌在和他的相处里越来越随意了,对方随口说出的抱怨,让及川彻有种自己在被亲近的感觉。 这让及川彻觉得,相处得再久一些,两人的关系会愈发亲密起来,看不到尽头的亲密,想想就有些抑制不住心跳。 及川彻盯着远川凌的发顶,有些想试试对方的白卷发是不是和看上去一样柔软。 可惜他有贼心没贼胆,只是摩挲了一下手指,把手里的袋子握得更紧了些。 远川凌眯了眯眸子,遮掩住恶作剧的笑意,他缓慢开口道:“你刚刚……那样跑过来是要……?” 及川彻动作一僵,差点同手同脚。 远川凌的话还没说完,他都能自己补全结尾。 你刚刚那样跑过来,是想当着别人的面抱我吗? 正文 第24章 远川凌话没说完的那一秒钟里,及川彻脑子里一团乱麻。 这是他结束社团活动之后,离开部活室最早的一次。 原本要拖到最后一个走的人,今天比大部分正选离开得都要早。 岩泉一早知道他要取自己的备用运动服,但其他人可不清楚。 见到排球狂热分子率先踏出更衣室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忍不住露出了震惊的表情,随即开始疯狂猜测原因。 及川彻这个人虽然特别受欢迎,看着像是那种情场里走过无数次的人,但的确一直都没有谈恋爱的迹象,排球部的人一直以为这人要谈恋爱也只会和排球谈。 “真的假的?那个及川先走了?” “这还是我们除了排球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队长吗?” “我听说这家伙最近因为在课上打瞌睡被班主任抓去念经了,该不是回去复习了?” “岩泉,你有借给他课堂笔记吧,塞了满满一背包。” “啊,他说想补一下之前落下的知识点。” “唉?可是这么反常的举动,更像是……谈恋爱了?” 很巧合的是,及川彻离开部活室的时候把队友们的调侃收入耳中。 他其实并不觉得自己和远川凌的关系有什么奇怪之处,也不觉得这种关系能和“恋爱”扯上关系。 和一个男孩子之间,及川彻心里只有朋友一个选项,即便两个人在相处的过程中有许多心跳加速的瞬间。 现在的及川彻,脑子里并没有两个男孩子可以在一起谈恋爱的意识。 他只是单纯地在享受被远川凌重视的感觉,并沉溺在其中,顺便开始渴望被远川凌一直注视。 一种无言的占有欲,在远川凌的默许下日渐增长,张扬地彰显存在感。 因为及川彻好像已经在屡次的试探中明白,远川凌对他的纵容仿佛没有任何上限。 即便是对他加训感到气愤,远川凌也没有对他疾言厉色过,而是一个人一声不吭地直接飞回日本。 在面对这件事的时候,岩泉一作为他的幼驯染,选择给他来一记友情破颜头槌,强行让他回归到清醒状态来,手段之激烈让及川彻事后回想起来都心有余悸。 远川凌的劝解手段就过于温和了,不过及川彻也有模拟过,如果他没能在岩泉一的帮助下走出情绪低谷,那么在远川凌循序渐进的引导下,想开或许也是时间问题。 及川彻隐约觉得愧疚,却难以抑制地想要更多。 被偏爱是会上瘾的。及川彻还不知道这一点,即便那已经早有端倪。 在远川凌坐上飞机,并迟迟没有按时打来电话的时候,及川彻几乎被不同于寻常压力的焦躁感笼罩了。 那就好像一种没法精准用语言来形容的戒断反应。 而方才,在走出学校大门之前,及川彻远远的就看到了远川凌。 对方灰色的眸子并没有一个固定的落点,好像周遭的所有人和事,都不值得他投注目光。 及川彻无法抑制地想,当自己走到远川凌面前,那人的视线便会顺理成章地落到他身上,他确信这一点。 而一个审美正常的人,都会意识到远川凌精致的长相,搭配上清冷的气质,放在人群中是绝对的视线焦点。 这样一个人出现在同龄人成堆的学校门口,会被青春懵懂的少女询问邮箱地址也是理所应当的事。 及川彻目睹了远川凌被同校的女生搭话,看对方拿着手机的架势,应该是想和远川凌交换联系方式。 他心里的占有欲开始毫无预兆地沸腾,即便远川凌第一时间表达了拒绝的意思。 及川彻几乎没怎么思考,就做出了即将拥抱的动作,来表现自己和远川凌的亲近关系,甚至在最后的最后,差点没能停下来。 他心里有一条红线,是成长到如今这个年岁养成的谨慎,在告诉他不能贸然做出逾距的举动。 即便有人现在询问他和远川凌之间的关系,及川彻会毫不犹豫地说,他们已经是亲密无间的挚友。 他下意识地忽略了很多不寻常的地方。 更确切一点说,他在有意地欺骗自己,他无法确定远川凌的想法,也无法确定延伸下去的陌生关系,是否会对两个人的相处造成不可挽回的打击。 但是,从队友那里听来的调侃已经像一枚种子,埋在了及川彻心底的角落,等到未来的某一天,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现在就挑破这种氛围,实在太早了些,及川彻还没来得及深究自己的内心。 所以内心涌上来的忐忑,让他的神情透出了些许紧张。 远川凌故意延长了尾音,及川彻的反应太有趣,让他忍不住想逗逗他。 远川凌怎么会不知道,从那看似寻常的相处中透露出来的在意。 他远比及川彻想象中的更了解对方。 远川凌最终只是说:“是见到我太激动了吗?” 远川凌的点到即止就像是某种信号,告诉及川彻,不必心急,也无需害怕,他们还有漫长的时间去思考正确的相处方式和想要的结果。 及川彻猛猛点头:“啊……没错!没想到你来得那么早,离我们约定的时间要早很多吧?” 他知道自己应该庆幸远川凌没有点破他心里的小九九,却又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 那转瞬即逝的小情绪被他丢在了脑后。 及川彻说到这里,又回忆起了远川凌站在校门口时的场景。 虽然身姿笔直,但裹起来的围巾昭示着主人对寒冷没什么抵抗力。 及川彻明明有意把约定的时间退后,自己提前了十五分钟出来,却还是晚到了。 远川凌不在意这点小事,他道:“下午没什么事,就早点来了。” 说起来有趣,远川凌给自己规定的学习计划过于宽松,导致他下午的时候提前完成了任务。 远川凌将下午的学习计划表全部打上“√”,但他没有做计划外学习任务的习惯,这会让有强迫症的远川先生不自在。 他干脆提前出了酒店,散着步来到了北川第一中学校门口。 及川彻了然地点头,心里已经计划着下次见面的时候要再提早一点到才行,不能总让远川凌等着他。 及川彻顺口提议送远川凌回酒店,酒店位置比及川家更远,及川彻送远川凌到酒店之后,还要再折返一段路回家。 有点麻烦。 远川凌犹豫片刻,点头同意了。 一路上,及川彻背着一背包的笔记,难以抑制地向远川凌吐槽起数学来,这种断掉一个知识点,整个单元都要跟着瘫痪的学科就不应该存在在这个世界上。 及川彻以前对数学的观感还不错,他脑子不笨,在能跟上课程进度的时候自然没感觉出难度。 现在,他只觉得怎么说都无法宣泄自己对数学的怨念。 远川凌安慰了一路,才勉强让及川彻消去了些许对数学的抵触情绪。 两人沿着河岸边向前,路过一家便利店,门口放着几台盲盒扭蛋机。 远川凌的视线撇过去,嘴角勾起的弧度都僵住了。 他还有意侧了侧身,试图不动声色地遮挡住及川彻看向盲盒扭蛋机的视线。 想起上午自己全军覆没的盲盒经历,远川凌不想没撑过一整天就在及川彻这里崩掉幸运人设。 远川凌极致的身体操控能力发挥了作用,他的确没有让及川彻看出什么端倪,但他偏瘦的身影也的确遮挡不了及川彻落到扭蛋机上的视线。 及川彻短暂地“啊”了一句,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我替你‘保管’的那个隐藏款盲盒!” 远川凌眨了眨眼,已经预感到对方想说什么了。 “我没有带在身上,明天部活结束,我送到酒店吧?”及川彻问道。 远川凌:“……”其实他对盲盒真的不太感冒。 他现在的心累感就和以前及川彻为了教练工作经常爽约一样。 不过看及川彻目光游移的样子,这盲盒也只是见面的借口罢了,以及川彻的情商,怎么会不懂远川凌说的“保管”就是“赠予”的意思。 远川凌有种自己被偷师了的感觉。 今天他拿着及川彻的备用运动服和及川彻见面,明天及川彻拿着他送的盲盒到酒店找他。 聪明人永远都不缺心照不宣的见面机会。 只能说不愧是及川彻,对方在和远川凌的拉扯中迅速成长。 远川凌走神了片刻,脚下步子比及川彻多走了半个身位。 及川彻一眼看到了便利店门口的盲盒扭蛋机,他单手扯住远川凌的袖子,表情严肃:“凌,我有种预感,今天会出隐藏款。” 远川凌:“……!”大意了。 远川凌心中的警铃响个不停,完全没有劳什子能开到隐藏款的预感,想想他今天上午抽盲盒时候的惨状就知道了。 “……真的吗?”远川凌表示非常怀疑。 远川凌看了看盲盒扭蛋机,又看了看及川彻,发现对方眼巴巴地盯着自己,表情有点可怜兮兮的。 远川凌想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尝试了几次,无果。 远川凌:“……就一次。” 及川彻:哎嘿! “凌,你要相信自己的实力。”及川彻一边鼓励,一边顺势握住了远川凌的手腕。 当自己的手掌完全包裹住了远川凌的手,及川彻稍微顿了一下。 他发现远川凌的手腕有些过分纤细,隔着几层衣服也能感受到腕骨的轮廓,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两人紧贴的地方温度陡然上升的一截。 远川凌已经顾不上厌恶该死的盲盒,光是抑制住不自觉加快的心跳,不让过分活跃的脉搏被及川彻捕捉到,就已经花费了他全部的注意力了。 远川凌任由及川彻牵着,走到了盲盒扭蛋机前面。 看到那台万恶的扭蛋机,远川凌总算回过神来,上升的体温都陡然降了几个度。 及川彻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币,迅速地塞了进去。 远川凌在心里叹了口气,道:“你来吧。” 及川彻犹犹豫豫,不敢动手,“阿凌来。” 两人对视一眼,仿佛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被盲盒摧残的萎靡。 远川凌干脆反客为主,手腕一转,抓住及川彻的手。 对方手背上的皮肤冰凉,偶然接触到的指尖也感受到了练球留下的粗糙痕迹,及川彻的手指大概比寻常人更灵活,这样才能在传球的时候把球送到自己想要的位置。 但在被远川凌抓住之后,柔软灵活的手腕变得无比僵硬,他甚至都不知道该不该动。 及川彻吓了一跳,声音都跟着发颤:“凌凌凌凌凌!” 等下!停下!这是做什么! 贴得好近!摸到手指的皮肤了!好滑! 阿凌的体温果然很高不是错觉!手掌好像比我的小一点?说不定能完全包裹在掌心里? 不不不,不能这么贴!我在想什么? 及川彻脑子里数百条弹幕一闪而过,最后炸成烟花。 他好像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热得冒烟,好像沸腾开锅的热水壶,热气从头顶“砰”地涌出去,连带着他的理智一起。 直到远川凌牵引着他的手,按下了扭蛋机的开关。 扭蛋机开始运转的声音让及川彻猛然回过神。 远川凌不着痕迹地瞥了他一眼,注意到他泛红的脖颈和耳根,这才轻飘飘、慢悠悠地松开了及川彻的手。 那淡定的表情好像自己刚才什么都没做过。 远川凌在心里给自己比了个“耶”。 对阿彻大胜利。 虽然他知道及川彻很多亲近的行为都是下意识的举动,但这并不妨碍远川凌觉得自己主动方的地位受到挑衅。 如果追不到及川彻反被对方拿捏,那远川先生觉得自己前世那么多年都白活了。 虽说,他最近记忆力变得很差,特指对前世的很多事情都回忆不起来,不过和及川彻有关的倒是样样不落。 开心过之后,远川凌看着扭蛋机有点发愁,好像已经预见了这场扭蛋之旅悲催地收场。 及川彻把手缩回了身侧,猛地抓紧挎包的带子,指节都有些泛白,他只沉默了两秒就迅速给自己找到了话题:“阿凌想要哪个?” 拜托了,这种时候还是要说点什么,不然这莫名紧张的氛围让他受不住。 远川凌道:“哪个都可以。” 开出普款,远川凌收下这个时尚小垃圾,开出隐藏款,就再交给及川彻“保管”。 这对远川凌来说不是什么困难的选择题。 交谈的功夫,扭蛋机已经把盲盒吐了出来,及川彻从取货口拿到了盲盒。 他深吸一口气,手有些颤抖地开封,不知道是因为不确定的盲盒结果紧张,还是因为方才短暂的零距离接触。 盲盒拆开后,及川彻愣住了。 “啊……”他无意识地发出一声感叹。 远川凌凑过去瞧了一眼,是个表情哭唧唧的黄色兔子,再看看扭蛋机的图鉴表。 ——居然真的是两个隐藏款里的其中一个。 “果然我的感觉没错。”及川彻感动得快要流下面条泪,自从和远川凌一起开盲盒,那种连抽好多相同普款的痛苦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远川凌低头看着及川彻手里的盲盒一脸不敢置信。 他想起自己上午在扭蛋机连开的五个重复盲盒普款的经历。 远川凌有点怀疑人生,想不明白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他呆愣的档口,及川彻已经把手里的隐藏款塞到了远川凌手里,先发制人:“这个总不能再交给我‘保管’了。” 及川彻“嘿嘿”一笑,第二次通话的时候,他开出了隐藏款,却没办法把隔着电话把东西分享给远川凌,但现在不一样了。 “这下真的可以分你一半了,你会收下的对吧?” 我的快乐、我的爱不释手、我对靠近你的渴望,你会一并接收到的吧? 远川凌欲要推拒的动作停下了,他把隐藏款塞到了口袋里。 少年及川彻其实是个幼稚的笨蛋这件事,远川凌明白的。 正文 第25章 两人结束了今天紧张刺激的盲盒之旅,及川彻心情很好,送远川凌到酒店的路上一直哼着轻快的小调。 远川凌也有试图改变及川彻对自己“运气很好”的认知。 但无论远川凌怎么例举自己前十几年的人生连一次“再来一瓶”都没中过,及川彻也并不相信抽到隐藏款盲盒的事和远川凌无关。 及川彻振振有词:“这是阿凌的魔法,我懂的。” 远川凌失笑,实在说不过他,索性不再费口舌。 两人在酒店门口分开,远川凌目送及川彻走远,这才自己转身上楼。 之后大半个月,及川彻的日常生活都被学业和排球对半分了,因为在远川凌面前夸下了海口,及川彻没办法不努力。 能保持正常的作息不熬夜工作都得亏了远川凌在每晚通话的时候提醒他暗示休息。 不过结果喜人,及川彻最近的家庭作业已经不怎么需要远川凌辅导了。 但当远川凌询问对方还需不需要假期线下补习的时候,及川彻还是一口应了下来,只是将时间推后了一些,包括一起跑步和送盲盒的时间。 因为北川第一中学的教练给他们约了一连串的训练赛,基本都要去别的学校进行,这是为了之后的地区预选赛做准备。 两人谁也没有抱怨,在这件事上达成了惊人的一致,但每日的固定通话依然是保留下来的习惯。 远川凌在排球俱乐部的每日训练也走上了正轨。 他逐渐摸透了俱乐部每日的人流量,发现每周的周三之后去的人比较多,并按照每六个人一组随机分队进行比赛。 分队和年龄男女无关,主打一个随性,毕竟是业余的比赛场,能凑够可以上场的人都已经很难得了。 弗斯教练说过,希望远川凌能多多进行比赛,感受场上的氛围,学会在排球场上自己应该做些什么,什么时间做出怎样的反应,这都是需要形成习惯的。 远川凌与同龄的排球手之间,差距仅仅在实践经验上。 远川凌也对此比较上心,俱乐部同好之间的比赛没有强制性,靠得都是主动报名。 远川凌每次都主动参与对抗比赛,分队比较平均的时候,偶尔能完成十分精彩的一局。 他也逐渐习惯了副攻手的位置,扣球、拦网、作为诱饵掩护主攻手进攻,远川凌在从比赛中学会如何把握最好的时机。 “23——24,左边队拿到局点。”坐在高架上的裁判报出了比分。 这已经是俱乐部里甚少出现的精彩比赛了,双方实力相差不大,比分异常胶着。 远川凌在左边队,同队的队友三女两男,都是成年人,远川凌的身高比那位女二传手还要矮一点。 不过这位二传手是某个职业队里退下来的,传球的技术和时机的掌握都很不错,将整个队伍调度得非常好。 至于右边队,五男一女,女选手是接应位置,防守能力很强,整场都没有接飞几个球,到位的一传给技术一般的二传手减轻了不少压力。 而右边队的得分点也很明显。 两个中规中矩的副攻手,一个重炮型主攻,外加一个,技术不错但失误也不少的主攻手。 远川凌站在网前,双手交叉放在脑后,他不用抬头就能感受到对场那人落在自己身上的炽热视线。 没错,那个恰巧和他对角,又分到不同队伍的主攻手就是之前的寸头少年。 对方整场比赛脸都臭得可怕,每次扣球遇到远川凌拦网的时候,总是格外凶猛。 远川凌也发现了一件事,这个寸头少年和一般的选手不太一样,他喜欢从场外沿着球网边横向助跑起跳,用这种方式完成一个完美的小斜线扣球。 这种扣球方式刚使出来的时候还好,但因为助跑的方向非常明显,已经算是一种半开放进攻,这种时候就是攻手和拦网球员之间的技术对抗。 尤其是当场上有远川凌这个观察能力超强的人做他的对手,想多次靠这种方式得分变成了一件不太现实的事。 从对方第三次试图打斜线球的时候,远川凌就立刻预判到了球路,过分明显且比正面更耗时间的助跑,是个显眼的信号。 不过远川凌拦不下他的球。 他纤细的手腕和偏弱的手臂力量,都让他在对抗的时候吃了大亏。 寸头少年虽然和年纪相仿,但扣球的威力也比一般同龄人更大。 由于是第一次合作比赛,队员之间的默契比较一般,远川凌这边还好,而对场那边,二传手传过来的球基本就只能靠攻手的自身技术完成扣球。 远川凌试着拦了几次,很快就抓住了要领,能通过二传手传球的不到位,和寸头少年的不充分助跑,勉强做到一触。 不过这样的反应速度也已经很难得了,远川凌自己很满意。 而从寸头少年憋屈的表情也能看得出来,对方很讨厌如此难缠的拦网。 明明长得那么瘦弱,身高也远没有达到“铁壁”的程度,却能屡次阻拦到扣球那一瞬间的视野。 拦网得分无意识拦网的最高境界,但那对于大部分副攻手来说都是很难触及的高度,拦网的本质还是阻碍进攻。 没完没了,好像不管怎么尝试,球都没有办法落到对面的场地上。 这样的拉锯战带给人的是逐渐积攒的心理压力。 己方发球员站在底线外准备发球,远川凌调整着呼吸。 他们这场不正规的比赛没有自由人能进行轮换,远川凌在场上打满了一整局。 远川凌身上几乎被汗水浸透了,身体的疲乏感上涌,但他头脑异常清醒。 视野很清晰,每个球员的细微动作都看得清楚,远川凌打球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有种渐入佳境的感觉。 他抬头看了一眼寸头小子。 他觉得对方此刻的表情并不像是想在球场上打败他,而是想把他拖出去来一场真人pk。 由这场比赛至今的经历来看,远川凌猜测,对方一开始表情不好看,或许是因为远川凌最近总是因为参加团队比赛放弃独自训练,把寸头少年晾在一边。 寸头少年,京谷贤太郎,远川凌是在俱乐部的其他成员嘴里听说的这个少年的名字,对方没有和任何一个人做过自我介绍,但俱乐部的老板那里有成员名单。 据说老板看这家伙长得凶,行事又我行我素,特地找人观察过他,大概是想在京谷贤太郎惹出事端之前,就把这位看上去不太好惹的小少年婉拒在球馆外。 不过这位京谷只是长得凶,沉默寡言,一般也不会主动挑事,老板勉强放任这个定时炸弹来往俱乐部。 这家伙似乎不习惯和别人一起训练,每次来都要自己找一个人少的场地练习,经过和远川凌第一天的对练之后,他仿佛默认两人之间达成了什么共识,要配合着进行自主训练。 相当地自我而且不讲道理。 可排球是个团体运动,不加入球队进行比赛,做再多的自主训练也没有什么意义。 所以远川凌连续拒绝了几次,转而去和其他成员打比赛。 京谷君便开始臭着一张脸,好像远川凌做了什么背叛组织的事情。 直到今天,对方主动提出参与比赛——指在缺人的时候默默走进了排球场里,当在比赛中被远川凌屡屡拦下扣球之后,京谷贤太郎的表情已经不太能看了。 ——这人正憋着一口气,想从远川凌的拦网下找回场子。 远川凌这样解读对方的表情和细微的肢体语言。 愤怒的情绪会影响人的行为,让动作变得急躁,在细微之处出现错漏,而远川凌需要抓住的,往往就是那一瞬间。 以他低于同龄人的身体素质,完成一件几乎不可能做到的事。 球场上的机会转瞬即逝,随着发球员将球发出,整个球场内迅速动了起来。 一传接稳,二传手靠近球的落点。 远川凌目光一闪。 此刻,边攻从左边助跑上前,三米线外的主攻手正在做出准备动作,而正对着他的京谷贤太郎并没有撤后留出助跑空间的动势。 球会传给谁?二传手会怎么选择? 最后的局点一分,按照常理传给进攻能力最强的主攻手更稳妥,传给副攻需要背传,二传手估计很难掌握这个角度,而另一边的京谷君没有扣球的准备动作。 “后三进攻!”几乎是球和二传手的指尖接触的刹那,场边有人下意识做出了判断。 二传手触球,远川凌紧跟着做出应变拦网。 但他选择的不是拦截主攻手的正中央,而是京谷贤太郎面前。 ——寸头少年原地起跳,准备击球。 这球是二传手临时选择改变方向,高度不够,但好在京谷贤太郎原地起跳的击球点也比助跑时低了一些。 手和排球接触的一瞬间,他就发现这一球几乎是巧合的完美。 然而对面有人状态比他更好。 “砰。” 过低的击球点给了远川凌很好的发挥空间,这是他拦网以来双手触球面积最大的一次。 击出去的排球和紧跟而来的拦网手碰撞反弹,擦过京谷贤太郎耳边。 京谷贤太郎的脸顿时黑了。 他几乎下意识伸手试图接住反弹回来的球,但球和他伸出的手臂擦过,重重落在了地上。 他自己则因为半空中改变姿势跌坐在了地上。 裁判立刻吹哨。“23——25,比赛结束!” 京谷贤太郎抬起头恶狠狠地和站在网对面的远川凌对视,却发现这人的一双灰色的眼眸微亮,专注得有些可怕。 明明整个人已经好像从水里捞出来了一样,但精神远比疲惫的身体更加活跃。 “多谢指教。”远川凌正色地微微点头致意。 学到了,原地起跳扣球,也算是甩开拦网的一种手段吧。说起来能打二传的人果然都有两下子,刚刚那个二传手明显临时改变了传球对象,不过动作有点明显,如果是阿彻的话肯定会做得更加不漏痕迹…… 他几乎一刻不停地开始复盘刚刚的比赛,思维的运转速度远超平常。 京谷贤太郎狠狠“啧”了一声。 思考中的远川凌被他吸引了视线。 他发觉对方的左臂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僵在身侧,右手试探着握住左臂肌肉,疼得皱了皱眉。 远川凌目光一凝,几乎是瞬间判断出了问题所在。 不正常角度挥臂导致的筋骨挫伤,对方方才挥臂那力道估计很重,否则这会儿反应不会那么大。 他快步矮身走过球网,走到京谷贤太郎身边蹲下,伸手想尝试验伤。 京谷贤太郎下意识便想躲开,但远川凌开口道:“应该是刚刚的动作导致筋骨挫伤,需要做应急处理,最好冷敷,你的手臂现在不固定的话,病期会延长,不好好保养还会留下后遗症。” 远川医师工作经验丰富,为了避免自己的病人不遵医嘱,他对付不信邪的运动员们自有一套说辞。 虽说多少有些夸大了,但最终解释权在远川凌手里,总之能把人唬住就行。 运动员这个群体,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很多,不服管教的刺头也很多,不过能真的和远川医师对着干的没有几个。 远川凌见这人警惕的眼神,他稍微往后退了几步。 京谷贤太郎坐在地上别扭的动作也被其他人收入眼中,毕竟是一起打了场球赛的队友情,这种时候关心一下也很正常。 而且这家伙虽然表情一直凶巴巴的,但对长辈还算有礼貌,场馆里的人基本都算长辈,这也算他表现得很安分的原因之一。 于是两人慢慢被人包围了。 远川凌拜托一名队友去俱乐部前台取医药箱,自己则再度蹲下身。 “远川君做应急处理吗?”边上有人询问道。 “会一些。”远川凌回答得十分谦虚。 和京谷贤太郎同队的主攻大叔劝道:“京谷,受伤了必须得处理一下哦,否则会痊愈得很慢。” 远川凌看得出来,这个寸头少年很喜欢排球,也珍惜打球的机会,不会因为碍于面子就让自己留下伤病隐患。 果然,京谷贤太郎和远川凌对视一眼,有些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抗拒的手。 远川凌首先要检查骨头有没有出现问题。 “我要按了,感受一下有没有痛感。”远川凌将对方的手臂摆直,沿着骨骼往下按捏。 京谷贤太郎不回答,远川凌也没有在意。 “痛吗?这里呢?稍微动一下试试。”远川凌耐心地问,只通过表情来判断对方的感觉。 旁边两个年长的女士捂着嘴偷笑,“远川君好温柔,以后很适合当儿科医生呢。” “而且长相这么优越,肯定会很受小朋友们欢迎吧?” 两人的声音不小,京谷贤太郎当然听得见。 正在被诊病的京谷·小朋友·贤太郎:“……” 他原本缓和下来的表情又开始变得紧绷了,好像在说:“谁TM的是小朋友。” 但他按耐住没有发作——主要还是因为手臂被远川医师抓住,不太敢动弹。 远川凌确认京谷贤太郎伤得不重,用队友拿来的急救箱里的东西给他冷敷了一下,用简陋的塑料夹板和绷带固定住。 “好了。今天最好还是去医院看一下。” 京谷贤太郎盯着自己包扎好的手臂看了两眼,最终点头,说了句:“哦,谢了。” 远川凌歪了歪头,表情有一瞬间迷茫。 你这家伙原来会开口说话啊? 或许是他表情里的质疑太过明显,京谷贤太郎一抬眉,“看什么!?” 远川凌警惕地后退了两步,这是一个有些防备的防御姿态。 寸头少年从地上坐起身,不是很愉快地“啧”了一声,然后僵着受伤手臂那半边身子,向场馆外走去。 远川凌松了一口气,脑子里好像响起了莫名其妙的旁白音效:救助成功,功德+1。 远川凌估计,京谷君短时间都没办法来俱乐部训练了,远川凌成功避免了被对方逮住线下单人pk的危险。 见京谷贤太郎离开,远川凌拎着医药箱准备收拾收拾东西结束几天的排球训练。 要走之前却突然被叫住了:“啊,那个不着急送回去,远川,还要再来一场吗?今天闲下来的人不少哦?” 远川凌摇了摇头,说:“今天还有别的安排,就不参加了。” 那人有些遗憾地应了一句,也没多问,走到要开始第二场球赛的场地去了。 远川凌送了一口气,实际上他腿都有些站不稳了。 虽然比赛的时候很可靠,接发球拦网进攻样样不落,实际体力条随时都在见底的边缘。 好累。 连做拉伸的时候都快要睡过去了。 远川凌最终飘着离开了俱乐部。 而他说有安排也不是单纯的借口,这一天是周五,他下午和及川彻约好见面,检验一下及川同学最近的学习成果。 远川凌在酒店休息了好久才缓过来,匆匆用一小时时间快速完成学习任务,精神饱满地在下午四点出门。 两人最后约在了麦当劳见面,理由是及川彻在电话里哀嚎训练超累想吃点垃圾食品。 远川凌到的时候,及川彻已经坐在约定好的位置等他了,对方表情发愁地盯着桌面上摊开的笔记本。 远川凌走近之后敲了敲桌子,把及川彻吓了一跳。 “凌!你来了!吓到我了……”及川彻抚了抚心口。 “怎么了?这么心不在焉的。”远川凌在他对面坐下,问:“原本这个时间应该有社团活动吧?为什么约在这个时间?” 远川凌在及川彻提出周五下午见面之后没有提出异议,他觉得对方是个能合理规划好时间的人,既然主动说了,就肯定可以匀出空闲来。 不过现在看来似乎不是这样的。 “是这样没错,因为周末要去别的学校集训,所以今天下午休息了,教练说要养精蓄锐……训练……好累啊……”及川彻感觉自己要灵魂出窍,累得整个人都升华了。 距离一月份开始的全国大赛只有不到半个月的时间,排球部的大家都在抓紧时间提高自己,争取能在地区预选赛上胜出。 北川第一最近的训练赛排期简直称得上魔鬼。 因为是县内在排球上数一数二的中学,约到训练赛不是难事,但这么高强度还是第一次。 教练还算知道张弛有度,会给他们固定的休息时间,而及川彻因为要补上功课,练球时间累身,休息时间累脑,简直是劳模。 远川凌捂嘴笑了,“你这家伙,居然也有喊累的时候啊” 按照及川彻对排球的喜爱程度,怎么也应该说是“痛并快乐着”才对。 “我也是正常人类,怎么可能不累嘛……”及川彻往桌面上一趴,下巴放在摊开的本子上,表情萎靡地要命。 远川凌觉得对方像一直困得不行可还要和主人玩耍的小猫,他手痒得想伸过去捏对方的脸颊。 但他忍住了,他单手撑着下巴,宽慰道:“我一直都有时间,补上课业这种事,稍稍拖后一点也没关系的。” 及川彻缓慢眨眼,感觉迷糊地快要睡着了,“可是阿凌已经被我放了很多次鸽子了,当然不能再拖了。” 远川凌一愣。 这样啊…… 他猛然想到,或许他的付出和退让,及川彻都有看在眼里,也都有记在心上。 所以当好不容易有休息时间的时候,少年及川彻的第一选择也是和远川凌见面,他自己是否疲惫不是一件重要的事。 就算一周排满的时间已经让他焦头烂额。就算即将面临整整两天的训练赛。 及川彻仍然出现在了这里。 这个时间他还没有学会把自己包装得做任何事都游刃有余,所以会自然地向远川凌说出自己的小小抱怨,会告诉远川凌他对两个人的关系很认真。 而成年后的及川先生其实也是一样的。 及川彻这个人,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他知道必须给予付出者回应,否则便是有愧于他人。 成年后的及川彻,已经非常了解怎样做才不会给恋人带去心理负担,所以他不会说自己从夹缝里抽出时间来陪伴恋人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 也同样不会诉说、乃至在远川凌面前表现出他的疲累。 这是一种成年人的担当,他知道即便说出口也只会让远川凌感到愧疚,为了他一忍再忍,退让再退让。 一味地让远川凌为他付出,这不是一种健康的恋爱关系。 但成年人最不好的一点,大概是学不会如何坦诚。 远川凌在心里轻斥了一句“笨蛋”。 他终于还是伸手,揉了揉及川彻的头发,以标准的按摩手法,开始给他按太阳穴。 “好了好了……现在不要想其他的,先休息一下。” 及川彻眼睛都快闭上了,思维迟钝得厉害,但还是回嘴道:“什么嘛……我是小狗吗……” 远川凌的声音很平和,变声期的喑哑感没有影响到语气里的温柔。 “阿彻,现在调整一下姿势,在这里睡一觉,睡醒了就可以吃东西了,想吃什么?汉堡?薯条?冰可乐不可以哦……” 及川彻觉得自己被催眠了,下意识地听了对方的话,对方的声音让他心里很安定,睡意山呼海啸般涌上来。 “可乐……常温……”及川彻哼哼两声,趴在桌子上缓缓闭上眼睛。 麦当劳里有中央空调,室温其实刚刚好,但远川凌还是脱下自己的外套,将厚实的大衣披在及川彻身上。 他迅速到前台点了两份套餐,叮嘱过一会儿再做,又回到座位上坐下。 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只是盯着及川彻的睡颜怎么看都看不够。 良久,他叹了口气。 “我们及川先生,怎么偶像包袱这么重啊……” 正文 第26章 及川彻觉得这一觉睡得很漫长,他好像做了一个短暂却又格外真实的梦。 梦里他在不知名的休息室里,穿着一身白色球服,趴在做按摩的床上。 室内只有两个人,除了他之外,还有一个穿着黑制服的理疗师。 理疗师正在给他按摩腰部紧绷的肌肉,一边按摩一边轻声询问:“还好吗?会不会感到痛?” 及川彻觉得这人说话的声音非常耳熟,好像在哪里听到过许多次。 只不过之前的声音带着几分喑哑,而这位理疗师是清亮的青年音。 “以后还是少打封闭……虽然比赛很重要,但也不能拿自己的职业生涯开玩笑。” 封闭针?比赛?职业? 及川彻意识朦胧间发觉,自己在梦里大概是一个职业排球手,在比赛中途打了封闭带伤上场,比赛结束后理疗师来给他做按摩。 理疗师的语气很熟稔,应该和梦里的“他”相识很久了。 及川彻迷迷糊糊地想。 理疗师没有得到他的回应,再度开口了:“你有在听吗?阿彻?” 及川彻无法控制梦里的身体,只听到“阿彻”说:“知道的。下次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再打封闭了。” 理疗师的手一顿,叹了口气说:“对你来说,万不得已的时候也太多了?” “阿彻”不太好意思地解释道:“嘿嘿……那也没办法啊……” 理疗师的按摩技术很好,及川彻虽然在梦里却有种享受的感觉。 “身体不是机器,即便好好保养了,封闭针带来的后果都是不可逆的……” 理疗师苦口婆心地劝了好久。 “阿彻”一个劲儿地讨饶,说了许多俏皮话,让陷入梦境的及川彻很不屑。 好谄媚。真让人看不过眼。 但随着两人聊天的语气,及川彻被愈发浓重的熟悉感笼罩,非常想看看理疗师的长相,但梦里他身体他僵硬得厉害,奋力想要抬头,但是纹丝不动。 这简直是一场漫长的折磨,及川彻急切地想看到理疗师的正脸,却没有办法起身。 或者说是梦里的“阿彻”不想起身。 一直到理疗师收好理疗用具,热敷结束,帮“阿彻”把衣服拉下去盖好,唤他起身。 “阿彻”黏黏糊糊地说:“好困,想睡一会儿。” 及川彻:“??” 睡什么睡!先让他看看理疗师是不是他猜测的那个人啊! 及川彻无能狂怒,硬生生气醒了。 他猝然睁开眼睛,整个人抖了一下。 梦里模糊的感官逐渐恢复作用,鼻尖迅速被炸薯条的香味笼罩。 随即耳边传来急切的询问:“怎么了?阿彻,做噩梦了吗?” 好耳熟的声音…… 及川彻神情有些恍惚,顺着声源处看去,目光凝实,落到坐在自己对面的远川凌身上。 少年白色微卷的头发看着非常柔软,灰色的眼眸看向他的时候遮掩不住眼底的担忧,他青葱般的手指探到及川彻身前,用手背轻触及川彻的额头,试了下他的体温。 远川凌松了口气,“应该没有发烧,刚刚是怎么了?” 没有任何理由的,及川彻确信,刚才在他的梦里给他做理疗的医师就是远川凌。 他一瞬间有些分不清梦境和现实,腰背被按摩的感觉好像还残留在皮肤上。 及川彻眼神有点懵懵然,梦境和现实之间的情景交错在一起,一堆疑问涌了上来。 不是吧?是他想的那样吗?他做梦梦见了阿凌给他做理疗? 而他的身份是什么?是一个职业排球手,而且不怎么听远川医师劝的那种麻烦病人。 两人熟识,言语间的亲昵十分明显。 他怎么会做这么奇怪的梦?? 及川彻无法解释这个古怪的梦,就好像给他展示了人生的另一种可能性。 他有了一个大胆的想象,或许在某一个平行时空,自己没有在这个时间点和远川凌相遇,两人错过了十几年,才终于在遥远的未来相识。 他或许是遵循着如今的梦想去努力,并最终得偿所愿地成为了一名职业排球运动员,运动员身上有伤病是在所难免的,而远川凌作为一名医师,给他做理疗也是正常的。 两人或许就是由这个契机相互认识,并且在一段时间之后,成为了无话不谈的好友。 不过很明显,及川先生是一个好朋友,却并不是一个好病人。 没到半分钟的时间,及川彻自己幻想出了一个漫长的故事。 但是,可能吗?人生又不是一场大象RPG游戏,哪来的退出重开的机会,难不成阿凌觉得两人相识得太晚,所以世界重开了 及川彻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有点异想天开。 “做了个好奇怪的梦……”及川彻喃喃道。 他忍不住想,是不是最近总听远川凌念叨自己教科书上的医学知识,才会梦见这种东西。 又或者是因为睡着之前阿凌给自己按摩了太阳穴,所以梦里的阿凌才是理疗师,而不是医师的身份吧? 及川彻猛地一拍脸。 “是我的问题……”他小声嘀咕。 远川凌再怎么了解及川彻,也不可能猜到他那个与未来接轨的玄幻梦境,他以为是因为地区预选赛在即,所以及川彻心态不稳,才会睡得很不安定。 当然从科学的角度来说,以这样一个趴在桌子上的姿势睡觉确实很难有高质量的睡眠。 “你果然是在紧张吧?”远川凌忧心忡忡地说。 他把及川彻眼前的笔记本带走,又将桌上的餐盘推到了及川彻面前。 “吃点东西吧?不是说想吃高热量的,高卡路里的确能让人心情愉悦。” 及川彻伸手触摸到薯条盒子,还是热热的,应该是刚出餐没多久。 远川凌把时间卡得刚刚好。 及川彻一边吃薯条一边沮丧地说:“阿凌,对不起……” 他表情难过得快要哭出来。 他在梦里居然在阿凌费时间费心力给他做理疗的情况下,还那么不听话,硬要打封闭针。 即便是及川彻现在还没有走入职业赛场,他也知道封闭对于运动员来说是一种积累性且不可逆的损伤。 难不成自己以后,也会成为梦里那样不听劝,一意孤行,还假装自己很乖巧的狡猾大人吗? 远川凌不明白:“为什么突然道歉?你又没做错什么。” 及川彻“嘤”了一声,“是梦里,梦里做了很过分的事情……我觉得很不应该……” 大概是大梦初醒,梦境的抽离感给他带来了少许脆弱,他没有发现自己此刻斤斤计较一个梦这种行为,到底有多幼稚。 远川凌一愣,随后“噗呲”笑出了声。 “什么嘛,只是一个梦而已,阿彻不用这么在意。” 及川彻咽下嘴里的薯条,手舞足蹈地解释起来:“虽然是梦,但是真的很真实……而且,我也的确特别,特别特别过分!” 亵渎远川医师的劳动成果,简直罪孽深重,就和现在的自己对远川凌划出的复习重点不屑一顾一样严重。 远川凌闲适地托着下巴,勾唇道:“好好好……梦里的阿彻是个穷凶极恶的暴徒,但那和我眼前的阿彻有什么关系呢?” 及川彻动作缓慢地歪了下头,眨了眨眼,随后眼睛亮了起来。 好……好有道理。 梦里的“阿彻”很不听话,和他及川彻有什么关系。 明明及川彻已经在脑子里多次试图说服自己,但都没有成功。 此刻听到远川凌的一句宽慰,比他自己思考无数次都管用。 好像远川凌已经原谅了他梦里的过分行径一样。 及川彻思索片刻,突然一拍桌子,说:“阿凌!以后对我要凶一点!” 远川凌满脸疑惑:“???” 这又是在发什么神经。 及川彻伸出手指给他仔细数落起自己来,“我这个人很会得寸进尺的,阿凌如果太包容我,我就会开始放肆……” 远川凌听得直点头:“嗯,有道理。” 及川彻得到了肯定的回答,于是说得更加起劲了,“对吧?所以如果再严厉一点也没关系,不管是生活上还是……!”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陡然停了下来,因为下巴被人捏住了。 远川凌带着点凉意的手指不留情面地狠狠钳制住及川彻的下巴,他往自己的方向使力,让及川彻被迫脑袋下倾注视着他。 “那么,及川同学,现在告诉我最近的平均睡眠时间。” 远川凌温和的表情褪去,变成面对其他人一贯的淡漠,被远川医师这样的眼神注视,大部分人都会心里发憷。 及川彻:“!” 阿凌,好凶。 及川彻有点不太适应,他大脑宕机了片刻,又下意识跟着远川凌的话思考,他磕磕巴巴地答道:“七个小时?” 远川凌再度质疑:“真的吗?” “额……大概?”及川彻有点控制不住表情,浑身都散发着一种“快放过我吧”的可怜气息。 远川凌大发慈悲地松开了手,也不说话,只盯着及川彻看。 及川彻:压力山大.jpg “凌……凌?你说句话啊?”及川彻忐忑地说。 远川凌绷不住了,哈哈大笑。 “哈哈哈……怎么样及川同学,以后要这样相处吗?” 及川彻鼓起了包子脸:“不要。” 远川凌抬手掐了一把及川彻的脸颊肉。 手感超棒!远川凌在心里评价。 及川彻眼角溢出了一点泪花。 等远川凌放开手,他脸颊皮肤泛着点红。 及川彻决定化悲愤为食欲,他拿起托盘里的薯条开始“咔呲咔呲”。 远川凌眉眼弯弯,问:“好吃吗?” 及川彻看着恢复常态的远川凌觉得非常幸福,一本满足,感动道:“好吃……” 说不清楚这句话是在形容炸物的美味还是远川凌软下来的表情。 远川凌拿过及川彻的笔记本查看记录在上面的知识点。 旧的字迹和新补的用的是不一样的笔,远川凌一眼就能看得出来,及川彻下了不少功夫,几乎把全部重难点补充到位了。 “阿凌不吃吗?”及川彻问道。 “吃过了。”远川凌答。 其实是因为他不太喜欢油腻的食物,如果说高卡路里的摄入是人的一种本能欲望,远川凌就是个能彻底控制住欲望的人。 等及川彻解决了自己的晚饭,远川凌开始给他讲解一些标注不太理解的知识点。 及川彻见过上一个在学习上很有天赋的人是岩泉一,那家伙虽然看着不像是个优等生,但所有课程都会认真听讲,而且接受知识的速度很快,在课业上几乎不需要花费太多时间。 远川凌的头脑聪明程度显然比岩泉一还要高一截。 他能把知识点抽丝剥茧地讲解给及川彻听,就和把食物里的营养元素提取出来喂给及川彻一样。 让及川彻有种“原来这么简单”的感觉。 及川彻几乎无痛从远川凌那里掌握了难懂的知识,恍惚间觉得,如果远川凌不走医学的路子,当个老师也一定会很厉害。 他不自觉地把自己的想法说出口了。 远川凌沉吟一声,说:“如果不做医师的话,我应该会选择做理疗师吧。” 及川彻:“……?” 他猛地捂住了耳朵。 拜托了别这么说,他好不容易才把那个梦忘掉啊!!! 远川凌:“?” 他眼睁睁地看着及川彻表情狰狞了起来。 但不管远川凌之后怎么询问,及川彻都没有说出原因的想法,他只能遗憾作罢。 两人之后又交流了一下彼此的日常生活,相比远川凌有条不紊的生活,及川彻的每一天都充满着各种意外惊喜。 今天可能会在上课前一秒发现忘记带课本,只能和旁边的同学看一本。 明天可能会在午餐的时候吃撑了,到操场跑圈加练。 后天可能会在排球场上状态不佳并收到岩泉一的一次手刀。 真是丰富多彩得厉害。 如果不是和及川彻关系还没到那一步,远川凌还真想给及川彻做个完美的计划表。 不过见过他个人计划表的人都会拒绝这种恐怖的提议,远川凌也不想压榨及川彻了。 最终,远川凌和及川彻约好了地区预选赛会去给他加油,并把傍晚的跑步提上了日程,两人在店门口分开了。 * 远川凌是个适应能力极强的人,就算回了日本,也能很快地调整好自己的生活节奏。 他如今的生活让他很满意,不仅和及川彻相处的时间增多了,远川凌喜爱的电玩时间增加了。 及川彻偶尔也会打电玩,只是没有远川凌那么热衷。 由于及川同学太过忙碌,两人还没有一起打过电玩。 晚上的通话之后,远川凌会自己享受一点电玩时间。 而这天他在完一个冒险类游戏的时候,许久没有联系的御影玲王终于打来电话。 “凌!最近过得好吗?我回东京了,你什么时候有时间,要不要见一面?” 远川凌有些意动,因为迹部景吾之前嘱咐过让他回本家看看外祖,只是他一直没有抽出空闲时间来。 远川凌说了一句再考虑,又很好奇御影玲王最近的境遇,于是问:“你回东京?你之前去哪里了?堂哥说你的电话打不通。” “哦,我找了教练去学足球了,之前在电视上看到了比赛直播,觉得超有趣的,尝试了一下,现在觉得还不错。”御影玲王雀跃地说。 虽然他不知道自己对足球的热爱会持续多久,但至少现在足球让他很开心。 远川凌心道:“果然如此。” 前世大概也是这个时间点,御影玲王开始接触足球,之后的生活估计会很充实。 “话说,你还要纠结什么时候回东京吗?这周日东京有个超大的电玩展会,我刚好有票,回来的话可以顺路去逛一逛哦?” 远川凌不可避免地心动了。 毕竟他总要回东京一趟,早去晚去也没什么区别。 不过远川凌从御影玲王的怂恿下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地方。 “你以前不是会关心这种事的人吧?” 特地去了解电玩展开展的时间,买了自己根本用不上的门票,并卡在一个合适的时间给远川凌打来了这通电话,想和远川凌见面的心思很明确了。 但这真的很奇怪。 两人之间的幼驯染情谊其实有些塑料,毕竟彼此都心知肚明,对方是个自主性很强的人,一般不会受外人的影响。 当然,也只是一般情况下。 所以御影玲王对迹部景吾劝他回国的事情一直持悲观意见。 如果他和远川凌调换一下位置,他也不会轻易同意回国的。 御影玲王也没有遮遮掩掩,他说:“我真的——超级好奇的!凌,我把门票给你,和我说说你为什么选择在宫城定居吧?” 远川凌无语道:“门票,已经截止发售了是吧?” 御影玲王:“嘿嘿。” 这人已经从迹部景吾那里了解到了远川凌的现状,而且还八卦远川凌想追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但凡远川凌表现得不这么反常,御影玲王估计都不会这么关心他的事情。 远川凌了解这个人,一时兴起罢了,他的兴趣消退之后,远川凌就算原地结婚了,御影玲王也只会有条不紊地给他准备新婚礼物。 就是如此离谱。 某种程度来说,这家伙接受能力真的很强。 “电子票发给我,当天我回本家,老宅见?”远川凌如此提议。 他一直以来在御影玲王那里积攒的信誉发挥了作用,御影大少爷甚至没考虑远川凌会不会食言,就直接把票转给他了。 “你也要一起去吗?”远川凌问道。 御影玲王拒绝道:“不了,我攒下来的课业有点多,要赶快完成才行。” “那周末不见不散!” “嗯。” 两人愉快地结束了通话。 远川凌看着御影玲王发来的电子票,老神在在地想,是时候让对方提前感受一下什么叫做“狡猾的大人”了。 他提前和及川彻说了自己的行程,又告知了迹部景吾自己回本家的计划,并在周日早上乘车回到了东京。 远川凌第一时间当然是去了电玩展。 他对电玩的热爱十几年如一日,从年少时第一次收到游戏机之后就一发不可收拾。 那个游戏机还是远川父亲听了同事建议送给他的。 本意是让他和普通小孩子一样放松放松,没想到远川凌的自律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就算是那么喜爱的东西,也能抑制住自己不沉迷其中。 远川凌跟着排队的人流进展,十分随意地逛逛。 他在游戏种类上没有什么明显的偏爱,新发售的都想去尝试一下,所以每个展区都能走一遍。 远川凌同意来展会的原因还有一个,就是很多新游戏会在展会上发售,他想尝试一下新品。 和食客喜欢尝试新菜式是一个道理。 走到动作类对抗游戏展区,一个异世界转生动漫的周边游戏正在发售,看起来应该过了销售高峰期,展台上只剩下最后一份游戏碟片放在那里。 远川凌将手伸向孤零零的那一个剩饭,另一只手和他同时抓住了游戏碟片的盒子。 远川凌侧头看去,一个眼熟的白发少年映入眼帘。 两个表情都不太丰富的白毛对视一眼,同时:“嗯?” 正文 第27章 远川凌胜负欲很强,尤其是在自己在意的方面。 比如学业,比如和及川彻的关系,比如电玩。 如果说伸手之前他还没有那么想玩这个新游戏,那么当有人和他争抢时,远川凌表情瞬间严肃起来。 远川凌:这东西不买不行。 而且方才的确是他先伸手的,对方来的稍晚,但伸手的速度一点也不慢,造成了两人同时握住盒子的尴尬局面。 即便现在和他枪东西的是个熟人——凪诚士郎,御影玲王未来的挚友,也是远川凌的亲友团之一。 他们前一世的相遇是在多年后的同好会上,这个年纪的凪诚士郎,远川凌没有见过。 他只是一直知道幼驯染有这么一个朋友,一直到线下同好会的时候才发现,两人早就是同一个游戏群聊里的网友。 远川凌有时候真的觉得这个世界很小,只是一次突发奇想的逛展,就能遇到前世的熟人。 但是他不会因为是熟人就手下留情的。 凪诚士郎几乎比远川凌高了半个头,虽然不知道这个时期身高有没有到青年时代的一米九,但站在远川凌身侧还是很有压迫感的。 两人几乎同时发力,将盒子往自己的方向拉。 接触面积太小,其实不太好发力,两人的手指节都开始泛白。 “是我先来的。”远川凌知道单拼力气他肯定比不过凪诚士郎,于是他提醒道。 “我有和柜台售货员说给我留最后一个。”凪诚士郎不甘示弱地说。 两人没什么表情地对视,空气中仿佛“滋啦滋啦”地迸溅出火花来。 “你没交定金吧?否则售货员会把这个收起来。”远川凌无情地点破现状。 电玩展上售卖的东西的确可以提前预定,售货员一般也很好说话,如果买家愿意交定金的话。 但是没付定金对方是不会把剩下的游戏碟片预留下来的,毕竟如果被跑单可是会影响今日业绩的。 凪诚士郎表情变得有些郁闷,但还是没有轻易放弃。 “我去外面的自动提款机取钱了,售货员肯定还记得我。” 凪诚士郎是个怕麻烦的人。 如果是一般情况下,凪诚士郎肯定没有兴趣和别人抢游戏碟片,只是今天他的经历实在是过于曲折离奇了,拿不到这个碟片整个人都不会好过。 这张电玩展的门票本来就是随手参与的抽奖活动中的,否则假期喜欢宅家的人是不会为了区区一个展会出门的。 毕竟网购才是游戏宅最理想的购物方式。 来电玩展之前,他是没有固定目标的,只是想着遇到感兴趣的游戏碟片就买一张,或者买点周边物品,这个想法相当佛系。 可惜今天的一系列经历不允许他保持佛系。 他今早出门的时候,先是把钱包连带钥匙一起落在家里,差点赶不上电车。 随后在来展会的路上迷路了,错过凭票根兑换小礼物的活动。 之后找到自己在玩的游戏展区,发现原本还有些想要的周边物品直接售空了。 他感觉自己几乎和白跑一趟没什么区别。 凪诚士郎心里已经很郁闷了,于是在看到限量发售的新游戏时,凪诚士郎只有一点点的“想要”,变成了百分百的“想要”。 但是,他在打开钱包之后才发现自己现金没带够,展台售卖区还不支持刷卡。 凪诚士郎站在售货台前沉默了两秒,情绪起伏一向不大的人硬生生压出了一股无名火。 随后他立刻决定跑一趟展馆外的自动提款机,便告诉售货员尽量帮他预留,便匆匆走了。 完全——没有想到还要提前交定金或者押个贵重物品在这里。 这就导致了现在,他和这个陌生人争游戏碟片,在听到对方提起定金的是时,气势顿时弱了一截。 他的确不太占理,走之前他连售货员有没有说答应都没有听清楚。 凪诚士郎人生中少有的火急火燎,果然没有带给他什么好结果。 四舍五入,今天可以简单概括为:Nagi倒霉的一天。 在凪诚士郎想好怎么开口回击之前,两人的争抢引起了售货员的注意。 因为售货台基本清空,售货员一直在对货,没有第一时间看到两人为了枪最后一个碟片已经动上手了。 售货员立刻放下手里的对货单小跑过来。 “不好意思两位,游戏碟片只剩下这一盒了……” 售货员为难地左看看右看看,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如何解决眼前的麻烦事。 凪诚士郎表情蔫巴巴的,但手上的力气一点没松,他道:“我刚刚有来过,后来去取钱了。” 售货员连连点头:“是的我记得……” 但的确没有给哪个顾客留货的规矩。 限量发售的东西就是这样,就像排队一样,中途退出的人理所应当要重新开始。 见售货员表情纠结,远川凌扫视一周,最终看向展区内的大屏幕上。 “我们来比一次,pvp模式,赢的人买走碟片,怎么样?”远川凌伸出另一只手指了指连接着游戏机的试玩区。 凪诚士郎视线跟着看了过去,他思索两秒,点头道:“好。” 两人默默对视一会儿,同时送来了手。 原本手足无措的售货员立刻喜笑颜开,“好好好,两位往里走,稍等,我调整一下设备。” 售货员转过身的时候偷偷擦了下冷汗,谁懂,这两个小少年看着都不太好惹。他差点以为自己第一次上岗就差点被投诉扣工资,还好还有转圜的余地。 售货员十分积极地调试设备,并将两个手柄分别递给远川凌和凪诚士郎。 随后他站在屏幕前给两人介绍起这款游戏来,可惜全是正式售卖前背过的一些介绍台词,对即将试玩的两人没有任何作用。 凪诚士郎很快举手叫停,要了两份游戏介绍过来。 这游戏的PVP模式就是单纯的格斗,没有什么特别之处,通常来说只要了解了游戏中可选择的角色的技能配置,就能融会贯通了。 两人约定熟悉十分钟之后再开始PVP模式的一局定胜负。 十分钟一到,售货员收走介绍册,将游戏调整到准备界面。 远川凌选了一个技能效果很复杂的法师角色,而凪诚士郎,如他所料,是操作简单一力降十会的物理剑士。 凪诚士郎的电玩习惯果然是从这个时间就已经养成的。 凪诚士郎玩游戏就仅仅只是“玩”而已,用他的话来说,因为游戏给自己找太多麻烦有些得不偿失,毕竟游戏的宗旨是获得快乐,而不是反过来影响自己的心情。 输赢不重要,快乐才是最重要的。 这种在电玩上的心态崩盘只出现过一次,那就是御影玲王在线下同好会上作为新手大杀四方并被一群人团团围住邀请组队时。 电子竞技,菜是原罪。 连人堆都没挤进去的凪诚士郎第一次觉得,游戏果然还是要赢,那样就没有人会不顾他的反对邀请玲王打游戏了。 虽然最后御影玲王还是拒绝了所有人,除了凪。 远川凌想起这些趣事,瞥了一眼身侧的白发少年,思维有些发散的想,如果御影玲王答应和他一起来电玩展,说不定就会提前和这位未来挚友相遇了。 当然,这种可怕的、不知道会带来什么意外的蝴蝶效应还是不要发生的好。 远川凌这样想着,开口问:“准备好了吗?” 凪诚士郎点头:“开始吧。” 一局PVP正式开始。 两人都是沉迷电玩的老手了,对这种换汤不换药的格斗对抗游戏很熟悉,相互试探了一下就知道遇上高手了。 远川凌玩游戏喜欢动脑子,所以他更偏爱用吃技术的游戏人物打出高伤害,凪诚士郎纯粹是微操技术相对有优势,反应速度也极佳,用没什么脑子的打发也能坚持很久,是用天赋在打游戏的人呢。 两人的血条开始迅速往下滑,最终丝血获得胜利 凪诚士郎看着自己这一侧的屏幕闪出一个“game over”,不悦地抿嘴,鼓起的包子脸加上丧失聚焦的眼睛,看起来简直像个坐在那里的大型米菲兔。 很好,凪诚士郎被浪费掉的、一无所获的一天。 米菲兔一言不发地起身走了,那背影好像头上顶着一片乌云,马上就要冷丝丝地飘雨了。 获胜者远川凌拿走了最后一盒游戏碟片到前台付账,售货员将盒子拆开,摸出一张抽赏的卡递给远川凌,“恭喜,这个可以抽奖。” 远川凌点点头,将卡面上的第一层撕掉,里面是硕大的一个“一番”。 远川凌:“?” 售货员探身过来,看到了奖面,他惊讶道:“客人,这是一等奖,一张游戏方官网的特典白金会员卡,不对外出售的,限期一年。” 并不缺钱的远川凌眨了眨眼,再抬头向外看,想找那个失落的背影,才发现凪诚士郎已经消失在了展区主道上。 试图转让游戏碟片的远川少爷只能作罢,在售货员艳羡的目光中接过包装好的盒子和会员卡。 走出这边的展区后,远川凌立刻接到了御影玲王的电话。 远川凌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摩西摩西,凌?玩得开心吗?我等下会路过展会附近,要顺路带上你吗?”御影玲王那边声音有些嘈杂,推杯换盏的磕碰声和交谈声若隐若现。 远川凌没客气,“好。我在南边出口等你。” 说着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拎着的袋子,补充道:“有礼物带给你。” “嗯?我可不喜欢打电玩的。”御影玲王调侃道。 远川凌说:“收着吧,说不定以后会用得上。” 比如用来忽悠一个一米九的米菲兔和自己一起踢足球。 这种用钱也买不到的东西对游戏控来说还蛮有吸引力的。 除了远川凌。 他对游戏的种类不是很挑,没有特别喜欢的,也没有特别讨厌的,最重要的是不差钱,所以这东西对他来说可有可无。 御影玲王不明所以,他说:“凌,你发现了吗,你最近一直都神神秘秘的,不会是喜欢上什么神秘学了吧?” 远川凌:“?” “你礼物没了。” …… 虽然那样说了,但等远川凌在南边出口等到御影玲王时,还是将装着游戏碟片的盒子交给了对方。 穿着一身黑西装的御影玲王接过袋子,说:“虽然收到礼物很开心,但我确实不知道我要这东西有什么用。” “总会用得上。”远川凌笃定道。 他坐上后座,把车门关上,手里除了交给御影玲王的那个袋子,就只剩下一大包限时限量发售的盲盒。 粗略估计应该有二十个。 御影玲王非常震撼:“你去电玩展买盲盒摆件?你什么时候喜欢这种东西了?” “没有什么看好的东西,又不想空手回来。”远川凌如此解释,他手上不自然的将装盲盒的袋子放在自己身侧,遮掩了一下。 也亏了此刻在他面前的是御影玲王,要是换做他家堂哥,估计立刻就能发现远川凌神情的不自然。 毕竟这东西根本就不是随手买的,甚至不是给他自己买的。 远川凌当了一次代购,电玩展上有及川彻之前提到过的盲盒种类,他就去排队买了。 并且为了保证盲盒能拆出及川彻想要的款式,财大气粗的远川少爷直接多买了很多。 盒子还没拆,他打算今晚和及川彻通话的时候再告诉对方这个好消息。 御影玲王没有发现幼驯染的异样,叮嘱司机把目的地定在迹部家。 迹部家和御影家不算是世交,但迹部景吾的父亲和御影玲王的父亲是大学同学,这让御影玲王经常出入迹部家本家。 远川凌看他穿着西装就知道御影大少爷今天肯定是去参加哪个宴会了,能临时抽出时间去迹部家老宅是在是让远川凌很意外。 “没关系吗?不是说最近的课业很多?”远川凌问道。 御影玲王:“知云奶奶说要给你做小饼干,我蹭一份还不行?” 迹部知云,远川凌的外祖母,对小辈一贯非常慈祥友善,和他对谁都冷脸的外祖父简直是两个极端。 御影玲王也是个被知云奶奶看着长大的,甚至因为外放的性格,这一老一小的关系比远川凌和外祖母的关系都好。 远川凌点头应了。 “你,不会是吃醋了吧?”御影玲王问。 远川凌:“……外祖母会给所有小辈做小饼干。” 他至于因为这点小事生气? 而且他常年不回本家也是事实,和外祖的关系不亲厚也是正常的,他甚至和父母都很少联系,在请求母亲定居宫城之前,远川凌只有在遇到难以解决的课业问题才会给父母打电话。 因为这两个人实在太忙了,行走在医学第一线的人,每分每秒都非常宝贵,或许只是耽搁几分钟,就可能被死神抓走一条生命。 在这方面,远川凌觉得没什么可抱怨的。 御影玲王闻言嘟嘟囔囔,说你们迹部家和远川家的亲缘关系真是淡漠的厉害,简直不像是一家人。 “这话你怎么不和堂哥说?”远川凌无语地抬头看向幼驯染。 御影玲王托着下巴,“肯定会被抓住这一点狠狠嘲讽吧?” “就那样,‘啊嗯?玲王你还是没断奶的小孩子吗?要时刻依赖大人才行?’”御影玲王模仿道。 远川凌:“……学得好像。” 如果不是声线不同,远川凌甚至以为迹部景吾就在他眼前。 不过,能学得这么像,说不定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御影玲王已经被嘲讽过一次了。 御影家的车直接到了迹部本家,巨大的欧式庄园,车从正门进入,开了五分钟才到正门口。 不过这里不是迹部景吾的常住地,对方带着迹部家的管家住在另一个别墅区。 不过今天因为远川凌会回来,迹部景吾也会在晚饭时间赶来。 御影玲王比远川凌更熟门熟路,敲门之后让老管家带着他们进去。 远川凌看着盲盒袋子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拎着东西进去了。 十分钟后他坐在大客厅的沙发前,坐姿和对面的外祖父一样端正,看着不像是坐在家里,而像是在什么重大的会议上。 空气中尴尬的沉默分子肆虐着。 御影玲王和她外祖母去厨房烹饪小饼干,约莫半个小时之后,两人端着出炉的小饼干出来时,两人还是这个姿势。 御影玲王:“?”远川凌和外祖家的关系还是一如既往的一般呢…… “拓真,你那是什么表情?凌回家你不高兴吗?”迹部知云把手里的托盘放在茶几上,不留情面地数落道。 远川凌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就见迹部拓真,他高冷爱黑脸的外祖父,在妻子的训斥下侧过头去。 “哼。”迹部财团前任董事长发出一声冷哼。 迹部知云在沙发上坐下,催促远川凌吃两块小饼干,并和他询问一些在E国生活的细节。 但却很贴心地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对他回日本定居的事情刨根问底,只是意有所指地感慨:“哎呀,我们家凌凌也到了有小秘密的年纪了呢,可以选个合适的时间带来给外祖母看看哦~” 御影玲王吃着小饼干,闻言差点一噎,他可是知道远川凌喜欢的是个男孩子。 他视线立马紧张地看向远川凌,有点害怕这个无所畏惧的家伙现在在这里当场出柜。 迹部家没有这样的先例,他怕知云奶奶接受不了这么超前的情感关系,老人家虽然身体健康,但很难说会不会被这个消息吓到。 好在远川凌也是个有分寸的人,没有直说,只是点头道:“我会的。” “咳咳咳咳咳……”御影玲王最终还是没能避免被呛到的命运,捂着嘴咳嗽起来。 “哎呀玲,慢点吃哦。”知云奶奶将红茶递给御影玲王。 御影玲王喝了口茶,连连道谢,顺便在心里暗想:真是祈祷远川凌这家伙晚点追到人吧…… 聊天时间持续到傍晚,因为有御影玲王这家伙在活跃气氛,倒是没有冷场过。 远川凌因为只知道当应声虫而被赶去给知云奶奶的温室花园浇花。 远川凌狠狠松了一口气,脚下抹油地溜了,迹部拓真也紧跟着离场,脚步里都透着点轻松。 御影玲王:“……”总算知道远川凌这性子是随的谁了。 * 知云奶奶的温室就在庄园里,里面养着各种花花草草,名贵的不名贵的,只要是他外祖觉得好看的,都可以在温室里生根发芽。 庄园有专门的花匠,远川凌被赶来只是知云奶奶知道他不习惯那种氛围而已。 他窝在温室角落的躺椅上,仗着这边离主楼比较远,直接开着外放给及川彻打去电话。 等待接通的功夫,远川凌把袋子里的盲盒一个个取出来摆在旁边的桌子上。 “凌!”及川彻很快接通了电话,一阵窸窸窣窣的穿衣声从手机里传来,对方的声音有点被遮掩的失真:“已经从电玩展回来了吗?玩得开心吗?” 远川凌说:“还好。新游戏基本已经都有买过了,也没有特别感兴趣的。” 下午和凪诚士郎打pvp,主要还是他该死的胜负欲在做祟。 “唉——那不是白跑一趟。”及川彻有些遗憾地说。 “不算白跑,我有给你带你上次说的那个盲盒。”远川凌笑着说。 及川彻惊讶道:“唉!??就是那个漫画IP衍生款吗?那个我去了很多家店都是售罄状态。” 远川凌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带着点小小的得意:“是哦。你想要哪个款式?” 电话那边的及川彻沉吟一声,道:“其实哪个都可以啦,毕竟能抢到已经很厉害了。” “唉——”远川凌有些意外,还以为及川彻会说隐藏款。 不过这家伙还真是贴心,估计是怕没开出想要的款式远川凌会难过吧? 但是……远川凌看了看自己眼前的一堆盲盒,觉得自己不会那么倒霉。 “那就要C款吧?”远川凌谨慎地说了一个常见的普款。 他预设好了,如果开出隐藏款就告诉及川彻这个惊喜,如果没有就告诉及川彻他精准地点到了想要的款式。 横竖都是,他很厉害。 心机的大人如此想道。 及川彻完全没意见:“好哦!” 远川凌应了一声开始开盲盒。 拆第一个的时候,他开出了一个C款,他想应该还有隐藏款的机会。 直到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最后一个。 远川凌盯着自己桌面上满满一堆C款陷入沉思。 随即他咳了两声掩饰尴尬,道:“是C款呢。” 及川彻那边应该是在收拾东西,闻言惊喜道:“唉?真好呢!” 远川凌矜持地:“嗯。” 很好,今天他也是及川彻的盲盒之神。 随着一阵开门声,及川彻顿时:“呜哇——好冷。” “有穿好外套吗?感冒了会影响比赛哦。”远川凌叮嘱道。 “放心,我裹得很严实。”及川彻应声道。 今天及川彻部活后的安排是去商场买菜,及川父母在年底请了假出门旅游了,被留下的及川同学只能自己解决三餐。 还好及川彻家政课成绩过得去,自己填饱肚子还是可以做到的。 远川凌会给他推荐一些健康餐菜谱,不过远川先生的厨艺甚至比不上十五岁的少年及川彻,所以一般不会在烹饪上指手画脚。 不过这个年纪的及川彻还没有那么好的自控能力,让对方天天吃白水煮菜、炖好的无调味牛羊肉,那简直是太过折磨了。 成长期还在长身体的人,多摄入一点能量也是应该的。 “及川厨师,今天吃番茄炖牛腩怎么样?”远川凌用手推到了一个盲盒摆件,轻声问道。 “啊……所以他是叫‘及川彻’?”身后传来一句悠悠的询问。 远川凌猛地被吓到,把桌面上的摆件推倒一片,他回过头,就见御影玲王捧着一份草莓蛋糕,表情戏谑地看他。 对方绝对是从迹部景吾嘴里,知道了他叫神秘人“阿彻”的事,这才将两者关联上,并顺利拼凑出了及川彻的名字。 这绝对是御影大少爷最八卦的一次。 远川凌露出死鱼眼,那表情很明显:你来凑什么热闹? 电话那边的及川彻也听到了御影玲王的声音,语气疑惑地问:“阿凌,有人在边上?” 远川凌:“一个喜欢吃小饼干的米菲兔饲养员。” 御影玲王:“?” 正文 第28章 及川彻最近的生活可以用“渐入佳境”来形容。 丢掉了思想包袱之后,他在训练赛上的表现越来越出色,没有再被天才学弟替换过,而训练赛的结果也几乎是全战全胜。 出于某种不成文的规定,北川第一中学极少和白鸟泽初中部打练习赛。 一个是因为双方是连续几年在地区预选赛决赛对上的种子队伍,一个则是因为两方教练有些不太对付,完全保持着两看相厌的状态,能约上训练赛才是真的奇怪呢。 两只球队互相试探了解的渠道,止步于大赛上的录像视频。 及川彻已经从教练那里要来了备份碟片,打算最近挑灯夜读一下。 除了比赛之外,另一件让及川彻觉得欣慰的事就是他最近的学业。 在远川老师的鞭策下,及川彻原本下滑的成绩直接鲤鱼打挺,随后突飞猛进,被各学科老师联名表扬。 要不是及川彻极力拒绝,说不定还要被老师抓出来给同学们分享一下进步经验。 如果问有什么不太顺利的话,大概就是想和远川凌一起傍晚跑步加训的想法一直没能实现吧。 两人的时间一直对不上,主要是及川彻这边乱七八糟的事情太多,每次只能不了了之。 而没有训练赛的这周,远川凌又因为电玩展去了东京。 及川彻稍微有些郁闷。 “怎么臭着一张脸?训练赛不是赢了吗?”岩泉一从柜子里拿出外套穿上,看及川彻垮着脸把白鸟泽的比赛视频碟片装进背包里。 “可恶。”及川彻嘟囔一声,随即好像忍无可忍一样,抱怨道:“为什么北川第一没有临时接收留学生的制度啊?” “你主动去找教导主任果然是为了这件事。”岩泉一满脸无语,道:“规定就是规定,而且不是约好一起去青叶城西了吗?” “很不甘心——”及川彻不悦地说:“好想早点和阿凌一起训练,我们学校真的知道什么叫人才引进吗?” 岩泉一忍无可忍,给了及川彻一个手刀,“别再异想天开了,你就算把意见书放进校长信箱也没办法,你知道一个新政策从调研到试运营到实施需要多久吗?就算真的被采纳了也根本来不及好吧?” 及川彻一边吃痛一边陡然露出了“白麻烦一场”的表情。 岩泉一:“……不会吧你还真去试了。” 及川彻心虚地移开视线,吹了两声口哨表示尴尬。 他转到衣柜前换衣服,而心里那点郁闷,也在远川凌给他打电话之后立刻销声匿迹了。 及川彻衣服换到一半,还没来得及从包里摸出耳机戴上,手就比脑子更快地提前按了接听。 不过两人的话题很家常,也没什么需要避讳的。 岩泉一在边上,越听越觉得远川凌仿佛在拿及川彻当孩子养。 出门会早早报备,去电玩展要给带伴手礼,而且还会根据及川彻的偏好进行礼物选择。 在及川彻父母离家之后每天给对方安排菜谱,这照顾得实在有些超过一般朋友的界限。 换成岩泉一,出去游玩能从路边精品店随手买一样东西都算是他们多年幼驯染情的体现了,管饭就更不可能了。 到了远川凌拆盲盒的时候,岩泉一敏锐地发现,拆盒的声响持续得有些太久了。 远川凌的手机是最新款的智能机,迹部大少爷年前送的礼物,通话时收音效果一流,远川凌自己都不知道,就算是一点细微的声音也会让通话对面的人听得很真切。 及川彻这种玩盲盒玩了很久,听力又极佳的人,怎么可能不发现猫腻,但他反常地什么也没有说。 “这肯定不止一个吧?”岩泉一已经穿好衣服背上挎包,向及川彻看去。 及川彻读懂了他的眼神,伸出手指放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他假装自己在忙,将背包拉链反复开合几次,又将挎包背上,推门离开了部活室。 岩泉一一脸狐疑地跟上。 虽然不知道远川凌一共开了多少个盲盒,但对方估计是想给及川彻一个惊喜,不过看起来结果不太和远川凌的心意。 这种情况下,及川彻只需要表达自己的开心就可以了。 果然,在他夸赞之后,远川凌的应声也终于带了点愉悦感。 随后,及川彻便听到了一个陌生的少年音。 对方开口叫出了及川彻的名字。 及川彻分得出来,这声音和之前远川凌在E国的时候听见的那个英国佬并不一样。 远川凌有说过,对方去过电玩展之后会回东京本家,估计这位是远川凌的亲友。 及川彻脚下的步子停住,差点和慢一步的岩泉一撞上。 及川彻下意识追问了一句,岩泉一心有余悸地恶狠狠拍了拍对方的肩。 被打的某人自知理亏,硬生生抑制住了痛呼声,被岩泉一怒目而视,盯得有点冒冷汗。 不过远川凌并没有具体介绍自己的朋友,只是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解释。 什么叫米菲兔饲养员? 及川彻很难理解这个奇妙的外号。 不过远川凌那边似乎又别的事情,说了几句话之后便互道了一声再见。 两人第一次这么快挂断电话,及川彻站在原地摸着下巴表情纠结地思考人生。 “喂,发什么呆呢?不是说要去商场吗?”岩泉一提醒了一声,根本没有等人地意思,直接抬脚走了。 及川彻呜嗷几声,咋咋呼呼地跟上,随后他边走边叹气,好像遇到了天大的事一样。 岩泉一从他第一次开口的时候额角的青筋就开始狂舞,最终还是忍无可忍,“你到底在纠结什么,觉得欠得太多还上不就好了吗?” 由于及川彻对盲盒的偏爱,岩泉一多少也对这玩意儿有点了解,对方很想要的限量发售款,单价本身就不低,其中还要加上电玩展门票费和路费。 粗略估计一下,远川凌至少买了十几个,加起来可不是一个小数额。 从远川凌的态度来看,对方对盲盒并不热衷,也就是说开出的不知名其他款盲盒,最终也只是个无用的摆件。 岩泉一大概能想象的到,这是个有点难以解决的社交难题。 如果直接还钱,好像显得两人关系十分生疏,送其他等价的东西,也未必会符合对方的心意。 及川彻狠狠蹙眉,嘟囔道:“说得简单……” 这其实仅仅是两人相处中的其中一个方面,大部分与金钱有关。 远川凌买的盲盒,偶尔会给及川彻带的投喂,以及当初还在E国时越洋电话的话费。 林林总总加在一起,及川彻虽然没有具体算过,但估计总额会震惊死他。 这还没有算上远川凌对及川彻的照顾,学业辅导、心理疏导、健康餐食谱,最重要的是,远川凌为此付出的大量时间。 及川彻偶尔会想,自己其实不值得远川凌做这些事,但每次一听到远川凌关心的话语时,这种想法又会偃旗息鼓。 他这样想,怎么不算是对远川凌真心的一种践踏呢? 但一直这样下去,总觉得越欠越多了。 岩泉一其实最理解不了及川彻在社交上的弯弯绕绕,他性子比较直,一般不会像及川彻这样东想西想在意的点特别多。 他知道自己想不出什么和及川彻心意的好办法,只是突然想起丢下及川彻请年假出去旅游的及川父母。 岩泉一随口道:“不如一起去旅行呢?你全权承包。” 及川彻缓慢地“啊”了一声,转头看向岩泉一,“iwa酱,你难不成是什么天才吗?” 岩泉一:“?”有没有可能他只是随口一说。 而且双人旅行?你认真的吗? * 与此同时的迹部本家。 “什么米菲兔饲养员?”御影玲王没好气地把手里的盘子放到桌上,不是很理解地询问。 他总觉得对方说的这话意有所指,但他的确想不明白自己和“米菲兔饲养员”能扯上什么关系。 远川凌挂断电话,瞥他一眼,“就是说你可能以后会养一只米菲兔吧。” “?”御影玲王缓缓打出一个问号,“你以为我不知道那是动漫里的小兔子吗?” “好聪明。”远川凌语气平淡地说。 他用平静的语气说出了一句极具嘲讽感的话。 御影玲王眉毛一挑,没有直接发作,意味不明地伸手一指他,那表情明晃晃的就是:你完了。 “ok,fine.远川少爷,知云奶奶说晚上会准备你喜欢的饭菜,蛋糕少吃点。”他叮嘱道。 远川凌叹了口气,他看着桌上的草莓蛋糕发愁,“你知道我不爱吃这个。” “知云奶奶不知道,要怪就怪你每次都表现得太乖了吧?”御影玲王语气凉凉地说。 迹部家的人除了迹部知云和远川凌的母亲,都或多或少遗传了一些不知道如何与亲人相处的基因。 远川凌在这方面和他外祖父迹部拓真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除非有必须反驳、表明自己立场的特殊情况,他会在和亲人的相处中表现出无条件的服从性。 尽管很多时候这种服从会让远川凌自己觉得不太舒服。 远川凌记忆中第一次来迹部本家,迹部知云拿不准他的喜好,让厨师做了小孩子几乎都喜欢的草莓蛋糕。 ——至少年幼的迹部景吾和御影玲王给出的反响都不错。 知云奶奶便将草莓蛋糕也推荐给了远川凌。 结果当时切蛋糕的厨师给远川凌切的那份略大了些,不太符合小孩子的食量,远川凌出于礼貌和感谢知云奶奶的关爱,硬生生把一整份草莓蛋糕都吃掉了。 从此知云奶奶便认为,草莓蛋糕是远川凌的最爱。 但他本人实际上不喜欢太甜腻的东西。 远川凌在很小的时候就已经习惯清淡饮食,调味稍微重口一些就会反射性地想吐。 所以远川凌吃完蛋糕之后,躲在洗手间里大吐特吐,被迹部景吾和御影玲王撞了个正着。 这其实不是一个健康的表现,远川父母后来也有有意调整过,但没能改变远川凌的饮食习惯,不过倒是很少出现“吃吐”的剧烈反应了。 远川凌把蛋糕盘子往里推了推,他一向不会推拒外祖母的关爱,此刻连造假的话术都想好了。 ——他在花房里睡着了,御影玲王来送蛋糕的时候没有叫醒他,等到他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晚饭时间,当然不能再吃甜品了。 御影玲王不用想就知道远川凌准备怎么说,这种善意的谎言对方也不是第一次用了。 御影玲王知道远川凌并不喜欢草莓蛋糕,他会答应知云奶奶来送蛋糕,就是知道对方有在这个时间和那个排球小子通话的习惯。 如果是迹部景吾有了要谈恋爱的征兆,御影玲王恐怕都不会多么关心,顶多问一句什么时候开始要逢年过节多送一份礼物。 他对谈恋爱不感兴趣,对幼驯染的感情经历也不感兴趣。 但他对一个人为什么发生如此大的变化很感兴趣,这不符合御影玲王的认知。 超出他认知的东西,会引起兴趣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一个向来冷漠、情绪起伏不大、心里好像除了医学什么都没有的人,怎么会突然被远隔重洋的人牵动起心神。 甚至为此做出了诸多改变,尝试运动,回国定居。 如果让御影玲王来形容,就好像从某一刻开始,远川凌的精神内核发生了某种变化,对追寻的东西不再那么执着,对自己的人生不再迷茫。 他形容远川凌从前的生活状态为“迷茫”,尽管每一分每一秒都被事无巨细的计划填满,实际本质上和他没有两样,只是无所谓自己的未来,才会走着他人期许的道路。 这两人能做这么久的朋友还没有闹掰,和本质上的相像脱不开干系,人总是会对同类有宽容之心。 但仅限远川凌阴阳怪气之前。 御影玲王理直气壮地拿出手机,给迹部景吾发了几条消息,共享和那位“及川彻”有关的情报。 他们两个,现在姑且算是同一条船上的人吧,都想看看远川凌追求的家伙是何方神圣。 远川凌没有注意到御影玲王暗中传递消息的动作,而是把桌面上的盲盒一个一个又收回包装里。 这东西果然不能留在这里,还是跟他回酒店好好做时尚小垃圾。 远川凌收拾好了东西,又在花房里磨蹭到晚饭时间,这才回到主宅。 回去的时候,迹部景吾已经到了,对方正坐在沙发上看某家上市公司的金融简报,他外祖父似乎正在给未来的迹部家接班人做指导。 御影玲王也被叫过去听讲。 远川凌这个唯一对金融一窍不通的人,坐在另一边听得云里雾里的。 按理说以远川凌的智商水平,金融学对他来说应该不算困难,但他遗传了母亲对金融过敏的体质,看到财报就困。 知云奶奶曾经戏称,迹部家总算出来了一个没有铜臭味的人。 迹部拓真一如既往的寡言,他的零星两句指导都一针见血,留下两个小辈自己顿悟,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远川凌听不懂,但看到迹部景吾和御影玲王一脸了然的样子,就知道迹部家前任董事长还宝刀未老。 迹部景吾把财报收起来,视线立刻转向了远川凌,道:“啊嗯,还舍得回来?” 他知道远川凌在宫城的日子会很快乐,本来也没指望对方在和他见过面之后立刻回东京,可没想到会一直拖到现在。 如果不是御影玲王拿电玩展的票吊着,迹部景吾还以为对方会把回本家的时间安排在新年。 毕竟新年回家合情合理,没人会挑他什么。 远川凌给出答复之前,迹部景吾再度开口问:“什么时候回宫城?不会是明天早上?” 这两句问题有些不同寻常,远川凌突然感觉到一种山雨欲来的味道,眼神警惕地说:“还没定下来……” 迹部景吾一挑眉,好像在说“你最好是”。 迹部大少爷双手环胸,道:“我建议你再在东京留两天,否则回了宫城也要再往东京赶。” 远川凌心里的警报声“滴滴滴滴”地响了起来。 “……这是什么意思。” “冰帝排球部作为发起者,联合附近地区十几所排球强校举办为期两天的训练赛,宫城县包括北川第一中学和白鸟泽初等部。”迹部景吾开口解释道。 远川凌扶额:“哥……” 迹部景吾这个举动,显然是想借这个机会,见见及川彻。 原本对方还按兵不动,但远川凌猜测,御影玲王应该在中间做了什么工作,让迹部景吾对及川彻的好奇心又拔高了一个高度。 他的幼驯染是个很会语言艺术的人,和他堂哥之间属于一个给台阶,一个就着台阶下。 某人表面说着不在意,不会给及川彻什么压力,不会在远川凌不同意的情况下去找对方“聊聊”,实际在意得不得了。 于是这两人商量了一下,想到了一个让远川凌无法拒绝的方法,并在远川凌不知情的时候已经悄悄安排了训练赛。 现在让他猜猜,那个学校名单里肯定还有御影玲王所在的白宝学园初等部吧?而这两个人肯定会借着职务便利,到训练赛场馆去旁观一下吧? 远川凌的表情不太好看,憋屈得不行。 冰帝学园初等部学生会长·迹部景吾觉得这十分合理,“啊嗯,打训练赛不是很正常吗?” 白宝学园初等部学生会长·御影玲王连连点头、幸灾乐祸:“很正常。” 远川凌:“……”万恶的特权阶级。 正文 第29章 远川凌遭受了两位学生会长的联合打压,默默打消了明天就回宫城县的计划。 冰帝与白宝同为贵族学园,统筹合办几场训练赛是件非常简单的事,甚至能连其他学校来回的食宿费全包。 不过远川凌转念一想,训练赛对于及川彻来说应该是一件好事。 北川第一中学在宫城县算是数一数二的排球强校,跟第一的白鸟泽之间联系不多,训练赛大多有些下沉的趋势,对战的基本都是成绩综合实力不如北川第一的学校。 而且地区预选赛上大家都是对手,适当的藏拙还是有必要的。 所以训练赛中,教练会选择非正选和正选组成一对的方式进行比赛。 及川彻经常被单扔进非正选队伍训练,毕竟也只有这家伙才了解队伍中所有队员的实力,不至于让没有磨合过的队员们在训练赛上手忙脚乱。 及川彻是一个团队型选手,在北川第一中学的三年,无疑为他以后的定位打下了最牢固的基础。 某种程度上来说,教练的人脉也是学校实力的一种。 但宫城县国中学段的排球水平并不出名,比不上高中学段,还偶尔有厉害的队伍成为黑马冲入全国大赛,基本上是白鸟泽初中部一枝独秀。 白鸟泽高中部的鹫匠教练虽然不执教国中部,但手上的资源也给国中部的球员培养带来了极大的便利。 白鸟泽对天赋球员的挖角是不分校内校外的。 很符合鹫匠教练追求天赋球员的原则。 相比之下,其他学校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以上,是远川凌通过和及川彻的每日聊天,总结出的宫城县如今的排球实力分布。 远川凌用短暂的时间说服了自己,相比上次面对堂哥时候的窘迫,他已经逐渐习惯了被问到与及川彻相关的事。 说到底,他没办法一直将及川彻隐藏起来,他自然也希望,两人未来的关系可以大大方方地公之于众。 他不屑于被所有人祝福,也不在乎世俗的眼光,他们两人之间的事情,自己明白就好,无需外人置喙。 于是迹部景吾发现,远川凌除了有些惊讶和无语之外,并没有发火的迹象。 很不错的反应。 迹部大少爷如此想道。 晚餐前御影玲王便匆匆告辞,留下迹部家的四个人,食不言寝不语地吃完了一餐。 知云奶奶觉得家里的两个小辈无趣极了,餐后就打发他们自己玩去。 远川凌被迹部景吾拉去在庄园里跑圈。 虽然他的体力完全跟不上自家堂哥的速度,“呼哧呼哧”跟在后面,但结束后还是被迹部景吾拍着后背鼓励了,“啊嗯,已经进步太多了。” 两人站在后花园的路灯边上,路灯下是一张长椅。 灯光之下,呼吸带出明显的白雾,远川凌隐约觉得嘴里泛上一点血腥味。 刚才在跑步的时候,他明明知道自己目前的体力没办法跟着迹部景吾跑下来,但还是尽力让两人间的差距维持在一个很小的距离,结果就是有些超负荷了。 没办法,堂哥就跑在他前面,远川凌被抛下就觉得自己输了。 远川凌差点被这一巴掌把魂儿拍出去,双手撑着膝盖调整呼吸。 “多谢……夸奖……”远川凌缓慢地说道:“哥,之前不是,不准备再,找他了吗?” 远川凌最后还是把心里的一点疑惑问出了口。 在宫城县酒店的时候,迹部景吾已经决定暂时顺其自然,在远川凌觉得时间合适之前,不会故意找到及川彻看看对方是何方神圣。 但今天,被御影玲王劝说了几句,迹部景吾就改了主意,并且行动力极强地将训练赛安排在了明天。 在远川凌的印象里,他堂哥不是个会朝令夕改的人。 “时间安排上出了点问题。”迹部景吾拿过长椅上的运动饮料,仰头喝了一口。 “明年的学业安排本来就紧,我还收到了U-17的训练邀请,至少到训练结束都没有时间考虑你的事了。” 他伸手屈指敲在远川凌的额头上,道:“万一你真的被人骗了,本大爷怎么和姑姑交代?” 迹部景吾自年幼时从姑姑那里接手一个挂件后,就把远川凌当做了自己的责任。 远川凌眨了眨眼,隐约有些印象了。 迹部景吾的网球生涯,除了没有走进职业网坛,在同龄人里算是非常了不起的。 他堂哥会在U-17集训之后,被选入全日本青年代表队参加世界杯比赛。 这对迹部景吾来说算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段经历,如果失去这段时光,大概就算是理智清醒的迹部大少爷,也会觉得遗憾吧。 远川凌自然不希望自家堂哥受到自己的影响,略点了下头。 他偶尔会想,自己重生回过去,除了与及川彻有关的这三年,还会不会有别人受到蝴蝶效应的影响,失去原本珍贵的东西。 远川凌略显纠结的表情让迹部景吾看不下去。 “本大爷是会吃了他吗?你这么警惕?”迹部景吾恨铁不成钢地说。 远川凌视线飘了一下,“那查理……” 那查理是怎么被家里丢去德国,此后再没有纠缠他的? 远川凌估计,如果及川彻不被迹部景吾承认,最后说不定也是这样的结果。 迹部景吾乍然听到“查理”这个名字,表情有一瞬间的阴沉,他眼底的愤怒转瞬即逝,没有让远川凌察觉到端倪。 “你不是已经拒绝他了吗?”迹部景吾睨他一眼,道:“如果你现在告诉我,他已经拒绝了你的表白。” “本大爷会立刻收回你住在迹部家酒店的权限,停掉你名下的黑卡,冻结所有银行卡,到时候你的选择只有两个,一个是安心回家待着,一个是到大街上流浪。” 远川凌肩膀瑟缩了一下,仿佛被迹部景吾描绘的归家大礼包吓到了。 实际上他觉得对方的话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前世他决定一个人漂泊的时候,迹部景吾已经把这个大全套做过一次了,但仅仅半天时间,远川凌的银行卡便恢复了正常。 虽然失去了迹部家小辈的所有特权,但总算是没对他的人生过多置喙。 迹部景吾只是想让他自己仔细考虑,是不是能忍受四海为家的孤独之旅。 远川凌其实是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迹部景吾在他这里的底线太低,让远川凌确信对方做不出对未成年堂弟威逼利诱的行径来。 刀子嘴豆腐心罢了。 “我知道。”远川凌应声道。 两人仿佛十分和谐地就及川彻的事情达成了共识,各自回房洗漱了。 远川凌洗了个热水澡,出来之后拿起手机查看,发现了及川彻发给他的邮件。 【凌!你明天还在东京对吧!北川第一被邀请到东京参加训练赛了!虽然之前也有和东京的学校约过训练赛,但这次参与比赛的学校超级多,真让人期待。我们在东京见面吧?】 远川凌穿着浴袍,用手里的毛巾擦头发,他细软的发丝有一部分贴在颈间,水滴顺着发梢隐没在领口处。 远川凌看清及川彻发来的内容,在心里叹了口气。 好消息,及川彻果然对这次训练赛安排很满意。 坏消息,及川彻不知道自己很快就会受到本不该有的试探。 远川凌缓慢敲字发送邮件。 【好啊,时间空下来的话再联系我吧?】 * 翌日。 远川凌一大早被迹部景吾叫起来晨跑。 彼时迹部拓真坐在大客厅的沙发上看报纸,见到两个小辈出去锻炼身体,眼里的欣慰之意很明显。 尤其是对远川凌的,他知道这个外孙并不喜欢运动。 但等两人回来时,迹部景吾像个没事人似的,只出了些汗,远川凌累得气喘吁吁。 对比之下差距太大,迹部家前董事长心里的那点欣慰又灰飞烟灭了。 知云奶奶见状可心疼坏了,对远川凌嘘寒问暖,顺便给远川凌塞了一份草莓蛋糕。 远川凌:“……” 他只能用早饭不能吃得太黏腻为借口拒绝了。 远川凌因此被堂哥嘲笑了一早上。 好歹也是个未来会加入排球部的运动员,远川凌这点体力实在有些不够看。 远川凌从专业的角度进行了逐一反驳,重点放在自己无法违逆生长规律的肌肉量上,想让迹部景吾知道,他的堂弟是没办法在短短半年里变成肌肉猛男的。 迹部景吾敷衍地应声,并把远川凌拎上了去往冰帝学园的车。 远川凌浑身都写满了抗拒。 他可知道自家堂哥是什么脾性,每天上学都和走秀一样,在学校门口被一众粉丝迎接,在仿佛飘着玫瑰花瓣的背景下,打开车门,打个响指让尖叫的粉丝们停下来,以一句“沉浸在本大爷的华丽美貌下吧”做结尾。 远川凌:“……”住脑! 他想想就要掉一地的鸡皮疙瘩。 远川凌后来觉得,或许是迹部景吾那种高调的场面见得太多了,后来及川彻被粉丝围着签名的时候,远川先生心里毫无波澜,甚至还觉得有点小儿科。 但看归看,真要把远川凌放在那样的场景下,他大概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也就他堂哥这种从内到外把自信写满人生的人,才敢做这种事吧。 或许换种方式,比如在某个学术会议上舌战群儒最后现场鸦雀无声所有人为他鼓掌——远川凌也会觉得超酷。 可惜这种就有点超出他的接受范围了。 在他要表示拒绝之前,迹部景吾看懂了他的表情,凉凉地说:“今天是休息日,除了有训练安排的社团,不会有其他学生。” 远川凌欲要起身的动作停下了。 迹部景吾又说:“冰帝的入校手续很严苛,其他被邀请来参加训练赛的学校都有固定的名额,下车的话,今天你就去不了了。” 远川凌于是一脸严肃地看向堂哥:“走吧。” “呵。”迹部景吾冷笑一声。 远川凌只当做没听见。 迹部家的车很快从本家庄园开到了冰帝学园门口。 学校果然如迹部景吾所说,冷清得过分。 远川凌是被迹部景吾亲自领进来的,在门卫报备过之后就被丝滑放行了。 这一是因为迹部景吾是冰帝学园的学生会会长,二是因为迹部家是投资冰帝学园建设的大股东。 带自家堂弟入校的事,迹部景吾做起来合情合理。 冰帝学园很大,光是教学楼就有三栋,其他各式行政楼、活动楼、各种运动馆应有尽有,很符合外界对贵族学校的认知。 迹部景吾并不是单纯为了排球部的训练赛来的,他还有其他工作要忙,告诉远川凌排球馆的大致位置后,就先去教学楼了。 远川凌在前往运动馆的路上遇见了忍足侑士。 对方手里拎着一个文件夹,见到远川凌并不意外,“是来看排球部比赛的?” 远川凌点头,看到他手里的文件夹,问:“有工作?” 冰帝学园学生会临时秘书·忍足侑士不爽地推了推眼镜,对方的关西腔抱怨起来有点走音,远川凌并不长住日本国内,差点没听懂。 “谁知道呢?我明明不是学生会的,只是被迹部那家伙问了一句今天有没有事,还没回答就被安排了一堆任务,虽然知道他操心排球部的训练赛是为了什么,但不管怎么说,找我都不太合适吧?” 这估计是忍足侑士说话最不顾及措辞的一次了。 对于面前这个和他一样走在医学道路上的远川凌,他觉得很亲切,吐槽起自家部长来也毫不留情。 远川凌并没有对这位未来同行表示同情。 毕竟,这人抱怨归抱怨,实际没有拒绝迹部景吾安排的任务,而且明显对看远川凌的八卦这件事很感兴趣。 当时在酒店,和他堂哥打配合,原地一分钟把及川彻的就读学校扒出来也是忍足侑士干的。 心挺脏,估计在网球比赛上也是技术流脑力派。 远川凌颔首,“辛苦。” 忍足侑士似乎发现了什么,勾唇笑道:“还好。往前直走左转,比赛还挺激烈的。从后门可以直接到二楼看台。” 说着他拿出手里的文件夹,看了看里面的学校名单:“东京,冰帝学园,丑三中学,井闼山初等部……宫城,白鸟泽初等部,北川第一中学,你是想看他们的比赛吧?” 忍足侑士意有所指地问。 远川凌:“……”很好,果然还要回去,装都不装了。 “嗯,还有白宝学园初等部,他们的学生会长那么平易近人吗?连排球部在外比赛都跟着?”忍足侑士摸了摸下巴,提醒道:“说起来,御影君好像也有在看台上哦。” 远川凌表情麻木道:“明白了,再见。” 他不想再和这个腹黑的家伙说一句话,抬脚就往排球馆走去。 冰帝学园的各个运动馆都大得离谱,毕竟是每个社团都要容纳上百人的场馆,再建的时候特地扩大了一倍,看起来甚至比一些小的体育场馆都气派。 远川凌听忍足侑士的指路,从后门进入,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二楼看台。 击球声在耳边变得越来越清晰。 训练赛早就开始了,这个时间在看台上待着的,除了各个学校的经理,就是基本没有上场机会的候补成员。 当然还包括一个特意空出一天时间来看远川凌笑话的某白宝学园初等部学生会长。 远川凌一到看台上就被御影玲王抓了个正着。 对方朝他的方向挥了挥手,示意他过去。 远川凌嫌弃了一秒,最终还是走到了御影玲王旁边。 因为对方占据了一个十分得天独厚的位置,正下方就是正在进行比赛的北川第一中学和白宝学园初等部。 “那个一号,就是及川彻吧?”御影玲王靠在看台边,指了指下方背对着他们的北川第一中学二传手。 “怎么看出来的?”远川凌询问道。 看台和球场之间还是有些距离的,除了队员接球时的大声呼喊,普通对话基本是听不到的。 “怎么说呢,我觉得你至少还是有点审美的,而球队里长相优越的也就两个,那个主攻手明显是很沉稳妥帖的类型,大概不是会隔着电话就把你哄得性情大变的人吧?”御影玲王分析道。 远川凌:“……?” 这话是说及川彻看起来有些风流轻浮?还是说他看起来太好骗? 远川凌往球场里看去,比赛还在进行,如果忽略激烈的对抗,满场十二个人里,及川彻和岩泉一从长相上来说,的确很突出。 尤其是及川彻,帅得独树一帜。 远川凌不知道怎么回答幼驯染的话,岔开话题说:“你们学校排球部,总体实力还不错。” 目前的比分是北川第一中学领先,但也仅仅比白宝学园高了两分。 御影玲王摊了摊手,说:“大概就是偶尔会挤进全国大赛的水平?排球部部长去年因为进了全国大赛还来找我批过一次经费,所以我有点印象。” 以白宝学园在东京的排行做基准,北川第一中学的整体实力并不差。 御影玲王分析道:“宫城县县内竞争很激烈吧?这个水准打不进全国,大概也只有这一个原因了。” “只有一个名额,而县内还有更超水准的选手在。”远川凌指了指远处的另一个球场。 身穿白紫相间队服的白鸟泽初等部,对阵黄绿色队服的井闼山初等部,比分几乎是白鸟泽的一面倒,差距一目了然。 御影玲王发出一声感叹。 “真辛苦呢。” 即便他一个外行人,也看得出来白鸟泽的那个左撇子攻手在进攻上实在有些过于强劲了。 远川凌表示同感。 不过看御影玲王托着下巴盯着下方的人影,远川凌就觉得这家伙心里没在想什么好事。 “你什么时候走?”远川凌冷漠地问:“把时间放在这种事情上而不是踢足球,你现在已经这么闲了吗?” 御影玲王说:“唉——真过分,我可是为了你好才来的。而且这不算是学生会长的工作吗?” 远川凌:“?” 学生会长如果每个社团的外勤活动都跟着,那不早就累死了。 远川凌知道自己再怎么吐槽也没用,所以干脆不管了。 他专注地注视着及川彻在球场里跑动的背影,连御影玲王什么时候不见了都没发觉。 比赛的结果是北川第一中学获胜,底下的球队开始了中场休息。 及川彻并没有发现远川凌就站在看台上。 山不就我我来就山,远川凌离开看台原路返回,在场馆走向休息室的长廊上遇见了及川彻。 对方站在自动售卖机前买饮料。 远川凌正准备走上前去打招呼,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御影玲王先一步叫住了及川彻。 视角关系,两人都没有发现远川凌就在不远处。 “你是及川彻对吧?”御影玲王脸上是社交时的标准温柔笑颜。 及川彻手里拿着一瓶葡萄汁,歪了歪头,“我是,请问你有事吗?” 御影玲王自我介绍道:“我是白宝学园初等部的学生会长御影玲王,有没有兴趣高中来白宝高校就读?你的排球技术很不错,如果是体育特招生的话,白宝高校的待遇很优渥哦。” 远川凌:“?” 及川彻:“?” 及川彻表情逐渐变得迷惑起来,明显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打懵了。 他道:“我已经和别人约定好了高中要读宫城县的青叶城西,所以不会去别的学校就读,谢谢你的好意。” 御影玲王摸了摸下巴,说:“可是你们宫城县内的白鸟泽学园在排球水平上几乎断层,不来东京的话想打进全国大赛很难的吧?” 及川彻:“……?”拳头硬了。 远川凌差点笑出声来。 哈,精准踩中了雷点。 及川彻脸上疏离的礼貌彻底褪了下去,他略微抬了抬下巴,表情有些不屑,“就算不去东京,留在宫城县内,我也会和我的队友们一起打败白鸟泽,进军全国大赛。” “这点小事就不用你操心了,这位会长大人。” 御影玲王被阴影怪气了一番,但他并不生气,反而觉得及川彻这个人,还蛮有意思的。 这世界上的大多数人,在捷径近在眼前的时候,都会选择抓住机会。 通过这种方式得来的胜利,未免太无趣了不是吗? 及川彻的性格,御影玲王并不讨厌。 会这样想的人,大概在感情上也还算可靠吧。 “你果然挺特别的。”御影玲王感慨道。 这样的人让远川凌感兴趣,他现在一点都不觉得惊讶了。 及川彻双手环胸,略微皱眉,随后语出惊人:“你认识阿凌吧?” 御影玲王:“?” 远川凌:“!?” 唉? 是什么时候暴露的? 正文 第30章 及川彻是在中场休息时被赶出来的。 由于在训练赛上过于得意忘形,为了避开拦网逮着副攻手薅羊毛,北川第一的队长大人被体力耗尽的副攻手无情地一脚踢出了休息圈子。 当然他一开始只是出来上个卫生间,出去之后就有些迷路了,晃悠到自动售卖机前又觉得口渴,便停下买了一罐葡萄汁。 话说,究竟为什么这个学校会把排球馆设计得这么大啊?和宫城的中心体育场不相上下。 财力未免太雄厚了。 从自动售卖机里拿出那罐葡萄汁的时候,及川彻还在思考这个问题。 随即他就被不请自来的御影玲王叫住了。 及川彻不认识这个人,但通过对方话里的内容和身上穿着的制服,也确认了御影玲王的身份。 御影玲王提出的话题尖锐得让他有点应激,但交谈中随之而来的,是逐渐上涌的熟悉感。 就好像那带着疑问、略微上挑的尾音,他在哪里听到过似的。 而且时间应该很近。 把这个时间点和东京联系在一起,及川彻最近几天,除了关于东京的训练赛通知,另外接触过的,就只有身在东京的远川凌。 在昨晚的通话中,远川凌被人打断了和他的交谈,并且对方还说出了他的名字。 他记忆里的声线渐渐和眼前的御影玲王重叠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御影玲王没有反驳,有些好奇地询问道。 据他所知,自家幼驯染不是个会向别人介绍交友圈的人,尤其是在两人从未见过面的情况下。 最多最多,就是在日常生活中,远川凌说过他有一个怎样的朋友罢了。 两人最开始见面的时候,及川彻看他的眼神是陌生的。 真正对他的身份产生怀疑,是两人交谈了几句之后。 御影大少爷深讳语言的艺术,他当然没有在话中露出任何破绽,方才那段对话,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都不会觉得他和远川凌有什么关系。 及川彻的这句询问就显得很突兀。 “爱吃小饼干的米菲兔饲养员?”及川彻摊了下手,语气中不可避免地带上了控制不住的笑音。 明明表情很正常,看他的视线也很平静,但御影玲王莫名从那张似笑非笑的池面脸上看到了浓浓的嘲讽之意。 这绝对是御影大少爷社交生涯中少有的滑铁卢。 说到底都怪阿凌突然给他起什么外号,他和米菲兔到底有什么关系啊!? 御影玲王的表情管理难得有些失控,他“啧”了一声,道:“你确实很敏锐啊。” 及川彻摆了摆手:“我对来东京读书没有兴趣。你,肯定也知道阿凌的未来规划吧?” 他看向御影玲王的视线略微有些沉郁。 及川彻和远川凌约定过,要一起入学青叶城西,这其中当然也包含了一起加入排球部,他们会成为伙伴,在高中三年里走向全国。 远川凌定居宫城的事,面前的御影玲王不可能不知道。 但从对方的友人在东京,而自己在宫城住高级酒店来看,远川凌的本家或许是在东京? 这家伙在这个时间点跑来问他这样的问题,难道是什么试探吗? 说起来,阿凌知道这件事吗? 及川彻心里的念头一闪而过,最终还是决定不和远川凌说这种小事,如果朋友们因为自己产生不可调和的矛盾,换位思考一下,及川彻也觉得很难搞。 不过以及川彻的情商,一般不会让自己陷入这种两难的境地。 今天的事情,他还是当做没发生过比较好。 现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当中。 御影玲王一边感叹这人好耳力,一边在心里吐槽远川凌对他的奇怪形容,一时间就让交谈这么冷了下来。 远川凌在旁观了一阵,觉得自己是时候该出场解决这诡异的局面了。 不过今天来冰帝之前,他没有和及川彻说过这件事,现在突然出现难免有些尴尬。 好在,远川凌没来得及和及川彻打招呼,训练赛的安排时间很紧,中场休息的时间没结束,北川第一中学的副攻手就来找及川彻归队了。 及川彻对远川凌的友人保留了体面的礼貌,点头示意之后便跟着队友从正门回场馆。 御影玲王把额发向后一捋,表情带着点忿忿。 “没听说过你还会帮白宝学园的社团挖角。”远川凌语气冷飕飕的,目光像是冰刀子,一个劲地往御影玲王后背上戳。 御影玲王被悄无声息的幼驯染吓了一跳,随即无奈道:“对这个人太好奇了嘛……错过今天下一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见面呢?” 下一次是在这两人的婚礼上也说不定。 毕竟以御影玲王的繁忙程度,很难再抽出时间来关注幼驯染的感情进展。 东京和宫城之间,隔得还是太远了。 “不过啊,我毕竟不是今天的主考官。”御影玲王幸灾乐祸地说:“你现在放松还是有点太早了,不知道迹部会不会单独找他呢?” 说到底他来这里只是出于好奇心,他的行为和观点都不会对远川凌的感情走向产生任何影响,但迹部景吾不一样。 作为远川凌的兄长,远川凌不可能不在乎对方对及川彻的评价。 远川凌嘴唇缓慢抿成一条直线,他对幼驯染发起了钻心的嘲讽:“小气鬼,果然是介意昨晚我对你的评价吧?” 御影玲王叹息一声,对他指指点点:“那你应该反省一下自己,说话神神秘秘的,我最近总是被你的话搞得脊背一寒知道吗?” 就像是某种终究会成真的寓言,御影玲王总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不过见过了让他好奇的真人之后,他也该先行退场了。 “你,不,你们两个,还是自求多福吧?”御影玲王浅笑一声,越过远川凌,嚣张地说了一句“拜拜~”。 远川凌一扶额,心里一连串的以眼还眼计划咕噜咕噜冒泡。 如果以后在游戏同好群的聊天室遇到凪诚士郎的话,他一定要大肆渲染足球这项运动有多麻烦,最好让对方对足球产生心里阴影才行。 等到时候,御影玲王就会后悔今天得罪远川大人了。 远川凌用心险恶地想。 当然,想是这样想了,能不能具体实施还是两码事。 他在脑海里虚空回敬了御影玲王一番,道贩卖机前买了个及川彻同款葡萄汁,在直接到场馆观战和返回看台之间选择了后者。 让他仔细思考一下怎么向及川彻解释,自己的好朋友主动找他挑衅的事。 远川凌站在看台上怀疑人生。 下方,北川第一中学的第二场比赛已经开始了,对阵的是丑三中学。 远川凌不得不佩服运动少年们的体力,这第二轮比赛中,每个人都看不出来疲累的趋势。 北川第一中学在训练赛上采用的是全员正选的阵容,毕竟和其他地区的学校练兵,这种机会还是很难得的。 如果说北川第一中学在进攻手段上的最佳评价是“灵活”,那么丑三中学就更偏向于白鸟泽的形式。 不过白鸟泽只有牛岛若利一台重炮,只要把球托高了传给牛若,对方就会负责得分。 而丑三中学则有两个进攻点。 丑三中学的两名主攻手都很强势,尤其是那个发型很像猫头鹰的少年。 状态极佳。 不过可惜的是,丑三中学的一传接的很烂,看二传手满场跑的样子,总觉得对方憋屈得快爆粗口了。 相比之下,北川第一的队伍打磨得就很好,相互之间的配合可以用“流畅”来形容。 远川凌观战了一会儿,下方便轮转到了及川彻发球。 对方这个阶段的跳发就已经基本成型,非常有独特的个人风格,只是在精准度和威力上逊色许多。 就和远川凌如今的基础技术一样,这是需要大量的训练来打磨的。 随着一记跳发落在中线,远川凌突然听到更近的一声触球声。 一句“危险”伴随着破空声向他逼近。 远川凌微微向后仰头,手下意识往前伸,接住了带着旋转的排球。 他手腕一转,将排球稳稳地举在手上,侧眸看向左边,这枚排球的飞来的地方。 约莫三四米的距离之外,一个穿着北川第一中学校服的少年涨红了脸,猛地对他鞠了一躬,“对不起!因为太过投入所以不小心把球打出去了,非常抱歉!” 这一鞠躬实在是很有诚意,远川凌都能看到对方的后脑勺了。 “不用在意,没有受伤。”远川凌宽慰道。 “真的很抱歉!”黑发少年大声地再次道歉。 远川凌眨了眨眼,走到他面前,将手里的排球递给他,“给你。” 黑发少年直起身子,脸上的尴尬表情还没有褪去,他接过排球磕磕绊绊地回答:“谢谢,我不是故意的……” 远川凌歪了歪头,推测道:“你……刚才是在学阿彻发球吗?” 如果远川凌的判断没有失误,几乎是在球场上的及川彻那一记跳发打出去之后,这少年击出的排球就飞了过来。 “阿彻……”黑发少年重复了一遍这个有些陌生的称呼,半响才反应过来,对方说的事及川彻,“是说及川学长吗?” 远川凌点了点头。 黑发少年给出了肯定的答复:“是的,因为及川学长的跳发技术很厉害。” 黑发少年提起这一点的时候,眼神亮晶晶的,看起来很认可及川彻的发球技术。 远川凌靠在看台上,沉默片刻,问:“你就是影山飞雄吗?” 如果仔细看的话,他还能在这个少年身上看到那个未来日本国家队首发二传手的影子。 远川凌知道这点八卦,影山飞雄的跳发技术,最开始是从及川彻那里学来的,之后又走出了更适合自己的路子。 一个疯狂汲取着养分,走着漫长成长期的天才。 “前辈……认识我吗?”影山飞雄满脸疑惑地问。 远川凌身上穿得只是普通的休闲装,看不出来这人就读的学校,但对方对及川彻这个三年级生同辈相称,估计年龄应该比他大。 “有听阿彻提起过你,后辈中出了个有天赋的二传手的事。”远川凌解释道。 影山飞雄看起来很惊讶:“原来是这样……及川学长也认为我很有天赋吗?” “天才的光芒是很难遮掩的吧?”远川凌如此回答,他侧目看向场中的及川彻。 被天才前后夹击的紧迫感和内心深处隐秘的恐惧不会消失,那让及川彻一刻不停地走在排球的路上,甚至没有闲暇时间停下来歇脚。 如果跌倒了就再爬起了,如果受伤了就好好包扎修整后再度起航,他品尝了无数次失败之后,才让自己站上世界的舞台。 远川凌如今站在这里,已经决定让世界更早看见他,否则,他重复一次的今生便显得毫无意义。 “影山君,觉得阿彻是个什么样的二传手呢?”远川凌问道。 “及川学长吗?技术很华丽,和队友也能很好沟通,只是性格有点……”恶劣。 影山飞雄及时停下,没有在这位前辈面前说及川彻的坏话。 远川凌轻笑出声,“这样啊,真是辛苦你了,这家伙确实会很小孩子气。” 不……完全不是单纯可以用“小孩子气”来形容的性格吧? 影山飞雄隐晦地看了看远川凌的灰色眼睛。 这位前辈,是不是这方面有障碍? * 远川凌站在看台上看了一上午比赛。 午休之前的时候,他本来打算给及川彻发邮件,和及川彻见面,但却被迹部景吾一通电话叫到了食堂,他只能暂时退后了这个计划。 冰帝的食堂是二层小楼,一楼是普通的窗口食堂,二楼是点餐式餐厅。 及川和牛岛的对话,被迹部景吾听见,觉得这家伙还不赖。 远川凌一进到二楼就看到某张圆桌上放了一束鲜艳的玫瑰,看起来是被人精心照顾着的,明显是迹部景吾的手笔。 远川凌在桌边坐下,等了许久也没等到自家堂哥的到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心里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烈了。 他拿起手机给及川彻发消息:【今天什么时候有时间?我现在就在冰帝学园。】 这条消息还没发出去,楼梯边上便传来了脚步声。 迹部景吾和忍足侑士一前一后地走上来。 迹部景吾的表情很奇怪。 忍足侑士打趣道:“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不去不是更好吗?” “给本大爷闭嘴。”迹部景吾“啧”了一声。 远川凌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哥。” “你去见他了?” 远川凌紧盯着迹部景吾的表情,整个人都戒备地紧绷起来,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让迹部景吾本来就一般的心情急转直下。 “啊。”迹部景吾意味不明地应了一声,在远川凌面前停下脚步。 “你……应该没有和他说什么吧?”远川凌问。 迹部景吾的表情又冷了一分。 远川凌从没有见过自家表哥这幅模样,哪怕是未来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总裁大人,在面对他的时候永远都是无奈与包容更多。 这让远川凌觉得,迹部景吾支开他去见及川彻,而结果非常糟糕。 迹部景吾的表情是远川凌从未见过的冷漠,那种平静的眼神却给他无形中增添了很多压力。 “说了。让他别再和你联络了,你们不合适。”迹部景吾双手环胸,这样说道。 远川凌瞳孔骤缩,他觉得迹部景吾说的每一个字他都能听懂,但是组合在一起就让他听不明白了。 什么叫不要再联络了? 什么叫他们不合适? 外人到底有什么立场,来评判他们合不合适? 远川凌的脸色非常难看,难看到让人觉得他下一秒就会说出些呵斥来。 但他和迹部景吾对视几秒,硬生生将暴怒的情绪憋了回去。 迹部景吾尤嫌不足,继续戳他痛处:“如果没有这个人出现,你会很快成为最年轻的医师,受所有人尊敬,而不是在宫城县无所事事。” 真是。 够了。 住嘴。 你什么都不知道。 远川凌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状似平淡地反驳:“你知道的,我做出的决定不会改变,不管你说什么,我只需要知道,他终究会注视我,这样就足够了。” “你啊……”迹部景吾抬了抬下巴,说:“给本大爷再贪心一点啊!” 迹部景吾猛地抓住远川凌的领口,叱道:“你听着,阿凌,本大爷对这个叫及川彻的家伙没有什么意见,本大爷只是对你有意见。” 场面猛然走向了奇怪的方向,让远川凌情绪滞塞,一时间无法理解现在的状况。 “你这家伙天性里面对在乎的人包容得有些过火了,不,与其说是包容,说是讨好更准确一点吧?” “刚才面对我忍气吞声是,祖母让你吃草莓蛋糕也是,为了那家伙定居宫城更是。” “本大爷不知道那个排球小子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到和家人平起平坐的,但是远川凌你听着,不管是面对家人,还是面对他,都不要低头。” “你是绝对的医学天才,是注定会站上金字塔顶端的人,如果这些仍然让你觉得没有自信,那么现在给本大爷听清楚了,笨蛋凌。” 迹部景吾松开了远川凌的衣领,伸手戳在远川凌的额头上,郑重其事地说:“你是迹部家的二少爷,是本大爷的弟弟,不管是本大爷还是迹部财团,永远是你的后盾。听懂了吗?” 追人也给我直起腰杆来,畏畏缩缩患得患失像什么样子,难道就是这样掌握主动权的吗? 忍足侑士在旁边吐槽道:“迹部,你难道是什么抖M吗……”刚才那番话是想激怒远川凌对他破口大骂吧?不过远川家的涵养没能让迹部景吾如愿。 “到底……发生了什么?”远川凌眼神都直了,和翻滚的岩浆一样濒临爆发的情绪陡然哑了火。 他求助似的看向一旁的忍足侑士。 迹部景吾冷哼一声,在圆桌边坐下了。 忍足侑士叹了口气,道:“这个啊,有些说来话长了。” 迹部景吾其实根本没有和及川彻见面的打算,忍足侑士会被他喊来就是为了这个。 稍早一些时间,排球馆休息区。 及川彻窝在椅子上,手里拿着手机有些走神。 手机屏幕上是备忘录,里面好像账本一样列了一条又一条。 岩泉一侧眸便瞥见了,被最底下的数额震惊到了。 “你……被诈骗了吗?还是做什么违法犯罪的事了?” 及川彻回过神来,无语道:“你在说什么啊?” 岩泉一指了指他手机上的备忘录,表情有点绷不住的惊恐。 及川彻也捧着脸跟着惊恐:“虽然我知道很多但是真的没想到有这么多……” 岩泉一:“所以到底是什么?” 及川彻弱声弱气地说:“阿凌从和我认识之后,和我有关的开销。朋友之间是相互的,可这个……” “拿命抵吧。”岩泉一冷酷无情地说。 及川彻计算出来的数字实在超出了一个国中生的金钱认知。 及川彻嘟嘟囔囔:“虽然就算我砸锅卖铁凑够了钱阿凌也不会收下但怎么想都越欠越多了怎么办要拿什么抵我这条小命有那么值钱吗……” 岩泉一:“……”不知道为什么。这家伙的话听起来怎么像在炫耀。 “刚刚,我有在想一件事。”及川彻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 岩泉一:“什么?” 及川彻:“如果一开始阿凌说邀请我去东京就读,我会不会同意。” “会拒绝的吧。”岩泉一笃定道。 “嗯,会拒绝。”及川彻苦恼道:“我们之间的关系,真的很怪,从他第一次主动打电话给我开始,就有种……没办法拒绝的感觉。” 及川彻可以用更肉麻的形容词,“宿命”。 他无法解释两人之间是怎么发展到现在的,只是回过神来之后,就已经是无话不谈的关系了。 岩泉一猛然想起了什么,“不会吧……那天打电话来的陌生号码,给你选出隐藏款盲盒的就是远川吗?” 见到及川彻点头,岩泉一震惊到失语,“你没有问过他怎么知道你电话号码的吗?” 及川彻视线飘忽了一下,“阿凌有说过是我的粉丝。” 但具体情况他也没有细究。 及川彻想,如果是第一次在宫城县见到远川凌真人的他,肯定不会选择转学到东京。 但今天,在确认御影玲王与远川凌是朋友之后,他确认远川凌家其实在东京之后。御影玲王的话让他开始忍不住思考,去深究这其中的含义。 如果远川凌亲口邀请他转学东京,他要怎么办。 他或许会为此而感到痛苦,因为他真的不想让阿凌失望,也无法放弃自己在宫城的生活——家人、排球、队友。 但远川凌太迁就他了,太包容他了,远川凌的做法,与其叫做“偏爱”,不如叫做“牺牲”。 “我要眼睁睁地看着对方为自己牺牲而无所作为吗?”及川彻在心里这样思索。 及川彻强颜欢笑道:“阿凌,果然还是留在东京,和家人朋友在一起更好……今天晚上我会和他说这件事的。” 他语气里的失落如此明显,连惯常的调笑语气都褪了个干净。 岩泉一沉默着看他片刻,道:“及川,如果是难以用物质抹平的付出,你需要交付等同的回报,如果你珍惜和他的关系。分开之后,还是从话费开始还吧。” 越洋电话的话费,真是够及川彻主动给在东京的远川凌打三年电话了。 “呜哇——iwa酱居然还会说出这么有哲理的话。” “哈!?” …… 两人交谈的过程中,并没有发现一墙之隔的地方还有人在听墙角。 两人之间相识的始末和迹部景吾想的并不一样。 远川凌在感情上主动得不像他,也卑微得不像他。 及川彻也并不像他想的那样是不着调的人。 更像是一个站在球场上发光的选手,不经意间吸引了远川凌的注意,说不准是排球还是及川彻这个人,一点点影响改变了远川凌的认知。 他本身没有任何错处,迹部景吾自然不会把及川彻当做迁怒的对象。 他只是很生气,在及川彻都能看得很明白两人之间的不平衡关系,并想弥补远川凌的情况下,远川凌却无动于衷。 没有什么付出是理所应当的。 爱情也不是用卑微的态度换来的。 迹部景吾甚至有些庆幸,远川凌选择的人是及川彻,虽然想法稚嫩,但本性不坏。 但他还是想试图改变远川凌的爱情观。 否则他大概才是先被气死的那个。 迹部景吾表情不快地坐在位置上,听忍足侑士讲完了之前的经过。 忍足侑士总结道:“阿凌,一味的付出很多时候也会让对方吃不消哦。恋爱关系还是要讲究平衡的,不过那位及川君,很在乎你的感受。” 他说得头头是道,好像在恋爱上面很有经验也很有独到见解。 但马上就被自家部长拆台了,迹部景吾说:“你从恋爱小说里学到的那套就别拿出来教导别人了。” 实际上一次恋爱也没谈过的单身狗,整天把自己包装得像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花花公子,迹部大少爷对这种行为表示唾弃。 忍足侑士抽了抽嘴角,“你不说谁知道啊?” 哪有他这种忙前忙后帮人做事最后还要被一顿数落的,要不是现场的八卦真的很吸引他,他早就享受难得的假期去了。 远川凌像泄了气的皮球,安安分分地坐回椅子上,过分乖巧地说:“我会好好考虑这件事的。” 迹部景吾单手托着下巴,睨他一眼,“你最好是。” “也就是你觉得阿彻很好。”远川凌表情正色道。 迹部景吾表情难看了起来,“我没说过。充其量只能说不是个骗子。” 远川凌:“?” 这话说得,好像之前有谁是骗子一样。 忍足侑士撑在桌边,笑道:“这也只是初见面的考验罢了,以后的每一次也要加油啊。” 远川凌:“……” 不,还是饶了我们吧。 正文 第31章 这件事情的发展实在有些出乎意料了。 远川凌想象中的那种,迹部景吾与及川彻之间剑拔弩张的场面根本就没有出现,甚至还比不上御影玲王主动找上门挖角时的情景。 但自家堂哥的一番话的确让远川凌开始审视自己的所作所为。 从远川凌重生到现在,他一直没有改变自己的定位,他是及川彻的伴侣,即便这个词前面要加上一个固定的“未来”两个字,远川凌也没能从曾经的角色里走出来。 而因为伴侣的年纪比自己小太多,远川凌自然而然地在用成年人的视角照顾对方,这种偏心和包容,和前世相比份量更重,甚至随着时间的推移愈演愈烈。 他好像一直没有考虑过,自己一味的付出,及川彻在感受到偏爱的同时,会不会也油然而生一种压力。 及川彻是个很讲究社交平衡的人,不会让自己身边的人在交往中感觉到不适。 更何况对象是远川凌。 珍之又珍,慎之又慎,或许是及川彻在考虑回应远川凌偏爱时的心情吧。 他们之间的相处或许应该更轻松一点。 远川凌一整个午餐时间都保持着若有所思的表情。 迹部景吾很满意,让远川凌填饱肚子之后就把人赶了出去。 迹部大少爷下午还有其他工作,排球部训练赛的后续收尾工作扔给了忍足侑士。 他把人叫来,当然是打算将对方当做可用的劳动力。 忍足侑士一扶额,“果然是我啊……说起来,你和他说那么多,是为了让他来冰帝读书吗?” 迹部景吾斜睨他一眼,嘲讽道:“你真以为那家伙会放弃定居宫城乖乖回东京吗?” 把远川凌看得太软弱了。 远川凌口中自己做下的决定其他人无法更改无权置喙,都是认真的,他是自己人生道路的绝对掌控者。 而仅从远川凌当时的表情,迹部景吾就敢断言,远川凌思考的是如何定位自己与及川彻的关系和距离,而不是真的考虑要不要放弃青叶城西离开宫城县。 说到底,如果不是及川彻,远川凌现在根本不会在日本国内。 所以就算远川凌与及川彻之间的联系断掉,远川凌的第一选择也不是回东京,而是再度到E国继续学业。 迹部景吾指望远川凌听劝?完全没有。 他只是希望远川凌面对感情的时候能更谨慎一点。 即便是他在审视一个人时也有看走眼的一天,何况是远川凌这种醉心学术人际交往十分淡薄的人呢。 * 远川凌并不知道自己在堂哥眼中是个多么固执的人。 人对自己的看法总是偏向好的一面的,远川凌并不觉得自己的性格有多难搞,相反,他觉得他只是很独立而已。 所以在收到及川彻的邮件时,远川凌眼睛都没眨一下,手比脑子快。 及川彻:【阿凌,你现在还在东京吧?训练赛下午结束,我们在哪里见面?我有些事情想和你谈谈。】 【时间很赶吧?我现在就可以到冰帝学园找你,我在冰帝有认识的人。】 远川凌手指悬空在发送键上有一会儿,随后他又将这两句话删除,转而打字道:【好。我们在xxxx咖啡馆见面吧。】 再贪心一点吗……这样应该算得上贪心吧? 于是下午,临近黄昏,东京新干线车站附近的一家咖啡馆,远川凌在这里等到了及川彻。 远川凌在和及川彻约定好之后便离开了冰帝学园,提前来了这家咖啡馆。 这已经是距离车站最近的一家了。 及川彻想在训练结束后和他见面,就肯定会错过北川第一中学回学校的大巴车,不过幸好,电车晚上九点才停运,完全不会耽搁回宫城的时间。 及川彻大概是觉得要说的事情很重要,所以想和远川凌面对面交谈。 咖啡厅里的气温很舒适,及川彻身上带着傍晚冷空气的寒意,气喘吁吁地在远川凌对面坐下。 “我没来晚吧?” “没有。不用这么着急,还有时间。”远川凌看了下咖啡厅的挂钟,距离末班车发车都还有四个小时。 他估计两人要谈的事情也不会持续那么久。 及川彻把身上的运动背包放下来,松了一口气,道:“得救了……没赶上公交车,还好距离不远。” 所以是一路跑过来的?远川凌微微皱眉。 他从桌上的纸抽里拎了张纸巾出来给及川彻擦汗,又叮嘱对方不要脱衣服,热的话也先忍一忍。 室温虽然略高,但忽冷忽热的转换,还是很容易让人生病。 及川彻点头应了。 “训练赛还顺利吗?”远川凌询问道。 及川彻说:“输了一半赢了一半。东京的排球水平果然很高。” “白鸟泽呢?应该也有比赛吧?” “的确有,不过开始的时候我们才知道牛岛缺席了,真可恶,原本想比试一下的,结果计划泡汤了。” 远川凌撑着下巴,心不在焉地说:“这样啊……说起来,我……” 远川凌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及川彻严肃打断了。 “凌。”及川彻挺直脊背,表情是从未见过的肃穆,被他郑重的眼神盯着,远川凌莫名地有些紧张。 “……嗯?” “我有事想和你说。” 或许是因为来之前打好了腹稿,也或许是因为真的在内心演练了无数遍,这开场白说出口之后,及川彻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紧张。 又或许,是及川彻发现面前的人比他还要不自在。 远川凌下意识地避免话题滑到某个方向,所以一直在主动提问,问的也只和及川彻今天的比赛有关,决口不说两人下午的邮件交流。 “阿凌的家,其实在东京对吧?一直住酒店是因为还没租好房子,回东京也是顺便回家。”及川彻问道。 远川凌迟疑片刻,点了点头,这其实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及川彻总会知道的,现在不过是提前了一些。 及川彻心道“果然如此”,表情纠结地问:“阿凌,要不还是留在东京上学吧?” “我拒绝。”远川凌表情平淡地回答。 两人的情绪状态好像完全倒转了过来,明明离开亲友在宫城独居的人是远川凌,可为这种独居生活而忧心忡忡的人却是及川彻。 及川彻被这一句干净利落的拒绝回敬到失语。 随后他有些语无伦次地向远川凌阐明利弊:“因为家人朋友都在东京……阿凌没有必要跑那么远到宫城上学不是吗?自己一个人的生活肯定会很孤单啊……” “一个人?”远川凌歪了歪头,说:“不是还有你在吗?” 这句话的话音一落,及川彻的长篇大论戛然而止。 他嘴唇嗫嚅,却没办法说出半个字来。 他想,他应该说,自己和他的友人们还是有区别的,自己没办法代替亲友们在他人生中的位置,自己也不值得远川凌付出这么多。 但在这种被远川凌信赖,甚至于依赖的时候,及川彻心里的第一反应居然只有欢喜。 及川彻深深地唾弃自己,这种想法也太自私了。 然而他一句反驳也说不出来,兀自涨红了脸。 远川凌忽然抬手掐住了及川彻的下巴,手指按压脸颊肉把及川彻掐成了鸭子嘴。 及川彻:“!?” 他下意识和远川凌对视,撞进那双灰色的眼眸中,平静的,不含任何负面情绪 “阿彻。我只想知道,你究竟想不想要我留下,其他的都无关紧要,你不需要考虑那么多,利害关系,人际交往,那都不会成为我们之间的阻碍,也不该是我们相处的负担。” “你不想要我吗?” “还是说你其实是在害怕,害怕没办法消除我的孤独,并且潜意识里觉得终有一天会离开我,真的让我变成被抛弃的可怜虫。” “呜呜呜噜噜……”及川彻被捏着说不出一句清楚的话来。 及川彻觉得远川凌的话有些别扭,好像某种情感界限即将被打破,这种紧绷感让他的心跳陡然加速起来。 但越过这些情绪,最终停留在及川彻心底的只有渴望。 我想要你。 我想和你一起入学青叶城西。 我想和你一起打排球。 如果那不是我痴心妄想,我还希望我们拥有更多的以后。 这样想着,他突然发觉远川凌的手隐隐在发抖,好像昭示了这个人心中也一样不平静。 远川凌陡然放开了手。 及川彻终于重新拥有了说话自由,他立刻道:“我……想要。” 远川凌缓缓趴在桌面上,只露出一双弥漫着水雾的眼睛。 “那就多宠宠我啊,笨蛋……” 仿佛随时会流泪的表情加上哽咽的声音,让及川彻立刻慌神。 “抱歉,阿凌,我不应该随便质疑你的……你别哭……”及川彻想安慰又不得章法,只能僵硬地揉了揉远川凌的头发。 远川凌:“以后要主动给我打电话。” 及川彻:“好。” 远川凌:“要和我一起打排球。” 及川彻:“好。” 远川凌:“要邀请我去看比赛。” 及川彻:“好好……阿凌,升学考试之后,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旅行?” 远川凌本来还想再得寸进尺,没想到被及川彻反将一军。 “嗯……嗯?”远川凌瞪圆了眼睛,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对方为什么会突然袭击。 及川彻“嘿嘿”一笑,“我之前就有考虑过,等全国大赛结束之后,我们再商量去哪里吧?” 远川凌眨了眨眼,道:“好。” 解决了一件很可能会成为矛盾爆发点的大事,及川彻心情很好,拿出菜单点了两杯热可可。 他还记得两人第一次在宫城县的商超里遇见,远川凌手里就拿着一杯热可可。 及川彻因为流了汗有些口渴,热可可上来之后,及川彻喝得有点急,被杯子里的液体烫到了。 远川凌:“噗嗤。” 及川彻吐着舌头斯哈斯哈,眼角都泛出了点泪花。 远川凌:“哈哈哈哈哈。” 及川彻大着舌头抱怨:“好过分哦凌……” 远川凌笑得更大声了。 解决完各自的饮品,两人决定一起乘末班电车回宫城。 感谢远川凌的先见之明,两人不用在傍晚的寒风中走太久,一会儿功夫就到了车站。 买了票,两人并肩走上站台等车,冬日的夜里,冷风吹得人头疼,远川凌把对方扯到避风的地方站着。 及川彻只穿了一套运动服,一件披在外面的风衣,看起来完全不觉得冷。 反观远川凌,他不仅围着围脖,把半张脸都遮挡住,双手还插在兜里,完全被衣服裹成了布袋子。 “E国的气温应该也没那么高吧?阿凌你怎么这么怕冷?”及川彻询问道。 说话间呼出的白雾飘散在空气中。 远川凌眯了眯眼睛,道:“因为天冷的时候不喜欢出去……” 作为属性为宅的人,远川凌趋利避害的本能让他避免了被E国的冷空气侵袭,哪怕是上学时间,有迹部家的司机接送,也不会让远川少爷受冻。 从宅男变成运动少年的时间还太短,远川凌还没有适应现在的气候。 及川彻觉得他像是眯起眼睛趴进窝里的猫猫,如果条件允许,说不定还会超出生理结构地多出一个“冬眠”的选项。 比起出门,坐在暖炉边烤火更适合他。 不过日本的冬季并不漫长,熬过这短暂的时间,气温很快就会回暖。 那个时间,大概也很适合外出旅行吧。 “地区预选赛,应该没有几天了吧?”远川凌冷不丁地询问。 及川彻点头:“嗯。下下周。比前两年还稍微早了一点,据说是要给春高留出场地。” 远川凌:“紧张吗?” 及川彻沉吟一声,很诚实道:“有一点吧?” “虽然每天都有在好好训练,但是上场的时候会发挥到什么程度都是个未知数……很少有人在大赛前不紧张吧?” “说的也是。”远川凌应道。 哪怕是未来参加过许多次大赛的及川先生,也会在比赛前表现出少有的焦虑感。 作为队伍的指挥官,他往往比其他选手承担着更多压力,在受到队友信赖的同时,他也首先要保证自身的状态。 远川凌也是成为阿根廷国家队的随队医师之后,才意识到这一点。 “地区预选赛之前……需要我帮忙放松一下吗?”远川凌眉眼弯弯地问。 帮助选手放松身心不是随队医师的职责,但却是他身为及川彻伴侣的职责。 及川彻呼吸一滞,“唉?” 唉!???? 及川彻的脸突然爆红,不知道为什么他想到了某个旖旎的白日梦。 这个放松,是他理解的那个放松吗? 正文 第32章 虽然有说过帮忙缓解紧张情绪的话,但地区预选赛开始的第一天,远川凌因为重感冒没能从床上爬起来。 远川凌健康的身体状态最终还是没能抵挡住低温的侵袭。 高烧39.6℃的远川凌躺在酒店的大床上,随时监控自己的体温,决定两个小时后还不退烧就去医院挂水。 他无奈地给及川彻发消息:【第一天的比赛我应该是赶不上了,你要加油。】 及川彻秒回:【放心,绝对能让你看到明天的比赛。】 地区预选赛的赛程比较紧凑,第一天十六强,第二天立刻决出冠军。 也就是说北川第一中学必须坚持到十六强,远川凌才能有现场观战的机会。 及川彻还算有自信。 不过远川凌觉得,对方好像忘记了自己是学医的,发了一长串的注意事项过来,中心思想是让远川凌好好休息。 休息自然是会休息的,但远川凌也用平板收看了宫城县地区预选赛的转播。 白鸟泽和北川第一中学都是夺冠热门,所以镜头放在这两边的时候特别多。 远川凌往自己额头上按了个退烧贴,躺在床上看比赛。 地区预选赛分为两组,不知道是因为抽签的人手气太好,还是为了保持比赛的竞技性因而有不成文的规定,北川第一和白鸟泽三年里都没分到过同一组。 今年也是一样的。 北川第一中学和白鸟泽初等部,分属A、B两组,从第一场比赛开始,双方就表现出了极佳的比赛状态。 明明是隔着两个场地进行比赛,中间还有分台障碍隔开,两边的火药味却浓得像是要原地打起来。 镜头给到北川第一中学,及川彻是开场的发球员。 及川彻穿着北川第一中学的一号队服,黑白双色的护膝覆在膝盖上,他手持排球置于眉心,几次深呼吸之后,抛球,助跑,起跳,一个完美的跳发。 双臂好像羽翼,带动着身体飞离地面,几乎完美的击球点让大部分力作用在排球上,以一道笔直的斜线钉入场中。 ——发球得分。 短暂的寂静之后,北川第一中学的观众席上骤然爆发出喝彩声。 场边的北川第一中学辅助监督感慨道:“及川今天状态极佳啊。” “应该说是从卸下了心理负担之后,就一直在稳步提升,国中的最后一次大赛,没有人想留下遗憾吧?”主教练双手环胸,如此回答道。 及川彻知道自己今天的状态很好,他思维清晰得可怕,接发球的动作甚至比训练赛上还要流畅。 这是他国中三年的最后一次大赛,通往全国的机会已经离他很近了。 及川彻甚至能将自己的精神和激烈的比赛场分割开来。 他本应该感觉到紧张的,他们几次打入地区预选赛决赛,然后被白鸟泽初等部拦在全国大赛之外。 但比起这些紧张的情绪和时不时会闪过的来自牛岛若利的压力,及川彻更在意的是远川凌现在的状态。 是最近训练的时候着凉了吗?发烧了应该要挂水,一个人应付得来吗?阿凌的亲友都在东京,生病的时候没人照顾肯定很难过吧? 正因为如此,他才更应该努力一点才行。 手腕下压,一个出其不意的二次进攻结束了这场比赛。 及川彻微微喘息,计分板上的比分定格在了25——16. “及川!今天状态超好啊——”主攻手爽朗地大笑,给了及川彻后背一巴掌。 及川彻咳嗽了两声,还没等缓过神来开始得意,就被岩泉一凶狠的眼神盯住了。 ——敢骄傲得找不到北你就死定了。 他立刻看懂了幼驯染眼里的潜台词。 及川彻合掌一拍,道:“就这样一路赢下去吧!” 他可是和人约好了,要等对方明天再来看比赛的啊。 “哦!”北川第一的队员们全体应声。 远川凌隔着屏幕注视着及川彻,对方在人群中闪闪发光,被某些媒体嘲讽的默默无闻的少年时代,其实只差一个被发现的渠道。 光是宫城县的电视转播,果然还是有些不够看呢。 第一天的比赛很快结束了,北川第一中学和白鸟泽初等部毫无悬念地杀进了十六强。 远川凌的体热也退得很快,到了傍晚就已经回归正常体温了,但很难说还会不会复发。 远川医师自己给自己开了病愈证明。 对方怕打扰到他养病,并没有打电话过来,而是在邮件里叙述了一天的比赛经历,对自己超绝的竞技状态表示了自豪和肯定。 远川凌拍了一张体温计的照片,告诉及川彻自己会按时赴约。 【明天见。】 可惜人果然不能乱立fiag,次日一早,远川凌又有些低烧,他吃了药,用棉衣把自己裹严实,脑袋有些昏沉地出门。 到了比赛场馆时被里面的暖气一吹,出了一身热汗。 远川凌在看台休息区找到了北川第一中学的队伍。 他没来得及主动打招呼,就被眼尖的岩泉一发现了。 “喂,及川,那边。”岩泉一伸手指了指远川凌的方向。 及川彻刚换好运动鞋,转头看见穿着棉服从头到脚全副武装的远川凌。 “凌!”及川彻眼睛一亮,立刻起身跑了过去。 远川凌伸出一只手,把及川彻拦在了一米之外的地方,“就这个距离,别靠太近了。” 他还戴着医用口罩,就怕把病菌传递到及川彻身上。 其实今天出门之后他就有点后悔,他生病不要紧,万一过了病气给及川彻,影响他比赛的发挥就不好了。 及川彻被远川凌的手抵住肩膀,没办法再靠近,他转头向队友们和教练挥了挥手。 “抱歉,我们先失陪一下。”及川彻拉着远川凌的衣袖走远了些。 越过一整片看台座椅,才在十几米外的另一边坐下。 两人中间泾渭分明地隔着一个座位。 远川凌拉过及川彻的一只手,按揉腕部的穴位,“条件有限,将就一下吧。” 及川彻感受到了隐约的酸麻感,随之而来的是放松。 他侧眸看着远川凌卷曲的发丝,说不准是远川医师的手法有效,还是这个人坐在他面前本身就是一种特效强心剂。 总之,早上起来时还隐隐纠缠住他的紧张感已经在短暂的相处中消弭。 “这是什么按摩技巧吗?” “华国的针灸,会选这个穴位,本来应该用银针扎进去哦。” “真的假的!?”及川彻表示震惊。 “真的哦。”远川凌伸手做了个扎针的动作。 “唉——”及川彻瞪大了眼睛,手却完全没有往回缩的动势。 这家伙,其实完全没有被吓到吧?远川凌暗想。 却听及川彻说:“如果是阿凌的话,也没关系哦~尽管让我来试针吧!” 及川彻一脸大义凛然,一副愿意为医学事业献身的样子。 远川凌露出死鱼眼,“哦?及川同学,有很多穴位可以致人痴呆,你也要尝试一下吗?” 及川彻表情一僵,悄咪咪地瞅他,“那……手下留情?” “看我心情。”远川凌轻哼一声。 他松开了手,问:“快要去热身了吧?” 及川彻舒展了一下身体,点头:“嗯。” 远川凌有些热狠了,把棉服的拉链拉开,额角都渗出了点汗。 及川彻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一包纸巾,抽出一片给远川凌擦了擦汗。 “阿凌,你真的康复了吗?”及川彻皱眉。 他看着远川凌红扑扑的脸,总觉得对方的判断不太可靠。 不是他想质疑远川医师的本事,而是医者不自医,说不定就有人掩耳盗铃假装自己没病呢。 而且,方才对方给他按摩的时候,手上的温度好像比平时略高了一些。 “没有什么病是一天就能好全的……”远川凌开口解释。 下一刻某人起身探到他眼前,两人的距离一瞬间拉进,额头相贴,一触即分。 “体温果然有点偏高啊。”及川彻喃喃道。 “你……笨蛋!离我远点!会传染的!就是这种快康复的时候最容易传染!笨蛋吗你!”远川凌急急忙忙地把及川彻推开,脸上的热意更胜。 说不清楚是及川彻和他这个病人接触让他慌张,还是刚才感受到的触感让他慌张。 及川彻“嘿嘿”一笑:“试过了,还有点低烧,我拜托后勤队员给你买热饮,就留在北川第一的看台上等我,好吗?” 远川凌做了个驱赶的动作,“我知道了,你离传染源远一点……” 而另一边北川第一被抛下的队友们,看着两人的方向窃窃私语。 “是我们见不得人还是远川君见不得人?” “啧啧啧,及川看得也太紧了吧,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是什么关系呢。” “就算要避开人,有必要跑那么远吗?” 众人隔着一整个看台观众席,齐齐露出了无语的表情。 北川第一中学和白鸟泽的比赛是上午的最后一场,双方将其余对手一一干掉,最终在比赛场上相遇了。 三局两胜,比赛打得有来有回。 白鸟泽虽然有牛岛若利这个攻击力超强的主攻手,但北川第一的团队协作更流畅。 北川第一面对如今技术还没有那么成熟的牛岛若利,采取的是尽可能遏制牛岛进攻的方式。 但一味的避战防守并不是取胜之道。 “盾”和“矛”,两样都要可靠才行。 远川凌一只手拿着热饮,一只手攥紧看台的栏杆。 虽然他心里清楚比赛的结果,但,万一呢,万一这一次会有什么不同呢? 可惜,北川第一中学最终还是输掉了这场比赛。 国中三年的最后一次通向全国的机会,还是落空了。 比赛的进程一如既往的迅速,双方列队感谢观众,随后就是颁奖仪式。 远川凌的视线紧跟着及川彻,然而对方一直低着头,远川凌看不清他的表情。 及川彻身边的岩泉一怼了他一拳,“喂,远川在看你。” “就是知道所以才……”及川彻哽咽着,泪水不争气地从眼角滑落,“比赛也输了,怎么好意思让他看我哭鼻子啊……” 很有道理。 岩泉一从口袋里摸出纸巾,扯出一张糊在及川彻脸上。 他没有发现里面少了一张。 “那就好好管理一下表情。” 带着对国中三年的遗憾,众人参与了颁奖仪式。 虽然北川第一没有晋级全国大赛,但及川彻拿到了县内最佳二传手的奖项。 及川彻心里的郁闷总算少了些。 他下意识地回头,到看台上寻找远川凌的身影。 隔着嘈杂喧闹的人潮,他们无声地对视。 彼此都明白,这不会是一个终点。 离场后及川彻把奖状框框抱在怀里,在场馆后台见到了远川凌。 及川彻本来已经调整好了心情,看到远川凌又控制不住地变成蛋花眼。 “阿凌——” 远川凌等他走到近前,伸出两只手揉了揉及川彻的脸颊,“好了,放轻松阿彻,以后我们还有机会的。” 及川彻呜噜呜噜的点头,脸颊在远川凌的掌心里蹭蹭,被完美地安抚到了。 “超帅的,阿彻。”远川凌松开手,夸赞道。 “唉?”及川彻讷讷应声。 远川凌指了指他手里的奖状,道:“现在我是宫城县最佳二传及川彻的粉丝,以后我会是世界级二传手及川彻的粉丝,对吧?” 及川彻怔愣片刻,猛地点头,“嗯!一定!” 两人正准备商量排球部的聚餐结束后去哪里放松一下,身后便传来的脚步声。 及川彻应声回头,在看到来人是谁之后,侧身一步把远川凌挡在身后。 “牛若?” 来人正是牛岛若利,他注意到了及川彻身边还有别人,但没有在意,自顾自地说:“及川,马上要到升学考试了,去别的学校是没办法进军全国的,所以你应该来白鸟泽。” 及川彻额角的青筋直跳。 这话的意思是自己永远也无法战胜牛岛若利吗?拜托,这是哪里来的自恋狂啊!! 及川彻盯着牛岛若利面无表情的脸思考几秒,深切地怀疑对方是在侮辱他的可能性。 及川彻撇嘴道:“什么叫不去白鸟泽就进不了全国大赛,你给我等着,我肯定会赢给你看。” 牛岛若利不理解他的固执,只是说:“白鸟泽是县内最强的高中,队员的实力都很强,你选择的队友太弱了。” 及川彻心里的怒火烧了起来,还没等他说些什么,远川凌扯住他的手腕,从他身后走出来。 他个子比在场的两人都矮,要仰头才能和牛岛若利对视,远川凌语气平淡地说:“抱歉,这家伙已经和我约好,一起报考青叶城西了。” “然后,获胜的会是我们。” 那双灰色的眼眸冷静淡漠,哪怕说着最嚣张的话,也让人完全升不起恶感。 此刻的牛岛若利并不知道,他会在赛场上,近距离看到胜负欲在那灰色的湖面上尽情燃烧的模样。 “我等着。” 正文 第33章 三月,春天的伊始。 北川第一中学的毕业典礼也在这个时间举行,毕业生们坐在校园礼堂里,最后一次齐声歌唱校歌。 毕业典礼散场,人群熙攘的校礼堂门口,穿着校服的及川彻被排球部的后辈们围住了。 接任队长的二年级生带着一群新任正选,要哭不哭地齐齐向及川彻鞠了一躬,“队长!毕业快乐!” 连原本想和及川彻交换校服纽扣的女同学们都被抵在了人墙外。 “谢谢,不过你那是什么表情啊……”及川彻有些哭笑不得,“之后在青叶城西也会见面吧?怎么表现得这么伤感。” 新任队长脸色更难看了,一股悲痛感油然而生,“抱歉,我考不上。” 青叶城西虽然不是宫城县内偏差值最高的一所高中,但也绝对在一流水准,而且还是私立贵族学校,对于大部分学生来说都是可望而不可即的地方了。 这句“考不上”,也让及川彻想起了自己痛苦且忙碌的两个月时光。 地区预选赛结束后,提前结束今年全国大赛之旅的及川彻,在岩泉一和远川凌的监督下开始了升学考试复习。 被两个脑子聪明的人夹在中间,及川彻的复习过程,压力可想而知。 他时常觉得自己的智商在被碾压。 不过好在结果是好的。三人都顺利拿到了青叶城西的录取通知书。 及川彻一扶额,语气深沉:“我懂这种痛……” 深沉的模样也只摆了几秒钟,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暗道一声“糟糕”。 “好了,还有什么雄心壮志就和iwa酱说吧,我还有事先走了。”他随手扯住路过的幼驯染顶替自己的位置,丝滑流畅地溜进人群里,几秒之后便失去踪迹。 被突然拽着愣在原地的岩泉一再回头,发现周围被堵得水泄不通,想走都没路,他不禁发出一声怒吼:“混蛋及川——” 排球部的交接其实比这更早,及川彻和岩泉一以及一众三年级正选早在交接的时候就到过别了,岩泉一不明白这群人怎么这个时间找上门来。 “聚在这里是要做什么?” 人群里唯一的一年级生影山飞雄举手回答:“及川学长说有事和我们交代。” “哈???”岩泉一满腹狐疑,但视线在看到隔绝在人墙外等待交换纽扣的女生们,他意识到了什么。 由于排球部的新正选们个个人高马大,女生们明显没有发现自己要找的人已经溜走了,还在那里翘首以盼。 原来打的这个主意,早就知道自己出来就会被围堵吧? 岩泉一好不容易打发了后辈们,愤怒地拿出手机,开始对及川彻进行短信轰炸。 另一边,及川彻已经来到了校门。 远川凌穿着一身休闲装站在樱花树下等他,边上放了两个中号行李箱。 将近三个月过去,他微卷的白发长长了些,发尾用小皮筋扎了个小辫,卸掉沉重的冬装,整个人看着清爽了不少。 三月底的樱花含苞待放,马上就要迎来绚丽而短暂的花期,的确是个适合出游的好时候。 他明显是在等什么人,所以哪怕有人被他的外貌惊艳到,也没有顶着他淡漠的视线上前搭话。 “凌!”及川彻从学校里脚步匆匆地走出来,边走边开始换衣服。 他把校服外套脱掉,扯掉领带,换上手提包里的另一件夹克衫。 及川彻穿了一条和校服裤子同色系的休闲裤,由于坐的位置比较靠后,险而又险地逃过了一劫。 他动作迅速地把校服塞进了手提包。 学生气从他身上褪去了许多,尽管脸颊还有些婴儿肥,但没办法遮掩住帅气。 及川彻走到远川凌身边,手拎过两个行李箱,“我好了!走吧!” 远川凌点头,“别急,十一点的车票,还赶得上。” 他宽慰的话刚说完,及川彻口袋里的手机就开始叮叮当当地响个不停。 “怎么了?好像有急事?”远川凌疑惑地问。 及川彻摸出手机,被屏幕上岩泉一的控诉糊了一脸,他心虚地视线飘了飘。 远川凌明白了,这人不知道又做了什么惹恼了幼驯染。 他叹了口气,“记得给iwa酱带伴手礼……算了,我和他说。” 将近两个月的考前补习过去,远川凌和岩泉一之间的革命友谊飞速增长,怎么说他们都算是给笨蛋及川补习的战友了。 交换了邮箱地址和电话之后,远川凌已经完美适应了这个夹在幼驯染之间两边安抚的角色。 好在岩泉一现在,“对及川彻抗性”已经很高了,能维持现在这幅相处模式纯粹是因为岩泉一的包容心。 远川凌不想美化难搞的及川同学,对此深以为然。 及川彻也不明白为什么,岩泉一在和远川凌交流的时候明显情绪更稳定,一到了自己这里,就鸡飞狗跳得厉害。 及川彻完全没想过这是自己性格的锅。 他拉着行李箱准备到路口打出租,语气酸溜溜的:“凌,你们两个才是幼驯染吧?” 他果然是半路出家的,比不得人家两个人一见如故,连及川彻看不懂的数学问题两人都能分析地头头是道…… 啊,可恶,高智商果然就是好啊。 及川彻边走路边跺脚,鞋子发出扰人的踢踏声。 远川凌不免被这声音吸引了,边在手机上和岩泉一交流,边劝阻道:“阿彻,晚上脚掌会痛的。” “知道啦……”及川彻收敛了动作。 岩泉一那边没有说明他被惹恼的具体原因,只是叮嘱远川凌:【祝旅行愉快。及川那家伙把自己攒了很久的零用钱都拿出来了,及川叔叔还给了他不少,我看过他的攻略,资金应该是很充裕的,但也不排除会有意外发生。】 【放心,我和我堂哥要了张通用贵宾卡,至少迹部财团名下的各式场所可以免费。】 现在另外两人都知道,远川凌和那个有名的迹部财团沾亲带故,连现在下榻的酒店都是免费入住。 岩泉一隔了很久才回复:【很放心,就不知道为什么有点不爽。】 估计谁听到这种凡尔赛发言都会不爽,岩泉一的反应已经算是很平淡了。 远川凌收起手机,被及川彻推上了计程车。 坐在后排,及川彻阴阳怪气,“终于舍得看我一眼了……” 那副好像遇见负心汉的表情让远川凌忍不住笑出声。 “你怎么还生气啊?不是你先惹恼了岩泉吗?”远川凌把凑到自己跟前的怨气脸推开。 随即又觉得不够,掐住及川彻的右边脸颊向外轻轻拉扯。 少年都是一年一个样子,及川彻这点脸颊肉估计很快就会消失不见,现在不蹂躏更待何时。 “纸四楷完小(只是开玩笑)……”及川彻口齿不清地狡辩。 “骗人。”远川凌笑骂道。 他松开手,问:“所以我们这次要去哪里?” 及川彻做旅游攻略之前,有问过远川凌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可惜远川凌这个人已经把“宅”这个字写到了骨子里。 他只是否定了去国外这一个想法,避免了及川彻钱包大出血的可能性。 至于日本国内,远川凌只在年幼时在这片土地停留过,自从去了E国,就只在逢年过节回国东京。 倒是国外的许多地方,由于远川家一家三口一年一度的家庭旅行,远川凌被迫去了不少有名景点。 但原谅他的理科脑袋,见到美景也就只能简单地评价一句“好看”,甚至大部分都只是一句“还不错”。 所以他对日本国内的大部分地方都不是很了解,除了老家东京,去哪里都是新鲜的。 及川彻非常喜欢“这次”这个说法,那不就意味着他们还有很多很多“下次”? “关西!”及川彻语气欢快道。 两人出租车转电车,从宫城县出发的这趟列车,会先到千叶,再换乘越过东京沿着神奈川县边界到达关西。 途径千叶县的油菜花海,神奈川县的海景,行程不急,他们可以在千叶和神奈川都停留,走走逛逛。 到关西之后,主要是三重县,奈良县,大阪府和京都府四个地点。 远川凌没看过及川彻的游览攻略,属于是对方去哪他就去哪,安心地当一个旅行挂件。 毕竟及川同学可是夸下了海口,这次的双人旅行包括资金在内的各种安排由他一手包揽。 远川凌这个跟着蹭吃蹭喝的,主要任务是举手欢呼。 两人从宫城县的车站上车。 这个时间点是工作日,也不算是旅游旺季,除了刚放春假的毕业生,估计很少有人在这个时候出行。 电车上没有多少乘客,及川彻选的位置靠窗,这样可以更好的看到沿途的风景。 两人都是轻装简行,除了一个中号行李箱,各自只有一个背包。 车开没出宫城县,远川凌从背包里拿出了平板电脑,打开了一个去年白鸟泽全国大赛十六进八的比赛视频。 及川彻震惊道:“要看这个吗?” 远川凌打开平板电脑之前,他甚至做好了跟着看解刨视频的打算。 “大话都说出去了,肯定要努力的吧?”远川凌嘟囔道。 之前在比赛场馆后台遇见牛岛若利挖角,远川凌一个没忍住就发出了挑衅宣言,现在当然要好好提升自己。 及川彻……及川彻觉得超幸福,这种两个单独的旅行还能加上最爱的排球,让他觉得自己简直和人生赢家没什么两样。 视频是迹部景吾、远川凌神通广大的堂哥托人找来的,是官方的摄影录像,比赛全程都能看得很清晰。 为了不打扰同车的乘客,远川凌还摸出了耳机,左边自己戴上,右边塞给及川彻。 两人小声交流着牛岛若利的各项技术,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简直每时每刻都在进步。 今年地区预选赛上和北川第一中学的比赛,和视频里的对比,牛岛若利的扣球技术精进地很明显。 与此同时就和每一个稚嫩的、高攻击力的攻手一样,牛岛若利现在的接球还有些粗糙,也就是过得去的水平。 由于比赛里不参与接一传,所以这个弱点并不是很明显。 相对来说,也很难针对,因为在这个环节上他会被其他队友保护得死死的。 真的很难搞。 视频看到第二局结束。 耳机还挂着,及川彻询问了一句副攻手的跑位问题,远川凌却没有回音。 他侧头看一眼,才发现远川凌靠着椅背睡着了,这个距离之下,及川彻才看得清远川凌眼角下淡淡的乌青。 这家伙昨晚没睡好吗? 及川彻把平板电脑静音,看远川凌靠在椅背上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别扭。 他向四周看看,确定没人在关注这个方向,于是做贼似的悄悄伸出手,动作缓慢地让远川凌的脑袋靠在他肩膀上。 远川凌略微皱眉,无意识地蹭了蹭。 及川彻侧眸看了看他。 这样……应该能睡得更舒服点吧? 正文 第34章 远川凌是被一阵香味折腾醒的。 上车的时候没到饭点,远川凌早饭又只匆匆垫了点避免低血糖,这会儿闻到饭香,饥饿感催促着他醒来。 他缓慢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身上盖着及川彻的外套,领口处都掖的严严实实,难怪睡了这么久也没感觉到冷意。 面前的桌面上放着两份便当,伸手一摸,正对着自己的这个盒子还是温热的。 咖喱猪排饭和寿司拼盘。 及川彻在拆一次性餐具,见到远川凌睡醒,把自己拆好的筷子递给他。 “醒了?刚刚到站停车的时候买的,还不错吧?” 远川凌刚睡醒,思维还有些迟滞,听到及川彻的话也只是愣愣点头。 他接过筷子,半响没有什么动作。 远川凌颊侧有两道红印,睡觉的时候压出来的,边上的头发也凌乱毛躁,像个炸了半边毛的猫科动物。 及川彻觉得稀奇,伸手在远川凌眼前反复摇晃。 远川凌眨了眨眼,后知后觉道:“谢谢。” “我要开动了。” 远川凌夹了一块咖喱鸡肉配米饭,咖喱有点偏咸,但有软硬适中的米饭中和,口感还不错。 主要是一觉睡醒身心空虚的时候,来一口热气腾腾的米饭实在是太过治愈了。 好吃。 远川凌眯着眼睛咀嚼。 迷迷糊糊的阿凌正在进食.jpg 及川彻一手捂脸,掩饰自己不自然的神情。 好可爱……脸颊略微鼓起来,看着很好捏。 挥退脑海里的乱七八糟情绪,及川彻往嘴里丢了一个寿司,又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两瓶波子汽水。 薄荷味和荔枝味,薄荷绿色和灰色调的瓶子靠在一起,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协调感。 “阿凌,看窗外。”及川彻道。 远川凌闻言看向车窗外。 下午的阳光很耀眼,倾洒在一片看不到尽头的油菜花海中,金黄的花束挤挤挨挨,风一吹便像海浪一样在视线所及之处奔流。 远川凌缓缓睁大的眼睛,他仅存的那点困意也被眼前的美景驱散了。 静谧的,闲适的,好像在某个午后和爱人相携出游,享受人生中难得的安逸时间,远川凌第一次有这种体验。 及川彻遗憾道:“这边的樱花还没开,不然应该会更好看。” 三月末其实已经是樱花开放的时候,只不过今年气温回暖得比往常更慢,连带着旅游热潮也跟着拖后了。 千叶县的这趟老式列车,横穿房总半岛,一直到神奈川与东京都的交界处停下,沿途是大片的油菜花海,铁道两边的樱花树,年纪估计比他们两个都大。而国吉站是油菜花最繁茂的地区。 两人解决掉便当,一边喝波子汽水,一边重新翻出了之前的比赛视频观看。 他们在国吉站下车,在这边野餐的人特别多,如果不是在电车上已经解决了一餐,及川彻还真有些意动。 最后他们只是去站点附近的礼品店,买了一些文创产品,几乎都是油菜花相关制品,很有地域特色。 因为不想拿太重的东西,及川彻偷懒使坏,只央求远川凌买了些纸片,明信片、书签、邮票之类的小物件。 远川凌倒是无所谓伴手礼的样式,就是有点对不起收到伴手礼的人。 在此点名总是被迫中招的岩泉同学。 卖完伴手礼,两人再度换乘,前往神奈川。 进站大厅里人不算多,远川凌折腾了一下自己的背包,确定伴手礼不会被压得不成样子,正准备叫上及川彻一起走。 转头就见对方一直盯着一个方向看,半响都没挪开眼。 远川凌狐疑地看过去,就见一个青年推着大号行李箱,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坐在行李箱上,一手扶着行李箱拉杆,好像指挥战队的小将军。 “出发——!”小女孩欢快地喊道。 青年推动拉杆箱在众人的瞩目下招摇地穿过候车大厅。 及川彻注视着载人的行李箱消失在视野里,满眼艳羡地猛地转向远川凌。 那双眼睛亮闪闪的,满脸都写着两个字,“想要”。 坐在行李箱上被拉出去唉!超酷的! 及川彻下意识忽略行李箱上小女孩的年龄,那孩子顶多小学一年级。 就常理而言,这个前进方式很容易出现危险或者被安保人员拦下来批评教育,最主要的是太过幼稚,由他们这个年龄的人做并不合适。 远川凌在心里这样分析。 但是常理是常理,及川彻是及川彻,两者不能一概而论。 远川凌一脸无奈:“那……”来吧。 及川彻虽然已经快逼近成年男子的身高体重,但行李箱下边有滑轮,推着走的话,以他的力气大概也不成问题。 他思索的功夫,一分钟左右,远川凌就被及川彻按在了行李箱上。 远川凌:“?” 他坐在行李箱上,还没从这个位置转变中回过神来。 什么?原来他是被推着的那个吗? “走喽——”及川彻推动着行李箱向前进发,起步有点快,远川凌差点掉下去。 “喂阿彻!慢点!另一个箱子!看路!”远川凌有点手忙脚乱地把另一个拉杆箱接到手里,一只手还得握住身侧的拉杆放止自己掉下去。 两人这个过于幼稚的行为引来了周围人的注视。 远川凌觉得有点难为情,他把衣服拉链拉到顶,下半张脸缩进衣领里。 但是他灰色的眼睛却比平常多了一点亮色。 也就只有及川彻了,但凡换成别人让远川凌陪着犯傻,远川凌都能原地转身走人。 然后,他们果然如远川凌预想的那样,被安保人员叫住进行了批评教育。 保证下次绝对不会了之后,安保人员才黑着脸放过他们。 前往神奈川的车上,及川彻还在忿忿不平,撇着嘴:“怎么别人都可以我们不可以啊。” 远川凌在心里叹了口气。 有没有一种可能,那边是因为孩子年纪小,而且只有一个行李箱,不太可能出问题呢? 最最重要的是,人家没有被安保人员发现,而他们两个刚好撞枪口上了。 “那个大小的行李箱怎么说都太勉强了,而且很危险。”远川凌宽慰道。 及川彻歪了歪头,那眼神好像在问:“换个大号行李箱就可以了吗?” 远川凌温柔地笑笑,身上好像有代表怨念的黑气蔓延出来:“不可以哦。” 他不想再在一群人的围观下被人批评教育了。 这在三好学生远川凌的人生里堪称史无前例。别说是在这种公开场合被人批评教育,远川凌从小到大被批评教育的次数用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及川彻也就仗着他喜欢他。 及川彻顿时一颤,从远川凌身上接收到了威胁的信号,他猛地点头:“遵命。” 两人很快把那哭笑不得的经历抛在了脑后,电车开到了海岸线边上,通过车窗往外看,能看到黄昏时波光粼粼的海面。 “好美。”远川凌感叹一声。 这不是远川凌第一次见到黄昏时的大海,但可能是同行的人不同,他看到景色的心境也不一样了。 成年后忙碌的远川先生,只知道四处漂泊,从未停下来看看周围的景色。 他印象里最深的一次出行,还是和及川先生一起去阿根廷的冰川公园。 及川先生请了年假,他们一起在那附近逛了几天,最后远川凌被家里的一通电话打断了旅行。 回想起来还挺遗憾的。 及川彻往边上歪倒,有点煞风景地说:“天色一暗就觉得有困意了。” 远川凌觉得好笑,侧眸看他,看到及川彻半个身子都被遮挡在阴影中。 远川凌猛然发觉,及川彻在买车票的时候买的都是连号座位,而且远川凌的位置一般都在窗边。 大概是因为知道沿途的景色很好,所以特地这样选的。 不得不说,这种在内侧两边都被阻挡的位置一定程度上给了远川凌微妙的安全感。 “要不要和我换个位置?”远川凌开口问道。 自己这绝佳的观景角度,怎么说都应该让及川彻体验一下才是。 及川彻摇头拒绝了,神神秘秘地说:“我这里才是观景的最佳位置哦。” “什么啊……”远川凌笑骂一句,一点都不相信这番说辞。 但及川彻明显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好困——不想被光照着。” 他动作自然地一歪脑袋,靠在了远川凌肩上。 “好啊,睡吧。”远川凌轻声道。 及川彻装模作样地闭上了眼睛,但他睡不着。 或者说当他脑袋靠到远川凌肩上的时候,他本来就没有多少困意的大脑变得更加清醒了。 及川彻身子微微后仰,尽量将自己身体的重量放在椅背上,不给远川凌带来负担。 这个视角他稍微倾斜一下视线就能看到远川凌的脖颈、下颔、有些毛躁的白色自然卷…… 及川彻完全没有在说谎。 他坐在远川凌身旁的位置,也能透过车窗看到窗外的美景,而更主要的是,看风景的同时他也能看到远川凌。 远川凌观看比赛视频时的专注神情,被油菜花海的壮观驱散困意时的惊艳,以及黄昏下,托着下巴望向海面时的宁静。 及川彻当然也有欣赏这些自然景观。 但远川凌比那些景色更吸引他的注意。 这个人就像一副随时会变换色彩的画,及川彻不知道下一秒,对方又会变成什么样子,所以哪怕移开视线一秒钟,他都会觉得有些可惜。 他想多了解对方一点,想在远川凌脸上看到他从未见过的表情,想让对方能更加靠近他。 ——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及川彻没由来地想。 正文 第35章 及川彻没有睡着,感受着远川凌的体温,连呼吸的频率都好像和对方融为一体。 这趟沿着海岸线向前的列车比千叶县的那辆要拥挤得多。 不少人拿着摄像机拍下夕阳中的海面,在惬意的时间里热切交谈。 异常热闹。 及川彻确实也没有在这个环境下睡着的本事,除非他前几天刚经历过超额的体能训练。 不过自从将时间都用在升学考试复习上,及川彻的训练强度明显降低了。 他的两位老师对他还是太仁慈,想着用脑已经这么累了,身体上再过度劳累,就真会吃不消了。 及川彻是在到达神奈川东站前睁开眼睛的,“醒”得真是恰到好处,远川凌打趣道:“我正想叫你呢。” 及川彻揉了揉眼睛,稍微动了下脖子,瞬间一阵酸痛。 “唔!” 保持一个姿势太久,他肩颈的肌肉有些僵硬了。 远川凌按住及川彻的肩膀让他略微转过身,精准地按住肩颈的肌肉揉捏,及川彻舒服地眯起眼睛。 “阿凌,好厉害……” “那么酬劳就是今晚的晚饭我来选了。”远川凌微微勾唇,如此说道。 那话里带着的笑音让人明显能听出他心情不错。 他觉得从旅行一开始,及川彻的表现就有点微妙,直到刚刚一路靠在他肩膀上假寐,这种微妙感愈发强烈了。 怎么说呢,就像是没有任何预兆地逐渐向从前他与及川先生的日常相处靠拢了。 远川凌怎么可能不知道对方一直没有睡着,哪怕是浅眠也和正常闭目养神的呼吸频率不太一样。 远川凌作为一个知识面极为宽广的医学生,分辨得出来也很正常。 但及川彻装睡的原因很耐人寻味。 总不至于是讨厌大海。 远川凌不打算深究这个,顺其自然就好。 及川彻对远川凌讨要的酬劳没有意见,只举起手,故作可怜地说:“请施舍一个金枪鱼饭团,凌大人。” 远川凌轻哼一声,“准了。” * 两人在神奈川东站下车,打车到了预定的酒店,他们会在神奈川海边待上几天。 及川彻选的是神奈川海边的一家五星级酒店,海景房,双人套间,落地窗外就是一望无际的大海。 可惜的是,这家酒店并不属于迹部财团,否则远川凌就能悄悄拿出贵宾卡,让经理给他们一个“中奖”大礼包。 比如,是今天第九十九位消费的用户所以可以全额免单的这种。 不过远川凌在下午对方刷卡的时候看见过卡里的余额,数额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可见及川彻对双人旅行这件事还是很有底气的。 从及川家的二层别墅就能看得出来。 及川彻的父母是宫城某家顶尖科技公司的高管,两人是在许多企业会被禁止的办公室恋情,原因只在于,两人都是公司的大股东。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说得大概就是这种了。 不过自从两位股东结婚之后,这家科技公司也成了整个商业区唯一一家允许办公室恋情的企业。 这些,是远川凌曾经从及川先生那里听来的八卦。 少年时代的及川彻,在消费上被父母有意限制,除了排球相关,几乎没有大的开销。 他手里的零用钱和小金库比一般同龄人要多得多,虽然比不上远川凌卡里看不清楚位数的一串零,但也很可观了。 按照岩泉一的说法,及川爸爸还给他补贴了一部分。 远川凌试图通过及川彻的开销算出对方的本金。 真是个很有趣的数学问题。 两人在酒店安顿好,天色已经暗了,远川凌最终选择的晚饭是海边的小吃一条街。 通常情况下,远川凌晚上肯定会吃营养餐,但出来游玩的时候提出这种想法也太扫兴了。 于是还在纠结的远川凌闻到了小吃街飘来的章鱼烧的味道,草率地决定了晚餐地点。 海风腥咸的气味和食物的香气混杂在一起,灯火通明的道路两旁支着小摊,尽是烟火气。 及川彻选了一份关东煮,一个金枪鱼饭团。 远川凌选了一份抹茶红豆馅鲷鱼烧,一小碗素面。 小吃街旁边就有用餐区,海边旅游的淡季,这边人不多,空位子多得很。 及川彻招呼远川凌在角落的位置坐下,边上就是一条小路和一片树林。 这个位置距离休息区的路灯有点远,但胜在安静,小吃摊摊主的吆喝声几乎听不见了。 及川彻明显还记得电车上的事,双手合十:“感谢凌大人的馈赠,我开动了。” 说完,他撕开了饭团包装。 远川凌笑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的晚饭,他拿起还温热的鲷鱼烧,打开包装咬了一口,立刻被惊艳到了。 温热的外壳,里面的馅料还有些烫口,抹茶的苦味和红豆泥的甜味相互中和,是远川凌可以接受的甜度,和大部分西式甜点比起来好多了。 尤其是热爱下午茶的E国人桌上的传统甜点,糖分至少比正常甜品高了三倍,符合E国人的口味,对远川凌来说非常不友好。 知云奶奶的草莓蛋糕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甜腻。 “真的吗?”及川彻咽下一口饭团,瞅了瞅对方手里的鲷鱼烧,用眼神表示怀疑。 及川彻不喜欢红豆的味道,所以一切和红豆有关的食物在他这里都会被pass掉。 这算是个和大部分大福类甜点绝缘的人。 及川彻实在好奇,毕竟远川凌很少这么明显地表述自己的好恶,每次一起用餐,不管是什么样的食物,远川凌都只会评价一句:“还不错。” 哪怕是及川彻和岩泉一都觉得踩雷的探店,远川凌也能给出中等评价。 这个普通的小吃摊上的普通鲷鱼烧,真有那么好吃? 远川凌歪了歪头,将手里的鲷鱼烧伸到及川彻面前,特地露出了没有咬过的另一边鱼头。 及川彻被好奇心吊着,几乎没怎么思考,下意识地咬了一口,抹茶略重的苦味和红豆的味道一起在舌尖炸开。 及川彻表情一变再变,艰难地咀嚼几次,随后迅速地囫囵咽下,他迟疑地说:“还不错……?” 他从层次丰富的味道里稳住心神,抬眼便看到远川凌脸上一闪而过的狡黠,有点回过味来了。 “阿凌,你是真的觉得好吃吗?”及川彻狐疑地问。 他怎么觉得这是一场无伤大雅的恶作剧呢? “唉?”远川凌答:“很好吃啊。” 说着他又咬了一口鲷鱼烧,好像在回味馅料的味道。 “是觉得没那么甜吗?我不喜欢太甜的,这个程度就刚好。” 不过以方才鲷鱼烧小摊前没什么人排队来看,这个甜度的鲷鱼烧有些不太符合大众口味。 及川彻愣住了,随即一阵热意窜上脸颊。 等等等等。 阿凌第一口咬的是哪个位置? 他吃的又是哪个位置? 现在这只鱼头上交错的三个牙印是……? 及川彻脑子热成了一团浆糊。 他一只手捂脸,掩饰地移开了视线。 “这样的话,以后可以到甜品店定制低糖的哦……” 比如无糖的九层蛋糕和低度数的香槟塔? 及川彻突然冒出了这种莫名其妙的想法。 他没有注意到远川凌带着笑意看着他的视线,的确是恶作剧得逞的愉悦,但不是及川彻想的那种“恶作剧”。 “好主意。”远川凌应了一声。 及川彻任由海风吹着,头脑逐渐冷却下来,随即他发现视线落点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动。 那是一片稍矮的灌木丛,上方一团黑色的不明线条在抖动。 及川彻视线僵住了,身上的热意瞬间退了个干净,他有些哆哆嗦嗦地说:“阿凌。好像有什么东西……” 远川凌诧异地转头,看向及川彻下意识指着的位置。 灌木丛上有东西,好像是一团海带? 海带居然会动?活的? 远川凌被勾起了好奇心,他甚至有种发现新物种的兴奋感。 “我们还是把东西带回酒店吃吧?”及川彻表情僵硬地笑笑。 “我去看看。”远川凌直接站了起来。 “唔,阿凌……”及川彻连忙跟上,这会儿也顾不上怕不怕了,硬是抬步仗着腿更长走在了远川凌前面。 “是什么啊?”及川彻小声问。 “不知道。”远川凌很诚实。 及川彻明显有些害怕,这家伙有点怕鬼,游乐园团建的时候从来不去鬼屋。 这会儿能下意识把远川凌护在后面已经很了不起了。 不过两人还没走到灌木丛旁边,那一簇“海带”突然飘了起来。 天色已经很晚了,小路边本来就没什么照明,黑暗中那团东西突然升起来,乍一看实在惊恐。 “噫!”及川彻身体后倾,差点原地蹦起来。 但他脚死死地钉在原地,愣是保持在比远川凌更前一个身位的地方没动。 “可恶,这是什么地方啊。”那团“海带”烦躁地晃了晃。 远川凌轻抚及川彻的后背以作安抚,道:“阿彻,看仔细,是个人。” 及川彻被脊背上另一个人的体温唤回了理智,定睛一看,发现果然是个穿着校服的少年。 及川彻刚刚看到的,在动的东西,就是对方像海带一样的发型。 ——为什么要做这种会让人误会的发型啊喂! 及川彻在心里大声吐槽。 海带头也注意到了面前的两个人。 “啊,有人!”他一脸惊喜地从灌木丛里一步踏出来,问:“你们知道xx寿司店在哪里吗?” 及川彻心情逐渐平静下来,他对这个陌生的寿司店名称毫无印象,毕竟他根本不是神奈川本地人。 “不知道。”他语气不算太友善,毕竟刚刚才被吓到,差点在远川凌面前丢脸,能和善起来才怪了。 “你可以用手机上的地图导航。”远川凌建议道。 他不着痕迹地上下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个海带头少年,确定了这位也是熟人之一,切原赤也。 日后他们电玩同好会的一员,这个年岁,应该是立海大国中部网球部正选。 对方身上穿着立海大的墨绿色校服,连头发也是深色的,这才被认错了物种。 话说,这个时间点,出现在海边灌木丛里,怎么看怎么离奇。 远川凌知道切原赤也的老毛病,于是问:“迷路了吗?” 切原赤也挠了挠头,说:“啊。手机没电了。” 其实就算有电,他也看不太懂地图导航,他最开始就是跟着地图导航走的,结果越走越偏,不得已在树林里跋涉,不小心摔进灌木丛,好不容易才自救成功。 他是想凭实力找到寿司店位置的,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和队友们联系,结果现在已经完全找不到方向了。 地图导航果然是个坑人的东西。切原赤也心想。 “啊……可恶,这次肯定又要被副部长铁拳制裁了。”切原赤也一脸焦躁地抱头,随后又用希冀的目光看向两位路人,“你们真的不知道寿司店的位置吗?” “不知道。我们只是来旅游的。”远川凌摇了摇头,说:“但是,应该可以帮忙给你的朋友打个电话。” 说完,他转头看向了及川彻,“对吧?” “嗯?”及川彻疑惑出声。 他看了看远川凌,又看了看将视线落到他身上的海带头少年。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打电话的是他,但及川彻还是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 “号码?” 切原赤也欢快地报出了一串数字和自己的名字。 幸好,对方的记忆力比找路的能力强得多,号码是正确的,拨通之后很快就被接听了。 “你好,是切原赤也的同伴吗?”及川彻问。 “我是,请问赤也在你身边吗?”电话对面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估计是切原赤也的哪一位前辈。 “嗯,这里是滨海路东御街98号附近的小吃街,他会等在休息区,麻烦来接他吧。”及川彻报出了下榻酒店的地址,小吃街和酒店的距离不算太远,很好定位。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好”,及川彻挂掉了电话。 “非常感谢!”切原赤也向两人鞠了一躬。 “去那边休息一下吧?”远川凌指了指休息区。 及川彻撇了撇嘴,他用几乎听不见的音量小声抱怨:“为什么他要和我们一起……” 远川凌扯了扯及川彻的后衣摆,及川彻憋憋屈屈地噤声了。 远川凌也很无奈,阿彻这家伙现在爱答不理的,以后被他的亲友团联合欺负的时候,还不是要来找他诉苦。 还是现在结个善缘更好。 切原赤也性子大大咧咧的,其实没有没听到及川彻的嘀咕,但单细胞生物或许都比较敏锐,他察觉到了及川彻的抗拒情绪。 于是他选了两人旁边的座位坐下,并在距离休息区最近的小吃摊上买章鱼烧,真是万幸他还带着钱包。 及川彻有些闷闷不乐地吃东西,把关东煮里的海带结咬得嘎吱作响,多少有点迁怒情绪在。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那个海带头坐在旁边非常显眼,怎么形容呢,就像原本昏暗但融洽的环境里突兀地冒出了一个高瓦数的LED灯管,简直要闪瞎人的眼睛。 他能开心得起来才怪了。 远川凌飞快解决掉自己的素面,这绝对是他吃饭速度最快的一次。 吃完他又配合着及川彻吃关东煮的速度把鲷鱼烧啃完了。 有点撑。 “吃饱了就回去吧?”远川凌说。 及川彻有点惊讶,他以为远川凌会在这里等到那个海带头被人接走,毕竟远川凌对对方态度友善,而且海带头看起来不怎么聪明的样子。 “没关系,等等吧。”及川彻道。 他察觉到远川凌在迁就他的情绪,但他也只有一点点不爽而已,完全没必要这样。 远川凌一愣,随后懒洋洋地勾唇,伸手一指他的关东煮纸杯,“要吃那个。” “好哦。”及川彻把鱼籽福袋拿给他。 经过了鲷鱼烧事件之后,他对吃一份食物这件事反应已经没有很强烈了。 远川凌遗憾地就着及川彻伸过来的手把鱼籽福袋吃掉。 奇怪的口感。 远川凌其实不太习惯一些日本的传统食物,以前在阿根廷,及川彻虽然也会做日式料理,但不会包含关东煮这类的小吃。 两人吃完了东西,切原赤也才捧着章鱼烧回来。 不过时间刚好,一群穿着立海大制服的少年也来到了休息区,远远地就能看见一排墨绿色的校服。 “应该是出来团建结果有人走丢了吧。”及川彻猜测。 远川凌点头表示赞同。 切原赤也还忙着吃东西,远川凌好心地指了指立海大众人的方向。 “你的同伴来接你了。” 切原赤也回头,看到了自己的队友们,以及十分显眼,明显已经黑了脸的副部长。 呜哇——可恶,他特地选的柳前辈的号码,还以为柳前辈会一个人来找他呢。 失算。 切原赤也有些心虚,甚至有点想往远川凌身后躲,他和这个白毛一见面就觉得对方很亲切。 和队里差不多发色的仁王前辈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毕竟仁王经常捉弄他。 不过他躲藏的想法没能实现,因为及川彻把远川凌拉到了自己身前,一只胳膊环住远川凌的肩。 他没能掩饰住开心:“好了切原君,你的队友在等你呢。” 两方隔得还很远,远川凌也不喜欢尴尬的寒暄场面。 于是扯着及川彻溜了。 走出去一段距离之后,还听到身后传来一句暴怒的:“赤也——!” 远川凌好奇地想回头,却被及川彻按住了。 先一步回头看清楚发生了什么的及川彻唏嘘道:“是暴力现场,不能看。”被重拳狠狠敲脑壳这种事,还是别让阿凌看了。 远川凌:“?” 切原的国中生活还真是水深火热啊。 正文 第36章 离开了小吃街,两人散步返回酒店,一开始还慢悠悠的,之后变成快走,又改成慢跑。 两人并排跑,及川彻照顾远川凌这个体力废,速度放得很慢。 他一边跑步一边还能呼吸平稳地和远川凌交流。 “还好吗凌?” 远川凌应了一声,没有说话。 两人开始旅行之前就已经商量好了,即便是在旅行途中也不能放弃训练,排球训练没办法随时随地进行,但体能训练可以。 但实际上除了白天去景点游玩的时间,给他们剩下来的空闲就只有晨起后和晚饭后两个时间点。 夜跑和晨跑都是不错的选择。 其实酒店也有专门的健身房,但旅行最重要的还是放松身心,远川凌和及川彻都不想这短暂的旅行时光过得太紧绷,所以一致决定pass这个选项。 两人沿着海岸线一路向前,已经路过了下榻的酒店,不过没关系,他们不太可能像切原赤也那样找不到回去的路。 这个季节的神奈川,气温其实不算太低,但夜晚的海风还是带着凉意。 好在运动让体表温度升高,即便是远川凌这样怕冷的人也感觉良好。 远川凌极力调整着呼吸,身体无疑很疲惫,但他的心情很愉悦。 过去的远川先生从来没有和爱人一起训练过,球场的边线将两人分隔在两个世界里,他只能旁观,却永远触及不到属于及川彻的真实。 有个不理解自己的爱侣或许是见痛苦的事情,远川先生不止一次这样想过。 他是从及川彻身上汲取生命力才保持着永远鲜活的呼吸,就像植物离不开阳光的照耀一样。 被病痛缠身的身体拖累,远川先生没能跨出的那一步,现在终于不一样了。 在边上旁观和参与进训练里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一个遥不可及的人,在他的追赶下,逐渐能摸得到对方的衣摆,然后一点一点和对方并肩。 现在的远川凌,大概还没有那种与其并肩的能力吧。 远川凌就是这样的人,身体越疲劳,精神就越活跃,当他没有一个固定的问题需要去思考时,就会漫无边际地发散。 从以前的一些往事,到身边的及川彻,瞥到他翘起的发尾,又忍不住想对方有没有给自己做过发型。 连汗水滑过脸颊汇进泪窝他都没有什么反应。 及川彻也已经发现了,远川凌的出汗量比寻常人更大,所以时刻关注着远川凌的状态,在他逐渐吃力的时候立刻返程。 后半程远川凌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只能在及川彻问他状态的时候点头摇头。 两人是放缓速度从慢跑到慢走然后停下来的,没有骤然停止动势,心率也往下降了不少,但也不会消解多少疲惫感。 等到了酒店门口,远川凌有点站不稳了,脑袋往及川彻身上靠。 他急需找个支撑点站稳,顺便缓解一下疲累,瞄准的位置其实是及川彻的肩膀。 然而及川彻恰好在此刻转身,远川凌额头抵在了他胸前,准确来说是锁骨下方一点的位置。 远川凌犹豫了一秒,觉得这个位置有些太明显且刻意了,但他累得不想动弹,于是就靠在那没挪位置。 ——就当他昏过去了吧…… 及川彻动作一顿,身体从接触的地方开始一点点变得有些僵硬。 胸口处的重量实在太有存在感了,远川凌运动后的体温很高,额头隔着一层布料都能感觉到烫意,“凌?还好吗?” 及川彻的手探入远川凌的发间,从鬓角开始,将浓密的发丝向后梳理。 没了发丝在捂着,远川凌感受到了清凉的舒适感,远川凌轻喃了一声。 彼此急促的呼吸和心跳都清晰可闻。 及川彻意识到,再这样持续下去,他逐渐加快的心跳马上就要暴露了,于是尽力摒除杂念,摸了摸远川凌的头发,道:“凌,跟着我的节奏。” “呼——吸——呼——吸——” 远川凌缓慢的深呼吸,两分钟后,他握住及川彻的胳膊,把自己从对方怀里“拔”了出来。 胸口沉甸甸的重量远离,及川彻一时间有些怅然。 他低头一看,远川凌冷白的皮肤带着汗水,脸颊绯红,额头因为长时间压迫按出一片椭圆的红痕,配上那副累蒙了的眼神,有些懵懂的可爱。 及川彻那点惆怅还没维持几秒钟,就捂着嘴笑出声来。 远川凌:“?” 他眼神迷惑,不知道及川彻在笑什么。 “怎么了?” 及川彻没有说话,尽力压下自己上翘的嘴角,“没什么……” 远川凌:“……” 他突然一个手刀轻轻打在了及川彻腰间,后者差点原地蹦起来。 那个位置和力道都不疼,但有点痒,及川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瞪圆了眼睛。 “凌——!你和iwa酱学坏了!”及川彻气急败坏地控诉道。 远川凌:“哼。” 两人慢悠悠地晃回了房间,一路上及川彻都拿着手机在给岩泉一发短信,抱怨对方带坏了远川凌。 此时的时间是晚上八点,真怕收到短信的岩泉一会被及川彻气得睡不着觉。 远川凌一回到房间就从行李箱里拿出睡衣进了浴室,他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身上汗湿的黏腻感,觉得浑身不适。 浴室里响起淅淅沥沥的水声。 及川彻在落地窗旁边蹲下,手机对面的岩泉一果然气得跳脚。 及川彻:【可恶可恶可恶,都怪iwa酱总是对我动手,阿凌都和你学坏了!!!】 他用三个感叹号表示自己的愤怒。 岩泉一比他更愤怒:【混蛋及川!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大晚上发什么疯?而且就你这蠢样子,不动手才难吧?】 及川彻:【胡说!阿凌就没像你那样打疼我,他很轻很轻的!就只有你会觉得我蠢吧!】 岩泉一沉默良久,发过来一个问号。 随后给他转了一个东京有名的精神病医院地址,意思是,有病就去治。 及川彻气愤地把手机一关。 他一身的汗,蜷缩在离两张床很远的地方,避免把床铺弄脏。 从上头的情绪里脱离出来之后,及川彻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浴室里传来的水声。 两人定的房间在八楼,远离街道的喧嚣,只在落地窗旁能听到隐约的风声,这家酒店的房间隔音也很好,室内的安静把细微的声响都衬得格外明显。 及川彻消下去的体温又有回升的趋势,他在行李箱里翻找自己的睡衣。 拿出来之后又把内衣放在最里面叠成一摞,等远川凌出来。 及川彻知道远川凌有轻微的洁癖,大概也不能算是洁癖,只是有些太爱干净,据说这是远川家家里人的通病,做医学的,非常注重卫生,家里最常备的东西就是消毒水。 不过远川凌洗澡很快,和及川彻想象的那种细致缓慢不太相同。 水声停下之后,远川凌穿着睡衣走出来,毛巾盖在头上,湿漉漉的发梢还在往下滴水,他脸上被热气蒸的红扑扑的,半睁不睁的眼睛,看着好像随时都会睡着。 远川凌提醒道:“水温有点高,要快些哦。” “知道了。”及川彻应了一声,小跑进了浴室。 卫生间干湿分离,远川凌在磨砂浴室外的洗手台前洗漱,随后用酒店的吹风机把自己半长的头发吹干。 远川凌靠在洗手台边上,冷不丁地问:“阿彻,你说我要不要剪头发?” 他在镜子前伸手比量自己的头发长度,发现已经过肩了,再长长一些,不管是运动还是以后进手术室,都有点不太方便。 及川彻的声音和水声交杂在一起,不太真切:“唉?为什么要剪短?” “不太方便。” “可是很好看啊。”及川彻几乎一秒给出了回应。 “哦?”远川凌轻笑道:“原来阿彻喜欢长发的。” “什么嘛……”及川彻穿好衣服从浴室里出来,用毛巾猛擦自己的头发,毛巾从头顶拉下来,缓缓露出眼睛,遮住下半张脸。 及川彻视线偏移,小声嘀咕:“就是觉得很可惜。” 他好像自己满脸都写着心虚,所以干脆不给远川凌看自己的表情。 其实就是很喜欢。 远川凌在心里替他回答了。 及川先生虽然没有在他的造型上发表过意见,但曾无数次亲吻过他的长发发尾。 不过按照远川凌的观察,肩膀的位置就刚刚好。 “好吧。先这样。”远川凌摊了摊手,对及川彻的想法表示了认可。 及川彻点点头。 他头发短,还用不上吹风机这种东西,用毛巾擦擦确认不滴水之后就等着自然风干。 这让远川凌觉得有些遗憾。 远川凌不得不相信,及川彻的头发就是天然的不太服帖的发尾上翘,从年少时起就是这样,不存在造型做多了所以一直保持下去的可能性。 穿着睡衣的及川彻显得很慵懒,远川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突然撸起一边袖子,向及川彻走去。 这个场面但凡换个地点,及川彻都会觉得对方是要来揍他的。 “哎哎哎??怎么了?突然这样。”及川彻表情奇怪地小小后退了一步。 远川凌用逼良为娼的语气说:“袖子,拉上去我看看。” 及川彻:“?” 他眼睛里是疑惑,表情上是抗拒,身体却很诚实,听话地把衣袖拉了上去。 远川凌伸出胳膊。 及川彻试探性地也伸了出去。 远川凌的胳膊很纤细,半年的体能训练其实已经让他长了些肌肉,但底子实在太薄,看着还是很纤弱。手臂冷白色的皮肤好像常年不见光,白炽灯的灯光下甚至能隐约看到青色的血管。 及川彻的胳膊比远川凌的要壮一圈,不需要使力就能看到流畅的肌肉线条。及川彻的皮肤也很白皙,但和远川凌一对比明显暗了一个色号。 “好壮。”远川凌悠悠地吐出这样一句话来。 “咳咳咳咳咳……”及川彻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话。 远川凌直接上手捏了捏及川彻的手臂肌肉,非常紧致,手感超棒,估计发力的时候紧绷起来会更好。 少年时代的及川彻,身体发育没有到达巅峰时期,远远比不上青年时代的及川先生。 但能把现在的远川凌秒成渣渣。 所以他的话里有着不加掩饰的艳羡。 及川彻眨了眨眼,终于明白了远川凌为什么突然来这一出。 他摸了摸下巴,以一种过来人的口吻说:“补充蛋白质,多运动?” 远川凌作为医学生给出了专业的回答:“其实就是肌肉纤维在运动中被撕裂又修复的过程,肌肉纤维会在修复中逐渐变大增粗,也就是,变成肌肉块。” 远川凌伸手在及川彻的肱二头肌上打了个圈,指尖和手臂的皮肤一触即分。 “嘶,痒。”及川彻下意识握了下拳。 远川凌感叹道:“我目前的体能训练还没什么效果,而且我属于增肌困难人群。” 目前远川凌只是手臂肌肉紧致了很多,看着完全算不上强壮,虽然也有他一直重视训练后拉伸的原因在。 但这也就表明他目前的体力上限只是稍微拔高了一点,还没到现在同龄人中运动少年的平均水平。 这对一个常年宅家的人来说还是太困难了。 “从这个角度来说,我应该是在运动方面完全没有天分的人吧?” 远川凌随口说道。 他的视线又悠悠地落在了及川彻□□的手臂上,语气带着点怨念地说:“阿彻,把你的肌肉切下来给我移植吧……” 及川彻猛地打了个冷战,哆哆嗦嗦:“还能这样?” “我胡说八道的。”远川凌很干脆地回答。 他抬手把自己的衣袖拉下来,顺便帮及川彻也扯了下来,以免自己的视线总是被吸引过去。 远川凌伸了个懒腰,溜达出盥洗室。 “要早点休息哦。” “好。”及川彻应了一声,在洗手台前完成洗漱,出来的时候远川凌已经合眼躺在床上了。 及川彻没法确定对方是不是睡着了,尽量放轻了自己的动作。 收拾好东西之后,他坐到了床边。 远川凌是侧躺着的,脸正对着及川彻的方向,下半张脸埋在被子里,看起来不太有安全感。 远川凌的睡颜和平常的时候不太一样。 远川凌日常生活中对人对事都是惯常的一副冷淡面孔,睡着之后眉眼却显得很温和。 给及川彻一种,对外很防备,对内又很柔软的感觉。 他也算是对内的一部分吗? 及川彻盯着远川凌的侧脸看了一回儿,直到放在旁边的手机,屏幕被浏览器新闻弹窗点亮,这才如梦初醒。 及川彻起身关掉灯,躺回自己的床上,侧身脸对着远川凌的方向。 两人之间泾渭分明地隔着过道。 及川彻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晚安,凌。” ‘晚安,阿彻。’远川凌闭着眼睛,在心里回答。 两人同住的第一个晚上,十分安稳地过去了。 从始至终,及川彻都没有想过,自己为什么不选择开两间房。 * 凌晨四点半,两人被及川彻的手机闹钟叫醒。 迷迷糊糊地洗漱一番,在盥洗室两人差点撞到一起。 “抱歉。” “不好意思。” 礼貌地道歉之后,两人对视着笑出声。 “所以这个时间还是有点太早了……”及川彻双目无神地喃喃道。 远川凌动作迟缓地点了点头,“是,但有的人在旅行规划上是这么写的。” “啊啊啊,失策,我的错,原谅我。”及川彻搓了一把脸,想穿越回半个月之前把做攻略的那个自己掐死。 即便是习惯早起的人,起床之后也有那么一小段时间的迷茫。 换上运动服之后,两人出门晨跑。 天色还很暗,连酒店的早餐都还没开放,街道上也异常冷清。 今天的跑步训练是晨跑一小时,道路规划是沿着海滨路向前,道路旁边就是海岸和沙滩,海浪的声音清晰地滑过耳畔。 远川凌已经能跟得上放缓速度的及川彻跑完全程,这对他来说简直是个不得了的进步。 当然,累到想被及川彻背回去也算是一种进步吧。 远川凌双手扶着膝盖,极力平稳呼吸,然后向同样气喘吁吁的及川彻伸出双手。 “好累——不干了——阿彻背我回去——” “嗨以嗨以——现在……休息一下……”及川彻把远川凌扶起来,明显能感觉到对方手脚都软了,有种随时会昏睡在马路上的疲惫感。 他让远川凌靠在自己身上,抚摸对方的后背让他顺气。 远川凌靠着及川彻的肩膀,眼冒金星,“唔,要吐血了,喉咙已经不属于我了……” 及川彻乐了,“凌。一到体力耗尽的时候你就格外活泼。” 与其说是体力耗尽,不如说是理智下线。 脑袋很清醒,但完全控制不住思维的蔓延方向,天马行空的。 远川凌很想一口咬上及川彻的肩,让他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活泼。 但他最终还是遗憾放弃了,隔着几层衣服也没什么乐趣。 几分钟之后,远川凌稍稍缓过来了,及川彻拉着他走到海岸边。 地平线外,似乎又光亮穿透,向海天相接的地方蔓延出一小片光晕。 “据说海边的日出很漂亮。”及川彻用随身携带的毛巾给远川凌擦汗,给小猫洗脸一样的糟糕手法,弄得远川凌不太舒服。 他扯过毛巾,回敬给了及川彻,毛巾“啪”地把整张脸捂住,然后囫囵揉搓。 “啊啊啊凌!看不见路了!” “哼。我牵着你呢。” 擦汗擦了个乱七八糟,两人坐到沙滩上,太阳从海平面的尽头缓缓升起,晨光泼洒在海面上,沙滩上,将两人的位置也包裹其中。 及川彻侧眸看了一眼远川凌。 远川凌眯着眼睛,身上撒了一层金色,风吹起他略微卷曲的白发。 “景色真好。” 及川彻托着下巴,应了一声:“嗯。” 随后他指了指自己的背,问:“要上来吗?” “阿彻,商量一下。” “唔?” “忘掉我疲劳时候的胡言乱语吧。” 远川凌耳根泛红。 实在是,太丢脸了。 正文 第37章 两人最后在神奈川停留了两天。 体验了海上冲浪项目,去了横滨的未来街区,逛了临海的山下公园。 神奈川之后的下一站就是关西。 两人在奈良公园看了梅花鹿。 不过及川彻不怎么讨动物喜欢,靠得太近,梅花鹿会冲他狠狠呼气。 及川彻又属于谁对他不友善就会立刻反击回去的类型。 于是远川凌拍下了及川彻与梅花鹿对峙的珍贵影像。 及川彻冲着梅花鹿做鬼脸,梅花鹿转了个身用屁股对着他。 及川彻气得跳脚。 在远川凌的忍俊不禁下,两人提前结束了奈良之旅。 到此,及川彻的旅游攻略已经进行到了一半,二人旅行到了第六天。 早上八点,大阪车站。 及川彻推着一个大号行李箱,狗狗祟祟地左右观察,确定安保人员不在附近,这才回身,向角落里的人打了个“安全”的手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做什么犯罪活动。 远川凌从角落里走出来,磨磨蹭蹭,边走边在心里叹气,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他走到及川彻身边,用手撑了一下,坐到行李箱上,及川彻立刻推动了行李箱,小小声地说了一句:“出发!” 远川凌表情冷淡,看着完全不像是会做这种幼稚的事的人。 奈何他身边有个及川彻,而他自己一般没办法拒绝对方的请求。 ——谁能知道推箱子这种事会是个连续剧啊?! 及川彻对被安保人员发现者这件事耿耿于怀,并在离楷奈良之前,换了个大号行李箱。 当然,换行李箱的主要原因并不是推箱子这件事,而是两人买的伴手礼有点太多了,原本的行李箱装不下那么多东西。 及川彻把原来的中号行李箱卖到了二手市场,然后换新了一个大号的。 一个成年人坐在上方也不会局促的那种。 当时远川凌就有些奇怪为什么要换行李箱,明明他们可以把伴手礼提前邮寄回宫城。 一直到前往大阪的车上,远川凌才知道及川彻是想“一雪前耻”。 及川彻一路推着行李箱和箱子上的远川凌出了大阪车站,全程畅通无阻,远川凌还收到了好几个小孩子的艳羡目光。 远川凌想,希望他们别再遇到坐进购物车里勇闯超市的小孩子了。 到了车站外面,及川彻欢呼:“作战大成功——” “满足了吗?”远川凌从行李箱上跳下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及川彻朝他比了个“耶”,一副人生都升华了的表情,“我现在觉得就算是奈良的鹿追着我咬我都能原谅。” 远川凌:“?”大可不必如此。 两人并不打算在大阪过夜,白天只准备去一次博物馆,再去通天阁的瞭望台上俯视一下城市全景。 博物馆离车站不远,两人打算步行过去,顺便还能穿过大阪知名的商业街,解决一下早午饭。 及川彻边走边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显然心情从推行李箱大作战取得成功之后就一直保持着雀跃的状态。 远川凌乐了,问他:“怎么这么高兴?” 及川彻比划着,说:“因为阿凌你坐在行李箱上,像一个盲盒手办一样。” 就像是独属于及川彻的,被他拥有的随身挂件,及川彻可以带他去任何地方,想和他一起走过更漫长的人生。 远川凌露出了迷惑的表情,不能理解这个让及川彻开心点在哪里。 及川彻没有继续解释,他觉得自己的想法多少有些冒犯,于是避而不谈,问远川凌想吃什么。 这个问题对口腹之欲不重的远川凌来说简直是个灾难,能短暂地终结话题让远川凌沉默下去。 远川凌觉得这种询问是偏爱的体现,毕竟及川彻的饮食偏好还是很明显的。 如果拒绝回答或者表现得太敷衍,都有些辜负这份偏爱了。 这种时候他一般会思考片刻,然后一脸纠结地告诉及川彻,“吃特色料理吧?” 在神奈川的第二天,他说的是“神奈川特色料理”,在奈良的时候说的是“奈良特色料理”。 不过这次远川凌在来的电车上做了功课,他直接道:“大阪烧。” 很好,还是特色料理,只不过是进阶到了具体的名字。 及川彻点点头。 他一人拉着两个行李箱,按照地图导航来到商业街,选了家专门做大阪烧的小店填饱肚子。 远川凌对大阪烧的评价是:一般。 及川彻就比较专业了,他觉得这家店的酱料放太多了,哪怕是喜欢热量炸弹的他都觉得有点腻人。 离开这家店时他手里还拿着半杯杯临时点的红茶,清苦香醇,味道确实不错,价格也比正常的红茶高上一倍不止。 及川彻表情深沉地说:“这绝对是某种销售手段吧。” 故意把大阪烧的酱料放多,然后让客人不得不配上一杯店里的红茶,由于红茶品质不错,能很好地中和酱料的味道,所以这家店里的人居然还不算少。 店家和老顾客们,估计属于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关系。 远川凌点头表示理解,他那杯红茶在大阪烧吃了一半的时候就已经喝完了。 这还是远川凌第一次在旅行途中没吃完自己的餐品,他怕自己会在及川彻面前丢脸地吐出来。 在宰客这件事上,商人是不会手软的。 两人在路边站了一会儿,及川彻喝完红茶,把纸杯子扔进垃圾桶里。 这才拖着行李箱往前,路过关东煮店的时候停下来,选了一大份关东煮,结账后塞到远川凌手里。 及川彻当然注意到远川凌没吃太多东西,就算是胃口再小的人,吃那么点东西也不会饱的。 在店里的时候他注意到其他菜品的酱料也是一样的厚重,就没有再点别的食物,这会儿出来了,当然要弥补一下。 “我觉得关东煮一般不会出错。”及川彻谨慎地说。 不过在关西的代表城市大阪的街头吃关东煮,多少有些太叛逆了。 远川凌这样想着,然后拿了一串海带结出来,开始了今天的第二餐。 他亦步亦趋地跟在及川彻身后,时不时给拖着两个行李箱的及川同学投喂。 及川彻叼走一个墨鱼丸,远川凌把剩下的那个送入口中,鱼丸很劲道,他正在费力咀嚼,就听前方传来一句:“远川?” 远川凌下意识地抬头,脸颊还鼓鼓的,看到了叫住他的人,穿着一身休闲装的忍足侑士。 “是熟人?”及川彻问。 远川凌点点头,但嘴巴被食物填满,没工夫应答。 “日安。我们正在旅行途中。”及川彻做了一次嘴替。 忍足侑士感叹一声,“双人旅行啊……还算愉快吗?” 远川凌艰难地咽下嘴里没有被充分咀嚼的墨鱼丸,答道:“很开心。” 他有点害怕这个喜欢八卦的人会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于是主动为及川彻和忍足侑士做了介绍。 忍足侑士和另一个棕发少年站在一家连锁便利店门口,正在等待店员进行抽奖活动。 他指了指从身侧探出头,一脸好奇的棕发少年,“忍足谦也,我表弟。” “你好。”远川凌礼貌地说。 忍足谦也有些惊讶地问:“远川……是我知道的那个远川吗?远川医师的儿子?” 这句话让远川凌回想起来,迹部景吾在向他介绍这位队友的时候,好像有说过对方家里是医学世家。 这两个人大概是以后的同行吧。 远川凌点了点头,主动道:“我们急着去博物馆,失陪了。” 忍足侑士知道他们两个无意识地当了电灯泡,很干脆地和远川凌道别。 “再见。” 及川彻点头示意,拖着行李箱走在前面,远川凌跟上。 走出一段距离之后,及川彻突然说:“阿凌,我好像有点头晕。” 远川凌停下脚步,转头看他,又靠近了些,表情紧张,“怎么了,还有别的症状吗?呼吸还顺畅吗?能站稳吗?” 及川彻手拄在行李箱上,表情非常虚弱,看着像是快要晕厥,但多少有点浮夸。 远川凌察觉到了不对劲。 便听及川彻说:“没有别的症状,但要阿凌贴贴才能好,可以吗?” 远川凌:“?” 他不知道对方这又闹得哪一出,伸手摸了摸及川彻的额头。 没发烧,但是这在说什么傻话呢? 远川凌的手一触即分,及川彻就像被这一下亲密接触充满了电一样,脸上虚弱的表情一扫而空。 “非常有效。”及川彻狡黠道:“不愧是未来的远川医师!” 远川凌一愣。 “我没有在生气。那种话我听到过太多次了。”远川凌有些羞窘地为自己辩解道。 “真的吗?”及川彻一脸狐疑,刚刚是谁脚下生风都快走到他前面去了。 “不过不生气和听了会不舒服是两码事吧?” 远川凌叹了口气,的确如此。 尤其是对他这种胜负欲非常强烈的人来说,在自己得意的领域失去名字,用“远川医师的儿子”这种称呼代替,简直是少年时代的噩梦。 现在他反应远远没有从前那么剧烈,毕竟他已经放弃过一次医学,所以现在的执念也没有那么深了。 “阿凌以后肯定会成为比远川叔叔更厉害的医师。”及川彻双手环胸,笃定道。 “对我太有信心了吧?” “因为阿凌真的很聪明啊。而且又那么努力。” 远川凌看向身侧的人,沉默片刻,说:“这算是你的预言吗?” 及川彻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嗯?” 远川凌说:“那我相信了。”关于他会成为比父亲更厉害的医师这件事。 “如果没做到的话,就成为黑心医生把阿彻拐卖掉。” “唉??那种事情不要啊——” 略有些沉闷的氛围在插科打诨下消弭。 心情回归正常的两人在一天内逛完了预计的景点,并在当晚十点闪现到了京都的一家温泉酒店。 倒不是两人精力有多么旺盛,只是他们想参加的京都清水寺的限定御守活动就在行程的最后一天。 而一周是两人早就确定好既不会耽误训练也不会耽误远川凌学习计划的时长。 在酒店收拾好东西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了,两人甚至没有再进行夜跑,囫囵洗漱了一下就昏睡在床上。 某种程度上来说,逛景点比单纯的跑步还要累人,远川凌梦里都是博物馆排到绕馆一圈的长队和通天阁展望台上人挤人的场面。 到了第二天晨起,远川凌呆愣地从床上坐起来,都有些不想进行今天的观光活动了。 他头发炸毛,往旁边的床上瞥了一眼,及川彻居然不在上面,而是蹲在行李箱旁边不知道在往里面塞什么东西。 “阿彻?你在做什么?” 及川彻整个人一抖,似乎没想到自己会被抓包。 他连忙把行李箱合上,坐回床边,说:“没什么……” 他动作有点僵硬,还不敢和远川凌对视。 嗯? 远川凌目光沉沉。不对劲。 远川凌根据自己多年总结的及川彻观察手册可以得出结论,出现这种情况,一般有两种可能。 第一,及川彻做了什么亏心事,所以很尴尬。 第二,及川彻在给他准备什么惊喜,但被他看见了。 远川凌的困意褪去,清醒之后就发现自己刚刚有些草率了,最佳的做法其实是在及川彻做小动作的时候假装没看见。 而不是突然叫住他。 远川凌在心里扼腕叹息。 此时只好假装刚刚什么也没有发生。 “快洗漱哦,今天要去看樱花。” 远川凌去盥洗室洗漱,听见及川彻语调略显慌乱地应了一声。 这家伙到底做什么了? 远川凌很疑惑。 行李箱旁边,及川彻悄悄把刚刚从校服上拆下的东西塞进了上衣口袋,确定远川凌没发现之后,做贼心虚地松了口气。 * 去酒店餐厅吃早饭的时候,及川彻已经恢复了正常。 远川凌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安稳地吃完午饭,和及川彻一起去了清水寺。 旅行的第七天,已经到了赏樱的最佳时节,清水寺是很好的赏樱地点。 沿途的樱花连成粉色的海浪,零星飘落的花瓣在微风的吹拂下打着旋。 远川凌好像格外受这些花瓣青睐,落在他身上的格外多。 “咔嚓。” 及川彻找到了非常好的角度抓拍到了一张远川凌用手接花瓣的照片。 “完美。” 远川凌凑过去看了两眼,觉得手上拿着花瓣的自己有点傻。 而且他的表情明显很一言难尽。 他觉得自己脑袋上好像装了樱花牌磁铁,不然怎么总有花瓣不偏不倚地落到他头顶。 “还要往上走吗?”远川凌问。 及川彻点头:“都还没到第一个鸟居呢。” 远川凌一脸无奈。 及川彻干脆吧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了远川凌脑袋上,美其名曰,当做雨伞用。 顶着衣服的远川凌:“有点傻。” 回答他的是照相机的“咔嚓”声。 远川凌沉默一秒,作势便抬手要打,及川彻已经学聪明了,拔腿就跑。 两人一个在前面跑,一个在后面追,一路上到求御守的地方,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累得气喘吁吁。 远川凌没忘记自己最开始的目的,手指戳了下及川彻的侧腰。 及川彻累得不行,但还是条件反射地抖了下。 “阿凌……以后……不要和iwa酱玩了……” “你是……什么……闹别扭的,小孩子吗……”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出了声。 休息了一会儿平复好呼吸,两人才走到求御守的地方。 边上还有个大大的“限定御守发放中”的大牌子,和他们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限定,果然是种营销手段呢。”远川凌感慨。 及川彻重重点头。 “所以说限定的,可以自己制作,就是可以自己买玉石、佛珠之类的东西放进去吗……” 两人看了看架子上的那些御守布袋,及川彻选了一个浅绿色的,远川凌则选了个银灰色的。 往里面装东西的时候,两人都默契地避开了彼此。 远川凌走到摊位最东边,买了一颗紫檀佛珠,并向摊主借了剪刀。 他剪下自己的一绺头发,编织成短绳,串进佛珠里,在打结的地方用银托扣住。 远川凌把成品拎起来看了两眼,还算满意。 等他拿着塞好东西的御守去找及川彻,对方也已经完成了自己的那份。 两人几乎是同时伸出了手,将御守递给了对方。 “旅行的礼物。”远川凌说。 “我这个也是。”及川彻表情有点不太自然。 远川凌当然捕捉到了对方试图隐藏的羞窘,他真的很好奇及川彻到底往御守里放了什么。 “我可以打开看吗?”远川凌问。 及川彻立刻摇头拒绝:“不行!” 他顺势双手身在胸前打了个大大的“X”,充分表达自己对拆御守行为的抗拒,还振振有词:“这可是祝福,拆了就不灵了。” 远川凌有些遗憾:“真的不行吗?我给阿彻的御守阿彻可以拆开看哦。” 及川彻刚开始的应激情绪过去了,又听远川凌这么说,他有些犹豫地改口道:“也不是一定不可以啦……” 远川凌立刻问:“真的?” “但是……至少……在高中毕业之后,好吗?”及川彻有点紧张地攥拳。 因为他知道自己有多不争气,如果远川凌再坚持一下,他都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了。 远川凌沉默片刻,好像在思索这是不是个划算的买卖,最终他点头:“好吧。” 及川彻松了一口气。 在及川彻看不见的地方,远川凌的手指在御守背面摩挲几下,他灵敏的指尖通过触感在分辨布料底下的东西。 他想,他大概知道是什么了。 一枚纽扣。 从及川彻装在行李箱里的校服上拆下来的,最靠近心脏的第二颗纽扣。 正文 第38章 四月上旬,开学季。 青叶城西私立高校门口人满为患,拿着录取通知书的新生们在门口签到处签到然后再进入学校。 远川凌挎着挎包,手里拿着和其他人稍显不同的录取通知书,正在告示牌前面,查看分班表。 他是走留学生渠道入学的,青叶城西没有专门的留学生班级,所以远川凌应该会被随便塞进哪个班里。 他一头白发在人群中有些扎眼,再加上拿着的是留学生版的录取通知书,周围很多人都在不着痕迹地观察他,窃窃私语。 “留学生哎……” “皮肤好白,是欧洲人吗?看起来不太像啊……” 远川凌只当没听见,他没在前三个班级里找到自己的名字。 据说青叶城西的分班结果是随机的,能不能和熟人分到同一个班级全靠运气。 远川凌当然希望自己和及川彻分在同一个班级,那样不管是一起上学还是一起训练都很方便。 今天是开学日,不少学生都是和家长一起来的,知云奶奶还给远川凌打了电话,问他要不要人陪着。 只要他想,知云奶奶就会让管家开着车从东京杀到宫城来。 远川凌从小独立惯了,而且觉得高中生,完全不需要这种开学关怀。 远川凌猜测,知云奶奶之所以想来宫城,还是想认识一下他的未来伴侣,毕竟上次回本家的时候他说了那样模棱两可的话。 虽然拒绝了知云奶奶,但他被提醒到了这一点,拒绝了及川彻一起来学校的请求,算是给及川彻和家人的相处留下了空间。 早上一个人走来的时候,没有及川彻和岩泉一在边上叽叽喳喳,远川凌难得有些不适应。 之前两人旅行回来之后,假期的排球训练就一直是三个人一起,远川凌因为体能差,在岩泉一那里得到了许多优待。 他隐约觉得岩泉一好像把他当成了易碎品。 远川凌完全不知道,自己累瘫在地上的样子,让人感觉随时会昏厥过去。 岩泉一是个心善且靠谱的未成年男性,会照顾他也是正常的。 不过岩泉一对大部分旅游的伴手礼都不是很感冒,据对方所说,充满了及川彻的风格,可能好看,但基本没什么实用性。 务实主义的远川凌深以为然。 远川凌从一年一班开始向下,看到第二张分班表,终于在一年五班找到了岩泉一的名字。 紧接着的一年六班,及川彻的名字在第一个。 远川凌呼吸一滞,视线紧张地往下看,终于在名单末尾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远川凌是一年六班的最后一名学生。 真是个让人心情愉悦的结果。 远川凌从分班表前退开几步,就听见身边传来怨念的一句:“有个人抛下我们自己一个人来学校,到底是为什么啊?你知道吗?” 远川凌猛地转头,就见及川彻站在他侧后方一米之外,撇着嘴看他。 岩泉一站在及川彻身后,向他点头示意。 “发现一只阿凌!抓住!”及川彻走上前来,胳膊伸出去环住远川凌的脖颈。 远川凌又长高了,现在估计有173cm左右,但和179cm的及川彻还是有点差距,他仿佛被一个大型树袋熊挂上身了,整个人往下一塌。 “你们两个一起来的吗?”远川凌问道。 “嗯,正好顺路,你已经知道自己在哪个班了吗?”岩泉一掠过打闹的两人,在分班表上找自己的名字。 “一年六班。岩泉你在五班。”远川凌说道。 及川彻不满道:“我呢?我呢?” 他一边问一边下意识把目光放在了一年六班的名单上。 没等远川凌回答他的问题,及川彻就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啊,我和阿凌在一个班。好耶!” 远川凌把及川彻的手臂往外扯了扯,“阿彻……要喘不过气了……” “啊啊啊啊抱歉,太激动了,凌!别死啊——” 岩泉一满脸黑线:“死不了的吧。” 三人从告示牌前离开,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青叶城西的校园很大,从门口到主教学楼有些距离,主干道两边全是社团招新的摊位。 据说招新活动会持续三天左右,热闹得有些过头了。 远川凌因为长相精致,看着就属于学习很好很安静的类型,一路上被塞了不少文艺类的社团介绍单。 远川凌每收到一张介绍单,及川彻就会说一句:“这家伙要去排球部哦。” 跟个护花使者似的,每个看着远川凌被拉走的前辈,都会露出痛惜的表情。 他们心里同时惋惜:如果招个长相这么优越的人进来,估计未来三年的社团招新都不用愁了吧? 岩泉一简直没眼看,忍无可忍道:“你这混蛋,让远川自己决定啊!” “没关系,我的确没有加入其他社团的打算。”远川凌把手里的介绍单塞进及川彻手里,表示自己对排球部忠心耿耿。 及川彻洋洋得意地瞥了岩泉一一眼,把介绍单折叠拿在手里,毕竟是前辈们的心血,他随便扔了就有些太不尊重人了。 ——应该能拿回去做草稿纸吧。 岩泉一脸色顿时黑了。 为了避免这两个人当街打起来,远川凌开口打断读条:“好像没看到排球部的招新摊位?” 岩泉一回过神来,推测道:“这边还没有运动类的社团,应该要在更靠前一点的位置吧?” “啊,那边!”及川彻眼尖,伸手往远处一指。 多个摊位中间,好像有属于青叶城西排球部的应援旗帜插在那里。 三人同时被飘起来的应援旗吸引了注意。 【制霸球场】 这对任何一个打排球的人来说,都极具吸引力。 远川凌这种一旦选择某种领域,就要争第一的人格外喜欢“制霸”这个词。 三个人加快脚步,想看看排球部摊位的真容。 然而走近些,看到摊位附近的场景时,脸上憧憬的表情转变为震惊,最终定格在惊恐。 只见几个身高超过一米八的男生穿着青叶城西排球部的队服,正在发放传单,脸上明显是憋笑的表情。 两个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金毛一边发传单还一边给鹤立鸡群的某人拍照。 为首的那个被拍照的人,身高绝对有一米九了,他笑容爽朗,他神态阳光,他看着就很积极乐观,但他穿着的,却是青叶城西的女士校服。 他留着寸头,肌肉突出的胳膊将衬衫撑得满满当当,两条壮硕的腿从jk裙摆下露出来,汗毛都充满野性和不羁。 “同学,要加入排球部吗?” 及川彻倒抽了一口凉气,发出灵魂质问:“这是排球部???” 岩泉一难得和及川彻统一了想法,他看了,艰难地维持住了平静的表情,“是,大概……” “好像是恶作剧。”远川凌推测道。 但被恶作剧的人明显没发现什么问题,只是有一会儿没发出传单之后,一脸纳闷地和身边的队友说:“我们排球部这么不受欢迎吗?” 但是青叶城西排球部可是常年排在宫城县前四的豪强,怎么可能不受欢迎。 “不可能的队长,高中生都喜欢jk!!”身高估计只有一米六的小个子正选双手叉腰,大声道。 ——你们对jk到底有什么误解啊!!! 听到这句话的人同时在在心里大声吐槽。 站在几米之外观望的不止远川凌三人,见状都在心中呐喊:这个场景真的让人不敢大声说自己想加入排球部啊!!好丢脸!! 及川彻表情恍惚:“第一次,第一次有点不想打排球了,好可怕啊……” 岩泉一表情僵硬地点头,仔细观察能发现他死死按住挎包的手都蹦出了两条青筋。 远川凌沉默片刻,提议道:“不如我们先去教室报道吧?” 入部申请这种事,确实也不急于一时。 于是三人目不斜视地从排球部的摊位前迅速走了过去,表现得好像和排球没有任何关系一样。 然而,及川彻因为刚刚在今年初中部的地区预选赛上获得最佳二传手的奖项,明显有一定知名度,至少那个个子很矮气场很足的正选队员认出了他。 “啊,是那个及川吗?” 不是!!! 及川彻脊背一凉,抓住远川凌的胳膊拔腿就跑,对岩泉一喊道:“iwa酱我们先去教室了,之后见——” 两人一路跑到了教学楼,万幸,身后并没有人追上来。 远川凌做了几个深呼吸,道:“今天你会被岩泉揍的。” 留岩泉一自己一个人在那里承受精神攻击,远川凌有点于心不忍。 但及川彻明显还没从那种场景下缓过神来,他可怜兮兮地看向远川凌:“阿凌,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可以自己成立一个排球部?” 远川凌沉默片刻,“接受现实吧。” 及川彻:“呜嘤。” 及川彻怀着沉重的心情,和远川凌并排来到了一年六班的教室。 他们的班主任花田老师是个个子很矮的女教师,单马尾平光镜,看着年纪不是很大,对学生也很和善,让他们自己选择座位,等第一次考试之后再按照成绩二次调整。 一年六班的学生在班主任的组织下做了自我介绍,参加了开学典礼,回来选了临时班委。 远川凌和及川彻都对班里的职位没兴趣。 两人因为优越的长相很受同班同学的欢迎,但两个人表现得太过熟络,下课时也是凑在一起聊天,反而让其他人不好意思上前,硬是当了一天绝缘体。 他们两个是同桌,隔着一条走道的距离。 临时班长发社团选择意向表的时候,及川彻没有犹豫地只在上面勾选了排球部。 远川凌在心里轻笑一声,交了一张和及川彻一样的意向表上去。 开学第一天,课程都很轻松,大致就是学生与各科教师熟悉的过程。 最后一节课上,及川彻在偷偷填排球部的入部申请,那是上节课下课的时候,岩泉一臭着一张脸送过来的。 及川彻没敢去门口拿,远川凌替他去的。 岩泉一从远川凌肩膀上探头,给予了及川彻死亡凝视。 及川彻,及川彻理亏,什么都没说,任由对方用眼神责骂他。 远川凌把自己的那份交给了及川彻,对方两张一起写了,算是帮他阻拦岩泉一铁拳制裁的报酬。 第一天放课后,及川彻和远川凌背着挎包走出教学楼,和等在转角的岩泉一会和。 及川彻的表情还有些踌躇,一回想起早上的经历就觉得很心累,一路上叹气好多次。 远川凌宽慰道:“那位学长看起来很……单纯,估计是被队友恶作剧。” “但敢穿着jk去招新,不管怎么说都太生猛了吧……”及川彻喃喃道。 “虽然早上是那样的场面,但是入部申请表好像都发完了。”岩泉一中肯地说:“报名排球部的人肯定不会少。” 果然,如岩泉一所说,报名的人不少,但没一个人敢进,带着入部申请前来的新生们都聚在排球馆门口。 场面一时间很尴尬。 站在最前面的那位战战兢兢地推开门,一众新生再次见到了招新摊位上的几位学长。 几个人排排站,正在被领队指着鼻子痛骂。 “松石!给我好好说清楚,今天为什么穿成那样去招新!你知道这给排球部带来了多不好的影响吗?!” 上午穿jk的那个壮汉已经换上了青叶城西的球服,此刻表情纳闷:“是小今井们说男高中生都爱jk啊,这不是很好的招新方法吗?” 边上的自由人佐原立刻跟着点头。 领队闻言顿时扶额,知道这两个笨蛋根本没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什么错处。 他们是真的相信了,穿jk去招新能召到更多新部员这种不靠谱的说法。 于是领队矛头一转,看向了两个始作俑者。 金毛双胞胎们对视一眼,同时举手同时开口:“报告教练!我们只是说了男高中生喜欢jk而已!” 领队抬手一人给了一个爆栗,愤怒地喊道:“两个臭小子我就知道是你们!分明就是故意的!!这学期新社员的数量如果缩减了,你们两个就负责打扫部活室一个学期!!” “噗嗤。”旁边黑色半长发的男生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领队的死亡视线立刻移了过去,“那套jk是你买的吧,黑田!” 黑田脸上的笑僵住了。 “你也一样!” 领队发完了火,站在后面的教练这才老神在在地说:“沟口,暂时先这样,新部员们已经到了,组织一下吧。” 沟口领队这才转头,看到了门外一脸震撼的一年级新生们。 他尴尬地轻咳了几声,道:“是新生吧?先进来再说。” * 虽说排球部的正选们搞了个全校都知道了的大新闻,但今年来青叶城西排球部报名的人一点也没少。 远川凌估算了一下,大概也有二十几个人。 这群人里,来自北川第一中学的人也不少,及川彻和岩泉一都有认识的熟人,没进球馆之前,远川凌还被拉过去做了介绍。 气氛格外融洽,没有那种不太好相处的刺头。 沟口领队让排球部正选下来收入部申请表,顺便介绍了一下现在青叶城西的正选。 队长,主攻手松石明,三年级,被忽悠穿上jk前去招新的一米九壮汉。 自由人佐原秋河,二年级,和队长一起坚信jk可以吸引新部员。 副攻手今井越一、今井越二,三年级,jk事件的始作俑者们。 二传手黑田巡,三年级,花费一笔零用钱提供jk制服的第二计划人,也是青叶城西学生会后勤部部长。 入部申请表最后都到了教练入畑伸照手里,他翻看了一遍,目光一凝,从里面抽出了一张表格,仔细端详。 沟口领队组织新生们做了自我介绍,主要是名字和以前打的位置。 结束后,入畑伸照点了三个名字。 “及川彻。” “岩泉一。” “远川凌。” “出列。” 远川凌脸上闪过一丝疑惑,前两个人在宫城应该还是有些知名度的,还是青叶城西某些正选的学弟,但他这个寂寂无名的人,怎么会被教练点出来? 入畑教练没有解释,只是说:“十五分,3v3。对手,松石明,今井越一,黑田巡。” 被点到的人应了声“到”,然后到场边热身。 入畑伸照没有给其他人安排训练任务,于是社员们自发围在场边,打算围观这场突如其来的比赛。 沟口领队拿着入部申请表,站在教练身边,说:“及川彻,岩泉一,是北川第一中学的主攻和二传手啊,刚来就要给个下马威吗?” 入畑伸照笑道:“下马威吗?是给他们机会吧。” 想在青叶城西三个年级加起来一百多人的社团里脱颖而出,当然要有点亮眼的表现让人臣服才行。 “这个远川凌……留学生啊?看着不太像。” “好像是在E国和退役职业选手学的排球啊。”入畑伸照感慨道。 沟口领队明白了,这是想看看这位留学生的底。 其他新社员多少还有过去的比赛经历可循,但这位留学生就有些让人琢磨不透了。 而且很巧合的是,留学生和及川彻岩泉一明显是熟人。 入畑伸照是个不太喜欢枯燥的指导的教练,他的执教原则是让球员自己去思考,去进化。 所以他点出了有可能成为正选的人,和现在青叶城西的正选们来一场友好的交流。 现在,来看看会有什么样的化学反应吧。 场中,六人热完身之后,松石明突然走到远川凌面前站定,他看着远川凌精致的脸,表情若有所思。 他一米九的身高实在很有压迫感,及川彻感觉到了一点威胁,他伸手拉住远川凌的胳膊,让远川凌站自己身后。 正想问这位队长要做什么,就听一米九的壮汉开口道:“这位远川君,明年的社团招新,你来穿jk吧。” 松石明觉得,今年的招新效果不好,肯定不是因为jk,而是因为自己长得丑。 远川凌:“?” 岩泉一:“?” 及川彻:“哈?????” 这人到底在说什么鬼话啊!! 正文 第39章 从及川彻的一声疑问之后,现场陡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之中。 约莫两秒,松石明身后的今井越一实在没忍住笑意,便小声窃笑便和身边的队友吐槽:“真的相信了呢,完全没有一丝怀疑。” 黑田巡摸了摸下巴,道:“怎么说,也不失为一种好办法。” 今井越一:“?”你认真的吗? “抱歉,我不明白你的意思。”远川凌表情平静地说道。 还是曾经说过的那句话,他在社交上的游刃有余止步于心思弯弯绕绕的成年人,对这个年纪的少年没有什么理解能力,如果是单细胞生物,就更为难他了。 远川凌没有女装癖,也没有jk爱好,更不懂男高中生喜欢jk是什么固定取向,但这个提议还真的是蛮离谱的。 比起远川凌的处变不惊,及川彻就有点应激了。 他满脑子都是远川凌被一米九壮汉威胁委委屈屈地穿上jk制服的样子。 简直不可理喻啊!! “你这家伙说什么胡话呢——阿凌怎么可以穿……”及川彻甚至不太想说出“jk”两个字母。 这还是第一次,他对自己的前辈表现得这么不尊敬,用“你这家伙”来形容,而不是礼貌地称呼对方为“学长”。 真的是气恼到了极点,才会没有过多考虑,就将质问脱口而出。 否则按照他的性格,肯定会阴阳怪气地刺回去,而不是现在有些失态的模样。 岩泉一拉住及川彻的胳膊,避免这人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举动。 松石明在这种剑拔弩张的氛围下,完全没有感觉到任何不妥之处,“因为,远川君长得这么好看,穿上jk肯定能吸引更多人吧” 及川彻额角的青筋直跳,整个人像是炸毛的小动物,马上就要扑上去咬人的那种。 阿凌的确长得很好看,但怎么可能,大庭广众之下,穿着jk,招揽新部员!! 当远川凌是什么站街模特吗!!真以为谁都和他一样不怕丢脸的吗!! 现场的氛围紧绷得快要打起来了。 今井越一站在不远处嘀嘀咕咕:“真的不用阻止吗?不过三打一的话,松石大概也不会吃亏……” 黑田巡瞥了一眼看起来最理智,随时准备拉架的岩泉一,道:“也不好说,那个岩泉是我的学弟,据说曾经在十几个不良少年的围堵下毫发无伤地离开了。” 北川第一中学排球部,至今还流传着岩泉一的传说,貌似北川第一中学附近的不良少年团体都想认岩泉一当大哥,但岩泉一没有同意。 黑田巡后来了解到,现实没有传言里的那么夸张,岩泉一只是和不良少年头头打了一架,大获全胜罢了。 不过,也算得上是一个传奇事件了。 今井越一满脸不可置信:“那是什么,不良少年终结者吗……” 两人交谈的功夫,那边的远川凌也开口了。 “我拒绝。” 松石明和他对视两眼,一脸遗憾地说:“真的吗?不如就用这场3v3做赌注吧?如果输掉的话,就答应这个条件怎么样?” 如果只是这样单纯的挑衅,远川凌三人肯定不会上当的,然而松石明又用十分寻常的语气补充了一句:“嘛,不过在排球上都赢不了的杂碎,就算长得再好看也不会有什么吸引力吧?还是算了。” 远川凌一挑眉。 岩泉一松开了钳制及川彻的手。 及川彻方才还外放的情绪已经逐渐收敛,他表情沉郁,整个人更加内敛,但气势却完全不输给比他高了一个头的主攻手。 “那就来试试吧,谁才是赢不了比赛的‘杂碎’。” 空气中仿佛有火药被点染的“噼啪”声。 松石明和及川彻作为临时三人队的队长进行猜拳,胜者先选场地或者球权。 最终,及川彻三人拿到了球权。 两方各自走到自己的场地,商量了一下位置。 “阿彻,好逊。”远川凌开口道。 岩泉一跟着补刀:“连那种挑衅都会上钩,是笨蛋吧?” 及川彻连着被两把刀插到肩上,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他辩解道:“那个大块头明显是认真的吧?他是真的想让阿凌穿jk——” 他比自己的两个人友人更加敏锐,超高的情商让他一眼就分辨出青叶城西的队长并不是在说什么垃圾话。 但他的确有点过于在意对方话里的内容了。 “拒绝就好了。”远川凌拍了拍及川彻的肩膀以作安抚,随后话锋一转,道:“不过拒绝后的反应,的确有点让人不爽。” “同感。”岩泉一活动了一下肩膀,应声道。 “对吧对吧!!”及川彻终于和好友们达成共识,感动得露出蛋花眼。 两人同时看向及川彻,问:“谁来发球。” 及川彻回过神,思索片刻,道:“3v3,阿凌来吧?15分的比赛,应该能全程保持最佳状态吧?” 远川凌的体能短板,在这场短暂的比赛当中并没有影响,而他现在掌握的最出色的技术,无疑就是发球。 远川凌点点头,接过场外抛来的排球站到底线。 3v3这种非常规的比赛并没有严谨的站位规则。 两边差不多都是二传手稍微靠前,主攻手在稍微靠后的平行线上,副攻手守后场。 双方向临时当裁判的佐原秋河比了个“ok”的手势。 比赛的第一声哨响。 远川凌站在底线深吸了一口气。 他视线从手里的排球再到前方及川彻的背影。 假期里,三个人有进行过配合训练,但像这样同时站在比赛场上,还是第一次。 远川凌知道,这是一个起点,今天之后,他才有机会和及川彻成为队友。 排球,其实还挺有趣的。 说一句幼稚点的话,就把这场比赛当成出道战吧? 远川凌调整状态的几秒钟,对场的今井越一还在和松石明闲聊:“松石,你邀请得太不诚恳了,那样说话学弟肯定会拒绝的吧?” 松石明表情沉思:“真的吗?下次我会好好说的。” 黑田巡没有接话,他和球网对面的及川彻对上视线。 “抱歉,他就是这种性格的人,别放在心上。” 及川彻皮笑肉不笑,“当然,我不会和输家计较。” 几乎是他说完这句话的下一秒,排球便从底线处以极快的速度飞过球网。 瞄准的目标是,今井越一! 今井越一瞳孔骤然紧缩,几乎是一瞬间,排球就飞到了他眼前。 位置略高,落点在哪?胸前?头顶? 不,是跳飘,会临时下坠吗? 他选择略微上前,半蹲下身,上手接球,排球却在他双手指尖转了一下,向后弹出去了。 方才还嬉皮笑脸的今井越一,此时不敢置信地看向对面后场的白发少年。 明明身高、体型、弹跳力都不是一等一的,但却能发出这么厉害的跳飘球吗!? 现场鸦雀无声,直到站在裁判架子上的佐原秋河吹了一声哨子,随即晃着手大喊:“新人!刚刚那个发球是怎么回事!?超厉害的?可恶好想接接看……教练,我能上场吗?” 沟口领队冲他吼道:“不行!你给我好好当裁判!” “切——” 场边的入畑伸照轻笑道:“很不赖啊。” “岂止是不赖……这是高中生能打出来的发球吗?”沟口领队收回看向自由人的愤怒眼神。 控球实在是太精准了。 “发球之前他看了一眼今井的位置,是故意的吧?” 的确是故意的。 场中,及川彻轻笑一声,和对面满脸凝重的黑田巡说:“这位今井前辈,大概就是黑田学长之前小聚的时候说过,排球技术还不错的双胞胎吧?” “‘明明是双胞胎但是两个人的技术侧重点完全不同,一个扣球技术很烂,一个接球技术很烂’。” “我没记错吧?” “连这种闲聊都能记住,你是变态吗……”黑田巡咬牙切齿。 现在他再后悔自己将队友的情报当八卦说给后辈们听也于事无补了。 毕竟当时谁能想到,他们会在某一天成为对手,而及川彻真的能把那些和排球有关的细枝末节全都记住啊!? 黑田巡能想象得出,及川彻根据仅有的情报制定了怎么的计划。 站在后场的是今井越一,相当于正式比赛的一传手,而想要组织进攻,一传就是必不可少的一个环节。 如果发球能打乱一传,甚至于彻底击溃一传,后续的比赛就立刻会被主导节奏。 那么就用第一球,来试探一下今井越一的底。 糟糕的是,今井越一的确就是双胞胎里,技术更偏向攻击而非防守的那一个。 而恰好,这个白发少年就是个能完美执行及川彻的计划,发球技术绝佳的球员。 这两个人,简直就像指挥官和执行者一样啊。 场边的今井越二见状,不忍直视地捂住了脸。 今井越一稀烂的接球技术并不是个秘密,青城的二三年级部员都知道这一点啊,估计这场比赛之后,青城的所有部员就都知道了。 想提升接球技术对今井越一来说很难,这双胞胎两兄弟,就属于在排球上天生很“偏科”的人,甚至偏科的方向还完全不同。 但是,如果想要完成这场彻底的击溃,后续的发球就要继续瞄准到今井越一身上。 那个白发少年能做到吗? 场中,及川彻和岩泉一侧过手对发球的远川凌比了个大拇指。 “好球!” “加油!” 远川凌没有被现场的氛围影响到,对手的警惕和队友的加油声都被他隔绝在外,他头脑格外清醒,双手捧着 及川彻向后瞥了远川凌一眼,对方灰色的眼眸视线低垂,沉静得可怕。 ——好强的专注力。 估计哪怕是最喧闹的赛场,最劣势的局面,远川凌都能发挥出最佳水准,只要他的体能允许。 这简直是……无与伦比的安心感。 及川彻这样想道。 然后,一连六个发球,以变化莫测的轨迹,到达今井越一身前,并被对方花式接飞。 “可恶!”今井越一面色狰狞,第一次觉得发球接不好是件这么丢脸的事情。 其实他的接球技术也就是中等水平,并没有其他人想的那么烂,只是在面对高水平的跳飘时,确实没有什么招架之力。 他从前上场时,要和自由人轮换,一传也有接球水平接近自由人的接应选手弥补,接高水平发球的时候屈指可数,这会儿才在人前露怯了。 入畑教练该不会是知道这一点才让他上场的吧? 入畑伸照还真的不知道远川凌的发球水平这么高,直接打了今井越一一个措手不及。 但今井越一总不能一直离开防守型接应球员就不能独立行走,队里之前的防守型接应已经毕业了,今井越一这样防守太差的副攻手,在场上只会成为青叶城西的短板。 之后的一年级生里,要是有技术比他更全面的球员,他被替换出正选名单也只是时间问题。 排球,体育竞技,一直是这样弱肉强食的活动啊。 如果能通过这场比赛找到进化路线,入畑伸照觉得这对现在的正选球员们来说也算是一件好事。 “不过不必担心,我们的主将虽然总是被同队的臭小子欺负,但关键时候还是很可靠的。”入畑伸照看向场中的松石明。 远川凌第七次发球之前,松石明向后方的今井越一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向后退。 裁判哨声响起之后,这次的发球也再次飞向了今井越一。 但不同的是,站在前场的松石明向后退了几步,并凭借一米九的身高,在球飞到今井越一之前拦截了下来。 ——接到了! 不过由于位置和姿势的关系,这个传球几乎只向前飞了一小段距离,但好在足够高。 二传手黑田巡迅速跟进,做调整传球。 调整攻。 选择扣球的是第一次触球的松石明。 他没能充分助跑,但得益于高大的身躯,哪怕只稍微跑动几步,跃起来的高度也足够到达击球点。 岩泉一跟进单人拦网,但两人在高度上不是一个量级的,不过岩泉一助跑充分的起跳,还是让他稍微封堵住了一部分视野。 ——他选择拦截松石明的斜线球。 而松石明避开了他的拦网手,选择打直线球。 但他击球的一瞬间,便看到后场那个白色的身影已经站在那里等待他的扣球了。 远川凌的位置绝佳,然而他的身板没办法和这种大力扣球抗衡,哪怕压低了重心,卸力也完全没有做充分,球仍然从手上弹飞了出去。 勉强接住了,但已经飞过了球网,位置还很靠后。 后场的今井越一黑着一张脸,“别太得意了小鬼们!” 他一个鱼跃把几乎快要出界的球捞了回来。 排球飞到球网正中,两个二传同时起跳争夺球权。 及川彻手腕一错,将排球推落下去。 然而球没有落地,被松石明单手接住送过了网,瞄准的地方是防守空档。 可惜挑高球速度不快,远川凌成功补位,给出了一个近网的一传。 刚刚站稳的及川彻立刻伸手,将球背传给了岩泉一。 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连场边的观众都没缓过神来。 ——快攻! 岩泉一在无人拦网的情况下将球扣在了底线处。 岩泉一回身和远川凌碰了下拳,“和你想的一样。” 他说的是阻截松石明斜线球的那次拦网。 按照远川凌的推测,他的发球一旦被接住,犹豫3v3的局限性,大概只有三种可能。 一种是今井越一原地进化,勉强接住了球。 一种是二传手黑田退后接一传。 一种是主攻手松石退后接一传。 这三种可能,最后的结果都是调整攻。 最理想的状况其实是二传手一触,这样后续的调整攻肯定会降低杀伤力。 不过选择接一传的是松石明。 按照3v3的站位,守后场的远川凌刚从底线进入球场,他发球的站位一直比较靠右,打落点在左边的斜线是最佳选择。 所以远川凌建议岩泉一拦斜线。 远川凌遗憾道:“太重了,没接住。抱歉。” 其实这个推断的成功率并没有那么高。哪怕是调整攻,强硬的主攻手仍然会选择突破拦网,把球打到自己想要的地方去。 单人拦网远远没有正式比赛上的三人拦网可怕。 但是很遗憾,从刚开始的六次发球,对面三人迟迟没有选择调整接球人,远川凌就已经猜到了结果。 松石明在观察远川凌的跳飘球球路,并且希望今井越一能够接下远川凌的发球。 一部分原因或许是,身为队友的他们都希望今井越一能在接球技术上有所突破,再不济,也要将接球训练多多重视起来。 而另一部分原因则是,由主攻手退后去接一传势必会打乱后续进攻节奏,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这样做。 所以在比分快要过半的时候,松石明第一次有了动作。 也就是说,这位主攻手选择球路的原因不是恐惧拦网,而是天性里的谨慎。 看起来很强势的队长,在球场上居然是十足的保守派。 及川彻凑了过来,手舞足蹈,脸上带着点激动的红晕:“刚刚那个传球,好厉害,阿凌知道我想打快攻吧?” 远川凌点了点头,“其实一开始就想扣球了吧?” 及川彻是个进攻型二传手,场上的每一次进攻都由他主导,同样的,这家伙也很喜欢自己进攻。 只不过刚才,球在还没过网之前就被黑田巡按住了,对方想将球按在三米线内,及川彻反应也很快,两人在网前对峙,及川彻更胜一筹。 及川彻抱着头很遗憾:“本来以为能打扣下去的的,黑田学长反应好快啊……” “不过能打出那种程度的快攻也很厉害的,岩泉也很厉害,主攻手很少打快攻吧?”远川凌如此评价。 岩泉一左看右看,感慨道:“不过,你们两个是我最不喜欢的那种球员。” 远川凌:“嗯?” 及川彻:“啊?” 岩泉一:“呵。” 那种将每一种动向都算计在内的感觉,真的让人觉得很恐怖啊。 场边的入畑伸照笑了笑。 进攻的指挥官,防守的司令塔。 他似乎能看到未来的青叶城西是什么样子了。 正文 第40章 及川彻对岩泉一的发言非常不满意,他抬手比了个大大的“X”,振振有词:“这种打击自己队友的发言禁止!禁止——” “稍微能理解呢。”远川凌感慨道。 之前在打电玩的时候,他和布丁猫猫都有被队友们这样评价过。 毕竟他们两个在电玩上都属于脑力派技术流,尤其是在PVP的时候,捕捉对手的动向,预测下一步行动并提前做出应对是很正常的事。 这是脑力派玩家的标准游戏方式。 估计在排球上也是一样的。 不过远川凌并没有和这个年纪的布丁猫猫接触过,只知道他打过排球,至于比赛风格就不得而知了。 及川彻撇了撇嘴,明智地决定跳过这个话题:“一鼓作气地赢下比赛吧,这可是守护阿凌dk权利的战争。” “……就算输掉比赛我也不会同意的。” 毕竟他可没有应下那莫名其妙的赌注。 “我知道啦!” 场内场外,除了远川凌三人,谁都没想到,这个临时组队的三个一年级生,会和三年级正选打出7-0的恐怖比分。 真是毫不留情,甚至多少有些不尊重前辈了。 不过青叶城西的正选们也没有那么小心眼,刚才也是身为正选队长的松石明挑衅在先,场外的今井越二和站在裁判台上的佐原秋河大声嘲笑。 “好逊——” “笨蛋越一,接球技术真烂——” 松石明在队友的嘘声中挠了挠头,爽朗大笑:“这三个家伙技术很不错啊。” 黑田巡摊了摊手,“毕竟是我最优秀的后辈们啊。” 及川彻作为二传手,在宫城县还是很有名气的,再加上今年的地区预选赛拿到了最佳二传的奖项,现在的宫城,估计很少有在技术上可以和及川彻抗衡的人了。 黑田巡国中二年级的时候,被及川彻这个后辈顶替了首发的位置,不过他倒没有什么怨气,技不如人,他承认这一点。 不过,就这样放弃比赛可不是他的性格。 今井越一捋了下头发,道:“至少别输得那么惨吧?” 黑田巡“噗嗤”笑出了声,一边捂嘴一边大声嘀咕:“真会说啊,刚刚是谁接飞了六次跳飘。” 黑田同学对同伴的态度向来是一视同仁,他就是个纯粹的乐子人,只要是能看戏,不管是队长还是今井兄弟,都会接收到他的嘲讽。 今井越一在接球技术上的短板,哪怕是身为队友的他们也会捏一把汗,很怕对方会被踢出正选队伍。 这是一次很好的机会,让今井越一感受到压力。 这个以凶猛进攻见长的副攻手,是青叶城西队伍里一把尖锐的武器,是青叶城西去年杀进地区预选赛决赛的关键。 但当尖锐的矛缺失了盾,刀尖就很有可能给同伴带来伤害。 “切。”今井越一发出一声轻哼。 能在青叶城西做三年正选,今井越一当然也不是真的菜狗。 “等着,我接给你看。” 接球技术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提高,但以他的能力,适应到现在也可以勉强摸到些门槛。 松石明看了看队友,又看了看对面已经站到底线处的远川凌。 他看得出来,这个白发少年的发球非常稳定。 如果一直是这样高水平的发球,而今井越一一直受挫,自尊心一旦被打碎,再想缝合起来就很困难了。 “不要勉强。”松石明提醒道。 “啰嗦。” 三人再次摆好接球的姿势,随着佐原秋河的裁判哨,远川凌和前七次一样,发出了完美的一记跳飘。 ——这家伙难道是机器人吗!? 不仅是场内的三位对手,连场外的观战者们都发出了这样震撼的感叹。 沟口领队反复对比,最终得出结论:“开玩笑的吧,这八个发球,连轨迹都很相似啊?” 入畑伸照评价道:“简直是神乎其技,击溃一传的战术,在这种发球下真是相当好用。不过我们的正选也没有那么没用吧?” 场内,今井越一神情凝重,他上前几步,在松石明方才接球的停住,在跳飘球开始剧烈摇晃之前,双手艰难地将球托了起来。 发球是个很容易形成惯性的技术。 当前七个球几乎重叠在同一个轨道上,第八次发球哪怕有意识地改变,也很可能出现重蹈覆辙的失误。 今井越一抓住地就是这样的“失误”。 他几乎是对松石明的接球手法现学现卖,有惊无险的,他成功了。 不过他的想法有一点偏差,远川凌不会出现这种“失误”,在体力充沛的情况下,他对身体的操纵能力是绝对的,排球在他手中堪称如臂使指。 这一球延续以往轨迹,最主要的原因还是,远川凌认为击溃一传的计划仍然是具有可行性的。 既然决定执行这个计划,还是应该有始有终。 远川凌迅速跑入场内,对队友说了一句“抱歉”。 “别在意!” 今井越一托起的一球,不算一个完美的一传,甚至不能称之为完美的接球,但对于连续在跳飘下受挫的他来说,已经足以重提信心。 黑田巡早知道这球不会有多到位,已经做好了补救准备,此时上前一步将球原地托起。 对场的及川彻目光一凝,敏锐地发现了这个球高得有些不太正常。 如果是托给松石明的,位置应该更靠进球网。 而今井越一托球后立刻后退的动作也让他心里的警惕拉到满值。 副攻手打后三强攻!?太乱来了吧!? “iwa酱,中间!” 这几乎是没有异议,不需要过多思考预测的进攻球路。 今井越一助跑起跳,一瞬间仿佛脱离地心引力一样飞离地面,这家伙的弹跳能力简直离谱,打点几乎要超过双人拦网。 但是,三米线外的强攻,如果没办法控制好球路下压,出界的概率很大。 远川凌几乎是同一时间就补位到了中场,这是一个几乎不需要怀疑的直线球。 但他注意到,半空中的今井越一视线没有落在场地中寻找空档,而是三米多之外的拦网手。 下一瞬,排球擦过岩泉一的指尖,以极快的速度飞出了场外。 ——非常完美的打手出界。 远川凌单手掩唇,灰色的眼眸里神采奕奕。 三米线外居然还能瞄准指尖制造打手出界吗?动态视力有些超常了吧? 像这样离谱的能力,远川凌只在迹部景吾身上见过。 拦网的两人落地,岩泉一看着自己的指尖有片刻出神,“是瞄准了再打的吧?” 及川彻表情凝重地点头:“啊。” 他转向一旁托球的黑田巡:“前辈,你还是一样的超常规啊。” 这话说得有些咬牙切齿,一般的二传手都不会选择让副攻手打后三进攻吧? 暴露性强攻,一般会由重炮型攻手来进行,依靠力度突破拦网。 而副攻手的技术要点基本集中在拦网和快攻,像今井越一这样的副攻手,及川彻的确是第一次见。 这个人的定位明明更偏向强力主攻,青叶城西居然舍得把这个人作为副攻手和自由人进行轮换? 只有一种可能,说明他的拦网技术也很可怕,所以青叶城西才会退而求其次,把这么一个技术除了接球外十分强悍的人放在副攻手的位置上。 今井越一吐出一口浊气,表情阴沉:“臭小鬼们,可不要小瞧前辈啊。” 黑田巡做了个吐舌头的挑衅表情:“虽然说过这家伙接球技术很烂,但在进攻上,技术可是堪称完美啊。” 后场的远川凌歪了歪头,恍然大悟道:“其实那些说给阿彻的话,意思应该是,新队友只有接球技术很烂吧?” 及川彻有点不爽:“所以是明着贬低,暗地里炫耀吧,我说这家伙怎么有时间和学弟叙旧呢。” 黑田巡露出了一个十分阴险的笑容。 两个二传手隔着球网对视,同时微笑着转身,之后表情骤然狰狞了起来。 “阿彻,表情很恐怖哦。”远川凌指了指自己的脸,忍俊不禁。 及川彻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气死我了……真是奸诈。” “把人家的闲谈记在脑子里的你更可怕吧?”岩泉一吐槽道。 今井越一看看对场的学弟们,再看看自己的队友,突然反应过来了,“哈!?黑田,你居然在学弟面前说我接球技术很烂!?” “毕竟是事实吧?”松石明说道。 黑田巡完全没有自省,“的确呢。” 在场上三个队友因为矛盾打起来之前,临时裁判佐原秋河猛地吹哨。 两边交换球权,正选队轮转到二传手黑田巡发球。 松石明给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黑田巡站在底线忍不住叹气,不管是二传技术还是接发球技术,亦或者是对队员的调动能力,他都比不过及川彻。 他的优点大概就是,不管是训练赛还是正式比赛都能拿出一样的水准吧。 稳定,在目前的青叶城西的确是必不可少的一环。 黑田巡看起来不太有干劲,他的发球也平平无奇,后场的远川凌很轻松地接到了。 及川彻快速跑位,在网侧做出传球的动作,右手却猛然转了方向,将球下压。 排球迅速越过球网即将落地,却被松石明横过来的胳膊接住了。 及川彻表情一僵,他的二次进攻很少失误,明明是瞄准了空档才按球的,结果这个一米九的家伙凭借优越的臂长捞到了快要落地的排球。 这个大块头是怎么回事,完全在做自由人的活啊?!而且一米九的身高,怎么做到这么灵活的!? 裁判台上的正牌自由人相当兴奋,“噢噢噢噢——队长!好厉害!” 今井越一没有错过这个挑高球的机会,原地起跳,他的手腕异常灵活,硬生生避开赶来拦网的岩泉一,打出了一个内角小斜线。 场外的入畑伸照欣慰地点头,“松石的小球技术还是这么细腻啊。” 沟口领队扶额:“今井要不是有这种技术早就被踢出正选队伍了。” “2——7。” 及川彻有点抓狂:“主攻手不像主攻手,副攻手不像副攻手,这是什么奇怪的位置选择啊!?” 远川凌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道:“稍微有点着急了吧?不过,我也以为刚才的二次进攻能得分的。” 这倒不是远川凌有意安慰,而是刚才那个角度,松石明已经在准备拦网了,但居然能一瞬间反应过来,再伸手救球,实在是太快了。 说是极限也不为过。 岩泉一眼神很亮:“好厉害的技术。” “好球。”黑田巡接过排球走到底线处。 很多人觉得如今的青叶城西队员们都很四不像,各有各的弱点,每个人又有擅长的地方。 如果将之形容为戴着假面的演员,那么二传手要做得,就是选择摘掉假面的时机。 什么时候选择什么样的身份,打出什么样的球,变化是不可捉摸的。 黑田巡再次发球,这一球落在了前场,及川彻的位置上。 根据他的观察,主攻手岩泉和那个发球很厉害的远川,在传球上都比较弱势,如果及川彻一触,后续的选择就很简单了。 托给岩泉。 如他所料,及川彻托起的球果然飞到了岩泉一身前,岩泉一对抗今井越一的单人拦网。 两人在对峙中,岩泉一只有一个感想:太高了。 就和对方高于拦网手的打点一样,在拦网时的高度对于打点低的攻手来说简直是可怕的噩梦。 从两人跃起的那一刻,远川凌的视线就凝在今井越一的拦网手上。 ——会被拦下来。 同为副攻手,远川凌几乎可以预测到这一球的后续发展。 岩泉一的扣球果然被拦网手击落。 远川凌向前鱼跃,救起了这一球,排球却在反弹的力道中过网了。 松石明高高跃起,抓住了这个机会。 及川彻紧跟着起跳,拦网的手型没有摆充分,力道极重的一球撞开及川彻没有并好的双手砸在后场底线。 “好重……”及川彻晃了晃手,喃喃道。 这家伙果然不出所料,是个重炮型的攻手,那一身腱子肉根本不是花架子。 要是对方继续施展细腻的救球技术,及川彻说不定就被骗到了,从而降低警惕心。 不过,就算是十足的防备,估计也很难拦下那种力道的球吧。 虽然比不上牛岛若利,但也不是单人拦网能抵挡住的。 ——不过这家伙明明有这种能力,居然还会在第一次扣球的时候躲避拦网,多少有点谨慎过头了吧! 青叶城西的正选,果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好对付。 “3——7。” 青叶城西的正选队从远川凌的发球攻势中逆转之后,场上原本的节奏便被打破了。 今井越一是个除了接球很烂,其余技术都顶尖的攻手,单人拦网在他这里简直形同虚设。 而在防守上,松石明这个主攻完全能弥补上队友的漏洞。 场上的弱点就只有后排进行进攻指挥的二传手。 “8——8。” 球权轮换之后,及川彻站在底线处准备发球。 轮转到前场的远川凌和岩泉一碰了下拳。 他悄悄向后比了个手势。 及川彻不着痕迹地点头,他略微向后退了几步。 不少人都看过及川彻的比赛,尤其是对场的黑田巡,他知道及川彻的跳发很厉害,于是招呼前场的两个队友向后撤。 及川彻开场的果然是个标准的跳发,但或许是因为有意控制落点,这一球的威力没有那么大。 再次被瞄准的今井越一额角蹦出两道青筋,“可恶,有完没完!” 他有心给这群抓着他薅羊毛的小鬼们一点颜色看看,可惜技术实在没达到那个水平,能接到就已经是勉强了。 球过网了。 已经步入球场的及川彻跑位传球,球飞向了远川凌的位置。 远川凌助跑起跳,高高跃起。 今井越一调整得很快,跟进拦网。 黑田巡立刻略微上前补位。 这上半场的比赛进行到现在,任谁都能看出,远川凌是个偏向技术流的选手,发球很强,但选的是力道稍逊色的跳飘,对球的落点预判很强,但对重扣也很苦手。 最重要的一点,这个副攻手的身高缺陷很明显,即便有弹跳力弥补,打点也不会超过今井越一的拦网手。 右侧的小斜线有松石明防守,左侧的直线球贴近边线,很容易出界。 那么在此刻,他最有可能选择的进攻方式就是——吊球。 一切都和黑田巡预想的一样,远川凌的跳跃力很强,几乎和今井越一的拦网高度持平。 那么下一步是…… 远川凌目光一凝。 今井越一突然脊背一寒,暗道一声“不好”。 力道并不重的排球擦过今井越一的右手指尖,飞到后场。 黑田巡瞳孔骤缩,但他的取位太靠前,尽力回防也没接住那一球。 “9——8。” “哈!?”今井越一落地,他表情奇怪地看向远川凌。 为什么他觉得这家伙刚才的动作那么眼熟?错觉吗? “哈!?”场外的沟口领队露出了和今井越一一样的奇怪表情,他的视线在远川凌和今井越一身上逡巡一次,又犹豫着转头看向入畑伸照。 “是我看错了吗?他刚刚那个动作……” 入畑伸照双手环胸,也发现了端倪,“和今井的扣球动作几乎一模一样啊……这个球员,是瞬间模仿了今井的打手出界吗?” 沟口领队震撼道:“真的假的……” 和沟口领队的震撼不同,入畑伸照的表情有些凝重。 其实比起技术的发挥,他在这场比赛里更加关注的是球员的状态。 这个远川凌,各种技术动作都很标准,比在场的任何其他球员都要规范,但他的出汗量有些太大了,按照这个比赛趋势下去,很难保持完美状态打完全程吧? 短板原来是在体能上吗? 场内,及川彻走上前和远川凌击了个掌。 “干得漂亮!” 远川凌表现得没有那么兴奋,很中肯地说:“如果是正式的比赛,这球已经失败了。” 6v6的比赛,底线肯定会有人防守,远川凌的击球力道不足,没办法完全复刻今井越一那种水平的打手出界。 岩泉一无奈道:“你还真是严格啊。” 及川彻伸出手揉了揉远川凌的头发,宽慰道:“已经非常非常厉害了——” 远川凌感受着头顶的力道,试图反抗:“阿彻,头发乱了。” “啊啊啊抱歉抱歉。” 被摆了一道的黑田巡表情狰狞:“这小子是故意的吧?” 及川彻站在远川凌背后,和黑田巡对视上,回敬给对方一个鬼脸。 那意思好像在说:就你有技术强的攻手吗? “臭小子——”黑田巡被他激怒了,作势便要上前。 松石明连忙按住了他,以一个擒拿的手势:“好了黑田,学弟肯定没有耍你的意思。” 黑田巡更气了:“混蛋松石,放开我!” 今井越一:“噗嗤。” 眼看着好好的比赛即将发展成流血事件,场边的入畑教练站起身,道:“比赛就到这里吧。” 再进行下去,两边估计要结下梁子了。 他是希望未来的正选们打出化学反应,而不是打成冤家。 这个叫及川彻的小子,在挑衅这件事上,也太有天赋了吧? 比赛被临时叫停,两边都不算满意。 及川彻是觉得局势正好,他们赢比赛的概率很高。 今井越一则是还没从开场的六球屈辱里挣脱出来。 不过入畑教练的决定不是他们能改变得了的。 沟口领队将正选,二三年级部员,新生,分为三队,布置训练任务。 刚停下比赛的六人被允许休息一会儿。 远川凌坐在休息椅上补水,问出了从被点名就萦绕在心里的问题:“阿彻,你在我的入部申请书上写了什么东西?” 怎么想他都不该被教练点名出去打什么3v3吧? 岩泉一闻言看向他,表情莫名,心里已然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你把那东西让这混蛋写了?” 远川凌表情沉重地点头,怎么说呢,他现在也很后悔。 及川彻喝了口水,一脸理所应当:“师从E国顶尖职业选手,排球经验丰富,接发球技术优秀,非常擅长扣球和拦网。” E国顶尖职业选手,退役版。 排球经验丰富,刚学半年。 接发球技术优秀,只有跳飘看得过眼。 擅长扣球和拦网,只在预测球路上比较在行。 远川凌淡然的表情有点龟裂,他缓缓捂脸。 救命。教练不会觉得他是什么骄傲的自大狂吧? 他声音虚弱地问:“那个申请书,还能拿回来重新写吗?” 或者附近有地缝吗?他想钻进去休息一下。 正文 第41章 远川凌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其实是很自傲的。 就比如当初在向岩泉一毛遂自荐的时候,他会毫不谦虚地说,他是岩泉一短时间能找到的技术最好的理疗师。 又比如远川凌在学业方面,会完全不谦虚地告诉及川彻,青叶城西的入学考试完全是小菜一碟。 因为远川凌清楚自己在这两个方面,已经积累了足够多的经验和底蕴,足以让他说出在别人看来很自满的话。 但是排球,在远川凌心里,自己还是个门外汉,不仅体能完全不达标,各项技术都达不到平均水准。 也就只有跳飘上算是值得赞赏的。 选择磨练发球技术是个非常讨巧的方式,迅速遮掩了他身上的其他缺陷,当一个人的闪光点过于突出时,外人对他的缺点反应就会很迟缓。 就比如接球技术很烂的今井越一,凭借着超水准的扣球和拦网技术,能在青叶城西这种强队里拥有一席之地。 如果是远川凌自己来写那份入部申请书,他估计会很谦虚地把自己学排球的时间和目前掌握的技术原原本本、十分诚实地写明白。 远川凌现在就感觉像是说了大话、吹了牛皮出去,实际根本货不对板,很快就会被拆穿,那种心虚感让他忍不住双手捂脸。 好丢人。 关键是,这大话和牛皮,他还是被迫的。 及川彻完全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什么问题,他道:“机会都是自己争取来的嘛,当然要把最好的部分呈现在书面上,否则别人怎么知道你哪里优秀。而且我写的难道不是事实吗?” 及川同学已经无师自通地掌握了当代毕业生完美的简历美化技巧。 虽说,这话非常有道理,但远川凌完全止不住羞窘的情绪。 及川彻真的是打心底里认为,远川凌值得这样的评价,对方唯一的短板是体能和并不牢固的基础技术,但远川凌在训练上很下功夫。 如果把寻常球员的训练比作十,及川彻可以做到二十,而远川凌与排球有关的每一天,都是按照及川彻为模板进行的,哪怕过量的体能训练对远川凌来说非常痛苦。 仅从这个角度来说,及川彻就觉得远川凌完全值得他的任何一句夸赞。 岩泉一无语地扶额。 他早就知道,及川彻对远川凌的滤镜有那——么厚,及川彻好像只能看到对方身上吸引他的部分,其他的,要么装作没看到,要么觉得理所应当值得原谅。 但岩泉一不得不承认,单从他们这几个月的相处来看,远川凌是个几乎没有什么缺点的人。 体能嘛,只可以说是短板,不能算作缺点。 但是岩泉一还是没忍住数落及川彻:“这样会给远川很大压力,你别总这样自作主张啊。” 及川彻动作一僵,迅速从得意的心态中回神,他的表情从原来的理所当然变得紧张兮兮。 他在远川凌面前蹲下,凑近了试图看清远川凌的表情,“抱歉……是我太自我了,阿凌,你别生气。” 这个位置实在太低了,及川彻干脆在远川凌面前的地面上坐下了。 道过歉之后,他苦恼地托腮,嘀嘀咕咕:“真的生气了?可我写的都是事实啊?阿凌你太谦虚了。” 远川凌根本遮不住脸上的热意,他伸手掐住及川彻的侧脸:“以后别再提这件事了。” “痛痛痛……”及川彻吱哇乱叫:“反正阿凌总会变得很强的……” 远川凌作恶的手一顿,“说,说的也是。” “所以我填的内容完全没有问题吧?” “太傲慢了,至少要委婉一点……” “那什么样的叫委婉?” “嗯……”远川凌陷入沉思。 岩泉一“啧”了一声,起身换了个休息椅。 某种程度上来讲,这也算是超规格的信赖关系吧。 哈,他就知道,这两个人完全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骨子里都很外放高调。 及川彻就偷着乐吧,能遇到远川凌这么一个和他那么相似,又处处都愿意包容他的朋友。 这事要是换成岩泉一,他能当场把及川彻锤到落泪。 今天剩下的是体能训练和接发球,休息过后,远川凌三人也加入了训练大军。 远川凌日复一日的体能训练是有用的,至少他已经能全程跟下来属于新生的体能训练。 只不过结束的时候,整个人都快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远川凌累得不想睁眼,但身体已经熟悉了运动后的流程,坐在地板上做着拉伸。 相比之下,及川彻和岩泉一的状态就好多了。 及川彻甚至可以提前做完拉伸,围着远川凌加油打气。 远川凌有点看不惯这家伙活蹦乱跳的样子,决定把筋膜刀的使用提上日程,等到力量训练的时候让及川同学感受一下远川医师的极致手法。 部活结束之前,沟口领队还宣布了另一件事。 青叶城西的排球部成员都有专用运动服,只不过普通部员只有一套长袖外套,正选才有球服。 确定加入排球部的新生要额外订一套运动服,黑田巡作为后勤部部长,直接代替经理拿着笔记本挨个收数据。 到远川凌的时候,他还沉浸在体力透支的不应期里,靠着墙放松身心,汗水顺着白皙的脖颈向下流淌。 他脑内好像出现了一整个游戏界面,眼前是一个“今日训练任务完成”的弹窗,而他的体力上限也跟着拔高二楼一小节。 远川凌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黑田巡的到来。 及川彻见他累得不想动,直接主动报出了远川凌的身高体重三围,没有一点点迟疑,惹得岩泉一朝他投去了奇怪的视线。 及川彻对他人的视线很敏感,一转头:“怎么了?” 岩泉一:“没什么。”就是觉得奇怪,但说不清哪里怪。 正常的好朋友,会记得对方的三围吗?能记住身高体重就是极限了吧? 不知道是不是岩泉一的错觉,这两个人从旅行回来之后,相处模式变得更加自然,也更加亲近了。 偶尔甚至会让岩泉同学感觉到肉麻。 收集新生数据的黑田巡一挑眉:“哦吼?” 他的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一坐一站的两人,表情揶揄,看着非常不怀好意。 及川彻汗毛倒竖,警惕道:“做什么?” “没。”黑田巡摆了摆手,意味不明地说:“只是觉得你们关系真好。” 及川彻不明所以:“这是当然的吧。” “唉——”黑田巡对两人的关系很感兴趣。 他走到远川凌身边,忍不住开始八卦起来:“远川不是北川第一的学生吧,你和及川是怎么怎么认识的?关系居然这么好,是在球场吗?还是别的地方?” 远川凌被突然走过来的人吓了一跳,眨了眨眼,道:“嗯……我刚从E国回来……” 他没打算把自己和及川彻的认识经过讲给外人听。 这两人凑在一起看着交谈融洽的样子,让及川彻有点不快。 他立刻走到两人中间,整个人把远川凌挡在身后,朝黑田巡做了个鬼脸,道:“才不会告诉你呢。” “对前辈也太无情了吧……”黑田巡抱怨着走远了。 黑田巡转了一圈,在笔记本上记满了数据,和新生们相谈甚欢,完全不像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 远川凌从体力透支的状态下缓过神来,忍不住感慨:“你们二传手都是这样八面玲珑的吗?” “你们二传手”,这个明显也把黑田巡包含在内的说法让及川彻觉得自己又被冒犯到。 他反应很大:“如果是我的话肯定比他做得更好!” 远川凌:“?” 他疑惑地歪了歪头。 这奇怪的攀比心是从哪冒出来的? * 今天的部活结束,三人升上高中后第一次一起回家,及川彻走在路上,开始复盘今天的比赛。 他表情忿忿:“黑田学长虽然发球比不过我,传球比不过我,拦网也一般般,但真的是个心机深沉的阴暗家伙。” 远川凌迟疑道:“……这是夸赞吗?” 岩泉一无语道:“算是吧,能说出这种话来已经算是认可了。” 黑田巡在赛场上存在感很低,但他毫无疑问是青叶城西的中心指挥。 也很巧合的是,这些人都有些令人意外的反差感,能让黑田巡引导出完美的“奇袭”。 没有人比及川彻更清楚,黑田巡在加入青叶城西后的这三年,一直在进步,已经和国中时的那个学长判若两人。 这种变化,也可以说是对方在二传位置上积累的经验,及川彻和对方的差距就在这里了。 他走着走着突然抱着头喊道:“还要再努力一点才行!” 岩泉一被吓了一跳,抬手给了他一掌:“别突然大叫啊混蛋!” 远川凌只觉得,果然。 及川彻就是个在排球上永远都不会满足的人。 他总是能在自己身上发现短板然后弥补。 压力很大,但随之而来的动力也不小。 不过有时候还真的希望这家伙能稍稍放松一下呢。 远川凌这样想着,三人已经走到了岔路口,岩泉一和及川彻的家其实在另一条街道,不过及川彻一般会把远川凌送到酒店楼下,再自己一个人回家。 远川凌现在还住在酒店,因为远川妈妈给他在宫城买了一处住宅的事情不知道在怎么就传到了知云奶奶的耳朵里。 对方体谅远川妈妈工作繁忙,把这个活给揽到了自己身上,连带着迹部景吾也对住宅的选址和装修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但知云奶奶和迹部景吾的审美都比较偏欧式,远川凌真害怕这两个人在宫城县给他造个欧式别墅出来。 他现在都有些不敢想象,自己未来三年要居住的地方会变成什么样子。 因着这一点,远川凌甚至还有意推迟了从酒店搬走的日期,他告诉了从E国跟着回来的管家爷爷,尽量让住宅晚点完工。 能拖一天,是一天吧。 远川凌难得有了逃避的想法。 关于送远川凌回酒店的事,岩泉一有提过自己也跟着去,但及川彻拒绝了,没有明说原因。 三人挥手道别的之后,岩泉一的叮嘱悠悠地从身后传来:“你们两个的夜跑,还是免了吧。” 还真以为他不知道这两人暗地里在做什么勾当吗? 能理解是为了给远川凌提升体能,但及川彻是个训练上头就会忘乎所以的人,远川凌又有些太包容了。 岩泉一如果不盯着点,真怕明天见面就是在医院里了。 正准备走的两人同时一僵,几乎以完全一模一样的动作转身看向岩泉一,脸上的表情都是同款心虚。 岩泉一和远川凌交流的时候语气一向比较温和,此刻也不例外:“部活时候的训练对你来说已经够繁重了,你别硬撑着和他一起训练。” 远川凌还是有分寸的,只不过是医学生的分寸。 估计只能保证自己不会在过量训练里受伤,但没法避免那种被过度运动折磨出的痛苦。 “那是牲口。”岩泉一如此定论。 “哈??怎么这样说,好过分啊——”及川彻气得忍不住撇嘴。 远川凌明白岩泉一这是好意,于是一边捂嘴偷笑一边应了一声“好”。 夜跑计划在岩泉一的无情阻挠下停止了,但两人的日常通话还是固定继续。 由于分在一个班里,上的课程内容和家庭作业都是一样的。 交谈两句话,远川凌就能看得出来及川彻哪个知识点掌握得不够扎实,然后给及川彻细细剖析讲解。 当天晚上,及川彻梦里都是被远川老师拿着教鞭鞭策,不得不努力学习的样子。 * 之后的半个月过得非常充实,远川凌逐渐适应了在青叶城西的校园生活,除了他水深火热的社团活动。 远川凌有理由怀疑入畑教练已经发现了他在体力上的短板。 在自主训练时,对方会特地让体力最好的正选来做陪练,及川彻和岩泉一以及已经在半个月时间里逐渐展露出实力的另外几名新生也是这个待遇。 这天,远川凌照例早起,拿到酒店服务生送上来的便当盒,那是他昨天让酒店后厨备下的午餐。 青叶城西虽然是个私立高校,但食堂比较一般,不仅没什么可选的样式,在味道上甚至还不如学校便利店里的速食。 最主要的是,调味重得让远川凌接受不了。 日本国内的口味都偏清淡,青叶城西的食堂大厨在调料使用上有种不顾学生死活的奔放美。 所以远川凌和及川彻约好了,今天要从食堂偷跑,找个安静的地方吃自带的便当。 岩泉一那边比较忙,对方好像因为长相过于可靠,看起来就很适合管纪律,而被班主任老师抓了壮丁,现在是隔壁五班的临时班长。 岩泉一有说过要辞去这个职务,因为要做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不但影响岩泉一日常训练,也耽误他完成课业。 只不过,这到现在还只是想想。 五班的班主任老师很年轻,拿班里的一堆青春期少年少女完全没有办法,没有岩泉一帮忙,估计要闹翻天了。 由于被老师当面拜托了这种事,面冷心热的岩泉同学实在是不好拒绝,只能一拖再拖。 中午,远川凌和及川彻拿着各自的午饭,溜达到五班门口看了一眼。 岩泉一正在指挥两个男生拖地,脸上的表情稍显阴沉。 及川彻猜测,估计是因为没能及时吃上午饭气得。 不过因为疯闹把饮料打翻在教室地面上的两个男生,显然不是这样认为的,拖地的动作都有些战战兢兢。 “iwa酱,真的很适合当教导主任呢。”及川彻忍不住感慨。 岩泉一耳力极佳,即将转头看向门口处,及川彻冷汗都下来了。 幸好身后的远川凌及时拉了他一把,让他脱离了岩泉一的视线范围。 岩泉一:好像听到有人背后编排我。 躲在墙边的及川彻松了一口气,差点就被发现了。 远川凌道:“岩泉看起来好辛苦。” “按照iwa酱的性格,应该会撑到班级里选出新班长吧?毕竟他一直都是这么可靠。” 远川凌迟疑地问:“如果选的新班长还是岩泉呢?” 及川彻:“……”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不用担心他啦,他很可靠的,可以解决这些麻烦。” 及川彻牵着远川凌前往他提早物色好的吃午饭圣地,教学楼天台。 青叶城西教学楼的天台有一半交给了园艺社,小栅栏划分的区域里种着各式各样的花卉,环境非常清净雅致。 另一半是公共区域,先到先得。 两人是提前溜出来的,上来的时候已经有些人在了,于是找了个楼梯间后面的小角落。 早知道抢不上正中央的长椅,及川彻未雨绸缪地提前准备了野餐用的垫子,铺在地上。 他还准备了湿巾和帕子,随时准备为远川凌解决可能出现的卫生问题。 阳光正好,撒在身上暖洋洋的,两人坐在野餐垫上,各自打开了便当盒。 远川凌的便当盒里放了一份简简单单的牛油果三明治,一小份小番茄。 素得厉害,看着让人脸都跟着发绿。 及川彻凑过去看了一眼,整个人都不好了,“就这些吗?” 及川彻知道这估计是在酒店订的便当,但他有种酒店拿了剩的早餐来糊弄远川凌的感觉。 远川凌伸出手比划了一下,这份三明治很大,比他的手都还要大一个size,“足够了吧?” “不不不,这不是问题所在吧?肉在哪里?” 这个年纪的同龄男生居然还有能吃得下纯素食的,及川彻表示很震撼。 只吃这些,及川彻估计下午的部活训练之后,远川凌得饿扁。 及川彻的便当盒有两层,他打开之后直接把第一层递给了远川凌。 “这份给你。” 远川凌被迫伸手接了,沉甸甸的,拿着就知道不是他这点饭量能承受得了的。 及川彻的便当盒是保温的,比起远川凌那一盒冷冰冰的白人饭,显得有人情味多了。 远川凌打开便当盒的盖子,里面是切好的牛排,撒了一点黑胡椒汁,闻起来让人食指大动。 但远川凌有些为难:“我吃不完这些的。” “没关系,剩的我帮你解决。”及川彻说得理所当然。 他对吃远川凌剩饭这件事没有一丝一毫的抵触心理。 之前在旅行的时候只能算是分享食物。 现在都上升到这种程度了吗?及川同学,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啊?他对每个朋友都这样吗? 远川凌在心里感叹一声。 他们对彼此生活的入侵和改变都是相互的。 远川凌原本不会选择这种空旷的天台用午饭,风大,灰尘也大,不适合他这种有轻微洁癖的人。 及川彻原本大概也不会说出这种吃不完帮人解决的话吧。 远川凌忍不住笑,打趣道:“该不会是你自己吃不完才分给我的吧?” “怎么可能,我可是特意拜托妈妈帮你准备的。”及川彻打开自己手里的那份,牛排、米饭、温泉蛋,一点青菜丝,分量至少是远川凌的三倍。 “超——豪华版牛排便当。” 及川彻得意洋洋。 远川凌感慨:“阿姨的手艺真好。” 及川彻一边拿餐具一边解释道:“我姐姐说,妈妈的手艺之前很差劲,但她有在努力学,到我国小的时候就已经很好了。” 远川凌其实知道的,关于及川彻的家人。 及川妈妈在结婚之前是个很开明的新时代独立女性,据说一开始没有结婚的打算,是及川爸爸追得太紧,这才打动了她。 结婚之后,她有在认真学习怎么做一个好母亲,及川姐弟都被他养得很好,是开朗又外放的人。 及川妈妈在公司是技术入股,空闲时间还比较多,能时刻关注孩子的教育问题。 不过及川爸爸就不行了,对方是管理层,在决策方面必须要拿主意,所以经常化身空中飞人到处出差,这个时候及川妈妈就会跟着一起去。 及川彻小的时候还好,及川妈妈会留在家里照顾他,等他在国小学完家政课并拿到优秀之后,及川彻就会偶尔被放养。 最近及川妈妈比较清闲,这才有时间给及川彻准备便当。 “她有让我邀请你到家里吃饭哦。‘凌酱没有亲友在身边一定吃不好饭吧’,她是这样说的。”及川彻惟妙惟肖地模仿,随后夹了一块牛排放入口中。 “你是怎么介绍我的?为什么感觉阿姨认为我很可怜……”远川凌的表情很一言难尽。 及川彻:“就是如实说啊。” 远川凌想起之前及川彻填的那份入部申请书,对及川彻口中的“如实”这个词,信任度不是很高。 他感觉自己现在在及川妈妈那里,就是个无家可归的小可怜。 远川凌在轻叹一声,夹了一个便当盒的小番茄放入口中,咀嚼的第一下,表情一瞬间变得很奇怪。 他把小番茄嚼碎了咽下,又夹了一个递到及川彻嘴边。 “尝尝这个?” 及川彻刚咽下一口米饭,见到远川凌伸过来的筷子,旅行时养成的习惯让他想都没想,直接一口“啊呜”了上去。 下一秒,及川彻就意识到,远川凌拿着的不是关东煮的签字,也不是鲷鱼烧的纸袋,而是他自己的餐具。 会放进嘴里的那种。 及川彻整个人都僵住了。 刚走过转角,拿着便当的两个陌生同学,看到这个场面也僵住了。 “抱歉……” 怎么说呢,不过是撞见别人在吃饭而已,这个场面本来没什么,但一看这两人投喂的动作,拿着便当的两个人就有种自己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想法。 当他们的视线落在及川彻红透的耳根时,这种想法更加强烈了,甚至有种想要脚底抹油立刻消失的尴尬感。 黑色卷发的少年下意识地补充了一句:“打扰了……” 他们是不是来得太不是时候了? 两人动作有些僵硬地转身离开。 及川彻没想到突然有外人出现,他连忙松口,下意识咬了一下嘴里的小番茄,酸得他差点掉眼泪,“呜嘤……” 拿着便当的两人走得更快了。 早该知道的,教学楼天台,小情侣的约会圣地。 正文 第42章 及川彻被酸得舌根发麻,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他艰难地把嘴里的小番茄嚼碎咽下。 他表情怨念地说:“阿凌,是故意的吧?绝对是故意的吧?” 及川彻涨红了脸,一时间让远川凌分不清楚这人是因为气恼还是羞窘。 刚刚远川凌自己吃第一个小番茄的时候,除了一开始动作顿了一下,表情根本看不出任何异常,谁能想到那个小番茄酸到掉牙。 及川彻没有一点点防备,因为远川凌做事一贯都很严谨且实事求是,和及川彻这种飘忽的性格完全不一样。 他没想到远川凌会突然来这么一出。 “恶作剧。”远川凌学着及川彻搞怪的模样,做了个相似的吐舌动作。 那双灰色的眼眸中,沾染上了本不属于他的狡黠。 由于平日里表情总是很淡漠,此刻这个动作做出来,带给人的冲击感是双倍的,对及川彻来说就更是暴击。 及川彻一下就被这个表情攻击得泄气了。 他在心里呐喊:犯规!犯规!在这种时候卖萌讨好简直是犯规! 他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其实是恶作剧受害者的这件事。 及川彻视线飘了一下,竭力忘掉自己和远川凌的餐具亲密接触的场面,装作非常大度地说:“原……原谅你了!” 远川凌轻笑一声,夹起一块牛排咀嚼,把嘴巴里那点酸意压下去, 及川彻看到那双筷子的尖端再次被远川凌咬进嘴里,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又是这样,阿凌总是在无意识之间做出些让他胡思乱想的举动,偏偏那张脸上的表情又相当纯洁。 及川彻每次想入非非,再看到远川凌淡漠的表情,就觉得自己实在是太糟糕了,简直是在玷污阿凌。 于是他只能竭力让加速的心跳回归平常。 幸好他方才表现得还不算突兀,大概也没有在阿凌面前丢脸吧? 他在心里叹气,又想起刚刚好像有人出现在了天台转角,“刚刚是不是有人过来了?” “好像是排球部的同期哦?”远川凌咽下嘴里的食物,回忆道。 刚才及川彻看着他的方向,远川凌则是正对着楼梯间的转角,所以认出了是谁。 他决定不告诉及川彻,他在未来队友心中的形象已经提前崩塌了这件事。 看那两人的表情和离开的速度,总觉得像是误会了什么。 不过也不需要纠正?因为远川凌早晚会让误会成为现实。 最重要的是,远川凌觉得及川彻估计也不会在意这一点。 及川彻听到“排球部同期”的时候没有什么丢脸的感觉,被远川凌投喂在他这里根本算不上丢脸。 他只是语气悠悠地说:“阿凌记忆力真好啊……明明有那么多人都没说过话呢。” 远川凌一愣,着实没想到对方的侧重点在这里。 远川凌不是个社交苦手,但他一般不会主动出击,除非他有什么必须要达成的诉求。 比如主动结识岩泉一,比如在比赛场后台见到及川先生。 和及川彻在一起之后,远川凌更喜欢跟在对方身后当个挂件,不需要社交,不需要客套,所有事情及川彻都会帮他应付过去的感觉,实在是……太爽了。 最近远川凌就听到有同班同学在背后议论,说他和及川彻每天跟个连体婴一样。 远川凌深以为然,并且希望就这样保持现状继续下去。 所以他这样解释道:“不是跟着你认识的吗?有个人第一天就把我拉去了北川第一的阵地,还和所有同级生打了招呼。” 及川彻很轻易地被这套说辞安抚了,他挠了挠脸颊,“我不想你被孤立嘛。” “没关系。”远川凌抬眼看他,“别人怎样对我来说不重要,只要你看得到我就好。” 远川凌非常以自我为中心,在意的东西会十足珍视,不在意的,他连看都不会看一眼。 及川彻属于前者,没有什么深交的同级生们属于后者。 不管是外人的眼光还是看法,对远川凌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不然的话,他曾经就不会独自一人选择漂泊的生活了。 及川彻脸上降下去的热意又有回升的趋势。 “我知道……”他突然一转头,捂着脸,语气沉重地说:“阿凌,接下来的五分钟不要再看我了。” 脑袋也是,心脏也是,愉悦和满足不停地膨胀,感觉快要炸开了。 远川凌:“?” 是害羞了吧。 远川凌学着及川彻的动作,稍微转了下身,朝着其他方向,不再用那双灰色的眼眸专注地盯着及川彻看。 过了两分钟,远川凌问:“好些了吗?” “再等等……”及川彻虚弱地回答。 “便当要凉了。” “我有在吃啦……” 远川凌在心里叹息一声。 及川同学,现在不适应的话,以后更亲密的时候要怎么办啊? 及川彻的自我调节能力很强,说是五分钟就真的只用了五分钟,整个人就从被撩拨得不行的状态下脱离出来,适应得非常快。 两人度过了一个相对安逸的午休,为了不辜负及川妈妈的好意,远川凌尽力把那份牛排吃完了。 期间及川彻几次询问他要不要帮他解决这份烦恼。 不知道是不是最近运动量太大的缘故,远川凌吃完牛排居然没有觉得太撑。 当然,这其中肯定也有那份酸到不可思议的小番茄的功劳。 少了那份小番茄的位置,被牛排填补上了。 它最后被一起丢进了厨余垃圾桶里,毕竟那个酸度,就算是在吃食上不太讲究的远川凌也很难接受。 两人从天台溜达回教室的时候,岩泉一已经吃完午饭回到教室了。 如果不是远川凌极力阻止,估计那份小番茄会被及川彻洗干净送到岩泉一的课桌上。 远川凌很欣慰。 今天也是成功阻止幼驯染打架的一天呢。 * 一下午的课程过去,两人已经把中午的小插曲忘掉,放学后到排球馆参加社团活动。 两人一听到放学铃声跑得比谁都快,同班的同学几次想邀请他们参加放课后的社交活动,都没有找到机会。 别的新生都有许多其他事要忙,可能有各种各样的原因晚到,唯独这两个人,永远都是第一批抵达部活准备室的。 今天恰好是青叶城西队服下发的日子,两人在部活准备室门口看到了发放队服的黑田巡和松石明。 松石明捧着一大摞新队服,黑田巡手里则拿着之前记录尺寸的笔记本,见到两人后抬手打了个招呼:“呦,不愧是你们,来得真早。” 松石明也跟着感慨:“真有精力啊。” 黑田巡翻看了一下自己的记录,从松石明那里取到了两人对应size的队服丢过去。 青叶城西排球部有三间部活准备室,分给三个年级的部员们使用。 倒也不是因为什么等级制度,单纯是因为这边的楼在设计的时候就没有那么大的房间能容纳得下一百多个储物柜,只能这样分配了。 据说青叶城西排球部社员最多的时候,同时使用过四个准备室。 远川凌和及川彻拿着队服到一年级的准备室换衣服。 队服码数都比较偏大,毕竟这个年纪的男生还在长个子,稍微给未来留出一点余地,又不至于不合身。 两人之间隔了三个储物柜,目不斜视地忙活自己的事。 远川凌里面是一套上宽下紧的黑色球服,他比较偏爱这个颜色的运动衣,不过配上青叶城西这白色作为基底的队服,看着有点不伦不类。 远川凌开始思考要不要换一套白色的。 这个问题如果放在及川彻那里就好解决多了,反正很快会拿到正选的队服,换不换也没什么所谓了。 他把上衣穿好,队服批到身上,活动了几下却发现脖颈处有东西滑进去了,是队服上的标签,挂在后衣领上,而且吊牌配的挂绳还有点偏长。 也不知道怎么搞的,挂钩和他后衣领的小标签缠在一起了。 远川凌试了几次也没能成功把吊牌拿出来,无奈只能先尝试把外套脱下来。 在他动作之前,及川彻走到他身侧,“别动,我来。” 远川凌立刻不动了,毕竟他看不到自己身后的情景,别人来帮忙更方便点。 两人面对面站着,及川彻探身去看他背后的一团狼藉,伸手尝试揭开缠在一起的标签和挂钩。 边解还边感叹:“这是怎么做到的。” “好问题。”远川凌无奈道:“我也想知道是为什么。” 两人之间的距离极近,及川彻双手环住他的脖颈,却还规规矩矩地悬着空,没有半点接触。 远川凌差点都气笑了。 他感觉自己和及川彻之间可能有一道无形的空气墙在阻挠。 可惜的是,远川凌现在体力充沛,完全没到需要支撑点的时候,低血糖也不曾造访。 没有借口和及川彻近距离接触。 远川凌鼻尖是及川彻衣服上皂角的味道,他微微侧眸,视线飘到了及川彻的脖颈,衣领边上,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 远川凌:“?” 哦吼。 他都还没来得及调侃,突然有人拉开了部活准备室的门,对方握着门把手,在看清门里的场面之后,以迅雷不及的速度“砰”地又把门甩上了。 门和门框砸出一声巨响 及川彻被这声巨响吓了一跳,像是受惊的猫科动物差点原地起跳,猛地退后几步又回头看了两眼,满脸疑惑:“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远川凌不知道怎么形容这个场面,“有人要进来,但是没进来……?” 他伸手摸了一下后衣领,发现打结的地方已经解开了。 被吓到了手还这么灵活……? 门外。 关门的黑发少年表情莫名地按住了门把手,仔细看他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边上的好友也被吓了一跳,“松川,怎么了?为什么不进去?” “好像开门的方式不对,重新来。” 松川一静日常都没什么表情,但花卷贵大硬是从好友的眼中看到了一抹震惊。 “我们今天在天台上遇到的,就是六班的及川和远川对吧?” “是吧……他们两个关系好像很不错。”花卷贵大应声道。 何止是不错,是好得有点过头了,毕竟就算自己和松川是好朋友,也不会做出相互投喂的举动。 不管怎么说,那都是情侣特供吧? 从天台落荒而逃之后,两人想明白了那一瞬间的尴尬从何而来。 是当电灯泡的感觉。 松川一静松开手,侧眸看了一眼自己的好友,说:“还是帮他们保密比较好吧?” 这番莫名其妙的话加上他又提起中午在天台上的经历,花卷贵大一瞬间理解了,能想象得到,里面是什么场景了。 他站的位置比较偏,刚刚只看到了一点背影,里面的两个人好像在拥抱? “的确。”花卷贵大点头,和好友面面相觑,“可是为什么每次都是我们。” 松川一静没来得及捂住好友的嘴。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这句话会陪着他走过高中三年。 他只能尽力补救:“哈哈……应该很多人都遇到过吧……?” 此刻两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也太明目张胆了吧!! 那个岩泉也和这两位是好朋友吧,不知道日常都是怎么忍受过来的…… 两人并不知道,岩泉同学脑子里并没有那根弦,在情感上也不够细腻,完全没有觉得自己的两个好友之间有什么问题。 想让他主动发现异常大概是不可能了。 门外的两人还没来及想好怎么面对这个场面,里面的当事人主动开门出来了。 及川彻表情自然,没有一点被人撞破秘密的尴尬,“嗨~是要换队服吗?请进。我们先去球馆了。” 反倒是松川一静和花卷贵大,表情略显僵硬地点头。 远川凌跟在及川彻身后走出来,向两人点头致意。 两边分开之前,远川凌回身道:“抱歉,我们没做什么奇怪的事,请不要在意。” 花卷贵大:“……” 松川一静:“……” 你这样说更让人在意了好吗!? 远川凌小跑了两步,和及川彻并排下楼。 两人稍微有点身高差,背影看着却异常和谐。 及川彻纳闷道:“你和他们说了什么?” 他走出去一会儿才发现远川凌没有跟上来。 “没什么,问候一下同级生而已。”远川凌答。 及川彻横臂过去,环住远川凌的脖颈,拿腔捏调:“远川同学,现在问候一下我。” 这个动作做完,他心里有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算是稍微弥补了一下部活室里的遗憾。 远川凌忍不住笑:“那及川同学,你今天的跳发成功率会变高吗?” “哼哼~那是当然的。” * 今天的排球部训练对远川凌来说一如既往的水深火热。 不过在基础训练之后,沟口领队让全体部员列队,说出了第二阶段的训练方式。 “每七名队员为一个小队,小队配置为一名二传手,两名主攻手,三名边攻手,一名自由人。每个小队的名单已经由入畑教练提前拟定好了。接下来我念的是同队名单。” “第一小队,队长,黑田巡,队员,今井越一,今井越二……第二小队……” “第三小队,队长,松石明。成员,岩泉一,及川彻,远川凌,松川一静,花卷贵大,佐原秋河。” …… “在开始正式的练习赛之前,给你们一点时间,所有人要先和队友熟悉一下。” 场馆内第三小队集合地点。 松川一静和花卷贵大,看着相携走来的及川彻和远川凌,稍微感觉到了一点窒息。 算上天台和部活准备室的两次意外,这已经是他们今天第三次正面遇见了。 及川彻也很惊讶,他抬手跟两位并不太熟悉的同期打了个招呼:“真有缘,又见面了。” 孽缘。花卷贵大和松川一静同时在心里感叹。 队长松石明数了一下人数,确定小队人员到齐之后,率先做了自我介绍:“松石明,主攻手,技术还说得过去?” 佐原秋河看了一圈,整个小队里除了队长松石明,就只有他一个二年级,一瞬间身为前辈的担当涌了上来,他道:“佐原秋河,自由人,偶像是松石队长,梦想是成为和队长一样高大的男人!” 这话说完之后,众人先看了看身高一米九一身腱子肉的松石明,又仔细打量身高一米六昂首挺胸只能靠气场弥补的佐原秋河。 同款震撼的表情出现在了除两个当事人外每个后辈的脸上。 说句实话,这个梦想多少有点太难实现了吧? 按照正常的生长发育规律,佐原秋河这个年纪,想长到松石明这样的身高几乎是不可能的了。 佐原秋河将众人震惊的目光收入眼中,并不觉得意外,他对队长的崇拜不是别人能质疑的。 唯有及川彻鼓了鼓掌,“好有志向,学长加油。” 佐原秋河一抹鼻头,那骄傲的表情好像在说:“你很上道。” “我们队长的技术超好!我的接球技术可是队长的真传。”佐原秋河爽朗地笑出一口大白牙。 好好好。自由人和主攻手学得接球技术,青叶城西的正选真是每时每刻都在刷新他们这些新部员的认知。 及川彻居然一点都不觉得震惊。 初入部的那场3v3比赛,就让他见识到了松石明细腻的接球技术,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两位前辈做完了自我介绍,佐原秋河握拳,假装手里拿着话筒,侧身递给了自己旁边的岩泉一。 岩泉一愣了一下,随后开口道:“岩泉一,主攻手。” 佐原秋河点点头,又走到了下一位旁边,假装自己是记者,把小队成员全都采访了一遍。 “远川凌,副攻。” “及川彻,二传手。” “松川一静,副攻手。” “花卷贵大,二传、接应、副攻都有打过,没有特别想打的位置。” 花卷贵大对打什么位置这件事比较佛系。 他国中所在的排球部人数不多,技术好的人也没几个,花卷贵大一般被当做万金油球员使用,中学三年,队里缺哪个位置他就会被放到哪个位置上去,算得上经验丰富了。 佐原秋河当即道:“哦哦哦!是全能王!” 花卷贵大:“不,不能这样说吧……”他对自己的排球技术还没有自信到那种程度。 及川彻把现在的队员和场上的位置挨个对照,摸了摸下巴,说:“那花卷暂时打接应吧?” 花卷贵大比了个“ok”的手势:“没问题。” 虽然做过了自我介绍,彼此之间算是认识了,但技术和配合都是要通过实践来磨练的。 入畑教练显然也清楚这一点,立刻安排了训练赛。 大概是因为将正选对半拆开了的缘故,远川凌三人所在的第三小队,对手是黑田巡和今井兄弟所在的第一小队。 第一小队除了三位正选,就是二三年级的前辈,彼此之间的配合肯定比他们这个临时组起来的队伍更流畅。 首发球权在对面,远川凌作为轮换副攻没有第一时间上场。 场边的位置很适合观察每一位球员的状态,远川凌发现了很多小细节。 佐原秋河说他是和松石明学的接球技术,这应该是真话,两人的接球动作能看出微妙的相同之处。 松川一静就属于非常传统的副攻手,在拦网上很有心得。 花卷贵大虽然很谦虚地反驳了佐原秋河“全能王”的称呼,但他的技术很全面,接发球、跟进拦网、估计扣球技术也不错。 会跳发的接应球员还是在少数的。 他对比赛中局势的预判也很精准,典型的很有大局观。 而场中除了岩泉一,及川彻是第一次和这些攻手们配合。 他会先用一个中规中矩的传球试探,观察攻手在扣球时候的姿势和动作,扣球后的表情,最后再和攻手交流对传球的要求。 之后再逐步进行调整。 及川彻本人很有亲和力,他的情商让他哪怕是在和前辈交流的时候也很顺畅,能让别人接受自己的想法不是件容易的事,及川彻做起来却很轻松。 及川彻的观察力其实也很强,虽然比不上远川凌的堂哥,但那种对细节的捕捉能让他更加迅速地了解每一个队友。 很多时候他都能敏锐地注意到每个人的情绪,至于说或者不说,就是情商的体现了。 就比如他会在松石明扣球成功的时候,推荐对方下一个球更激进一点,对方明明有和三人拦网正面对抗的实力,却总是畏缩不前。 但也只是“推荐”,而不会在传球时刻意引导球路,以此来表达自己的尊重。 这种尊重再加上一次成功突破三人拦网的扣球,立刻就能让及川彻赢得一点信赖,当这种信赖积累起来,他就会成为被攻手认可的指挥官。 及川彻在和队友的相处中就是这样细腻。 这是同为二传手的黑田巡不会去做的事,或者说,大部分二传手都不会这样费力气,这是及川彻自己的特点。 一个临时组起来的球队,每个人都带着不同的色彩,及川彻身为二传手的作用,就是让这些人迅速凝聚成一个整体。 他在二传技术上的天赋比不上影山飞雄,但会在其他的部分弥补回来。 远川凌其实愿意将之称为,及川彻的魔法。 几球之后,位置轮转,远川凌轮换上场,和他隔着球网对视的是今井兄弟。 这两人是同卵双胞胎,单从长相完全看不出区别,但从对方近乎完美的一传可以看出,是今井越二。 今井越二和自己兄长简直是完全相反的两个人。一个重在进攻,一个重在防守。 黑田巡喜欢这种“变化”和“反差”。 所以这一球会传给…… 远川凌正想提前告知及川彻自己的判断,却发现对方跑位的方向和自己一致,没有任何言语交流,同时在网前起跳。 今井越二扣出的球打在远川凌的拦网手上,弹回了地上。 两人碰了下拳。 “好球!” “我就知道会传给今井学长,好恶毒的用心。” 远川凌赞同地点头。 对场的黑田巡表情狰狞地怒斥一声:“臭小子——说谁恶毒呢!!” “黑田前辈,抱歉了,这完全是我和阿凌的完美默契!”及川彻一手揽过远川凌的肩膀,表情和语气起先还很恭敬,但越往后越暴露他的幸灾乐祸,甚至毫不掩饰地比了个自豪的剪刀手。 远川凌也只是长相乖巧,此时迟疑片刻,伸手在另一边跟着比了个“耶”。 场边的佐原秋河捧腹大笑,“哈哈哈哈哈!完全被看穿了啊黑田!” 岩泉一忍不住吐槽:“真好意思说啊这两个人。” 加入排球部半个多月的时间,及川彻和远川凌居然已经把黑田巡的性格完全摸透了,在预判对方进攻方式上,准确率高得可怕。 岩泉一觉得,这两个人才算得上“险恶”。 松川一静在此时蹭到了岩泉一边上,悄悄问:“岩泉,你和那两个人很熟吗?” 他指了指前场正在挑衅的及川彻和被迫参与挑衅的远川凌。 “啊,很熟。”岩泉一表情奇怪,看起来很不想承认自己和及川彻很熟这件事。 他甚至没有介绍自己的幼驯染身份,实在是及川彻此刻幼稚的表现让他觉得很丢脸。 松川一静又问:“他们关系很好?” “嗯,是很好的朋友。”岩泉一回答道,表情没有任何异常。 啊哈哈哈哈……完蛋了,这个人是认真的。 松川一静和花卷贵大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感觉。 随即他们有了一个可怕的想法。 如果现在都觉得没什么问题,那么很有可能,除非这两人主动说出什么石破天惊的话,岩泉一都不会怀疑这段珍贵的“友情”。 也就是说,三年,他们都得帮这两个人保守秘密,必要时候还得遮掩一下。 虽说,这两个人也不在意外人怎么看待他们之间的亲密关系,但出于队友情,他们不可能不帮忙的。 “我就说……今天的开门方式不对……”松川一静叹息道。 同病相怜的花卷贵大拍了拍他的肩。 以后这柜门,他们得帮忙堵多少次啊? 正文 第43章 松川一静和花卷贵大没来得及为自己未来三年可能出现的悲惨生活哀悼,就不得不投入到继续进行的比赛当中。 如果单论整体实力,黑田巡带领的第一小队是稍逊于第三小队的。 毕竟队伍里除了今井兄弟,没有能力太突出的队员,不过胜在他们虽然不是首发,但也是正选候补,和黑田巡之间配合十分默契。 队伍的流畅度是一起训练了两年多才培养起来的。 相比之下,第三小队可以分为三个部分,松石明和佐原秋河的前辈组,及川彻、远川凌和岩泉一的好友组,松川一静和花卷贵大的友人组。 三个部分是非常割裂的,即便凭借着队员本身的技术能够进行有效的配合,还是经常状况频出。 不过随着比赛继续往下进行,第三小队的配合几乎是以极快的速度流畅起来。 如果说一开始还是刚刚拼接好的齿轮,现在就好像加了润滑油,越转动越流畅。 这一点,身为对手的黑田巡和今井兄弟感受最明显。 位置轮转到今井越一发球,大力跳发是他的拿手好戏。 他从底线五步之外抛球,起跳,重重挥臂,排球砸向对场。 佐原秋河等待多时,稍微调整了一下站位,稳稳地将这一球接住。 青叶城西的首发自由人,虽然是从高中才因为羡慕松石明的体魄加入排球部的,但对方在这方面是真的很有天赋。 佐原秋河的接球技术是松石明手把手带出来的,但对方早就已经能青出于蓝胜于蓝。 尤其在面对今井越一这个熟得不能再熟的队友时,接下这个发球太简单不过了。 球被送到二传手身前,相当舒适的一个位置。 及川彻扫视了一下对场的站位,做出了判断。 他将球传给了后场的主攻手松石明。 “前辈!” 在场只有松石明一位三年级攻手,所有人都知道他在叫谁。 松石明也没有犹豫,在三米线外助跑起跳。 松石明在球场上是很好说话的类型,这种好说话体现在他对二传手的指挥决策不会有什么异议,即便,这个球传得多少有些刁难他了。 他不太擅长这种强攻啊。 虽然凭借身高优势避开了今井兄弟的双人拦网,但很遗憾,这一球出界了。 “别在意。” 松石明挠了挠头,没有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 而身为青叶城西的王牌,他也不会说“别给他传这种球”之类的话。 他现在多少有点被赶鸭子上架,而刚刚和他磨合的二传手也没有要惯着他的打算。 远川凌在脑内模拟了一下松石明刚才的扣球路线,确定是及川彻的传球给的有点高了。 不过看及川彻沉稳的样子,远川凌猜测,对方已经发现了这一点。 下一球仍然是今井越一的跳发,也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3v3上被发球针对的往事,他这球冲着后场的花卷贵大去了。 花卷贵大堪堪将球接了起来。一传乱了。 “抱歉!” “别在意!” 及川彻迅速跑位调整,传球的目标仍然是,后排中路。 排球出手的那一刻,及川彻就觉得手感不错,排球飞出去的轨迹几乎和他预想中的分毫不差。 松石明再次打出一个后三进攻,排球落在边线角落,距离出界只有一步之遥,非常极限。 今井越二在防守上的天赋极高,他已经预测到了这一球的球路,但身体的动作终究是慢了一步,只擦到了排球的边缘,在背上蹭出火辣辣的痛感。 他回头看着排球在地板上砸出的痕迹,眼中有一瞬间的惊异闪过。 沟口领队那边恰好吹了哨,集体进行中场休息。 今井越二不自觉地甩了甩手,“是我的错觉吗?松石今天的扣球都很激进。” 没有人比队友更了解松石明的本性,这是个在比赛中十分慢热又谨慎的,至少要有80%的把握,才会选择扣球。 松石明在排球上没有那种冲劲,这就导致了他虽然有超出常人的体魄,但本身的技术更加倾向于防守。 但是,和及川彻组队的松石明,就好像正在被激活某种不曾被外人发觉的潜力,正在慢慢变得让曾经的队友陌生起来。 今井越一用毛巾擦了擦汗,道:“不是你的错觉,从第一次松石尝试正面对抗三人拦网开始,他就开始变化了。” 这种后三进攻,在曾经的青叶城西,大概率都是由今井越一来做的。 这是青叶城西的风格,诡谲多变,其实归根结底也是身为指挥者的二传手的风格。 黑田巡坐在休息椅上,仰头看向球馆的天花板,灯光亮的有些刺眼,他轻叹了一口气:“我一直都知道的,知道及川那家伙到底有多可怕,那可是将我按在替补席两年的人啊……” 刚刚那一球,其实并不是后三进攻的好时机,如果是黑田巡来进行传球,他不会把球传给松石明。 二传手的职责是指挥,指挥的最终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得分。 黑田巡一定会在传球时做出他认为最能得分的选择。 前一次扣球失误的主攻手能在相同的情况下突破自我吗? 或许可以,但十分困难,黑田巡不会做这种尝试,或者说他心里会下意识地规避这种风险。 但及川彻却敢。 他知道只要这一球成功,松石明的状态只会越来越好,他在用微不足道的一点失利去换取更大的利益。 如果说黑田巡的二传是在当下做出的最佳进攻路线,那么及川彻的传球就是在进攻的同时兼顾到之后的比赛节奏。 从头到尾,连贯得就好像节奏明快的钢琴曲,很丝滑。 黑田巡一直觉得,及川彻会在比赛全程关注着每一位队友的状态,并及时利用最细微之处的波动,达到得分的最终目的。 而现在,及川彻在缓慢改变松石明的球风,或者说,在帮助他挖掘潜藏在身体深处的另一面。 黑田巡一直觉得,及川彻是个很可怕的二传手。 能迅速融入到一支球队当中,并挖掘出所有队友的潜力,完全可以称得上“恐怖”了吧。 今井兄弟对视一眼,今井越一嘲笑道:“你居然也有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 看起来像个败犬。今井越二在心里嘀咕。 黑田巡摊了摊手,“我这叫有自知之明。” 第三小队的休息区,及川彻猛地打了个喷嚏。 远川凌把自己的外套扔到他身上,“别着凉了。” 及川彻撇嘴,“我觉得有人在背后说我坏话。” 岩泉一“哈”了一声,“这不是很正常的吗?” “胡说!我可是超——受欢迎的!”及川彻愤怒反驳。 两人吵起来之前,松石明主动加入了后辈们的聊天中。 “及川,刚刚那球为什么传给我?”松石明想了很久也没能得到答案,最终还是决定询问当事人。 “嗯?”及川彻抬头看他:“之前3v3的时候我就发现了,松石前辈也有打强攻的能力,但一直都在主动避开。” “果然,松石前辈能做到的。” 松石明挠了挠头,说:“有点不习惯啊……” 及川彻立刻说出了一堆歪理:“不习惯就说明是在变强,毕竟做出了改变,肯定不会第一时间就适应的,多练习就好,事实证明,松石前辈完全可以驾驭强攻的手段。” 总之,要尝试做出改变才行。 松石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后问:“你很适合劝说别人。” 一直围观的远川凌反应了一下,觉得对方其实想说的应该是:“你很擅长诡辩啊。” 松石明又问:“明年的招新……” 及川彻对“招新”这个词有心理阴影了,还没听到完整的一句话,就立刻反驳道:“拒绝——” 松石明没出口的话戛然而止,停顿了一下才大受震撼似的说:“你连招新都不想参加吗?” 及川彻:“唉?” 远川凌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耳朵里插着耳机,正在用手机看视频。 及川彻窘迫地解释了几句,又凑到远川凌跟前。 “在看比赛录像?哪来的?”及川彻从他肩膀处探头,远川凌稍微挪了挪手机的位置,给及川彻留出合适的视角。 “上一届世锦赛,德国对巴西。弗斯教练发给我的。”远川凌解释道。 在3v3见识过今井越一的打手出界之后,远川凌就对这项技术很感兴趣,于是他和弗斯教练说了这件事,对方便答应给他找一些擅长打手出界的职业选手比赛录像。 不过前段时间弗斯教练比较忙,说好的录像迟迟没有发给他,直到昨天晚上,一个压缩的二十多g的文件发到了远川凌的邮箱上。 远川凌把视频调成0.5倍速,又回放了一次刚刚那段。 及川彻发现了端倪。 这是一段近景,德国队的二号副攻手,面对三人拦网,做出了非常干净利落的打手出界。 这位副攻手身高中等,在面对巴西队平均身高一米九的人墙时,凭借打手出界的技术频频得分。 及川彻明白了,他问:“想学这个?” “有点难。”远川凌诚实地说。 他的确能完美复制出相同的动作。 但击球的时间点,力道,对拦网手位置的把握,都是学问。 只要偏差一点,结果就和他3v3里学习今井越一的打手出界没什么两样。 就好像相同的程序代码,导入到硬件条件不相同的机器里,最终运行出来的结果也会出现偏差,这都是一个道理。 远川凌虽然不太喜欢机器人这个说法,但他不得不承认,以他目前的身体素质,不太可能复刻出完美的打手出界。 如果他的身高再高一点,手臂力量再强一点,说不定结果就完全不同了。 远川凌也很在意自己的身高,他最近的数据是174cm,及川彻是181cm,岩泉一是176cm,这个年纪的男生,应该还有成长的空间。 果然还是应该制定严格的营养食谱吗……还在生长期的身体,说不定好好养着能给他一点惊喜,至少要比前世要强一些吧? 远川凌一心二用,一边看一边在心里思考从明天开始要安排什么样的营养食谱。 不能用太复杂的那种,食材也要寻常一些…… “这个录像应该不是官方的吧。”及川彻沉吟道。 远川凌点点头。正常的官方解说录像不会有这么频繁的近景演示,估计是职业俱乐部自己拍摄的,用于给自家球队研究。 弗斯教练很有人脉,连这种录像都能帮远川凌搞到,估计中间耽误的那些时间,就是拜访老友去了。 “这个二传手的技术也厉害!刚刚那个!” 及川彻激动地扣住了远川凌的肩膀,远川凌会意,将视频往前拉了一下进度条。 手机屏幕很小,及川彻更凑近了些,脸颊几乎贴在远川凌的肩膀上,头发在衣料上轻蹭。 远川凌的视线飘了一瞬。 这次手机屏幕上的近景聚焦在了巴西队的二传手。 二传手向前跑动到,视线明明瞄准着,却保持着一个身体略微前倾的姿势,将球背传给了身后的副攻手。 ——快攻! 远川凌略微睁大了眼睛,“好快啊……” 不只是副攻手的扣球球速很快,而是从二传手触球开始,传球的速度就很快,几乎是一瞬间飞到了副攻的手边,凭借着高打点直接将球贴着球网按了下去。 整个过程都十分流畅,二传手和副攻手之间相当默契。 这个速度,全程有两秒钟吗?估计当时在场上的人也很难反应过来吧? “凌!我们来学这个吧!”及川彻很兴奋,说一句不太谦虚的话,这种通过配合达成的快攻,非常适合他们。 及川彻知道,自己现在没有办法传出这样精度的球,但这种快攻是两个人默契配合的结果,一定程度上可以弥补球员自身条件的限制。 远川凌显然没有他的自信,他看了看那名副攻肯定超过一米九的身高,有点虚:“那么高的打点,我做不到的。” “但是可以做低配版的吧?更适合我们的那种?”及川彻伸出一只手比划。 远川凌听出了他语气里的渴望,他犹豫片刻,还是妥协了:“可以尝试一下。” 他还顺便打了个补丁,“如果不成功的话你可以和岩泉试试。” 及川彻摆了摆手,“你还是饶了他吧,既要增加正面强攻的攻击力,又要学防守技巧,把他掰成两半都不够用。” “防守?”远川凌疑惑出声。 及川彻点头:“因为看了松石前辈的接球技术觉得很厉害。” 说着他指了指场边。 岩泉一果然正在和松石明交谈。 “前辈,可以教我接球的技巧吗?”岩泉一语气诚恳地问。 佐原秋河站在两人中间,左看右看,最后惊喜道:“队长!答应他!这样我就是岩泉的大师兄了!” 就算不答应你也是他的前辈吧…… 同样在边上围观的松川和花卷同时在心里吐槽。 但是“师兄”这个词好像对佐原秋河有别样的意义,他看起来很激动。 松石明觉得无所谓,他点头应了,但也叮嘱道:“我其实不太会教导别人,佐原……他其实是自学成才。” 佐原秋河对这句话不太满意,如果不是他的身高不够,这会儿他应该会按住松石明的肩膀猛晃,“我是!队长!亲自!教出来的!” 被队友如此怒目而视,松石明有些汗颜,“好吧……” 旁观了全程的及川彻忍不住笑了,“松石前辈,看起来完全没有队长的架子呢……” “也和寻常的王牌选手不太一样。”远川凌补充道。 松石明的进攻能力并不逊色,但是他缺少主攻手的强势。 岩泉一更想从对方身上学到接球技巧来弥补自己的不足。 同时兼备强大进攻能力,在防守上又非常可靠,岩泉一想做这样的王牌。 休息时间没能持续太久,沟口领队再次吹哨,训练赛继续进行。 松石明也没有客气,直接让对场的队友们瞄准岩泉一。 及川彻贱兮兮地说:“iwa酱,要成为全场的进攻对象了哦。” 岩泉一斜睨他一眼,没接茬,兀自做好了接球的准备。 远川凌把汗湿的头发:“岩泉的话,大概不会把压力放在心上吧,心理素质比阿彻好多了。” 及川彻:“唉——我也没有那么差啦。” 对场准备发球的黑田巡略显叛逆:“哈?为什么要听你的。” 及川彻立刻调转了枪口,语气寻常中带着嘲讽:“黑田学长,害怕了呢~” 远川凌:“是不敢保证落点吧?” 佐原秋河点头,有样学样:“害怕了呢~” 被一键嘲讽三连,黑田巡差点说脏话,他憋着一口气抬手发球。 虽然发球一向平平无奇,但控制落点这种事对他来说还是很简单的。 这是刚刚开始的某种信号,之后的发球都冲着岩泉一去了。 光是看着就觉得辛苦。 岩泉一那边一直在接一传,及川彻这边已经开始思考如何复刻刚才在比赛视频里看到的快攻。 远川凌则是几次尝试打手出界,都因为力道不足被后场的防守队员接到了。 和3v3的时候一样,想要掌握这项技术,远川凌还需要开发出更适合自己的击球方式。 岩泉一再度从底线处接起了一传,在接飞了两次今井越一的跳发之后,他总算迎来了第一次成功。 及川彻调整位置,视线往松石明正对面的场地瞥了一眼。 准备拦网的今井越二下意识跟着向左。 然而及川彻手伸出的一瞬间立刻背传,球飞到了背后。 球速不算快,但准备扣球的远川凌恰好已经起跳。 一记直线球落到了底线空档。 落地之后,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感觉有点奇妙。 起跳和挥臂的时候,他都没想那么多,但球就是恰好出现在了该出现的地方。 不算最合适的打点,但以远川凌现在的灵活程度,可以完成扣杀。 远川凌用自己的击球范围,给及川彻的传球提供了容错率。 及川彻显然对这一球不太满意,“啊啊啊,稍微有点高了。” 远川凌宽慰道:“别太心急,慢慢来。” “‘如果是更有天赋的二传手,这一球肯定会传得更到位。’这样的想法,不要出现在脑子里。” 他抬起手,一手刀敲在了及川彻脑袋上。 及川彻表情心虚地应声:“好哦。” 毕竟只是练习赛,结果并不重要。 而比赛的后半程开始,两边都开始有意尝试训练各自球员的弱项,场面多少有些不太好看。 在沟口领队宣布结束之后,一个个都累瘫在了球场上。 远川凌不知道哪里来的毅力,还能爬起来做拉伸运动。 及川彻瘫在地上对他竖起了大拇指。 远川凌觉得牙根泛痒,充满怨念地很想一口咬上去,但他还记得现在的开放场合。 不合适。 “放过你了……”远川凌小声喃喃。 沟口领队对这“尸横遍野”的场面非常满意,宣布道:“一个月后,在IH开始之前,会重新进行正选选拔。加油吧。” “是——”一众部员有气无力地应声。 社团活动结束之后,轮值的值日生在球场打扫、收拾器具,其余人陆续到部活准备室换衣服、收拾东西。 今天轮值的人里有岩泉一,及川彻和远川凌磨磨蹭蹭地收拾,最后干脆坐到沙发上继续看比赛录像。 两人凑在一起,旁若无人地嘀嘀咕咕。 其他人好像对眼前的场景司空见惯似的,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而某两位随时准备歌颂美好挚友情的人,突然发现了一件事。 这两个人的相处模式,亲密但非常自然,以至于周围人习惯了之后,就完全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 或许是因为及川彻对谁都很自来熟的缘故。 又或许,是因为两人还不会在人多的时候表现出超越友谊的亲密,天台上被他们撞见只是一个意外。 不管怎样,松川一静和花卷贵大对视一眼,同时松了一口气。 这样想想,他们未来三年大概也没那么难熬。 两人提前收拾好东西,便和两个聚精会神看视频的人说了句再见。 及川彻下巴抵在远川凌肩上,目不斜视地朝身后挥手:“拜拜——拜拜——” 松川:“……” 花卷:“……” 哈,这第二句“拜拜”,肯定不是替远川说的,对吧。 松川一静“砰”地关上了门。 及川彻略微侧了侧头,叹了口气,“有点困。” “回家再休息吧,在这里睡会着凉。”远川凌盯着屏幕聚精会神,他在反复拉进度条,看德国队副攻手的打手出界,硬生生把及川彻看困了。 再值得喝彩的球技,看上这么多遍,也很难保持住惊艳感。 及川彻眼皮开始打架。 紧接着部活准备室的门又“砰”的一声被人打开了。 岩泉一手里拿着一筐排球侧身推开了门。 及川彻的瞌睡虫瞬间被赶跑了,他猛地直起身,头发都要炸起来了,“啊吓死我了!iwa酱,进来之前要先敲门——” “抱歉。没手。”岩泉一把手里装排球的小框放下。 门没来得及关上,路过的两个三年级前辈往里探了下头。 松石明讶异道:“还没走啊。” “及川居然没有去参加联谊活动吗?毕竟那么受女孩子欢迎。”黑田巡摸了摸下巴,状似不经意地询问道。 远川凌瞬间把手里的视频按了暂停,微不可查地一挑眉。 及川彻立刻阴阳怪气:“开什么玩笑,我可从来没有参加过联谊活动,明明是黑田学长一直在做那种事。” 他说得理直气壮,远川凌的视线略微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就知道对方没有在说谎。 看来及川彻国中的三年时间都枯燥得很,都在和排球作伴吧。 “什么叫‘那种事’,正常的社交而已。”黑田巡摊了摊手,非常不以为意,他嘲笑道:“我们及川同学也太单纯了吧,会被骗的哦~” 像这种把联谊会当做洪水猛兽的男生,黑田巡一般称之为不解风情的一根筋。 及川彻长了一张很受欢迎的脸,谁能想到这家伙和那群古板的人没什么两样。 白瞎了这优越的长相。 一旁的松石明恍然大悟:“就像你那样给前女友买了银项链然后被甩吗?” 现场寂静三秒,及川彻没忍住,哈哈大笑。 远川凌略微勾唇。 正在换外套的岩泉一脊背隐约颤抖。 后两人还算照顾黑田巡的面子,但及川彻就没有这个意识了。 “谢谢……前辈……叮嘱,我不会的……”及川彻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 远川凌轻抚及川彻的脊背给他顺气。 黑田巡面色狰狞地看向自家队长:“这种事就不需要说出来了。” “哦。”松石明点头,又奇怪道:“你又没说不能讲。” 黑田巡:“……”很好,他算是体验到了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岩泉一飞快收拾好了东西,三个一年级生排着队从黑田巡面前路过。 岩泉一想了想,安慰道:“前辈,别难过。” 远川凌挠了挠脸颊:“下次努力?” 走在最末的及川彻拍了拍黑田巡的肩,“黑田学长真是个深情的人啊。” 黑田巡脊背上好像被连续插了三把剑,表情看起来像要吃人,想找始作俑者算账,回头就对上自家队长茫然的视线。 黑田巡:“……” “算了,像及川这种长相早晚会被表白的吧,毕竟这个年纪的女生可是很大胆的,到时候那小子就有得烦恼了呵呵呵呵呵呵……” “黑田,你的表情,很阴险啊。” 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黑田巡一语成谶,青叶城西新生开学一个月后,真的迎来了一个表白现场。 正文 第44章 一个平平无奇的星期四。 松川一静和花卷贵大各自拿着便当,准备找个安静点的地方享用午饭。 当然,天台是被他们首先排除的预备地点。 松川一静拎着便当盒:“真和平啊……” 花卷贵大赞同道:“去食堂吧,肯定不会出错的地方。” 两人为了避开自带光亮的某些人,已经算是煞费苦心了。 从教室出来前往食堂的路上,原本周围的同学状态都很悠闲,等到了楼梯转角,边上的人突然就脚步匆匆了起来。 两个路过的女同学一边小跑一边激动道:“真的吗?有人要在东边小树林表白?!” “据说是六班的人呢,真大胆啊,才一年级,才开学没多久呢。” “消息怎么传出来的?” “好像是有人听到及川同学说的。” “那个及川!?排球部的及川!?” 两个女生特工一样的对话吸引了松川一静和花卷贵大的注意。 松川一静停下脚步:“及川和远川,是几班来着?” 花卷贵大跟着停下:“好像是……六班?” “六班应该只有一个及川吧?” “嗯……” 松川:“不会吧……?” 花卷:“也不是没有可能……” 两人同时在脑海里回忆起了及川彻的脸,看着就不像是个多成熟稳重的人。 在表白之前,不小心和某个熟人说漏了嘴,然后又被别人听到,不小心传遍了整个学校的这种事,完全是及川彻做得出来的。 松川和花卷脚步一转,还是决定不去食堂了。 及川彻虽然平时和远川凌的相处很高调,但表白这种事怎么想都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进行。 就算不在意世俗的眼光,也多少要考虑一下远川的处境。 及川彻平时表现得简直想让所有人知道远川凌只和他世界第一好,幼稚得可以,但太任性的话,肯定会被远川讨厌的吧? 松川一静感慨:“其实我们完全没必要管闲事……” “还是太善良了……”花卷贵大叹气道。 两人一路跟着人群走向,来到了东边树林外。 到了才发现这里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地被围住了。 两人被堵在人墙外面,松川一静一米八的身高,垫着脚都看不清人群中间是什么情况。 松川一静:“已经开始了吗?” “好像没有呢。” 花卷贵大:“为什么有这么多人啊……不会整个年级都知道表白的事了吧?” “不知道消息怎么传得那么快的,可能大家都喜欢八卦吧?” 松川一静:“?” 花卷贵大:“?” 两人对视一眼,才发现回话的好像不是对方。 同时往身后一看,手里拿着便当的及川彻抬手和他们打了个招呼,远川凌从及川彻身后探头,往密集的人群中瞥了一眼。 看到表白的当事人出现在自己面前,那一瞬间的震惊难以言喻。 片刻的沉默之后,松川一静猛然松了一口气,“什么啊……原来不是你表白……” 花卷贵大脸上也是同款表情。 及川彻纳闷:“啊?我只是来看热闹的。” 远川凌也跟着点头,他看这个人满为患的场景,不由得感慨:“这种情况,当事人估计不敢出来了吧?” 花卷贵大赞同地点头:“的确,没人希望表白还被围观吧?” “嗯?为什么?”及川彻满脸不解,“人多的话不也会同时收到很多人的祝福吗?就像电视剧里演的那种,周围人一起说‘在一起’,‘在一起’,之类的。” 松川:“……” 花卷:“……” 幸好不是你啊!!! “及川同学,表白可是件很亲密的事哦~”远川凌表情揶揄地戳了戳及川彻的肩膀,道:“未来伴侣可能会和你说情话,你难道希望外人听见吗?” 及川彻不知道想到什么样的画面,耳根逐渐泛红,“这…这样啊……” 远川凌摸了摸下巴,说:“如果是我表白的话,肯定会选个很有氛围感的地点,一个很有意义的时间……” 就像前世的时候,远川凌选了布宜诺斯艾利斯最有名的情侣餐厅,时间是及川彻和队友们拿下阿根廷联赛冠军的第二天。 单从最终的结果来看,远川凌的表白计划非常成功,也很具备参考意义。 不过面前的几人,短时间估计都用不上远川先生的经验分享了。 花卷贵大看着及川彻越来越红的耳根,逐渐绷不住的表情,简直想开口让远川凌别说了。 这家伙完全已经自我代入了啊。估计都在脑内模拟了远川凌描述的现场了吧? 为了避免及川彻的异样被外人发现,松川一静及时打断:“所以到底是谁在表白?我们在来的路上听别人提到了及川。” 远川凌的喃喃自语戛然而止,他侧眸看向及川彻,眼里的询问之意很明显。 那眼神好像在说:这表白还有你的一份? 远川凌表情淡漠,但视线很有压迫感,凉飕飕的。 旁观的松川一静和花卷贵大都替被凝视的当事人捏了一把汗。 及川彻没有半分犹豫,立刻猛地摇头,在身前摆手,一脸好像被糟蹋了的表情,慌乱道:“怎么可能?我可和这件事一点关系都没有,是清白的!” 及川彻委屈得不行,不知道这种莫名其妙的谣言是怎么冒出来的,他的视线落到了松川一静身上。 “是谁说和我有关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松川一静也没想到这真的是个误会,立刻帮忙解释道:“应该是谣言吧?” 花卷贵大跟着帮腔:“肯定是那些人弄错了!” 不过他们也确实很难想象,别人的表白居然会莫名其妙地和及川彻扯上关系。 “别装了。”远川凌双手环胸,一脸看破真相的表情。 “凌?”及川彻心一凉。 松川和花卷一脸痛心地看向及川彻。 远川凌道:“你看到送给岩泉的信了吧?还很惊讶地说居然有人和岩泉表白。” 及川彻的表情从惴惴不安变成迷惑,最终定格在恍然大悟。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松川一静和花卷贵大表情麻木了。 破案了。根据及川彻恶劣的性格,两人大概能还原出案发现场。 及川彻看到了某位女同学给岩泉的表白信,上面说了约定的时间地点,及川彻嘲笑对方居然还会有人表白,岩泉一回手给了他一拳。 而两人的对话被好事的人听见了,一传十十传百,导致了现在这个局面。 “所以被表白的是岩泉?”松川一静喃喃道。 花卷贵大反应过来,“这个形势,肯定不会来了吧?” 及川彻不太在意,“iwa酱有说过不会来的,这样不是很好吗?” 那个送表白信的女生肯定会因为这种大场面放弃,岩泉一也不需要去想各种理由拒绝对方了。 远川凌露出了狐疑的表情。 及川彻不会是故意这样做的吧?他看起来不像是会把幼驯染的私事四处宣扬的人。 事情真相大白,松川和花卷也不想再继续围观这场注定没有结果的表白了。 两人拎着便当走了。 剩下远川凌和及川彻独处,他们找了个树荫站着,远川凌侧眸看了眼及川彻,问:“该不会是你故意的吧?” “唉?”及川彻略微睁大了眼睛,否认道:“才没有呢,我像是那种破坏别人桃花运的人吗?” 远川凌:盯—— 及川彻心虚地移开视线:“我是和iwa酱说过这个拒绝方案啦,不过他当时看起来表情很纠结。毕竟是第一次被女生表白,考虑一下也是应该的。” 岩泉一第一反应是拒绝,又不知道怎么拒绝,所以及川彻才说了这个提议,让另外一个当事人知难而退,也不会伤到自尊心。 说着他表情一垮,显然对这个现状也很费解:“我怎么知道只是随口说了一句就会被人听见,课间只有十分钟啊,这些人耳朵这么尖吗?” 远川凌沉默片刻,“你猜,岩泉会不会认为是你干的?” 及川彻猛然僵住了,尴尬地笑:“哈……哈哈……应该不会吧?” 远川凌露出了遗憾的表情。 及川彻握住远川凌的胳膊,“阿凌,救命。” 远川凌:“下不为例。” 这两人大概也不是故意丢开他讨论这件事的,只不过远川凌恰好在那个课间没有出教室而已。 远川凌看了一眼小树林边上的人墙,问:“万一那个女生还是来了呢?” “那iwa酱也会来。”及川彻不假思索地说。 让女孩子独自面对这种场面,岩泉一不会做这样没品的事,即便事后自己可能会成为整个高一年级八卦的中心。 岩泉同学一向都是这样可靠。 远川凌现在明白,及川彻为什么非要来看热闹了。 “你来这里是观察情况,随时和岩泉报信吧?” “哈哈……暴露了呢……” 他扯住及川彻的脸颊肉,“下次这种事要提前和我说啊,不然怎么救你?” 及川彻眼泪汪汪:“我知道了。” “好,重复一遍。” “下次闯祸了要和阿凌说。” “很好。”远川凌松开手,道:“我很乐意做你的共犯。” 及川彻顿时一愣,扭扭捏捏地出声:“阿凌……” 远川凌:“嗯?” 及川彻星星眼:“超酷唉——” 远川凌脸上骤然爆红,撇开头,“胡说八道什么呢!” “嘿嘿……” 不过最终,直到人群散去之后,给岩泉一送表白信的女孩子都没有出现。 大概还是没有勇气面对这么大的场面吧。 事后,某个喜欢八卦,不知名的三年级学长潜伏到一年级走访调查。 八卦事项写满了笔记本。 据说岩泉一会被表白是因为在班级里阻止了一场校园霸凌,至于当事人是哪个,很遗憾,岩泉同学帮助的人太多了,没办法精准锁定目标。 又据说,六班那两个总是走在一起的帅哥,得益于优越的长相,在女生那边人气很高,但在准备组建后援会的时候,两人的粉丝为了是合体还是各自单飞闹了好久,最终不欢而散,后援会的事遥遥无期。 再据说,虽然长得好看,但某两个人相处的氛围有种很难插足进去的过分融洽,以至于很多人没办法鼓起勇气表白,在看到两人走在一起的画面之后,就会忽然认定绝对会被拒绝。 女生们对远川凌的评语是,看着是会无差别拒绝所有爱慕者的类型。 女生们对及川彻的评语则是,看着是会同时有好几个女朋友的类型。 总之,差点在青叶城西出现的大八卦,最终还是销声匿迹了。 而由于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罪恶的八卦笔记本被某人随手扔在了储物柜里。 大概会在未来某一天被幸运儿发现吧。 * 表白事件当天的社团活动,远川凌一脸诚恳地把手里的文件夹交给岩泉一,“是歉礼。” 岩泉一:“?” 他一时间没想明白远川凌有什么事需要向他道歉,直到看到及川彻缩在远川凌背后,一脸心虚地吹口哨。 拳头硬了。 倒不是因为今天的乌龙,纯粹是及川彻这幅不值钱的样子怪让人烦的。 岩泉一做了个深呼吸,催眠自己看不到及川彻,道:“那个啊,没关系,我找到传谣的人了,对方已经被教导主任带走批评教育了。” 远川凌叹为观止,没想到对方行动力这么强。 及川彻也跟着震惊:“iwa酱,你果然是什么校园组织的老大吧?” 岩泉一:“……有本事你就别缩在远川身后。” 及川彻:“略略略~” 岩泉一:“远川……” 远川凌:“?” 你就宠他吧!!! 正文 第45章 岩泉一忍了又忍,总算把对及川彻挥拳的欲望压了下去。 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文件夹,“是什么?” 远川凌道:“拜托长辈设计的营养食谱,应该会有助于长高。” 其实食谱是远川凌自己设计的,凭借着再去前世时掌握的营养学相关知识,设计一份有助于青少年生长发育的食谱对远川医师来说非常简单。 不过一个高中生写出来的食谱没有什么可信度,所以远川凌又发给了父母让他们帮忙鉴定。 远川爸爸和远川妈妈在百忙之中抽空给远川凌回了消息,并且夸赞了他对相关知识的掌握很扎实,随后提供了一点修改意见。 远川妈妈还是比较关心儿子的,借着这个机会询问了远川凌的近况,并希望他玩得开心。 就好像,他不是回国读书,而只是来这边旅游玩闹的。 的确,从远川妈妈的高度来说,远川凌现在的选择就是在放松身心,这也是远川妈妈想看到的。 没有人希望自己的孩子还没成年就活得像个苦大仇深的老头子,远川妈妈光是想想就觉得窒息。 总之,远川凌可以保证这份食谱具有一定的科学性,但要真说按照食谱安排三餐就能长高,很遗憾,做不到。 不过“长高”这两个字完美的戳中了岩泉一的弱点。 虽然没有明说过,但他对自己身为主攻手身高却逊色于及川彻这个二传这件事,一直很在意。 岩泉一郑重道:“谢谢。” 及川彻不甘示弱地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了远川凌给他的另一个文件夹:“哼哼,我也有。” 远川凌面无表情地把及川彻拿着文件夹的手按了回去。 现在是争强好胜的时候?及川彻再挑衅下去,远川凌都怕自己挡不住岩泉一的拳头。 他这个身板在岩泉同学面前实在是有点不够看了。 好在岩泉一一般会把两个人分开对待,及川彻是及川彻,远川凌是远川凌,他不会因为犯蠢的幼驯染迁怒远川凌。 岩泉一没理会及川彻,只是郑重地把装着食谱的文件夹收好。 “有什么注意事项吗?忌口?睡眠时间之类的?” 但凡是医师,都会很喜欢谨遵医嘱的患者,岩泉一不能算是患者,但他这样慎重对待的样子很拉远川医师的好感度。 两人换好了队服,边走边聊一些注意事项。 及川彻欲要挑衅:“iwa酱你……” 岩泉一:“保证睡眠时间吗……我试着调整一下……” 及川彻转头向告状:“阿凌,我……” 远川凌:“忌口倒是没什么,你平常也会注意的吧?少吃高热量食物……” 及川彻眼巴巴地在后边跟着,几次张嘴却完全插不上话。 岩泉一会选择无视他的挑衅,而远川凌会悄悄捏捏他的手指,示意他稍微安分一点,自己正在谈重要的事。 但是,完全没有停下来理一理他的意思。 他就好像两个长辈在聊天,被扔在一边放置play的熊孩子。 及川彻很不爽。 及川彻要闹了。 及川彻被远川凌扯他衣袖的力道弄得泄气了。 那无声的动作,和撒娇也没什么两样,及川彻对远川凌的糖衣炮弹没有一丝一毫的抵抗力。 一直到这天的训练赛开始,及川彻都没能从被冷落的境遇中脱离出来。 “啊啊啊可恶的长高食谱!”他抱头崩溃道。 他发泄式的低喃立刻被某个耳力很好的人捕捉到了。 “什么!?”佐原秋河瞪大了眼睛,音量拔高:“什么长高食谱!?” 一瞬间,周围人的视线都聚焦到了两人身上,虎视眈眈。 长高对于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来说是个避不开的话题,并且少年们都多少有点身高情结,对身高非常在意。 为了某种难以言喻的自尊心,虚报身高的也不在少数。 佐原秋河当然是最想长高的那一部分人,他兴致勃勃 及川彻吞吞吐吐:“啊,什么?没有那种东西,我随便说说的。” 及川彻觉得很棘手,本来阿凌和岩泉一探讨什么注意事项就已经让他很烦心了,再加上别人,及川彻今天在社团活动结束之前,还能和远川凌说得上话吗? 佐原前辈,这耳朵未免也有点太灵了吧? 及川彻思维转得飞快,已经找到理由转移话题,然而还没等他说出口,就有人打断了他。 黑田巡摸了摸下巴,见到这个场面,分析道:“及川的话,没有这种能力吧?倒是远川,来留学之前好像是学医的。” 黑田巡一句话就让大部队调转了枪口,他也顺便接收到了及川彻愤怒的眼神。 及川彻根本没来得及“辟谣”。 某位不正经的前辈缓缓扯出一个挑衅的笑容,表示,他当然是故意透露情报的啊。 佐原秋河窜到远川凌面前:“远川!真的有那种食谱吗?我能长得和松石队长一样高吗?” 远川凌不得不打击他的自信心,实事求是道:“很困难。” 佐原秋河眼神黯淡一瞬,借着又反应过来:“所以果然有吧!在哪里在哪里!我可以看看吗?” 此话一出,远川凌瞬间就成为了整个排球馆里最受欢迎的人。 和远川凌熟识的人直接开口询问。 其他关系没那么亲近的部员们围在外面也有点跃跃欲试。 凑到远川凌边上的套近乎的人太多,岩泉一都被不着痕迹地挤了出去。 好像所有人都来找远川凌助一臂之力。 远川凌很无奈:“这是食谱,不是魔法药水。” 真以为吃了就会立刻长高吗? 一圈人里,远川凌的身高只能比得过身为自由人的佐原秋河。 被一群一米八几的人围着,多少有点可怜兮兮的,好像正在经历某种校园霸凌。 为什么这群人完全不觉得他是在胡说八道呢。毕竟他这个身高看起来可真的没有可信度啊。 幸好他早有准备。 远川凌稍微解释了一下食谱的事。 食谱是针对14——17岁青少年的,佐原秋河还勉强算在内,高三年级的几位,就算吃了估计也没什么用处,很难再有什么生长空间了。 而且佐原秋河就算了,今井兄弟作为副攻想长得更高也无可厚非,但是松石明,为什么也凑过来了。 “松石前辈,已经191了,还想变得更高吗?” “只是看大家来了,所以也跟着来凑热闹而已。”松石明挠了挠头,很诚实地说道。 及川彻看着眼前的场景怒气蹭蹭地往上涨,直接挤进人群里,试图把远川凌救出火海。 沟口领队恰好推门进入球馆,一眼就瞅见了被一群大汉包围的远川同学。 看看那群人狰狞(激动)的表情,再看看远川凌可怜(淡漠)的样子,沟口领队一番拳拳爱护之心冒了出来,“喂——你们这群臭小子——在欺负远川是吧——” 众人:“???” 一群人被强行分开了,所有人被勒令远离远川凌至少两米远。 远川凌身边瞬间就清净了,连空气都畅通了不少。 只有及川彻相当不满:“为什么我也算在内啊!?” 岩泉一:“因为你也跟上去了。” 这完全是沟口领队的误伤,远川凌解释过前因后果之后,他准备的那份通用版营养食谱上交给了教练们。 看沟口领队眼前一亮的样子,估计那份食谱应该很快就会成为排球部的公共财产。 一场风波消弭于无形。 只不过从那天开始,学校里准备便当的人突然变多了,青叶城西的食堂也越来越冷清。 许多人都在尝试那份健康食谱,但变化最快的却是远川凌本人。 六月初,排球部部员各项身体数据录入现场。 “远川,176cm!” “谢谢。”远川凌从大排长龙的队伍里走出来,站到及川彻身边,伸手比量了一下两人的身高差。 嗯,又缩短了不少。 及川彻揉了揉远川凌的头发,“阿凌最近身高长得好快。” 感慨完这一句,他又压低声音和远川凌咬耳朵,“是因为那个食谱吗?” 微热的鼻息轻洒在耳后,远川凌略微缩了下肩膀,“我还在生长期,这个速度是正常的,等过去这段时间就会长得很慢了。” 正常的生长期,一年十厘米是比较健康的,身高窜得太快也未必是件好事,很可能带来一些负面影响。 及川彻闻言有些郁闷道:“长得很慢……比如我这样的?从我们见面到现在,几乎没什么长进嘛。” 这真是个闻者伤心见者流泪的悲惨故事,及川彻在这段时间里磨磨蹭蹭地长了一厘米,远川凌紧追不舍,现在两人的身高差已经很小了。 及川彻比划了一下,发现远川凌再长一些,自己一只胳膊揽过去,能自然地将重心放在远川凌身上的最佳高度就没有了。 真让他痛心。 远川凌则是觉得有点可惜,他的营养食谱最想照拂的两个人,身高增长状况都不算喜人。 岩泉一也只长了一厘米,并不是什么振奋人心的事。 不过岩泉同学心态很平和,知道这件事急不得。 而排球部之所以在今天进行数据录入,是因为将要公布正选名单。 入畑教练和沟口领队已经在一个半月的时间里陆续观察了所有部员,综合考量定下了名单,会在今天的部活结束之前宣布。 第三小队的队员里,一年级组的人都没什么特别的反应,毕竟他们也才加入排球部这么短的时间,入畑教练如果为了球队的稳定考虑,不将他们划进正选名单也很正常。 而三年级的松石明,既是排球队的队长,又有着青叶城西排球部无人能超越的最高海拔,被踢出正选名单的可能性不大。 “啊……好紧张……紧张得胃痛……”佐原秋河趴在休息椅边上,气息微弱地哀嚎。 远川凌走过去,发挥了自己身为医师的专长,仔细查看了佐原秋河的状态,确信对方真的只是紧张,而不是生理问题。 远川凌纳闷道:“佐原前辈,为什么这么紧张?” 及川彻也很奇怪:“我们排球部本来就没有几个打自由人位置的啊。” 佐原秋河平常的表现看起来是哪种非常阳光开朗的性格,没想到会因为正选名单的更迭的事情情绪低落。 及川彻说没有几个自由人都是谦虚了,青叶城西三个年级加起来总共就五个自由人,其他人都是组队的时候被赶鸭子上架,或者是新生被忽悠去的。 从技术上来说,佐原秋河身为自由人可以说是断层第一。 佐原秋河表情萎靡:“啊……但是我状态总是不稳定,沟口领队说过很多次这个问题,如果新生里有更厉害的自由人,我肯定会被换掉的吧,被换掉被换掉被换掉……”他开始反反复复地嘀咕。 远川凌和及川彻对视一眼。 佐原前辈,居然是这种类型的性格吗? 松石明向围在佐原秋河身边的两个人使了眼色,示意他们过来。 两人走到松石明旁边,确认佐原秋河听不到他们的说话声之后才开口。 “别在意,佐原只是惯性怯场而已,我们都知道他肯定是首发正选,但是安慰是没有意义的,只能等他自己调节过来。”松石明表情很一言难尽,估计是这种情况经历得多了,已经很有经验。 佐原秋河一年级时候就已经是首发正选,当时沟口领队还不知道他的本性,对着心理素质很一般的自由人说了许多“寄予厚望”的话,成功把佐原秋河给压垮了,在地区预选赛第一场被当做弱点击溃,随后被三年级的前辈替换下场,堪称佐原秋河人生里的至暗时刻。 虽说后来调整好了心态,但第一次的败北终究还是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 第三小队不知道什么时候围过来的一年级生们叹为观止。 佐原秋河不知道自己曾经的糗事已经被队长一字不落地说给了后辈们听,只是今天的训练赛开始之后,他隐约觉得其他人看他的视线有点奇怪。 但心态转回来的佐原秋河不会思考那么多,开场就完美地接住了一个大力跳发。 “好球!” “中路!” 一传进网,及川彻来到落点。 身前,岩泉一正在准备助跑,身后,远川凌已经准备起跳。 选哪一边? 及川彻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视线也紧盯着半空中的排球,没有泄露一丝进攻意向。 排球触手之后速度极快地向后,远川凌挥臂,在拦网还没有跟上来的时候,打出一个直线球。 拦网的今井兄弟同时发现了端倪。 今井越一:“好像更近了点。” 今井越二:“他们两个的距离。” 远川凌和及川彻碰了下拳。 隔着球网,及川彻向今井兄弟比了个“耶”,“这是我们的专属快攻!” 黑田巡搓了搓胳膊,觉得自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太肉麻了!!你好好说话!” 正常来说,快攻肯定要有暗号之类的东西。但及川彻和远川凌之间,好像自动省略了这一部分,只要对视一眼,两人就能确定使用快攻的时机。 完——全——无法预测。 不过这样完美快攻对一传质量和二传的技术要求很高。 如果一传给得很舒适,二传手就能更方便地传出精准的球来保证快攻的成功率。 当然,即便是一传有些混乱的状况,有些技术高超的二传手也能在调整攻的时候完成完美的传球。 不过黑田巡并没有真的见过技术这样高超的二传手。 及川彻目前的技术,也没办法达到这个程度。 所以在和远川凌配合下的快攻,几乎只在一传比较完美的时候才会出现。 但及川彻的优势在于,能和他进行默契配合的,不仅有远川凌,还有一个幼驯染岩泉一。 无论是给二号位的背传还是长传给四号位的平拉开,几乎都是一瞬间的抉择。 而这两个人都能完美契合及川彻所掌握的进攻节奏。 本来这样就已经够难对付了。 现在,这两个人找到了打快攻的最佳方式。 ——用位置选择来缩短传球距离,进而加快节奏,形成快攻。 远川凌沿着球网向场边走了两步,问:“还需要再拉进一点吗?” 及川彻摇了摇头:“那样就太明显了。而且,也给我一点进步空间嘛。” 背传其实是很难的一项技术,如果是长传,就更难把握落点,球飞出去的距离越远,二传手的控制力越低,就好像原本连接的控制线逐渐脱离掌心。 及川彻现在的控制领域还达不到那么远的距离,在经历过多次配合失误之后,远川凌率先察觉了这一点。 球总是在飞出一定距离之后开始失控,最终只能由远川凌调整进攻角度。 可这样一来,就会被对面的拦网球员察觉,快攻也就失去了原本的意义。 于是远川凌提出了缩短两人之间的位置距离,让传球路径变短的想法。 一开始他还有些犹豫,想着这样和及川彻说这种技术要点,不就是在直说对方传球技术不够好。 但及川彻从来都会直面自己的不足,并不会因为自己的缺点而迁怒别人。 远川凌提出的方案可以尝试,及川彻当然会同意。 两人练习了很多次,不只是在社团活动的时候,还有休息日的空闲时间。 好在付出的努力是有效果的,他们的快攻已经很熟练了。 但这只是短时间让快攻奏效的策略,而不是能维持下去的技巧。 正如及川彻自己说的那样,他也还有成长空间。 对传球的控制力增加之后,拉开快攻的距离,最好做到,让远川凌和四号位的岩泉一,与及川彻之间的距离持平。 那种情况下的快攻才真的让人没办法预料。 又或者,及川彻可以在调整攻的时候也和远川凌配合出快攻。 这是日后比较理想的结果。 不过单论现在,这个快攻已经很不错了。 今井越一看着表情兴奋的及川彻,突然转头和弟弟说:“及川,看起来和我们不一样。” 今井越二没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问:“哪里不一样?位置吗?没办法,是你自己不想当二传手的。” 今井越一瞥他一眼,“那是因为你想打副攻。” 这句话说完,兄弟俩之间的气氛陡然沉默了下来。 及川彻敏锐地发现了这一点,他眨了眨眼,忽然做了个遮遮掩掩的动作,小声对远川凌说:“啊啦,阿凌,快看,今井前辈们因为拦不下我们的快攻起内讧了……” 远川凌愣了一下,思考片刻,“前辈们加油……?”说着他还做了个加油鼓劲的手势。 看得出他没有什么恶意,已经尽力友善了,但有个及川彻在边上,再普通的鼓励都会透露出嘲讽感。 大概,这是和及川彻做搭档必须要经历的吧。 今井越一额角的青筋直跳,“哈?臭小鬼,等着!我拦给你们看!” 今井越二:“不……那种快攻,不管怎么想都很难吧……” 今井越一给了弟弟一个手刀:“给我拿出点干劲来你这家伙!” “嗨以嗨以……” 虽然铆足了劲想要拦下两人的快攻,但及川彻对进攻节奏把握得太得当,直到今天的训练结束,今井兄弟愣是一次都没有成功过。 训练赛提前结束,沟口领队整队,手里拿着正选名单准备宣布。 “为了迎接今年的IH,教练组观察了每一位部员的能力,最后敲定的正选名单就在我的手中。” 这句话说完,队伍中间的佐原秋河再度陷入了紧张情绪当中,岩泉一就在他身后,单手撑住了他即将瘫倒的身躯。 沟口领队明显注意到了队伍里的异样,脸上有种想破口大骂但又强忍着没法出声的表情。 为了避免佐原秋河紧张得晕过去,沟口领队立刻开始宣布名单,“首发自由人,佐原秋河!” 佐原秋河脸上萎靡的表情僵住了,随即缓慢融化,最后换上精神满满的状态,“到!” “队长,首发主攻手,松石明;首发主攻手,岩泉一;首发二传,及川彻。” 第一排的黑田巡表情无奈,就猜到了是这个结果。 “首发接应,花卷贵大。” “最后,首发副攻手……” 沟口领队话音一顿,说道:“今天的首发名单不是固定的,教练组会根据队员们的状态,实时对首发名单进行更换,只要包含在正选名单内,都有可能轮换。”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佐原秋河这个先例在,沟口领队这次谨慎了很多,疯狂打补丁,生怕重蹈覆辙似的。 远川凌已经大概猜到了结果。 “首发副攻手,今井越一,今井越二。” 青叶城西第一轮首发正选名单里,没有远川凌的名字。 正文 第46章 在及川彻推着装排球的推车,第二十一次回头的时候,岩泉一终于忍无可忍地按住了他的脑袋,“一直盯着那边看什么,把你自己的事情做完啊混蛋!” 及川彻梗着脖子,硬是对抗不过岩泉一的手劲,只能憋屈道:“因为真的很担心啊!!” 排球馆角落的休息椅,入畑教练正坐在那里,他面前是没有进入首发名单的黑田巡和远川凌。 因为距离隔得太远,及川彻完全听不到入畑教练在说什么,只能看到对方表情略显严肃,说的大概不是什么好事。 说不定是训斥两人能力不够上不了首发名单,又或者再不努力就退出排球部这种话呢。 及川彻很紧张地东想西想。 倒也不是他对教练们有偏见,毕竟有佐原秋河这个被训斥得留下emo后遗症的人在,他玩全控制不了自己胡思乱想的思绪。 入畑教练完全是一副想和这两人谈谈的架势,及川彻也不好意思光明正大地跟过去旁听,所以只能在这里一步三回头。 沟口领队时间卡得很准,几乎在宣布完全部正选名单之后,社团活动就结束了,不管是进入正选名单的喜悦,还是落选的遗憾,都留给部员们自己品尝。 及川彻在今天的打扫卫生名单里,所以才能在这个时间还在球场乱晃。 岩泉一收拾好了东西,便下来看看这边有没有结束,结果看到及川彻在消极怠工,他的手立刻就控制不住了。 “你有完没完,远川的心理素质比你强太多了,你在这里担心个什么劲啊?”岩泉一受不了他这幅神经兮兮的样子,忍不住道:“而且这个结果我们也有预料到吧?” 青叶城西新的正选名单其实没有超出过大家的预料。 毕竟一起训练了这么长时间,彼此对技术的掌握情况如何,都心里有数。 而且第三小队全员入选,就已经隐约能够看出,入畑教练需要新血液给球队带来变化的想法。 远川凌、黑田巡以及松川一静,都在替补名单里。 老实说,这个结果三人都不是很意外。 不管是从现有技术还是经验的角度,身为副攻手的今井兄弟,都比两个一年级生要出色得多。 今井越一没有脱离首发名单,大概是一年级的新生里出现了花卷贵大这个各方面技术都很不错的接应选手。 在这种情况下,保障球队的进攻性也是很有必要的事。 及川彻将推车往储物间的方向推过去,边走边嘀咕:“就算是早就知道的事,该担心的还是会担心啊。” 及川彻是最近距离体会到远川凌在训练上有多努力的人。 而努力得不到结果是什么感觉,及川彻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默默收拾球场,岩泉一靠在球馆墙边,向入畑教练的方向看了一眼。 岩泉一猜测,他们三个人里,远川凌大概是最不在意这个结果的人。 岩泉一也是后来才知道,远川凌是因为及川彻才接触排球的,毫无疑问,对方在运动上很有天赋,这种天赋让岩泉一觉得,对方就算选择别的运动,估计也能在短时间内迅速上手。 但或许不会这么有拼劲,把个人时间分配一大半给排球这种事,大概率是不会做的。 远川凌对排球的形容总是和及川彻有关。 “和阿彻一起打排球”,“和阿彻一起训练”,“和阿彻一起研究排球技术”。 现在的情形大概还和以前没有什么区别,只不过可以形容为“和阿彻同一个排球队”。 远川凌的确情绪很稳定,和边上表情郁闷的黑田巡比起来简直就是两个极端。 入畑教练一看两个人的表情,就知道问题儿童是自己带了两年的二传手,于是道:“黑田,我想你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黑田巡点头,“啊,成为及川彻的替补这件事,我轻车熟路了。” 黑田巡在北川第一中学的时候,被后辈按在替补席上涨整整两年。 另一个同位置的前辈在队伍里有这么个强力二传手的情况下,直接早早退出排球部了。 而黑田巡能坚持两年,心智可以说非常坚定。 要知道这两年时间,他几乎就没有上过场。 及川彻对待排球的态度实在太认真了,不管是日常训练,比赛,还是健康管理,堪称无懈可击。 黑田巡只偶尔在及川彻有事不在的训练赛上上过场,其余时间基本都是作为替补正选陪练队的二传手打比赛。 排球说到底也只是社团活动,但对于他们这些喜欢打排球的人来说,能不能正式上场参加比赛,还是非常重要的。 黑田巡觉得自己需要一段时间来调整心态,“给我点时间,我可以调整好。” “不,不用调整了。”入畑教练笑着说:“给及川这种二传手做替补,的确没有什么上场机会,但我实际上,想让你和接应轮换。” 黑田巡一愣,“……哈?” 这多少有些超出黑田巡的认知。 入畑教练解释道:“接应是个技术要求比较高的位置,现在的球队中,通常会有两种接应类型,第一种是像白鸟泽的牛岛那样,主修进攻的强力接应,第二种是主要负责一传和防守,进攻比较少的保障型接应。” “但,接应的全称是‘接应二传’,即在二传手无法组织进攻的时候弥补漏洞。” “距离IH的时间太短了,想让及川和新正选们完全磨合好,还是有些太勉强了。但是,如果你和及川同时上场,就相当于多一重保险,将整个球队凝聚在一起。” “青叶城西,需要这种‘完整’和‘流畅’。” 及川彻确实是个非常适合团队的二传手,但他们没有太多时间,比赛时出现的一点微小的漏洞,都可能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虽然黑田巡还是替补,只不过多替了一个接应的位置,但他还是很感动,近乎哽咽地说:“是!我会努力的。” 说完黑田巡的问题,入畑教练立刻将视线转向远川凌。 他刚刚就发现了,这孩子一直在走神往及川彻的方向看,如果不在那小子结束清扫之前把远川凌放走,明天他估计就会成为一年级部员们的谈资。 这两人关系未免有些好过头了。 入畑教练说:“至于远川。你应该明白自己为什么没有进入首发名单。” 远川凌当然明白,“我还没有达到能参加正式比赛的水准,体力只能勉强打一局比赛,不管是接发球、拦网、防守,也比不过今井学长们,这个结果很正常。” 这一番话说得黑田巡和边上的沟口领队频频侧目,表情里充满了不可置信,好像在说:“这家伙是认真的吗?” 入畑教练:“……” 他还真没想到自己会在远川凌嘴里听到这样一番堪称自我贬低的话。 对方和及川彻在一起的时候,表现得都很阳光自信,离开及川彻之后,整个人又冷漠沉郁得厉害。 入畑教练尴尬地轻咳了一声,说:“体力的确是个非常大、而且最直接的问题,正式比赛几乎都要打满三场,即便让你做首发,也会在第二场因为体力不支被换下来。” “今井兄弟现在的技术无疑比你更成熟,但这两个人各有缺陷,而你,远川,你只需要时间,就会成为比他们更优秀的副攻手。” 入畑教练心里明白,今井越一的进攻技术已经达到了很高的水平,一般人其实是很难短时间追上的,对方在排球上的天赋超过他的弟弟,但他身上同时也存在着不小的隐患。 入畑教练在远川凌身上看到了可能性,他超乎寻常的学习能力,如果能将今井兄弟两人的优势全部取长补短,大概会成为一个无懈可击的副攻手吧。 在技术上想要变强,果然还是要无情地吞噬掉别人,才能实现最后的蜕变。 入畑教练没有细说太多,最终只道:“所以最后给你的确定的位置是,救场发球员。然后,在今井兄弟有状态不佳的时候,替换他们任何一个人上场。” “我明白了。”远川凌平静地说。 及川彻想象中的画面并没有出现,远川凌表现得过于平淡,沟口领队提前准备的慰问语都没有任何用武之地。 部活后谈心小组原地解散。 远川凌到达部活准备室的时候,及川彻靠在门边等他。 “结束了?”及川彻见他过来,猛地站直,盯着远川凌上下打量。 “嗯。”远川凌应了一声,“我收拾下东西,很快的。” 远川凌推门进入部活准备室,打开储物柜收拾自己的背包。 “岩泉呢?” “岩泉阿姨给他打了电话,临时有事,先走了。” 及川彻站在门口,时不时向他撇来视线,远川凌后知后觉,发现这人有点奇怪。 他背上包,脸上带着疑惑的表情,和及川彻一起离开学校。 回家的路上,及川彻欲言又止,犹犹豫豫,始终没有开口。 远川凌原本想直接问,但又觉得他这副纠结的样子很有趣,也很好奇及川彻能忍到什么时候。 事实证明,及川同学在远川凌的事情上一向没什么耐性。 及川彻猛地停下脚步,道:“阿凌以后一定会是首发的!” 远川凌也跟着停下来,灰色的眼眸盯着及川彻看了一会儿,他脸上淡漠的表情破功了,勾起嘴角道:“当然,我也是这样认为的。” 虽然在教练和学长面前,说了自己的很多不足,那也是远川凌真的认为自己还没有达到应有的水平。 但远川凌这个人,只要决定做一件事,那么哪怕违背本能,他也会做到自己所能能达到的极限。 现在还远远不够。 及川彻沉吟一声,猛地拉进和远川凌之间的距离,凑近远川凌的脸仔细观察对方的表情,“那今晚不可以躲在被窝里偷偷哭鼻子哦。” 远川凌被吓了一跳,猛地后仰,脚下跟着后退几步。 “怎么可能啊……”他撇开脸,热意从脖颈向上蔓延。 及川彻摸了摸下巴,说:“阿凌上次说的,如果压力很大不及时调节的话,很有可能出现身体上的状况,比如说发烧,或者嗓子哑掉之类的……” 远川凌伸手搓搓脸颊,“你记忆力可真好,如果能用在记单词上就更好了。” “我也有在努力记啦!但是日本人学英语真的很不合理——” “很有道理,那今晚听写一下最新的单词吧?” 及川彻:“唉——” 于是今晚的电话时间,及川彻被远川凌优雅的伦敦腔包围了,听了一晚上口语听力。 远川凌没把及川彻的话当回事,因为他确实没有什么压力。 现在还达不到的话,之后努力追赶就好。 这种想法截止于几天后的早上。 远川凌一脸凝重地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试图开口,“什么……?” 他声音喑哑得厉害,就好像含了什么东西在喉咙里,难听得好像在锯木头。 阿彻。 莫非是什么乌鸦嘴吗? * 青叶城西排球部每周一是固定的休息日,社团活动暂停,给部员充分的时间恢复精力。 对比北川第一中学那种大赛之前整月全勤的地方,在时间安排上要合理不少。 难得的休息日,及川彻却不怎么开心。 因为远川凌从今早开始,就没怎么和他说过话。 只会“哦”,“嗯”,“好”。用这种单个的字来回应。 大部分的时候是及川彻巴拉巴拉讲了一堆,远川凌点头微笑,“嗯。” 及川彻:“???” 超级让人不舒服—— 及川彻如此在心里呐喊。 上午第三节课,国文课,班主任老师在讲台上激情满满地讲课,及川彻在底下偷偷侧眸观察远川凌的状态。 “所以这句话的意思就是……” 伴随着讲课声,他不加掩饰的视线将远川凌从头到脚扫了个遍。 远川凌一头白色自然卷已经有些偏长了,他每天会用小皮筋在发尾束一下,防止长发阻碍视线。 颊侧漏网之鱼的发丝贴在皮肤上,自然又随性。 这个侧面的视角还能看到远川凌微微颤抖的睫毛,优越的鼻梁,轻轻抿起的嘴唇,好像在为什么事苦恼一样。 他身上穿着青叶城西的白色校服,从衣领到裤脚都很整洁清爽,光是坐在那里,就让人移不开视线。 及川彻最终得出结论,今天的阿凌也很完美。 可是完美的阿凌,到底为什么今天拒绝和他交流。 “及川……” “及川!” 恍惚间他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才回过神来这是在课堂上,及川彻猛地站了起来。 “到!” 讲台上的班主任花田老师双手叉腰,面色不善:“及川,我刚刚的问题你有答案吗?” 及川彻尴尬地挠了挠脸颊,正在考虑直接和老师道歉还是随便说点什么蒙混过关,余光就瞥见远川凌将自己的笔记本摊开推到了更靠近他这一侧的桌角。 “作者这样写是因为……” 及川彻流畅地读完了远川凌写在书上的笔记,并完美地被班主任老师发现了。 花田老师推了推眼镜,镜片仿佛闪烁了一阵白光,她看着略显紧张的及川彻悠悠地开口道:“及川,我知道远川长得好看,但你也不能整节课都盯着人家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底下的同学们大笑起来。 花田老师调转枪口:“还有你远川,不能太惯着他了,就算是好朋友也不行!都给我好好听课。” “是。”远川凌应了一声,又道:“我会督促他补上笔记的。” 这是远川凌今天第一次说这么长的一句话,及川彻一下子就发现了端倪,远川凌的声音,喑哑得不像话。 及川彻坐下来,仍然时不时用疑惑地视线看向远川凌。 远川凌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专心听课”,随后展示给及川彻看。 及川彻好像被这几个字封印了,一直到下课都很安分。 但下课铃声一响,他猛地从桌位上站起来,两步走到远川凌桌子边上,表情不善,远川凌前后的同学们见状,立刻从座位上离开走远了些。 “呜啊……及川的脸色好难看……” “这两个人不会要打起来吧?” “怎么办,花田老师刚走,要叫她回来吗?” “开什么玩笑,打架?你不觉得这表情看起来更像是想把远川做成挂件带走吗?” “……你那是什么诡异的形容。” 同班同学们窃窃私语,远川凌紧跟着抬头,看到的是及川彻绷着脸的表情。 “怎么了?”远川凌有点好笑地问。 及川彻问:“你嗓子哑了为什么不和我说?我今早还拉着你晨跑了。吹了风之后会更难受吧?果然还是压力太大了,明天的部活请假休息怎么样……不,现在要不要去保健室休息。” 远川凌一个手刀敲在及川彻的腰间,“阿彻,反应太过了。我有分寸。” 要不是远川凌知道自己什么状况,单看及川彻这凝重的表情,他都要以为自己病入膏肓命不久矣了。 “可是你为了隐瞒病情都不和我说话……”所以肯定很严重吧?至少是不能和他说的那种严重。 及川彻撇了撇嘴,不知道在意的是“隐瞒”还是“沉默”,大概两者都有。 远川凌觉得自己再不解释一下,面前这个人就快要因为这件事情和他冷战了。 ——强行把他按去休息,自己在边上生闷气的那种。 生气归生气,远川凌提出什么要求都会满足,只是不怎么想搭理他。 这是远川先生在及川先生那里积累的经验。 批评他又舍不得,丢下他也做不到,连生气都憋屈得不行。 他表情别扭地小声说:“很难听……” 及川彻怔愣片刻,问:“什么?” 远川凌抬眸看他一眼,视线又开始躲闪,“声音……很难听,不是生病了,只是变声期。” 变声期…… 变声期? 及川彻:“唉?” 但凡是个懂得生理常识的人都知道,变声期是男孩子必须要经历的一个身体发育阶段。 阿凌是觉得变声期的自己,声音很难听,所以才拒绝和他交谈的吗? 这可真是……别扭得可爱。 及川彻心跳加速,有种被什么东西击中的感觉。 他把远川凌从座位上拉起来,“走!” 远川凌:“?” ……去哪? 及川彻没有回话,拉着他往外走,和第一排的班长说:“抱歉,阿凌他身体不舒服要去保健室,麻烦帮我们请个假——” “啊……啊好的。” “哈哈,偷跑了呢……” “这两个人在一块氛围感也太强了吧?” “像那个呢……” “嗯,像那个呢。” 八卦的同学们从门口探头看向走廊,两人的背影分外和谐。 保健室。 校医把一瓶润喉糖、一瓶钙片扔到及川彻手里。 “保养一下就行。他就是生长期来得晚了,所以变声期也迟。”校医看向坐在病床上的远川凌,问:“最近身高窜得很快?应该还有点生长痛吧?做点热敷或者按摩就没事了。” 远川凌出身医学世家,作为患者的时候对医生也很坦诚,“嗯,有在热敷。” “想在这偷懒的话就留一会儿。我有事出去一下。”校医拿了一摞文件出去走出了保健室。 及川彻谨慎地在远川凌旁边坐下,撸起袖子,道:“腿伸过来。” 远川凌:“???” 好像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他整个人僵在那里没有动作。 及川彻皱起眉,嘀嘀咕咕:“不是说要按摩吗?” 远川凌叹了口气,“我有给自己按摩,但也只能缓解,没办法避免的。” “那让我试试。” “这种事有什么好试的啊!” “按摩唉!我还没做过,很想学啊!” 好烂的借口。 给人按摩难道是什么很开心的事吗? 远川凌不能理解。 他勉为其难,动作磨蹭地把一边的凳子拉过来,一只脚踩在凳子腿上,伸手给及川彻做示范。 “这个区域,顺着往下按揉。”远川凌伸手虚空在自己小腿关节附近画圈。 及川彻撇嘴,“好敷衍。” “知道就好……”远川凌正要放下腿,却猝不及防被及川彻按着腿弯捞了过去。 “喂!” “嘘——”及川彻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远川凌整条腿的僵住了,保持着这个诡异的姿势,任由及川彻的手按上了他的膝盖关节附近。 看远川凌老实得像案板上的鱼,及川彻开始秋后算账:“这种事应该早点告诉我啊。” “又不是什么要紧事……” “可是明明就有在痛。” “所以我今早有要求缩短晨练时间啊。” “这种时候就应该完全停止!” 要是早知道远川凌的身体状况,他不可能还硬拉着对方晨练的。 “阿彻以前,也有经历过生长痛吗?”远川凌尽量给自己转移注意力,他现在觉得自己的腿僵得像木头一样。 及川彻沉吟一声,“应该有……我没什么印象了。” 国中的时候每次社团活动结束就累得像狗,疲劳后的肌肉酸痛大概是和生长痛一起到来的,以至于及川彻对这个人体生长的必经之路没有什么深刻印象。 那个时候他状态很不好,及川姐姐还能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把瘫在家里的弟弟拉到医院做做按摩,那大概是及川姐弟少有的温情时刻。 不过及川彻没能凭借这点经历让自己学到什么按摩知识,他手上的力道很轻,隔着校服裤子,落在远川凌的腿上和挠痒痒没什么区别。 从远川医师的角度来看实在是很不像样子。 远川凌叹了口气,手覆盖上及川彻的手,教他应该按捏哪个地方。 “这里,稍微重一点,没关系不会痛。” “哦……有痛吗?” “……不痛,稍微重一点也没关系,这个位置以后你也可以给自己按。” “唉——真的吗?” 两人一个教,一个虚心在学,也完全没有注意到,保健室的门没有关严实。 门外,准备到保健室偷懒的松川和花卷对视一眼,表情一言难尽。 不会是被诅咒了吧?怎么走到哪里都能遇见这两个家伙。 正文 第47章 远川凌其实是第一次经历生长痛。 前世他的生长期度过得很平稳,从死亡边缘堪堪回到人世间,旧伤留下的疼痛,让他很长一段时间对痛感麻木了。 远川凌原本以为这是精神层面的顿感,但他这个时候才发现,人是会在过分的关爱下变得软弱的生物,被人嘘寒问暖,就会下意识觉得自己真的痛到难以忍受。 及川彻好像把他当成了什么易碎品,不仅每日的晨练和夜跑被暂停,这家伙还想撺掇远川凌请假停训。 远川凌及时叫停,把及川同学按回了原位上,让对方收一收那无处安放的同情心。 为此,冷漠无情的远川同学连续三天拒绝了和及川彻一起回家。 一直到第四天,及川彻终于忍不住了,在部活准备室大吐苦水。 “阿凌真的很过分吧?居然说我最近太奇怪了所以不想和我一起回家!我明明很正常的!”及川彻双手环胸,一脸不忿的表情。 岩泉一冷漠道:“你身上沾胶水了吗?非要和远川黏在一起?” 说到底放学一起回家这种事,都是取决于顺不顺路,有没有空。 偶尔岩泉一做值日,或者被老师那边留堂,就不会和两个人一起回家。 及川彻也有临时有事的时候,不过远川凌通常会说要去逛书店,不会单独和岩泉一两人同路。 因为这种情况出现的比较少,所以正直的岩泉同学还没有发现问题所在。 及川彻道:“胶水?那种东西要是有用就好了——阿凌也太狠心了——” 岩泉一:“?”真的假的,不会真想过这种事吧? 岩泉同学开始思考以后及川彻因为什么意外行径进橘子,自己要不要捞一下这个幼驯染。 花卷贵大一捂脸,心说,岩泉果然还是认不清这两个人的真面目。 花卷贵大一边叠自己的校服外套,一边随口说道:“也稍微给远川留点私人空间吧?你最近应该做了什么很过分的事吧?” 远川凌平时那么迁就及川彻的人,能狠心把这家伙丢下三天,实在是件有些不可思议的事。 按照两人的性格判断,肯定是及川彻做了什么错事。 及川彻摸了摸下巴,做思考状,片刻后他细数了自己这三天的辉煌战果:“我只是陪阿凌待了一会儿保健室……” 一天有半天在保健室,错过了一节数学一节物理一节国文课。 “然后给阿凌带了豪华版营养餐……” 他和及川妈妈说了这件事,及川妈妈很心疼,自告奋勇下厨,由于没能收住自己的爱护之心,份量大到能把远川凌撑死。 “再就是想陪阿凌去医院看看但被拒绝了……” 其实远不止这些,及川彻从远川凌那里学了一点按摩的皮毛,之后就跃跃欲试,每次在保健室的时候都要尝试给远川凌按摩。 远川凌实在有些受不了这种过分亲密,他那些小心思分分钟就要在及川彻面前暴露,没办法,他只能暂时和及川彻划清一下界限。 这家伙已经越来越没有距离感了。 松川一静十分无语地开口:“远川只是生长痛,不是病入膏肓了,你在做些什么啊?只是很小的问题吧?” 搞得这么兴师动众的,怪不得远川会突然把他推开,太粘人的话是个人都受不了。 虽然远川凌对及川彻的容忍上限非常高,但果然不是没有止境的。 及川彻原本外放的情绪突然收敛起来,他放下手,表情有点沉郁,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迷茫。 “我也不知道……明明我知道阿凌现在只是小问题,稍微注意一下就可以,但我总是忍不住很紧张……” 就好像,这一点小小的身体不适,如果不好好调理,可能会带来很严重的后果。 很多医学案例里不都是这样的吗?一个完全不起眼的症状,最后导致了很严重的结果,他当然害怕远川凌成为教科书里的一环。 留下什么后遗症还是小事,万一事情真的大条了呢? 他甚至不敢轻易说出那个字眼,总觉得像是什么很可能成真的魔咒。 脑袋里一旦浮起这个念头,及川彻就开始心慌得厉害,他的本能在向他预警,如果不好好照顾远川凌,后果他无法承受。 及川彻最近几天甚至一直在做一个非常糟糕的梦。 梦里,远川凌身上插满管子,孤零零地躺在重症监护室里,暮气沉沉,只有呼吸机和心跳监护仪的运作,能看着那人还活着。 重症监护室外冷冷清清的,只偶尔有人来看望他,鲜花与慰问都没办法隔着厚重的玻璃传递给那个与死神做斗争的人。 及川彻在梦境里感受到了难以抑制的无力,他在深夜骤然惊醒,难以再度入眠。 他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但这的确影响了及川彻最近的行动。 “而且阿凌确实很难受啊?虽然他不说,但是总是下意识皱眉,揉腿,脸色也没有以前那么健康了?看到了很难不管吧?”及川彻越说越理直气壮,越说越觉得自己的行为完全没有问题,差点就要把自己说服了。 “你完全没在反省啊,这个态度,远川会给你‘解禁’才奇怪呢。”岩泉一嘲笑道。 站在部活准备室门口等他们的远川凌:“……” 他本人还在这里,及川彻这话是说给谁听的,不言而喻。 远川凌轻叹一口气,他其实有点分不清,及川彻是在有意卖惨,还是对未来的某种预兆。 从前他身体的确不好,没什么大问题,就是小毛病不断,隔三差五就要跑一趟医院,随着年岁的增长,这种反应越来越强烈了。 经常低血糖发作也是表现之一。 他就是在低血糖发作之后,昏过去再醒来,便回到了多年前的世界。 一想到这里,远川凌就没有什么心思和及川彻玩“你追我逃”的游戏了。 但是必须让及川彻停下这些异常举动才行。 远川凌表情冷漠地想。 他转身率先下楼,往球馆走去。 边走边思考,最终得出结论,及川彻大概是最近没什么安全感,拉开距离说不定还会适得其反。 如何给闹别扭的及川彻顺毛,永远是远川先生需要钻研的课题。 远川凌一个人到球馆的举动也吸引了别人的注意。 黑田巡不改八卦的爱好,甚至觉得同时被入畑教练找去谈心,两人的关系应该比从前亲近了那么一点点? 他凑了上来,询问道:“真奇怪,你今天居然是自己一个人来的吗?” 黑田巡朝后方看了看,没有发现预想中的那个人影。 “及川呢?” 远川凌:“好像有事,所以我先来了。” 因为有个人正在和自己的亲友团们求助,如何解决两人现在这个不是冷战但也差不多的状态。 远川凌已经在刚刚来的路上深刻反省了自己,并拟定好了哄人的策略。 “唉——”黑田巡感慨一声,又问:“要不要先和我们练习?” 远川凌迟疑道:“我先去热身。” “好吧。”黑田巡停在原地,手里拿着排球转了一圈。 远川凌自己一个人去热身,黑田巡回到一号球场,失败的邀请招来了队友们的调侃。 “今天也是没能给远川托球的一天。”今井越一嘲笑道。 今井越二则是完全不理解他这幅一定要上去自找拒绝的行为,“你好像对远川特别执着啊?是因为他和及川关系好吗?” 佐原秋河摸了摸下巴,道:“果然是,那个吧,就算抢不到正选二传的位置,也要抢到他最心爱的副攻手……” 佐原秋河说着说着,做出了一副音乐剧里的咏叹腔调,好像在说的是什么激动人心的事情。 松石明听着这幅腔调,突然道:“是在勾引远川出轨吗?很恶劣啊黑田。” 黑田巡表情逐渐狰狞,“你们在说什么啊!?” 什么叫勾引,什么叫出轨,这都是什么古怪的形容词啊? 黑田巡狠狠拍了下手里的排球,阴恻恻地说:“我只是想让那家伙体验一下挫败感,一直和自己形影不离的人突然和别人亲近了,肯定会很生气吧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今井越一:“……这不是没差吗?” 今井越二:“果然是人渣啊。” 远川凌并不知道黑田巡在策划什么“副攻诱拐计划”,他拒绝的原因也和他说的一样,做热身而已。 及川彻是首发队员,之后的练习赛两人同时上场的可能性不高,远川凌也不能为了这点小事,就放下扣球训练。 黑田巡在技术上比不过及川彻,但也比和别的位置的部员一起训练要方便很多。 远川凌做完热身,来到了一号球场。 首发队员聚集在教练那边,及川彻在人群里,一排球馆正门就被抓了过去,这会儿没时间来和远川凌交流他们部活结束要不要一起回家的话题。 “今天有练习赛吧?”远川凌问道。 黑田巡拍了拍手里的排球,“嗯,和伊达工业,据说是入畑教练主动邀请的。” 远川凌点头,又看向黑田巡,“要训练吗?我们应该是没办法上场的吧?” “唉?”黑田巡闻言一愣,露出了受宠若惊的表情,他没想到自己的副攻诱拐计划还没怎么开始,远川凌就自己找上门了。 远川凌歪了歪头:“?” 黑田巡心虚地移开视线:“啊……好啊,我再找个人过来。” 不过很可惜,两人的练习还没开始就被迫结束了。 入畑教练把他们两个人都叫到了场边,让他们旁观这场练习赛。 远川凌和前去热身的及川彻擦肩而过,对方频频向他投来担忧的视线。 远川凌无奈,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青叶城西和伊达工业两边的首发正选在热身,入畑教练在叮嘱几个替补成员。 “有时候在场边,能看清楚的东西更多。虽然你们是替补,但要随时保持即将上场的状态。”入畑教练双手环胸,语重心长:“要把自己当做‘奇兵’。” “是!” 两边列队,远川凌跟着替补正选们在场外选了个最佳区域。 黑田巡视线在伊达工业的队伍里扫了一圈,看着一堆身高将近一米九的球员们就有些发憷。 “伊达工业以拦网出名的,就算教练想磨练一下新队伍,这个对手未免有些太难缠了。” “拦网?”远川凌重复了一下这个词,若有所思。 黑田巡竟然是那种有人接茬就非常愿意解说的类型,他道:“伊达工业的口号是‘铁壁’,用拦网筑成高墙,以守为攻。算是宫城县内,特色非常充分的学校之一了。” 场内,两边队长上前竞争球权,青叶城西拿到发球权,伊达工业选择了左边场地。 由于正选里最擅长发球的远川凌不在首发,所以青叶城西选择的轮次前排三点攻,二传手发球。 及川彻的跳发已经日益精进,成功率逐渐升高,如果在不追求杀伤力的情况下,完全可以做到几乎不失误。 但作为一个进攻型二传,及川彻不是会求稳的类型,所以最近的训练侧重于增加力道。 而显然,这家伙在比赛里也不会收敛。 开场的一次大力跳发,直接瞄准了伊达工业的副攻手。 见面杀。 副攻手把球接飞了。 “好球!” “再来一次!” 场边的黑田巡自我代入感极强,总觉得那排球是打在自己的手臂上。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及川彻发球之前好像还往替补席瞅了一眼。 黑田巡猛地打了个冷战。 “远川,你有没有觉得场馆很冷啊?” 远川凌:“?” 他没觉得,反而要被球场里的火药味带起热意了。 前场的今井越一好像和伊达工业的球员不对付,及川彻发球得分之后,今井越一做了个鬼脸:“哈!连跳发都接不起来,你们还是没什么长进啊。” 伊达工业前排的副攻手也不是任人欺负的性子,“今井,你的一传技术可是很出名啊。” 出了名的烂。 两人黑着脸对视一眼,随后同时移开视线。 远川凌失语片刻,“今井前辈,好像不擅长挑衅啊。” 今井越二在球场属于比较沉默的类型,沉稳可靠,今井越一倒是格外闲不住,东挑衅一下,西嘲笑一句,结果却完全说不过对手,反而把自己惹得一肚子火。 黑田巡撇过脸,觉得很丢人,“人菜瘾大,你懂的吧?今井兄弟一开始是想报伊达工业的,但是填错了志愿,所以才来得青城。” 远川凌:“?”这种东西也能填错的吗!? 远川凌不太懂。 他有些不理解前辈们丰富多彩的人生经历。 远川凌转过视线,凝视在发球的及川彻。 还是看看阿彻洗洗眼睛,不然总觉得要被前辈们的傻气传染了。 及川彻的第二球威力不减,只是落点稍微有些偏移。 伊达工业的拦网技术顶尖,一传其实也并不拉跨,接应选手接起了这一次的跳发。 二传手传球,前排主攻手助跑起跳。 青叶城西前排,今井越一和松石明同时起跳拦网。 伊达工业的主攻手避开双人拦网,打了个斜线球。 “掩护!” 佐原秋河在情绪稳定的时候还是相当可靠的,他接起了这一球。 非常完美的一传,压低重心,卸力也做得很好,看到远川凌眼前一亮。 “机会球!” 及川彻补位到落点,现在他要做的,是选择谁来对抗伊达工的三人拦网。 毫无疑问,在力道上绝对是松石明更有优势,如果说青叶城西现在的球员中有谁能正面突破三人拦网,松石明和岩泉一都算在内。 岩泉一此刻的位置在后场,后三进攻过于暴露,还是有些勉强了。 松石明也是不错的选择,但是,新队组建后的第一场训练赛,如果松石明这一次的强攻失败了,很容易消磨对方对及川彻的信任度。 如果导致之后在强攻时候开始畏手畏脚的,那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今井前辈。”及川彻的传球脱手之前,远川凌这样判断。 黑田巡忍不住侧眸看了他一眼。 紧接着他将视线转向场内,及川彻的传球脱手的方向果然是——今井越一。 黑田巡露出了震撼的表情。 这两个人……难不成会读心术吗!? 及川彻在后排的这记长传球速略快,为了跟上这一球并且尽量避开拦网,今井越一直接原地起跳。 伊达工业采用的是应变拦网,在看清楚攻手起跳的方向之后再进行拦网。 远川凌从弗斯教练那里学到的也是这样的拦网技术。 纯粹的预测对于大部分副攻手来说都是无法掌握的技术,那与其说是“技术”,倒不如称之为一种无与伦比的“天赋”。 绝大多数副攻手还是会选择应变拦网,尤其是三人拦网的时候。 三名拦网球员要选择同一个拦网位置,这对球员的预测能力要求很高。 伊达工业很显然是这方面的翘楚,拦网形成的速度非常快。 原本安静看球的松川一静忍不住道:“好迅速的判断。” 但是还是慢了一步。 远川凌紧盯着球网附近。 拦网手像三块铁壁,逐一在攻手面前并拢,将各个球路全部堵塞。 远川凌下意识伸手,摆了一个标准的拦网手型。 并拢下压,但倾角不能太过,否则很有可能造成过网击球。 人与球网之间的距离也要掌握得当…… 让副攻手打强攻,这也算是青叶城西的传统美德了,很有趣的是,及川彻在没有和黑田巡沟通过的情况下,就已经学会了这种指挥方法。 黑田巡此刻的表情非常微妙。大概是那种后辈把自己拍在沙滩上,但又不想承认的感觉吧。 他不甘示弱地凭借自己对队友的了解,预测了今井越一的扣球:“右边第三人,侧方向打手出界。” 下一刻,今井越一在第三人的拦网没有完全跟上的时候,将球以侧边倾斜的角度打在了二传的右手上,球飞出了界外。 “越一只是的扣球看着很强势,但确实没办法和主攻手的力度比较,他比较会用小聪明。” 从配合及川彻的传球速度缩短起跳时间,再借着这从速度上抢来的一点微弱优势,完成一次侧方向的打手出界。 以伊达工业拦网球员的技术,今井越一正面完成打手出界的可能性不大,很有可能是“一次触球”。 然而远川凌没有回话,他看着已经落地的今井越一。 对方轻轻转了两下手腕,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但远川凌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如果不是像远川凌曾经在排球馆遇到的那个京谷贤太郎那样,凭借着不同的助跑方向和身体倾斜角度打出小斜线,而是以正常的起跳方向打斜线球,手腕的转动是必须要做到的一点。 正方向的挥臂,手腕向侧方翻转。 正方向的起跳很有可能是蒙蔽对手的一个假动作,在此基础之上打斜线,就算是三人拦网真的形成,只要手腕转动幅度够大,彻底避开拦网也不是一件难事。 但是,人的身体在起跳之后是有惯性的,起跳后身体的倾斜角度会影响挥臂,正方向打斜线本身就是个和惯性做斗争的举动,手腕肯定要承受一定程度的压力。 “今井前辈,有去做过理疗按摩之类的吗?”远川凌忍不住问。 黑田巡有些疑惑,但他回忆了一下,“好像是有定期做养护……” “之前二年级的时候手腕有受过伤,所以还修养了好长时间,那之后越一就在这方面比较上心了吧。” 远川凌松了一口气。 这样的打法偶尔用用还行,在高强度的比赛里频繁使用,估计会给手腕筋骨带来很严重的压力。 远川凌没有仔细询问今井越一之前受伤的原因,想也知道和这种不太爱惜身体的打法脱不了干系。 不过今井越一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大概率也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青叶城西和伊达工业的这场比赛打得十分焦灼。 及川彻在传球上比较保守,青叶城西并没有出现配合上的失误,这对刚刚组成的球队来说简直是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远川凌对伊达工业的应变拦网很感兴趣,和边上的松川一静开始预测拦网的起跳时机。 第一局之后的中场休息,远川凌和松川一静走到隔壁球场,想尝试一下三人拦网。 黑田巡也看出了这一点,招呼其他替补正选一起跟上。 及川彻浑身汗意,好像幽魂一样飘到了黑田巡身后,“前辈,我听说你要做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是真的吗?” 比如勾引某个副攻手出轨? 正文 第48章 在部活准备室的时候,及川彻知道远川凌就在门口,与其说他是在和队友们抱怨,不如说是用这种方式向远川凌讨饶。 他细数了自己最近的错处,虽然最后有些给自己的行为找补的意思,但他求原谅的意思也很明显。 于是听到这些的阿凌丢下他们先走了。 出了部活室的门,没看到远川凌的身影,及川彻头都大了。 他隐隐有种这场拉开距离、你追我赶的游戏很快就要变成冷战的不安。 及川彻倒是想直接冲到远川凌面前好好谈一谈这件事,可惜进了球馆他又意识到今天有和伊达工业的训练赛。 在球场上他还能摒除这些杂念,专心比赛,等一离开那片场地,那些和远川凌有关的念头又涌了上来。 这本来对及川彻来说没有什么影响,他对排球很认真,不会让自己在比赛场上受到其他杂念的严重影响。 在经历过国中时期心态不稳定而被天才后辈替换下场之后,及川彻在赛场上的专注力已经修炼得非常到位了。 直到中场休息时,佐原秋河看到远川凌跟着其他部员到旁边的球场练球,人群里还有黑田巡。 于是神经大条的佐原秋河一不小心就把黑田巡的“副攻诱拐计划”说漏嘴了。 及川彻心里积累的那点不会向远川凌发泄的负面情绪瞬间爆发了。 用岩泉一的话来说,看着黑田巡的视线和怨灵没什么两样。 他就知道,阿凌这么好的人,只要自己一时没有看紧,想顶替他位置的人就会前赴后继地冒出来。 比如最初在北川第一中学门口,想要和阿凌交换联系方式的女学生。 又比如时常落在阿凌身上,不会遮掩倾慕之意的视线。 只不过从前的每一次,远川凌专注的视线总是落在自己身上,及川彻对这种事情没有什么真实感受。 但现在不同了,远川凌没有入选首发名单,就意味着两人不会一直在一个球场上做队友,远川凌的时间会分出一大半给“排球”,而不是“和及川彻有关的排球”。 这种落差感其实才是及川彻觉得有些不安的根源。 从远川凌回国来到宫城县开始,两人就没有经历过这么长时间的“分别”。 虽然也只是把放课后一起回家的时间免去了,但这无法遏制及川彻心里升起的危机感。 就好像他会在逐渐拉远的距离中和远川凌划清界限。 不过及川彻能在休息时间百忙中找过来发泄自己的怨念,还要多亏黑田巡慢了一步。 走在最前面的远川凌去场边的球框里拿排球,没有注意身后发生了什么。 及川彻就是看准了这个时间,打算和黑田巡好好“谈谈”。 否则他在远川凌那里“粘人精”的标签都还没卸掉,就又要加上“威胁前辈”、“阻碍社交”的这种不良头衔了。 黑田巡落在人群背后,恍惚间有种自己被盯上了的感觉。 他猛地一僵,表情愤然地向队友的方向一瞥。 是谁暴露了他!? 佐原秋河缓缓移开了视线。 毕竟讲队友八卦这件事,可是他们青叶城西的传统啊,但凡哪个队员出了点什么八卦,第二天就能传遍整个排球部。 时常作为八卦散播源头的黑田巡应该明白这一点才对。 佐原秋河脚下微动,躲进了松石明的背影里。 这是八卦之王黑田巡的福报啊。 黑田巡轻咳了两声,他在及川彻面前远远没有背后谋划时那么理直气壮。 因为想诱拐远川给远川托球是一回事,被人家正牌二传搭档找上门来又是另一回事。 黑田巡此刻的尴尬完全和托球与否没什么关系,纯粹只是破坏人家感情的背德感。 他觉得自己很像各个方面都不占理,行动还没开始就被抓包的第三者。 ——都怪佐原秋河之前的胡说八道,他现在脑子里都被“出轨”之类的台词占满了。 “毕竟你们首发要打训练赛,我在这边给远川托球也是件很正常的事吧?” 他的表情明显是色厉内荏的,可惜一向擅长察言观色的及川彻好似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及川彻脸上挂上温和的笑容,语重心长地拍了拍黑田巡的肩,“前辈,请好好和阿凌打配合,阿凌虽然很擅长调整攻,但如果传球更精准的话扣球会更舒服的,拜托了你了。” 黑田巡:“……”这是什么正宫发言。 他最吃挑衅这一套,原本那点心虚都散了个干净,“啊,我当然会好好照顾远川的。” 两人对视,空气中好像有莫名其妙的火花溅了出来。 这场对峙终止于花卷贵大把及川彻叫回球场,黑田巡才肩膀一松,脚下步伐加快,溜进了替补正选的队伍中。 后半程就注意到两人在交谈的远川凌:“……” 远川凌叹了口气。 边上的松川一静瞥他一眼,问:“觉得苦恼的话和及川直说就好吧?” 虽然从部活准备室那家伙的发言来看,让他接受和远川凌退回到标准的友人距离,肯定是不可能。 远川凌也没有这种想法。 他觉得苦恼的点也和松川一静想的不太一样。 “阿彻,最近过于紧张了。我其实不希望他被我影响太多。”远川凌轻声说道。 拉开距离或许就意味着两人相处到现在积累的关系进度条退回到原来的位置上。 远川凌只是想让及川彻放松一点,更专注自己的生活就好,让及川彻因为他而心情起伏不定,这不是远川凌来到宫城的初衷。 他想让他的爱人那落寞的三年光彩熠熠,而不是平白多出许多烦恼来。 但很显然他现在采取的方式有些适得其反了。 松川一静无语道:“其实是戒断反应吧?” “嗯?”远川凌没想到会在队友口中听到这种熟悉的观点。 “就像是对什么东西上瘾,然后突然断掉,不适感会非常的强烈。”松川一静转了转手里的排球,表情淡漠地说:“只要狠下心来度过这段时间,就没有问题了吧。” 要是从他的视角来看,远川凌还是有点太宠及川彻了。 及川彻在这次两个人的冷战中完全不占理。 远川凌眉宇舒展,明白他的意思。 无法接受只是一时的,当这种拉远的距离替代了从前的习惯,不适感就会慢慢消退。 “很正确的看法。”远川凌感慨一声,随后道:“不过我不打算这样做。” 松川一静耸了耸肩,“我就知道是这样。” “谢谢你松川。” “实不相瞒,我总觉得以后这种事情还会发生很多次。” 远川凌忍不住笑出声:“哈哈哈,抱歉,但是之后也要麻烦你们了。” “远川,人是会得寸进尺的。”松川一静忍不住叮嘱道。 尤其是及川彻。 倒不是什么严重的问题,只是这人在和别人相处久了之后,跨越友人这道门槛,性格底色里的那点恶劣因子就会浮上来,比较喜欢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让人忍不住攥拳的那种。 这种行为如果对外就算了,对内就很容易产生不和谐的画面。 此处特指岩泉一。 幼驯染的铁拳已经成为排球部的一道风景线了。 不过很巧合的是,目前青叶城西一年级组,已经习惯了及川彻时不时的幼稚举动。 松川和花卷由于情绪过于稳定,无师自通了对及川彻一级守则,不太当真地敷衍过去就是了,反正说什么及川也不会真的往心里去。 长着那张池面脸,说话又有些轻浮的人,其实是很容易在男生群体里被孤立的,但忽略掉偶尔的玩笑话,及川彻在别的事情上都很可靠,尤其是排球。 这个人就是有在球场上被队友信赖的底气。 可惜对方在和远川凌有关的事情上永远都拎不清楚。 青叶城西排球部的食物链顶端,松川一静已经可以确认在哪里了。 远川凌闻言,有些狡黠地勾唇,“这不是很好吗?” 松川一静转球的手猛地停下。 他开始思考很久之后的婚礼,礼金自己是要交一份还是两份。 说起来,他们应该不是这两个人play的一环吧……? 不过,青叶城西的部员能忍下这两人的相处模式,和他们在做正事时候的认真态度脱不开干系。 单从这个角度,很难想象这两个在不同球场里认真磨练球技的人,在进球场之前都还处于烦恼之中。 扣球被远川凌的单人拦网拦下时,松川一静如此想道。 那双灰色的眼眸在球场上永远都很冷静,好像任何一点破绽都无法逃脱他的视线。 松川一静隔着球网打了个冷战,“远川,你很可怕啊……” “嗯?”远川凌不明所以地歪了歪头。 松川一静摆了摆手,“没什么,要尝试一下三人拦网吗?” 伊达工业的拦网技术,大概是个副攻手都忍不住想尝试一下。 远川凌点头应了。 于是他们切换成三个人拦网,黑田巡带着其他成员在对场扣球。 三人拦网最主要的还是时机。 远川凌和松川一静还好,在之前的小队练习赛上有配合过,但是换上第三个没有配合经验的人,拦网就总是出现失序的情况。 十几次之后,传球的黑田巡停了下来。 “果然还是要训练才能配合得上。” 还有一点他没说,能不能配合上,也和副攻手对拦网时机的掌控有关。 远川凌在预测球路这一点上一骑绝尘 松川一静作为副攻手,拦网技术也不低。 但其他配合的替补正选就有些差强人意了。 “就是那种吧,要保持同一频率才行。”黑田巡用了一个相对抽象的说法。 远川凌双手撑着膝盖,缓慢调节呼吸。 入畑教练选择伊达工业作为对手,大概也是想让他们学习一下。 按照黑田巡的说法,去年的春高地区预选赛,青叶城西就败在四分之一决赛时的重炮型主攻手那里。 除此之外。 追求新的变化应该也在计划中。 经历了一段中场休息,那边的练习赛再度开始了。 远川凌这边结束练习,在入畑教练发现之前溜回观众席。 第一局伊达工业险胜。 第二局两边交换球权,青叶城西的轮次站位进行调整。 及川彻作为二传手在二号位,三号位四号位分别是副攻手今井越一和主攻手松石明。 而后场一号位是主攻手岩泉一。 这是个进攻性非常强的轮次。 开场的第一球发给六号位的副攻手,今井越二今天的接球也相当稳妥。 及川彻几乎没有犹豫:“松石前辈!” 这一球脱手之后远川凌就发现了,和及川彻之前托给松石明的球相比,这一球略高,而且稍稍有些远离球网。 这是个很有指向性和引导意味的托球,开放性的强攻必然会撞上伊达工业的三人拦网。 之前就有说过,及川彻不是个习惯给攻手引导球路的二传手。 但这段时间在松石明那里积累的信任,已经足够让他在球场上不客气地做一个指挥者。 他在尝试另一种可能性。 远川凌回头看了一眼教练席上的入畑教练。 是中场休息的时候进行的战术安排? 但入畑教练此刻的反应也有些惊讶,看起来很意外。 远川凌明白了,这是及川彻自己的判断。 从第一局用今井越一的扣球技巧避免正面对抗三人拦网开始,及川彻就做好了在第二局让松石明作为主要进攻点的准备。 不管在什么时候,躲避正面对抗都是在向对手传达示弱的信号。 “没有能力和勇气正面对抗三人拦网”。 及川彻用整个第一局的时间,在伊达工业的球员心里埋下了这样的种子。 只需要那一点点的轻视和放松警惕,都可以成为替松石明撕开拦网缺口的助力。 伊达工业的二传手稍微慢了一步,此刻没有完全并拢的拦网手,破绽非常明显。 松石明抓住了这个机会,扣球从中间突破三人拦网,直接砸在后场的无人防守的底线上。 黑田巡语气有点不爽:“及川那家伙,还真喜欢‘见面杀’啊……” 在开场就压下对手的气势,相当张扬又有压迫感的打法。 不管是第一局直接得分的跳发,还是此刻松石明突破三人拦网的扣杀。 及川彻的排球风格在这两次“见面杀”里体现得淋漓尽致。 这一球好像是什么解除封印的信号,松石明的扣杀越来越重,也越来越游刃有余。 对角的岩泉一也完全不甘示弱,完全不畏惧三人拦网。 这大概是一场强攻和防守的直接对抗。 而一旦在这种对抗里率先落了下风,节节败退只是时间问题。 练习赛的第二场,青叶城西大比分获胜。 第三场开赛之前,远川凌被入畑教练叫了过去。 “远川,有好好观察伊达工业的拦网吗?”入畑教练老神在在地询问道。 远川凌一愣。 他以为入畑教练叫他过来是想让他在第三局作为发球员上场,但现在看来似乎不是这样? 远川凌很客观地说:“有。拦网的时机掌握得很好,球员的拦网技术也很强。” “上场去尝试一下吧。”入畑教练爽朗笑道。 “是!” 看着远川凌走向候场区,沟口领队忍不住说:“让远川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组织好三人拦网,有点太勉强了吧?” 入畑教练道:“及川是能最大程度解放攻手能力的二传手,现在的球队不缺乏进攻性,但在防守上还是有些弱势。白鸟泽那边,牛岛君已经入队了吧?如果没有合格的防守线,在那种重炮下可是没有胜算的。” “只是一种尝试。” 在边攻架起一门有杀伤力的重炮。 然后在三米线内放上防守的盾牌。 入畑教练很期待球队真正成型的那一刻。 第三局开场只过去了几分钟,远川凌替换今井越二上场。 远川凌站上三号位,右手边是岩泉一,左手边是及川彻。 岩泉一本来以为,这两人在球场上面对面会让场面僵下来,没想到都很淡定。 远川凌道:“三人拦网的时机,让我来掌控吧。” 岩泉一点头,“没问题。” 及川彻嘴唇嗫嚅几次,说:“听你的。” 远川凌看他一眼,眼底带着点笑意,又迅速收回视线,在裁判的哨声中站好位置。 后场,松石明发球,伊达工业的一传很稳健,球飞向二传手的方向。 左边的副攻手已经进网,右边的主攻手略微后退了几步。 后排的主攻抬头盯着球准备助跑。 应变拦网的精髓是,看准传球方向然后再组织拦网。 哪一边? 远川凌紧盯着二传手的指尖,触球的那一刻,“右!” 伊达工业以拦网著称,在进攻方面也比较喜欢打强攻。球传给了右边的主攻手。 三人在第一次的三人拦网里展现出了惊人的默契。 虽然跑位和起跳的节奏不太一致,但拦网手抬起的高度持平了。 但远川凌和岩泉一之间稍微有一些缝隙。 伊达工业的主攻手也抓住了这个破绽。 然而他扣球的一瞬间,远川凌抓住了他的动向,双手迅速向右封堵球路,排球被拦回了场地。 场内寂静两秒,青叶城西这边骤然爆发出欢呼声。 “做得好,远川!” “nice!” 远川凌作为拦网成功的那一个,反而没什么激动的情绪。 他和岩泉一碰了下拳。 岩泉一道:“抱歉,我的破绽。” 远川凌:“没关系,不是坏事。” 岩泉一挑了下眉,怀疑这家伙在起跳之前就做好了给两边的队友做弥补的准备。 随后他就看到远川凌身后,及川彻一副按捺不住的表情,握拳的手蠢蠢欲动。 岩泉一简直没眼看,他略微后退,回到自己原本的位置上。 远川凌觉得好笑,转头看向及川彻。 及川彻略微屏住了呼吸,满脸都写着跃跃欲试。 “好球”远川凌伸手。 “超棒!”及川彻立刻伸手和远川凌碰拳。 两人持续没到三天的“冷战”,在这一次碰拳里瞬间消弭。 这破冰的举动明显让场内外的队友们都跟着松了一口气。 比赛继续进行,及川彻和远川凌之间的配合越来越流畅默契。 而伊达工业的队员们很快发现,在这个白发的矮个子球员上场之后,青叶城西原本几乎不存在的三人拦网逐渐成型。 场边的沟口领队难以形容自己此刻的震撼。 “虽然之前就有见识过,但远川……这学习能力多少有点超常了吧?” 入畑教练爽朗笑道:“观察力也是顶尖的啊……算是另一种程度的‘天才’吧?” 入畑教练见过很多有排球天赋的人,天生的球感,稍加训练就很可怕的控球能力,拦网时超出理性的预判等等。 然而远川凌并不能和排球天才划上等号。 对方的天赋并不局限于排球这个领域,或许在别的方面能够得到更好的发挥。 入畑教练在心里给出的评价和当初的弗斯教练完全一致。 远川凌如果不是身体条件受限,继续在排球这条路上走下去,说不定会成为职业赛场上的明星球员。 但选择其他的道路,大概会取得更高的成就。 而直到比赛快结束的时候,伊达工业的球员们才终于反应过来。 “……这是当面偷师吧!?” 今井越一扬眉吐气似的嘲笑道:“懂不懂什么叫学习能力一流。” 伊达工业不懂,甚至还想给这个满脸挑衅的家伙一拳。 要不是比赛及时结束,说不定球场上就要发生流血事件。 这场练习赛最终以青叶城西2-1获胜。 远川凌没有打满第三场,所以比赛结束后的状态还不错。 入畑教练显然非常满意,“记住比赛时的感觉,完成这一点,这场训练赛的目的就达到了。” “是!” 伊达工业离开之后,社团活动也到了结束的时候。 收尾工作之后,远川凌站在准备室门口等人。 及川彻今天磨磨蹭蹭的,收拾一会儿东西就要回头看远川凌一眼,等远川凌背上包,对方的物品还七七八八的散在储物柜里。 岩泉一看不惯这家伙慢吞吞的样子,和远川凌打了个招呼就先走了。 松川和花卷也跟着出门。 松川:“加油啊。” 花卷:“再不和好我耳朵要起茧子了。” 远川凌无奈笑道:“抱歉。” 部活准备室只剩下远川凌和及川彻。 远川凌倚在门边,说:“听到了吗?我的及川同学。” 及川彻背好挎包走出来,“那今天可以一起回去吗?” 远川凌道:“拒绝的话我就不会在这里等你了。” “晚上还可以通电话吗?” “不是一直没有停过的吗?” “可是阿凌都很少讲话了……” “……变声期的声音真的很难听。” 这算是远川凌在及川彻面前最丢脸的时候了。 从前的远川先生自我管理能力一流,哪怕是生病的时候都没有这么失态过。 他在及川彻面前偶像包袱至少三斤重。 变声期虽然不能算是公鸭嗓,但确实难听得让远川凌自己受不了。 “我又没觉得难听。”及川彻皱着眉说道。 远川凌看着他,没说话。 人在喜欢的人面前,就是很容易放大自己的缺点,远川凌没办法克制自己。 及川彻再接再厉:“按摩缓解生长痛是阿凌说的。” “要补充营养,适当休息是医生说的,阿凌应该遵循医嘱吧?” 远川凌:“完全正确。” 及川彻:“那为什么……”拒绝他的照顾。 “阿彻。你知道靠太近会有什么后果吗?”远川凌语气悠悠地打断他。 及川彻因为远川凌身体状况升起的过分关心,已经打乱了两人的生活节奏,远川凌必须让生活回归正轨才行。 他想好了一个不错的主意。 及川彻瞬间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疑惑地蹦出了一个单音:“嗯?” 远川凌向他勾了勾手。 及川彻试探着向前,两人的距离拉进,他好似有所预感,紧张地咽了下口水。 远川凌伸手轻柔地、像抓猫一样捏住了及川彻的后脖颈,然后略微使力,把对方的脑袋按在自己的心口处。 两人之间的距离再度拉进,上半身几乎贴在了一起。 及川彻震惊得没有力气反抗,侧脸贴上远川凌的校服衣襟,两只手为了站稳,猛地按在了远川凌身后的墙壁上。 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远川凌的心跳声越来越明显。 “你听见了吗?阿彻关心我,我很开心,但是不能靠得太近,否则就会这样。” 阿凌……心跳好快。 及川彻脸颊骤然爆红。 “一直这个心率的话,可是会心悸到晕倒的啊……” 及川彻:啊啊啊啊啊啊!!! 正文 第49章 及川彻有一瞬间觉得周围的所有杂音都离他远去了,耳边只剩下远川凌胸膛中鼓噪的心跳声。 一下一下,越来越快,像急促又热切的鼓点,在吸引着谁与他共同起舞。 及川彻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耳鸣了一阵。 远川凌捧着他的下巴让他站直,微凉的双手贴在他颊侧的皮肤上,却完全没能起到一丝降温的作用。 “阿凌……脑袋晕晕的……”他的脸很烫,下意识追着温度低的地方,在远川凌的掌心里蹭了蹭。 远川凌的大拇指按在及川彻的脸颊肉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刷屏似的反复循环。 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 没有成年后及川先生的游刃有余,也没有在面对粉丝时招蜂引蝶的轻浮感,而仅仅是属于他的,被他牵动心神后的羞窘。 远川凌发自内心地感慨,能见到这个少年时代的及川彻,真是太好了。 “有听进去吗?” “有……”及川彻视线聚焦在远川凌脸上,随后又十分心虚地快速挪开。 远川凌见状挑眉,坏心思地凑在他耳边,说了句非常过分的话。 “——” “好吗?”喑哑的嗓音,带着仿佛开玩笑似的、上挑的语调,在及川彻心底柔软的地方轻轻抓挠几下。 简直让人忍不住颤抖。 太犯规了吧! 这是我能听的吗! 从远川凌按住他的脖颈开始,及川彻就应该知道,后续的一切都有点超过他贫瘠的想象力了。 “……好。”及川彻脸上本来要消去的热度再次回升,觉得自己呼吸都有些不顺畅。 要怎么呼吸来着? 先呼气还是先吸气? 啊啊啊啊要憋死了—— 远川凌:“呼——” “呼——” 远川凌:“吸——” “吸——” 远川凌很满意,牵着及川彻的手腕往外走。 及川彻像个大型娃娃,呆呆地被远川凌放置在部活准备室门边,等到远川凌把门锁上,又被牵着离开。 “好了及川同学,要下楼了——” “……嗯。” 傍晚的青叶城西很冷清。 运动社团的结束时间本来就比较早,他们又是排球部最后离开的,路上没有几个人。 没人看见他们这幅亲密的样子。 及川彻看着他的背影,想起开学前的七日旅行,想起在京都神社前交给远川凌的那枚御守。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违背自己的理智,说些打破世俗的话,把所有顾虑的事情都抛在脑后,什么也不想,只看着眼前这个人。 但是,一个人的情商除了与生俱来的部分,和他的人生经历也有关系。 或许就是把人与人之间的复杂关系看得比较透彻,及川彻才会在做某些重大的决定时犹犹豫豫,瞻前顾后。 只要他准备好了,做出的选择就不会再更改。 他当然也会有超出理智的时候,只是现在的及川彻还不知道。 三年后选择前往阿根廷何尝不是他自我疯狂的一种体现呢。 可是与远川凌有关的事情,他总会更加慎重。 自己可以为自己的选择承担结果,却不能让别人也被迫和他一起感受痛苦。 尤其是一直一直,非常偏爱他的人。 你已经做好和流言蜚语对抗的准备了吗? 你已经确认自己有能力保护他,而不被外物所中伤了吗? 你已经想好,如果感情和现实出现冲突,应该怎样选择了吗? 你怎么知道,你渴望他注视的心,不是会随时间消退的情热? 将那枚纽扣塞入御守的时候他就想过,他总要在真正可以不伤害到对方的时候,把自己的想法光明正大地说出口。 不是在旅行中樱花飘落的时候,也不是在被告知一个秘密的如今。 他希望远川凌的前路是鲜花和掌声,他会成为最有名望的医师,被许许多多的人敬仰。 及川彻知道,自己已经贪心地从远川凌那里讨要来了弥足珍贵的三年,他不能让这三年,成为让远川凌后悔的深渊。 但他没有办法克制自己不去幻想。 我什么时候可以触碰你? 我什么时候可以尽情地渴求你的视线? 我什么时候可以心安理得地索要更多偏爱? 少年总会长大,经历抽筋剥骨般的疼痛,用时间来证明那些念头不是荷尔蒙分泌下的冲动作祟。 他们会心照不宣,保守同一个秘密。 但是啊。如果现在,他想更得寸进尺一点,阿凌也一定会同意的吧? 最后一缕夕阳沉入地平线,昏暗的街道,路灯亮了起来,两人走在路上,脚步声清晰可闻。 及川彻反客为主,抓住远川凌的手腕,掌心下滑,和远川凌的手掌相贴。 他的体温永远比远川凌高出一截,连掌心都能体会到这种差别。 远川凌的手掌略微僵住了,他灰色的眼眸看向及川彻,好似没想到自己会被突然袭击。 “嘘——”及川彻别过脸,不敢看他。 “就这一次。一会儿就好……” 远川凌轻笑出声。 及川彻停顿片刻,随后手掌向内伸展,手指缓慢地、用力地,插入远川凌的指缝间,直至十指相扣。 远川凌就这样笑着等着他动作,一声调侃逸散在空气中。 “那……过了今天,就不可以再闹脾气了啊。” * 翌日。 青叶城西排球部的部活准备室。 及川彻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他动作悠闲地把换下来的校服折叠好,放进储物柜里,随后拿出室内运动鞋,开始更换。 这场面多少有些诡异,边上旁观的岩泉一总觉得这人身上在一刻不停地往外冒粉红色小花。 又古怪又肉麻。 “及川,你心情很好吗?”岩泉一忍不住问。 及川彻闻言抬头,嘴角还挂着一抹笑意,“超开心。” 岩泉一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觉得这家伙好像被不明生物上身了。 松川一静无语道:“看出来了……感觉灵魂都要升天了。” 花卷贵大觉得很奇怪:“远川今天好像请假了?” 这多少有些不太合理,远川凌不参加社团活动,及川彻居然会这么开心? 这两个人三天没有一起放学回家,及川彻都接受不了,今天怎么这么反常。 及川彻“嘿嘿”一笑:“阿凌请了假,去医院了。” 岩泉一问:“因为生长痛吗?他不是说不会去吗?” 远川凌一直觉得及川彻的想法小题大做,他作为一个医学生当然很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生长痛又算不上什么疾病,当然不会去浪费那个时间。 结果仅仅一个晚上过去,远川凌就改变了主意。 要不是清楚及川彻对远川凌的态度一向很小心谨慎,岩泉一都想给远川凌发个短信求证。 ——被威胁了你就眨眨眼。 岩泉一逐渐露出了嫌弃的表情。对及川彻特供。 及川彻也不知道对方为什么忽然改了主意,只是两人晚间通话的时候,远川凌最终接受了他之前的提议。 去医院拍个片子看看,最近的训练有没有给骨骼生长带来负担。 “昨天突然做的决定。”及川彻说道。 花卷贵大疑惑:“远川去医院没带上你这个挂件,你好像一点都不生气啊?” “因为说好了会给我看检查结果。”及川彻系好鞋带,忍不住说:“还有啊,阿凌以后都会和我一起回家,营养餐也会好好吃,聊天的内容也不会再局限在家庭作业上了……” 岩泉一:“……” 松川一静:“……” 花卷贵大:“……” 呜啊——远川实在是很厉害啊。 不过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把及川彻哄好,果然还是付出了一定的代价。 看看及川彻说的都是些什么话,也就放在远川凌身上对方能忍得下来。 “……这是什么不平等条约吗?”花卷贵大忍不住凑到松川一静边上,小声吐槽。 “他们自己愿意的,随他们去吧?”松川一静想起了昨天和远川凌的交流。 远川凌是个在社交上很会掌握尺度的人。 和及川彻那种会和所有人交好的八面玲珑不同,他对大部分人都保持着一种挑不出错处的礼貌。 如果没有及川彻在身边的时候,他的表现永远是淡漠的,好像没什么人气,让人觉得很难接近。 但是每次这家伙配合及川彻挑衅或者耍宝的时候,总会变得更加鲜活,有种社交面具骤然破裂的感觉。 不过远川凌在对待朋友的时候大概有完全不同的两种尺度。 一种叫及川彻,一种叫除及川彻之外的所有人。 “不过我还真的有点好奇远川做了什么。”松川一静说道。 远川同学的给及川彻顺毛的技巧,似乎已经炉火纯青了。 “哼哼~”及川彻神秘一笑,不存在的尾巴都好像要翘上天了,“很想知道吧?” 及川彻原本决定不会和任何人说,昨晚在部活准备室发生了什么。 但如果队友们这么好奇的话,他也不介意透露几分啦。 他在心里美滋滋地想。 然而提出这个问题的松川一静表情冷漠地率先拒绝:“不,不想知道。” 他简直不用细想就知道会是怎么样的黏糊场面,单看之前在天台和医务室的两次就知道了,对他们这种没“朋友”的人很不友好啊。 花卷贵大举手:“同感。” 岩泉一更是知道及川彻是什么样的性格,给点颜色就立刻开染坊,说的大概就是那家伙的真实写照了。 岩泉一干脆把储物柜的门一关,直接往外走了:“快点收拾,训练要开始了。” 及川彻一愣。 “唉——什么嘛——该不会是没有对你们这么好的人所以羡慕了吧?” 松川一静:“……” 花卷贵大:“……” 岩泉一“砰”地推开部活准备室的门,用手重重地拍了两下,“混蛋及川,再不回归正常,训练出问题你就完蛋了。” 及川彻浑身汗毛倒竖,弱弱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松川和花卷在心里竖起大拇指。 干得漂亮岩泉!肃清排球部风气的重任就交给你了。 正文 第50章 远川凌并不知道部活准备室里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 彼时他正在东京综合病医院门口,手里拿着挂号单等候排队。 远川凌会走这一趟,的确有安抚及川彻的想法在。 及川彻把生长痛这点小事看得这么重要,远川凌几次科普知识都没能抹去对方心里隐约翻滚着的不安情绪。 所以他准备干脆拍个片子,顺便测个骨龄,用专业资料证明他的生长痛绝对不会给身体带来任何负面影响。 不过他今天会来东京,主要目的不是为了这个。 远川凌坐在候诊区的椅子上,手里拿着的是精神科的挂号单。 回国后的第二个月,远川凌就把从E国那边自己的病例档案调回来了,每个月有坚持观测心理状况,这次他也是来这边复查的。 在E国的时候,为了资料伴随着他十几年的创伤后应激障碍,他主动去看过心理医生,结果非常喜人。 或许是因为回到过去的时间点,完全躲过了那场几乎毁掉他后半生的车祸,他的心理阴影也没有那么严重了。 即便仍然对流动的鲜血存在恐惧,以及不太明显的晕眩,但和曾经对比起来,这种负面影响已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了。 远川凌并没有和及川彻说过自己的心理问题,只是刚好借着这个机会,能检查一下他现在的心理状态,回去的时候,只要上交骨科门诊的挂号单和检查结果就好。 远川凌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现在和某些背着爱人偷偷出来看病的人没什么两样。 善意的谎言罢了。 但真的让他和及川彻坦白,他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的病症,甚至对自己的亲人,远川凌都没有想到合理的说辞。 因为低血糖晕倒,睡了一觉之后,突然患上了创伤后应激障碍,别说是远川父母,但凡是个有点心理学基础知识的人都知道这理由有多荒谬。 远川父母桃李满天下,尤其是东京综合病医院,远川妈妈曾经在这里任职,认识的熟人很多。 远川凌估计,自己的病例父母早就看过了,但在他多次对这件事情避而不谈之后,远川父母并没有主动提起。 远川凌叹了口气。 他思索的功夫,排号已经轮到他了。 “远川凌!” “在。” 远川凌在护士的引导下走进心理诊疗室。 这个姓柳生的心理医生很温柔,除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说过“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这种套近乎的话之外,其余时间都很可靠。 他再次给远川凌做了心理咨询。 远川凌填写了心理量表,结果比上一次更好些。 “凌酱,你的状态比上次见面的时候更好了,很高兴看到你即将恢复健康。”柳生医师很欣慰地说。 一个走在医学道路上的人,在创伤后应激障碍的影响下晕血,这简直是致命的打击。 但远川凌从始至终都表现得很从容,与其说是心理疏导缓解了病症并让他逐渐痊愈,倒不如说远川凌一直在自我疗愈。 他的心理伤疤几乎是在自行愈合。非常不可思议。 这绝对是柳生医师接手过最简单的病例。 “谢谢,柳生医师。” 远川凌礼貌道谢,接过自己的诊断报告,放进随身携带的文件夹中。 柳生医生看到了夹缝里的另一张挂号单,属于医院骨科门诊。 他不经意地问:“最近有哪里不舒服吗?” 远川凌动作一顿,道:“有点生长痛。” 他点到即止,没有说多余的话。 柳生医师温和地点了点头。 远川凌和柳生医师道别,离开了诊疗室。 几乎是诊疗室的正门关上的下一刻,隔间的门就被推开了。 身材高挑的短发女人穿着白大褂,几步走到柳生医师的办公桌前,向他伸出手,“拿来。病例。” 柳生医师无奈地叹了口气,道:“学姐,你知道的,按照规定,我们是不能在没经过病人允许的情况下将病例交给他人的。” “但我是他的直系亲属,当然有权利看这份病例。”女人重重一拍桌面,非常不客气地说。 她留着干净利落的灰紫色短发,远川凌的长相和她有七分相似,两人如果站在一起,一眼就能看出来是母子关系。 这位是远川凌的母亲,远川叶月,原名迹部叶月,站在医学界顶端的医药学家。 在大学时代,柳生医师和这位迹部大小姐是前后辈的关系。 远川叶月说的也没错,作为远川凌的监护人,她当然有查看病例的权利,主要还是因为远川凌未成年。 即便这孩子表现得再成熟,在法律意义上,对方还是个需要照顾的小少年。 柳生医师把远川凌的备份病历单拿出来交给远川叶月。 远川叶月打开病例一目十行,最后的病因一栏上写着:因不明原因形成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具体表现为晕血症,对高速行驶的车辆会产生恐惧心理,判断为车祸造成的心理阴影…… 车祸。 即便远川父母常年不和儿子生活在一起,也有管家照顾,在远川凌独自回国之前,他们对远川凌的日常生活不说是了如指掌,但也知道个大概。 远川凌有没有出过车祸这件事,他们比谁都清楚。 柳生医师看清楚了她脸上的怀疑,不由得给自己辩白:“凌酱的心理防线很高,他不主动说明原因,我的确没办法确定症结在哪,但无论怎样,现在一切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远川叶月把病例放回桌上,她双手环胸,说:“阿凌在E过有个朋友,叫查理。去年年末,景吾联系他父亲,主动给查理家的证券公司施压,把查理逼去了德国。” “今年三月,查理因为飙车在山路上出了车祸,修养到现在还没有出院。” 这个人有飙车的爱好。 柳生医师摸了摸下巴,问:“你是觉得凌酱的病因和这个人有关系?” “我不知道。”远川叶月瞥他一眼。 她只是从自己的侄子那里听说,这个叫查理的人,曾经有过一个耸人听闻的计划,在和朋友喝酒的时候不小心说出了口。 而这个计划和她的孩子有关。 一切似乎完美地形成了闭环。 远川叶月吐出一口浊气,调整了一下表情。 在柳生医师逐渐惊恐的目光中,她扬起了一个分外温柔的微笑。 柳生医师:“学姐,你快走吧,不然我怕我今晚做噩梦。” 当年在导师手下能黑着脸把他们骂得狗血淋头的人,现在做出这么温和的表情,柳生医师觉得心理不适。 “啧。”远川叶月白了他一眼,推门离开了诊疗室。 与此同时的骨科门诊,远川凌已经做完了检查。 等结果出来还需要一段时间,他在考虑这段时间自己去哪里待着。 他拎着文件袋正准备下楼,身后却突然传来一声拖着尾音的:“凌——” 下一秒他被身材比他略微高大的女人抱进了怀里:“妈妈的宝贝有没有想我啊?” 远川叶月用手揉着远川凌的小卷毛,触感极佳。 “母亲……”远川凌在母亲的怀里尽力挣扎,“头发乱了。” 远川叶月恋恋不舍地放手,“和你爸爸一样小气。” 远川凌整理了一下发型,问:“最近忙吗?工作结束了?父亲呢?要在东京待几天?” 远川叶月说:“晚上飞墨尔本。你爸爸今天在伦敦。” “辛苦了。”远川凌有点紧张地捏住了手里的文件袋,他不希望母亲询问自己来医院的意图。 虽然对方可能早就知道真相。 远川叶月非常善解人意:“今天下午的时间分给我的宝贝,宝贝有什么安排吗?” “不……没什么安排。”远川凌道。 “那就陪妈妈吃饭吧。”远川叶月爽朗道。 远川凌莫名其妙地被母亲拉到了一家西餐厅。 远川凌不是很饿,牛排吃了一半就放下了刀叉,他正襟危坐地等待母亲用餐。 恰在此时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响起了提示音,屏幕亮了起来。 远川凌拿起手机,看到了及川彻发来的消息。 【阿彻:凌——!iwa酱他们超过分,一起排挤我[大哭.jpg]】 他忍不住有点想笑,就知道对方肯定是做了什么事惹了众怒,估摸着还和昨晚的事情有关。 远川凌回了两句安抚的话,及川彻大概已经去球馆训练了,他发出去的消息没有立刻收到回复。 他放下手机的时候,远川叶月正注视着他。 没由来的,远川凌觉得有些窘迫,他耳根发烫,避开了与母亲对视。 “我们阿凌也长大了呢……”远川叶月语气悠悠地说。 “母亲是……听知云奶奶说的吗?”远川凌忍不住问。 这两个人连说得话都很相似。 远川叶月一挑眉,说:“这还用听别人说吗?你这幅样子不就是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吗?” 随即她揶揄道:“那个人那么好?值得你从E国千里迢迢地回来?” “值得。”远川凌几乎没有犹豫地说道。 远川叶月放下手里的餐具,温和道:“凌,人的感情经常是不讲道理的,可能是因为一些小小的细节,就萌发出‘喜欢’的情愫,尤其是对你这样的小孩子来说,更是如此。” “妈妈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希望我的宝贝,不会在这个过程中受到蒙蔽,我也希望你认定的那个人,尊重你,爱护你。” 不会不择手段,不会偏激地做出伤害他的事。 会为考虑他的心情,会为他思索以后。 即便这个要求,对现在的远川凌,以及和他同龄的孩子来说,有些过分苛刻了。 少年时代的爱恋,向来是不讲道理的,冲动,莽撞,一不小心就会在现实面前撞得鲜血淋漓,到时候再去后悔和遗憾就有些来不及了。 远川叶月想,他亲爱的宝贝是不是在脆弱的心理状态下,感受到他人带来的温暖,才义无反顾地回到国内。 她不想深究这些事,不想扒开孩子的伤疤,用“为你好”的名义去追求所谓的真相。 那没有意义。 她身为一个长期在孩子成长过程中缺席的人,甚至觉得自己没有那个资格去过多干涉远川凌的人生选择。 远川妈妈只是希望,自己的宝贝是在追逐温暖,而不是在飞蛾扑火。 “妈妈。”远川凌笑了。 那是个远川叶月甚少见过的,非常轻松的笑容。 他轻声说:“和他在一起的每一秒,我都觉得很幸福。” 是一种脱离过往的全部阴霾,享受新生的幸福。 不管是曾经,还是现在。 正文 第51章 远川叶月沉默片刻,眉宇渐渐舒展。 “还真是,好久没有看见过你露出这种表情了。”远川叶月忍不住感慨。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自己和远川凌的父亲都不是冷淡性子的人,偏偏生出来这么个自小沉稳的孩子。 远川凌小婴儿的阶段就和别人家的孩子不一样,不哭不闹的。 一开始远川父母还以为自家孩子在哪方面有障碍,做过检查才明白,天性如此,改不了的。 直到两岁的远川凌第一次和外祖父共处一室,远川父母才明白这是隔代遗传。 远川叶月习惯看到远川凌淡漠的样子,突然见到这样的儿子,有一瞬间甚至觉得面前的孩子会不会是被别人掉包了。 远川凌:“?” 他表情有点疑惑,丝毫不知道自己在提起及川彻的时候,整个人有多么生动。 远川叶月觉得非常好。 至少远川凌从这段情感关系中,汲取到的都是正面能量。 远川叶月叮嘱道:“妈妈经常不在国内,出现任何事情都可以和景吾联系,毕竟是以后要接管迹部集团的人,照顾你这种小事当然要做好。” 她说得理直气壮,作为迹部集团的大股东兼迹部景吾的长辈,的确有这个使唤小辈的权利。 “我知道。”远川凌应了一声。 但他早在心里决定好少和迹部景吾讨论这些话题,总觉得会平白惹出些不必要的麻烦。 从前及川先生每次和迹部景吾见面之后,神情都不轻松,远川凌很难不怀疑这两人避开自己,有过什么不可调节的矛盾。 如今这种事还没发生过,远川凌要从源头上及时止损。 像之前在东京的那种训练赛,最好还是不要再有了。 远川叶月满意地托着下巴看他,“那妈妈可以见见你喜欢的那个孩子吗?我们家阿凌眼光应该也和妈妈一样好,是个小帅哥吧?” 远川凌呼吸一滞,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他有些心虚地攥住了衣角,迟疑着问:“……为什么知道是个男孩子?” “唉?”远川叶月直白地说:“不是很明显吗?” “别看妈妈工作忙,但也是有和景吾联系过的。他说你因为一些原因开始打排球,在训练上很努力,努力得都不像从前那个自己了。今年又入学青叶城西,也是想和某个人一起打排球对吧?” “排球这种运动,大概是没办法男女混和比赛的吧?” “景吾应该见过那孩子了吧?不过他没有和我说过这个话题,但语气很奇怪呢,我想能让景吾这么别扭的事情,大概也就只有这点了吧?” 远川叶月缓缓把自己的推测说出口。 非常简单易懂的逻辑,听起来很顺畅,但是放在别人那里,恐怕根本不会想那么多。 远川凌发现了,这大概是迹部家的传统。 都有着超乎寻常人的观察力,迹部景吾是这样,远川叶月明显也是这样,甚至更胜一筹。 他爸爸,大概藏私房钱从来没有成功过吧? 远川凌没由来地冒出了这样一个想法。 至于他为什么没有继承到这种堪称变态的观察力和推理能力,当然是因为他姓远川。 远川凌看着面前的母亲,发现对方的表情里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厌恶情绪,更多的是好奇。 “母亲,不觉得很奇怪吗?喜欢男孩子这种事……”远川凌忍不住问。 远川叶月摸了摸下巴,说:“怎么说呢……虽然是不理解,但如果被我们宝贝喜欢上的话,对方也一定是个很优秀的人吧?” 她没有说的则是,远川凌在E国有多受同性欢迎这件事,她一清二楚。 在远川凌拒绝回国的时候,她就隐隐有过这种预感。 说到底性向只是个人的自由,远川叶月不会过多干涉。 不管是定居宫城,打排球,还是和一个男孩子交往,只要远川凌喜欢就好。 “嗯。”远川凌肯定了母亲的说法。 在远川凌心里,及川彻当然值得被这样夸赞。 “所以能让妈妈看看吗?照片就好。”远川叶月揶揄道,她从儿子躲闪的视线里看到了藏不住的害羞,对那个吸引远川凌的正主更好奇了。 远川凌只好拿出手机,把手机锁屏解锁,点开相册。 远川凌的手机相册里有个属于及川彻的专门的文件夹。 里面有一部分是之前旅行时候的照片,他从相机的存储卡里导出来,保存到手机上的。 另一部分则是他日常生活中抓拍的及川彻的照片。 有在球场打球的,有逛街时候纠结选哪个饭团的,也有吃饭的时候被烫到的滑稽表情。 但看数量,就能让人觉察出远川凌对这个人有多重视。 整个相册里,远川凌自己的照片都没几张呢。 远川凌为了给母亲一个良好的第一印象,从相册里选了他最喜欢的一张。 他在周末的球场偷拍的。 及川彻站在球场底线外,神情专注地握着手里的排球。 “唉——很帅的小家伙。我们宝贝的眼光果然不错。”远川叶月一边爽朗地笑,一边拍拍远川凌的肩,对儿子的优秀审美表示了肯定。 及川彻得益于自己优秀的皮囊,成功在远川叶月这里获得了极高的印象分。 随即远川叶月松了口气,“老实说我刚刚还捏了一把汗……” 远川凌:“……为什么?” “一般情商很高能哄住人的男孩子,长相上都稍逊一筹。”远川叶月语气沉重道。 远川叶月本人有些颜控,当年选择远川父亲的理由就不是对方的学识,而仅仅是因为对方是众多追求者里外形条件最优越的。 年轻时候的迹部大小姐性子张扬,完全看不出医学生的沉稳,也根本不怕会有凤凰男找上门来,只要她撒钱踹人的动作够利落,不幸的恋爱就永远跟不上她。 而照片上的少年,专注,阳光,帅气,的确是很吸引人的类型,远川叶月都能想象到,对方在学校里有多么受人追捧。 远川叶月开始传授自己当年的恋爱心得:“如果他对你不好的话,就写张支票告诉他他被踹了。” 远川凌瞳孔地震。 他从来没和母亲交流过这方面的话题,并不知道对方在感情上的做法如此……不羁。 看来他父亲当年的感情生涯很辛苦呢。 远川凌估摸着自己用不上母亲的恋爱心得,但他还是很认真地敷衍:“我知道。” 远川叶月满意地点头。 熬过了这个有点糟糕的话题,远川凌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 “母亲这次回东京,会给父亲带什么伴手礼?”远川凌问道。 以前远川父母总是满世界地跑,远川凌每次都会收到父母从世界各地带回来的伴手礼。 父亲和母亲是爱他的,远川凌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一点。 经过这些耳濡目染,远川凌一直觉得这是个非常重要也非常有仪式感的事,他现在也有样学样,每次去其他地方,就会琢磨着给及川彻带什么伴手礼。 这次来东京虽然是复诊,但他还是保持了这个习惯。 远川叶月闻言一愣,她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她怎么好意思说伴手礼这种东西,是当年她和远川爸爸为了儿子能不在漫长的分别里忘记他们,这才养成的习惯。 远川叶月哪里有那个美国时间给自己时常见不上面的丈夫挑什么伴手礼。 他们三天说不定都要飞三个不同的地方,多少有些太为难忙碌的社畜了。 她为了遮掩自己的心虚,道:“我还没想好,去附近的商场看看怎么样?” “好。”远川凌察觉到了一丝违和感,但出于对母亲的信任,他没有细想这其中隐藏着怎样一个曲折的秘密。 总归,还是便宜了远在宫城的及川彻。 远川凌在母亲的陪同下,先返回东京综合病医院拿到了自己的检查报告。 非常健康。 远川叶月看着x光片甚至发出了一声“完美”的感慨。 “生长痛这点小事,你应该知道不会影响健康吧?” 远川凌苦恼地把及川彻的应激反应一一说给母亲听,最后总结道:“正好赶上了复查的时间,所以就干脆检查一下。” 不是安自己的心,而是安别人的心。 远川叶月:“……” 真的假的,她怎么有一种吃到宝贝儿子撒的狗粮的感觉。 独立自强的远川医师,第一次有些想念自己白痴丈夫的感觉。 她气急败坏地捏了捏远川凌的脸颊肉,“好哇,现在就敢让妈妈吃醋了……” 远川凌话音模糊:“宿末以时(什么意思)……” 远川叶月没有回答,按住远川凌的肩膀带着他往前走。 她身高足有177cm,加上踩了双6厘米的恨天高,整个人视觉上看起来比远川凌大了一圈,捏着宝贝儿子的后颈肉和捏小猫似的。 顺带一提,她那个只有一张脸能看的白痴丈夫身高192cm,这样优越的基因,才让远川凌前世哪怕身体不好病痛缠身,也能躺着长到181cm。 两人来到了东京商业区最大的商场。 进来之后远川叶月就有点头大,人多事忙的大小姐从开始职业生涯之后,就再没有到商场逛过街。 以迹部家的财力,有需要的东西都会让店家直接送上门挑选。 如果是给伴侣选礼物这点小事,远川叶月会交给管家。 但在远川凌面前,她没有把这一点表现出来。 “那孩子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远川叶月问道。 “排球……”远川凌第一反应就是这个,除此之外,“收集盲盒摆件?” 远川叶月觉得很有品味:“哦~很不错嘛,我也喜欢收集新款的手术刀,然后送给你爸爸收藏。” 远川凌:“……”好像听到了什么很可怕的发言,还是当做不知道吧。 远川叶月拉着远川凌来到玩具店,一排排的盲盒扭蛋机能让人看花眼。 远川叶月沉吟一声:“不如把店盘下来吧!” 边上的店员表情奇怪。 远川凌很无奈:“不,没那个必要。” 他在一排盲盒机里选了及川彻没有的那个。 “那我来试试。”远川叶月撸起袖子,觉得这个活动很有意义。 远川凌没有推脱,将场地让给了自家母亲。 远川叶月拍了一张纸币在前台,换了一小框扭蛋币,大有把这一排扭蛋机扫荡一遍的意思。 大概是盲盒机上写着的“隐藏款”特别容易激起人的好胜心,所以一连几次全是普款之后,远川叶月和这台扭蛋机杠上了。 二十分钟后,远川叶月叉着腰,手里拿着隐藏款盲盒,“什么嘛,完全没有难度!” 远川凌看着右上角亮起的“已售罄”,以及旁边购物筐里装满的普款,陷入沉默。 嘛,大概在远川妈妈眼里,能用金钱解决的问题都不算问题。 也正是因为生老病死,一条生命的去留有时很难用金钱决定,所以她才会对医学感兴趣吧。 远川叶月十分开心地把手里的隐藏款盲盒交给远川凌,道:“好了!这是妈妈送给那个小家伙的见面礼。” ……算了。 远川凌想。不管怎么样,母亲能对及川彻有个好印象,这就已经很好了。 从玩具店出来之后,远川叶月看了下时间,一拍脑门,“宝贝,妈妈得走了,在宫城要好好生活,过几天妈妈让管家去宫城……” 远川叶月拉着儿子唠唠叨叨,好像要把大大小小的事情事无巨细地都说一次。 远川凌及时打住,“赶不上飞机会很麻烦。” “真不可爱。”远川叶月抱怨一句,停下了叮嘱。 母子俩今天的伴手礼挑选活动宣告结束,两人在商场门口分别。 一直到远川叶月的身影消失在人潮中,远川凌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家母亲好像并没有给父亲买伴手礼? 远川凌拎着手里的盲盒袋子,犹豫片刻,转身做贼似的又偷偷溜回商场。 他根据导航找到了医疗用品专卖店。 远川凌在货架间逡巡,犹犹豫豫,道:“麻烦帮我拿一副医用听诊器。” 之前在仅有两人的部活准备室门口,他对及川彻说了点过分的话。 虽然在说出那种话的时候,他没有多想,现在真的把这件事变成现实,远川凌却有点说不清的羞耻感。 但是……总该说到做到的吧? * 及川彻在晚上八点多的宫城车站,接到了远川凌。 他等在出站大厅,远远地就看到了对方的身影。 “凌!”及川彻似乎完全不觉得在公共场合大声呼唤对方的名字有什么羞窘的地方。 他巴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眼前这个人和自己有关,而且是很亲近的关系。 远川凌左手拎着礼品袋子,右手拿着自己装检查报告单的文件袋,加快脚步走出检票口。 “等很久了吗?”远川凌问道,随后不痛不痒地抱怨:“不是说过不让你来的吗?” 一开始他们只是简单讨论了一下接站的这个话题,远川凌说了自己计划坐哪一班电车返回宫城。 但远川凌不清楚自己会在东京耽搁多久,尤其是遇见了自己的母亲之后,他就给及川彻发消息,取消今晚的接站。 但及川彻完全没听劝。 “要是没赶上这趟电车,你要多等一个多小时。”远川凌叹息一声。 及川彻没在意这点小事,“这不是赶上了嘛——”他尾音拖长了些,无端有了点撒娇的意思,好像在用这种方式,让远川凌不要生气。 说着他反客为主,手一伸:“检查报告。” 远川凌就知道会这样,他无奈,把手里的文件袋递给及川彻。 里面和心理问题相关的一切资料已经被远川凌毁尸灭迹,确保及川彻不会发现一点问题。 关于这件事,最好让他在时间的治愈下彻底被掩埋,尘封在角落里成为不再被打开的东西。 及川彻立刻打开文件袋,从里面拿出了远川凌的病例资料,边看还边表情严肃地点头。 远川凌:“……看得懂吗?” 影像科的相关资料,不是专业做这一行的都很难看懂,远川凌不觉得及川彻有这方面的天赋。 及川彻回答得很干脆:“看不懂。” 远川凌:“……”他就知道。 及川彻看不懂影像资料,但他识字,报告单上的一堆“无异常”他还是能看得懂的。 好像心里一块大石头缓缓落地,及川彻安心了,把文件整理好塞回文件袋里。 “我就知道阿凌很健康!” “……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嘿嘿……” 远川凌把手里的礼物袋交给及川彻,说:“伴手礼。” “啊……谢谢,不过我也和阿凌说过不要破费了吧?”及川彻眯了眯眼睛,好像好不容易抓到了远川凌的把柄,轻哼了两声。 是我母亲帮忙选到的。 这种话如果说给及川彻听的话,这个人说不定会原地晕倒吧? 远川凌犹豫一秒,还是决定暂时不说这个小惊喜。 “看到了就随手买了。”远川凌给自己辩解,他连忙做了个打住的手势:“好吧,我们扯平了。” 及川彻接过礼物袋,觉得有点重,“是什么东西?” 远川凌想到自己后塞进去的那个礼物盒,脸上的热意攀升,“之前和你说好的东西……我买到了。” 及川彻手一僵,眼底的震惊很明显。 远川凌瞬间就后悔了,扯住礼品袋的带子,怂得很快,“果然还是算了,我只是开玩笑的……” 看及川彻的表情,对方似乎也没有想到,远川凌真的会把情绪上头时说出来的调侃之语变成现实。 “送出去的东西怎么能要回去!”及川彻立刻反驳,“我很喜欢!真的!” 远川凌:“……?” 可你都没看到里面的东西。 两人僵持不下,彼此对视一眼,又同时撇开了视线。 远川凌头痛:“你能不能当我没说过那种话?” 他觉得自己是个思想肮脏的大人这件事,已经快要在及川彻面前暴露无遗了。 及川彻道:“我会假装没有收到。” 总之,他是不会让到手的东西再被远川凌讨回去的,自己的福利是要靠自己来捍卫的。 远川凌缓缓松开了手。 既然及川彻不同意,远川凌也准备放个大招了。 远川凌语气悠悠地说:“今天我和我母亲见过面了。” 及川彻:“唉?” 突然提起远川妈妈,是什么意思……? 及川彻的心陡然提了起来,不上不下的。 远川凌继续说:“我给她看了你的照片,她说很不错。” 及川彻:“唉??” 说很不错,又是什么意思……? 谁很不错?他?做什么很不错?阿凌的……! 及川彻倒抽了一口凉气。 远川凌持续输出:“伴手礼是我母亲买的,她听说了你喜欢盲盒,所以在扭蛋机抽到了隐藏款,说是送你的见面礼。” 及川彻:“唉???” 也就是说,袋子里的东西是远川妈妈送给他的? 他暴露了吗? 及川彻呼吸都不顺畅起来,总觉得脑袋晕晕的。 及川彻捂着脑袋,“阿凌,你不会在和我开玩笑吧?” “那没什么意义。”远川凌语气平静道。 “哈哈哈……”及川彻尬笑着,然后说:“我们刚才在讨论什么话题来着?” 拜托……暂时别让他再想起自己的小心思貌似已经被阿凌家里人知道这种恐怖消息。 太好了。 远川凌想。你最好将之前的,和他买的礼物有关的东西全都忘掉。 “好的,什么都没有——”远川凌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回家。” “呜嘤……”及川彻把那点羞窘咽了回去。 他主动挑起了另一个话题,“今天你不在,入畑教练说之后要安排集训。” “什么时间?” “好像是一周后的秋假……” …… 两人维持着表面的和平,及川彻将远川凌送回酒店,然后自己拎着礼物盒回家。 今天的及川妈妈刚好在家,见到儿子这么晚回来,忍不住关心了一句:“阿彻?又出去晚跑了吗?” 及川彻脊背一僵,心虚道:“没……有点事出去了……妈妈我先回房间了!” 他拿着手里的礼物袋,一溜烟跑回房间。 及川妈妈:“?” 这小子怎么怪怪的,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及川彻回到自己的房间,把礼物袋放到桌上,一脸郑重地拿出里面的两个礼品盒。 忘记是不可能忘记的。 虽然被迫在远川妈妈那里刷了一次脸,但一想到早晚有那么一天,及川彻就没有这么窘迫了。 反正,他母亲也早就知道他有个叫远川凌的好朋友了。 及川彻拆开上面的小盒子,里面不出意外的是一个隐藏款盲盒摆件。 他表情郑重地拿出一个放摆件的亚克力小柜子,单独将这个摆件放进去。 原本想直接放到置物架上,但又觉得不够重视,于是又单独把第一层的其他摆件挪走,把手里这个放上去。 如果不是条件暂时不允许,及川彻甚至想把这个摆件单独放一个展示柜,彰显它的尊贵性。 放完摆件,他又坐回桌前,拿起那个稍大一点的礼物盒。 虽然还没打开,但他已经隐约猜到了里面是什么东西。 手里拿着礼物盒,他想起了在部活准备室门口,远川凌凑到他耳边说的话。 “阿彻如果不相信我的心脏会好好的、有力地为你而跳动,我给你随时检查它的权利,好吗?” 及川彻深呼一口气,手有些颤抖地打开这个礼物盒。 红丝绒的绸缎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副全新的医用听诊器。 及川彻缓缓捂脸。 他才是真的,心跳快得要心悸晕倒了…… 正文 第52章 及川彻和远川凌的关系终于赶在集训之前恢复了正常。 排球部的队友们也莫名其妙地跟着狠狠松了一口气。 这种“正常”不是指及川彻飘飘然的嘚瑟,也不是过分亲密的黏糊劲。 更准确一点的形容,大概过渡到了一种将亲密关系写进日常生活的平淡感。 但远川凌大概是个非常会制造小惊喜的“友人”吧。 松川一静和花卷贵大站在场边围观。 今天的训练赛重点在双二传。 场上,及川彻是主二传,黑田巡是接应二传,两边交替进行托球,很明显让进攻方式变得更加多元化了。 及川彻虽然在场下表现得和黑田巡非常不对付,但在球场里,他是个能迅速和任何人达成完美配合的球员。 两人交替引导进攻,节奏非常流畅。 要说有什么特殊的问题。 “你有没有发现,及川今天的训练赛打得很激进啊?”松川一静忍不住问道。 花卷贵大喝了两口电解质饮料,忍不住点点头。 嗯,一股使不完的牛劲。 “是因为远川在场上的缘故吗?” 远川凌的体力一般只能以最佳状态完整地打完一场比赛,其余时候基本都是和其他替补正选,断断续续地进行基础训练。 在社团活动的时候,两个人能一起打球的时间也只有这么短暂了。 “谁知道……” 松川一静耸了耸肩。 紧接着,他们便眼睁睁看着,及川彻在网前做出给正前方岩泉一传球的动作,实际却略微弯腰,背传给了身后的远川凌。 排球几乎在飞出去的下一秒就在远川凌的扣球下落在了对场的边线。 花卷贵大倒吸了一口凉气。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这一球之前,及川彻和岩泉一比的手势是正面进攻。 这家伙却在传球之前临时改变了主意,背传给了远川凌。 更神奇的是,他和远川凌的配合居然完全没有失序。 要是没有前面的那一遭,他都要以为这三个人一开始就要打快攻呢。 松川一静忍不住笑了两声。 这算什么?要骗过对手就必须连队友一起骗?这下岩泉一可要发火了。 花卷贵大摸了摸下巴,问:“是我的错觉吗?这两个人的快攻,距离好像拉远了一些。” 及川彻的传球技术果然还是在不断精进的。 球场上,及川彻回身,愉悦地和远川凌击掌,他们之间在快攻上的默契已经到了不需要交流的程度。 在传球的前一秒。及川彻已经做好了把球传给岩泉一的准备,他其实是临时起意,被远川凌在侧后方助跑起跳的动作吸引了。 这个人哪怕是在做诱饵的时候也非常认真,一丝不苟,永远不会出现让人以为没有进攻意图的破绽。 远川凌的进步肉眼可见。 经过这么久的训练,他的一些技术动作已经没有了原本的滞涩感,流畅又标准,高高跃起的一瞬间,好像扬起翅膀的鹏鸟。 于是及川彻下意识做了他想做的事。 ——给远川凌托球。 那一瞬间仿佛如有神助,他的托球精准地飞到了远川凌手边。 很少见的,及川彻会有这种感觉,仿佛桎梏身体的枷锁被打破,他在传球上的能力有了一种阶段性的突破。 毫无疑问,他的进步是用日积月累的训练做基地的。 但还有很大一部分,是源自“要拖好这一球”的信念。 这样的一次进攻成功,对及川彻来说,愉悦感远远大于普通的得分。 远川凌缓了一下呼吸,忍不住抱怨:“我吓了一跳。” 他确实也没想到及川彻会这样临时起意。 “不过位置很好,打得很舒服。”远川凌并不吝啬溢美之词。 及川彻“嘿嘿”一笑,正要说些得意的话,身后岩泉一黑气腾腾的视线杀到了他的脊背上。 那眼神里满是“敢耍我”。 及川彻得意的表情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转头和岩泉一讨饶,“抱歉抱歉,只是战术而已——” 反正都得分了,就让让我吧。 岩泉一“啧”了一声,但凡这不是在球场,在比赛中,他都能一脚踢到这个只顾着炫技的家伙身上。 不知道远川凌有没有发现。 刚才那个托球,多少有在向对方炫耀自己的球技更精进了的意思。 但比分已经到了终局,远川凌一般在这种时候,思维不会像寻常时候那么容易聚焦细节。 看对方眼神放空,略微仰头节省体力的样子,就知道大概没有仔细看某人的孔雀开屏。 呵。 这种事岩泉一是不会告诉及川彻的。 他转身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这场队内训练赛很快结束了。 及川彻缓慢走出球场,边走边计算。 岩泉一看他念念有词,忍不住问:“在算什么?” 远川凌一身汗,但和之前每次下场就要倒地的样子好太多了,起码还能神志清醒地坐到休息椅上做拉伸。 听岩泉一这样问,他也将好奇的视线落在了及川彻身上。 及川彻算完了,满意地点头。 “今天的训练赛托球24次,给阿凌托球7次。黑田学长托球8次,给阿凌托球0次。”及川彻抬手比了个“耶”,郑重宣布:“是我赢了!今天是及川的大胜利!” 岩泉一:“……?”哈?为什么要特意计算这种东西? 远川凌:“噗嗤。”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旺盛好胜心。 及川彻说这话的时候完全没有压低声线,黑田巡就站在不远处,也听到了这番气死人不偿命的发言。 他脸一黑,差点把手里装着电解质饮料的水瓶捏碎。 他大概真的很想这样做,只是手劲确实不允许。 “及川你这个臭小子!!”黑田巡撸起了不存在的袖子,脸都要扭曲成恶鬼,作势就要上前。 看那表情,估计很想手撕了及川彻。 松石明见状也跟着上前,利落地按住黑田巡的双手,反剪到身后,压制住想做出不理智举动的恶鬼学长。 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四回的时候,松石明的手就开始自己动作起来了。 “算了算了黑田……” 反正过去了也动不了手,单靠口头功夫又赢不了,何必上去自己找罪受。 整个排球部大概也就只有黑田巡没有看透及川彻的本性,还会在对方挑衅的时候上当。 明明只有黑田是及川彻的直系学长啊……? “你真的很喜欢挑衅黑田学长啊,混蛋及川。”岩泉一无语道。 “哈哈哈,黑田学长场下比场上更有活力呢。”及川彻一步跨到远川凌身后,十分有恃无恐地说道。 远川凌慢半拍地点了点头。 这天的社团活动就在这种“欢快”的氛围中结束了。 沟口领队整队,宣布了关于集训的消息。 IH地区预选赛在即,入畑教练之前就像安排集训,但一直没有想好地点和方式,这次算是真正落实了下来。 沟口领队说:“这次集训安排在秋假,为期五天,地点在仙台中心体育馆,正选必须参加,非正选想参加的话可以来找我报名。具体集训内容,等到那边再公布。” 队伍里的及川彻眨了眨眼,身体略微侧倾,和边上的伙伴们咬耳朵。 “市中心体育馆?我以为会是有训练场地的深山老林之类的……” 远川凌迷惑:“考虑到安全性,怎么想都不可能吧?” 及川彻:“动画片里不都是那么演吗?闭关修炼,再出来之后就level up。” 远川凌:“……那应该是游戏。” 岩泉一忍无可忍:“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国中的时候又不是没有进行集训过。反正就是和其他学校约好了打训练赛吧?” “那不是应该在学校?为什么在中心体育馆?”及川彻小声嘀咕。 正前方的沟口领队额角绷起一道青筋,想杀人的视线落到了队伍侧后方的小团体上。 安静—— 对及川彻来说,因为一年级而站在队伍后方实在是太屈才了。 沟口领队决定下次把这小子单独拎到第一排来和三年级的学长相亲相爱。 及川彻好像从沟口领队的视线里看出了他的险恶用心,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沟口领队继续说道:“虽然是社团这边的计划安排。但是,学校那边的意思是,所有参与集训的学生,期中考试的成绩不合格的话,不允许参加,需要在秋假留在学校补习。” “听懂了吗?趁着秋假开始之前的这几天,好好复习吧!” “是!” 部员们集体应声,今天的社团活动宣布结束。 队伍散开,想参加集训的非正选到沟口领队那里报名。 青叶城西作为一所偏差值很高的学校,能入学的学生成绩都不错,日常的考试,及格对大部分学生来说不是难事。 青叶城西的排球部一直是县四强,但这并不意味着青叶城西是个靠排球起家的学校,学生的学业成绩才是第一位的。 成绩达到一定门槛才能被允许参加集训这种事,也算是各个学校社团的传统,也不局限于青叶城西。 及川彻感慨:“我们一年级,大概没有需要临时补习的人吧?” 远川凌点点头,之前一次考试总榜,他有观察过松川一静和花卷贵大的成绩,中游水平,说不上多好但也不算差,至少参加集训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岩泉一侧眸看了两人一眼,语气平淡地说:“真不可思议,你居然也有不用再操心成绩的一天。” 远川凌敏锐地抬头:“阿彻之前很容易把学习落下吗?” 想也知道,及川彻这个把大部分时间都交给排球的人,是没有什么精力关注学业的,远川凌也见识过几次他把知识记得乱七八糟的时候。 及川彻警惕地说:“什么啊……我才没有呢!” 岩泉一冷笑一声,揭他老底:“国二的时候,因为半个学期的训练太投入,期末考试差点挂掉。” 因为及川彻那是焦头烂额地求他救命,态度前所未有的好,所以岩泉一估计自己一辈子都很难忘掉那副场景了。 也就是遇见了远川凌之后,这家伙才开始变得扬眉吐气起来,再也不用为了学习上的事情向幼驯染低头。 远川凌轻笑道:“可以想象得到。” 及川彻撇嘴:“那种超逊的事情不要想象啊……” 三人边聊天边往球场外面走。 及川彻却突然脚步一顿,感觉到一股强烈的视线从不远处投射过来。 最终目标却不是他,而是站在他旁边的远川凌。 及川彻向视线来源的地方看去,二三年级的几位前辈正站在不远处,最前面的佐原秋河盯着远川凌,眼睛放光。 及川彻略一抬眼,和黑田巡对上视线,对方朝他缓缓露出了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上吧!佐原!”黑田巡拍了拍佐原秋河的肩膀。 佐原秋河给自己打了打气,突然起步,以极快的速度冲到了远川凌面前。 三人组猛地急刹车。 及川彻心里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正要开口叫停:“等……” 佐原秋河没停,他把手里捏着的信封往前一递,紧接着是一个十分恭敬却有些不合时宜的九十度鞠躬。 “远川!!请收下这个!” 及川彻看着那个白色信封,脸上的表情缓缓凝固住了。 侧后方赶上这场大戏的松川一静和花卷贵大:“啊哈。” 岩泉一:“嗯?” 远川凌疑惑地歪了歪头,他没有伸手去接那个信封,下意识伸手拍了拍及川彻紧绷起来的侧腰,以作安抚。 目睹这一幕的松川和花卷:“……” 两人加快脚步,甚至不想深究眼前这个场景出现的原因,匆匆地远离案发现场。 远川凌问:“佐原前辈,有什么事吗?” 远川凌没有接下那个信封,佐原秋河便也没起身,只是保持着这个姿势说:“远川!请你帮我补习!” 及川彻心里那点古怪的酸意还没来得及升起来,就被这急转直下的转折惊得呆住了,下一次吐出一句单音:“哈……?” 远川凌也觉得很奇怪,眼前的场景荒谬中带着点滑稽。 面前这位前辈,二年级,自己的学长。 而远川凌本人,一年级在读,虽说在学业成绩上在整个青叶城西一年级组遥遥领先,但这怎么都不应该是一个前辈找他来补习功课的原因吧? 岩泉一皱眉道:“佐原前辈,你是不是搞错了?远川只是个一年级生啊……” 及川彻侧眸看了一眼远川凌的表情,伸手把佐原秋河拿着那个信封接过来,然后在远川凌带着点揶揄的视线里打开了信封。 里面的信纸只写了一句话:【远川同学,请帮我补习,这是我一生的请求。】 及川彻略微松了口气,侧着手把纸面上的字迹展示给远川凌看。 佐原秋河没有注意到谁先接的信封,兀自站直身体,他挠了挠头,表情有些窘迫地说:“因为黑田说,远川入学时候的留学生考试难度很好,包含了三年的知识,但是远川拿了满分,肯定有能力帮我补习。” 二三年级正选主紧跟其后,走了过来。 黑田巡解释了关于排球部唯一一个学习困难户佐原秋河的光荣事迹。 佐原秋河不是走正常入学途径进入青叶城西就读的,他是个美术特长生。 这家伙在油画上的造诣很高,美术天分极强,青叶城西一些大型活动的风格设计都有他的参与。 学校对特长生的学业要求也不高,得过且过,能保证过线,足够继续通过特长生渠道读大学就算完。 但是社团活动却对成绩有一定要求。 佐原秋河这个半路出家从艺术生变成体育生的人,已经在前一年受过这种折磨了。 当时几个前辈轮番给他补习,给当时三年级的队长都搞出了心理阴影。 于是这次他们决定今年多找几个帮手。 黑田巡语气贱兮兮地说:“及川,我原本以为你会走特长生的渠道入学,没想到真的是靠成绩入学的,一定是有人帮忙了吧?” 比如不遗余力帮及川彻补习了几个月的远川凌和苦逼的幼驯染。 松石明道:“我们也会给他补习,只是想着多一个人多一份助力。” 今井兄弟跟着点头。 远川凌思索片刻,觉得这种集体活动如果主动拒绝邀请,多少显得有些不合群,于是他答:“可以。” 及川彻立刻跟着举手:“我也要一起!” 岩泉一道:“那我也一起复习一下功课吧。” 于是,青叶城西正选们的第一次集体团建活动,在周末的麦X劳里开始了。 而早早离开案发现场的松川一静和花卷贵大也没能逃过,被及川彻以“一年级生太少”为由抓了壮丁。 周末的麦X劳。 松石明和黑田巡才是给佐原秋河补习的主力军,两人一左一右,把嫌疑人佐原秋河夹在中间。 黑田巡大吼:“你是笨蛋吗佐原!这么简单的题都会错!?” 松石明打圆场:“嘛~别生气,这不是还对了几道吗?” 黑田巡闻言开始自掐人中自救。 远川凌对着面前桌面上的试卷和笔记圈重点押题,他比较擅长这个。 岩泉一在复习的时候很专注,拿着自己的课堂笔记背诵国文。 今井兄弟学业比较一般,就没过来凑热闹,确定自己能在秋假前的考试里不挂科就开始了摆烂,此刻正在另一桌躺尸。 松川一静和花卷贵大也一样,花卷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盒飞行棋,紧张刺激的游戏立刻开始了。 及川彻坐在远川凌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自己的笔记。 由于远川老师盯他的课业盯得很紧,上课要监督他听课,下课要监督他整理笔记,每天回家又要在晚上煲电话粥的时候监督他复习,及川彻对知识的掌握已经很纯熟了。 甚至难得超过了因为身兼数职而落下不少功课的岩泉一。 这还是第一次,及川彻体会到了在学业上的统治力,放眼望去,笔记本上没有一个知识点是他不会的。 简直是个奇迹。 但这也是远川老师每天晚上带着他加班的结果。 他觉得有点无聊,又不好打扰边上的远川凌工作。 于是开始用手玩远川凌的衣服下摆。 从边缘开始卷起来,然后再放开,如此反复。 远川凌有点无奈,小声和他说:“去那边玩飞行棋吧?反正也没事。” 及川彻往远川凌肩膀上一倒,愤愤道:“我才不玩那种小学生游戏!” 他要做个耐得住寂寞,能陪远川凌工作的好男人。 及川同学如此想道。 “我想玩。”远川凌对他说:“替我玩吧?” 及川彻知道这是托词,但他的视线还是不由自主地往那边桌子上飘。 没有人能拒绝在无聊的时候来一局紧张刺激的飞行棋。 “而且你在我边上,我会不专心。”远川凌丢下了王炸。 及川彻玩他衣角的动作明明小到可以忽略不计,但还是很容易让远川凌分心。 及川彻猛地坐直了。 他侧眸和远川凌对视一眼,对方眼里的笑意在他心底的角落悄悄勾了一下。 他再看远川凌手里的笔记本。 似乎真的从他勾住远川凌的衣角开始,就没怎么翻动过了,这好像还是之前那一页。 “那我过去了。”及川彻一步三回头,迟疑地加入了那边的飞行棋大战。 远川凌看着他在不远处的桌子边落座,伸手把笔记本翻回了原本的页码。 黑田巡朝他投来视线,忍不住说:“有点太贴心了吧?远川。” 他可是眼睁睁地看着,及川彻坐直之前,远川凌把笔记本翻到了之前的页码。 远川凌微微勾唇,没有说话。 黑田巡觉得八卦近在眼前,意有所指道:“老实说,我以前一直觉得,及川会找个非常外向开朗的女朋友,毕竟他这个人从国中刚入学开始就够招蜂引蝶的。” 黑田巡觉得,及川彻因为排球的关系,青春期的荷尔蒙躁动远远比同龄人来得更晚一些。 他原本以为,听到这些话,远川凌会忍不住向他询问一些和及川彻有关的八卦,但远川凌却没有顺着他的话提问。 “能想象得到。”远川凌轻声感叹。 未来的及川先生,世界级二传手,长相帅气的球星,粉丝肯定不会少。 成年后的及川彻会比现在还要招蜂引蝶,远川凌如果要吃这份醋,恐怕早就酸死了。 曾经他可是花了很大的功夫,才让及川先生会用正眼看他,会和他敞开心扉的说话,会让他保持礼貌地收下自己的求婚戒指。 不过,他一直没什么勇气去追问及川彻的感情史。 无法改变的事情,当时追问的意义也不大。 而现在,远川凌终于有机会,从更早的时间点相遇,从更早的时间点开始独占。 他都已经做出了防备的举动,要是再出现什么意外,那只能说明他的警惕心还不够。 所有人都看得到他们之间亲近的关系,至今还没有人敢迎难而上。 “唉——”黑田巡撑着下巴感慨一声,从这人身上看出了坚定的自信。 随后他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指了指那边的飞行棋现场。 及川彻很不幸地摇到了惩罚格子,目前排名第一的今井越一说出了惩罚条件:“这样,及川,去找那边那个女孩子要联系方式吧!” 他伸手指了指角落里,扎着马尾辫的蓝发少女。 今井越一说完惩罚的下一秒,及川彻就被远川凌悠悠的目光锁定了。 没有一点压迫感和威胁的意思,好像只是轻飘飘地看他一眼,他却觉得自己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及川彻没有一秒钟犹豫,立刻道:“这个不行。” 今井越一完全没有黑田巡那么坏心眼,他只是说了一句“没劲”。 惩罚随后变成了“一口气喝完一杯可乐保持十秒不能打嗝”这种男高中生专属幼稚游戏。 远川凌对这幅没有任何旖旎色彩的画面满意极了。 好有激情的青春啊。 正文 第53章 一口气喝完可乐十秒不打嗝。 这简直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至少及川彻是这样觉得的。 十,九,八,七,六,五…… 他没忍住按住胸口打了个嗝,然后一发不可收拾。 “这种……嗝……反人类的……嗝……惩罚方式……到底是谁发明出来的……” 及川彻一脸菜色,他有种气体顺着气管往上涌、在乱窜的感觉。 一直围观着飞行棋大战的远川凌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把手里的几乎要画完重点和题目的笔记、卷纸交给边上的黑田巡。 “差不多就是这些。我过去一下。”远川凌道。 说完他起身,先去前台要了杯温水,然后走回飞行棋大战所在的那一桌,把温水递给及川彻,一边抚摸着对方的脊背给他顺气,一边叮嘱他慢点喝。 黑田巡忍不住和队友们吐槽:“你知道现在远川像什么吗?” 松石明沉思片刻道:“被熊孩子吸引注意的无奈家长?” “……好精辟。松石,你在这方面总是很敏锐啊。”黑田巡回答道。 佐原秋河用手里的签字笔胡乱划拉草稿纸,郁闷地说:“可恶——我也好想玩飞行棋——” 松石明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早就和你说过了平时要认真一点,成绩不过关不能参加集训远征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我这学期已经非常非常认真了,只是离及格还差那么一点点……”说着说着佐原秋河的尾音心虚地消失了。 佐原秋河底子太差了,能尽力跟上青叶城西的课程进度已经是勉强。 这学期能跟着同班同学记了一堆笔记,算是很难得的进步了。 黑田巡撑着下巴说:“那就再努力一点点吧?看看岩泉,作为学弟,都比你这个学长努力多了吧?” 正在书海中畅游的岩泉一被点了名字,有点茫然地抬起头,“嗯?” “呜啊……好强的专注力。”黑田巡忍不住感慨。 麦当劳里的环境不算多安静,边上还一直有人在耍宝,就这种情况下岩泉一还能心无旁骛地学习,怪不得对方能一直名列前茅。 佐原秋河相当在意自己的前辈身份,闻言立刻坐直了,身上都好像开始冒火。 “可恶!区区数学!!” 松石明叹了口气,提前给岩泉一打预防针,作为目前一年级组最靠谱的人,他觉得有这个必要提前说:“岩泉,我们毕业之后,佐原就要拜托你们了。” 岩泉一瞥了一眼桌子上自己完全没有涉猎过的高二教材,顿时觉得压力山大,“我尽力……” * 及川彻已经尽力在对抗生理本能了,可惜结果不太理想。 他没忍住,“噗”地喷了正对面的今井越一一脸的水。 现场顿时沉默三秒。 远川凌的手停下了。 两人身旁座位上的松川一静和花卷贵大动作静止了下来。 今井越二怔愣片刻,还没从变故中缓过神来。 今井越一额角绷起一道青筋。 “噗嗤。” 不知道从谁先开始的,欢快的笑声立刻充满了麦X劳一角。 连远川凌都忍不住捂嘴默默转头。 “及川——!!”正面被喷了一脸水的今井越一愤怒地大喊。 远川凌连忙扯了两张纸巾递过去,只不过语气里的笑意也有些遮掩不住:“今井前辈,不好意思。” 及川彻有点尴尬地说:“抱歉……嗝……今井前辈……” 今井越二凉凉道:“毕竟是你自作主张的惩罚,这也不能怪别人吧?” 今井越一接过纸巾,一脸嫌弃地擦脸,“这么简单的事情不是人人都能做到吗?” 今井越一在说出这个惩罚之前,还看在及川彻是后辈的份上,所以选了个自认为很简单的事情。 喝可乐不打嗝这种事,他和今井越二从小就能做到了。 “倒也不必把我们能做到的事情说成‘人人’。”今井越二看问题还是比较现实的。 他做出了一个稍显嫌弃的表情,觉得兄长这种看法很逊。 不过这对双胞胎之间很少有针锋相对的时候,大部分时间是一致对外的。 毕竟自己的哥哥(弟弟)自己嫌弃一下就行了,可没有让别人说闲话的道理。 于是今井越二道:“这个也做不到的话,惩罚就得换一种吧?” 今井越一一拍桌子:“有道理。” 及川彻正在揉胸口,他感觉打嗝的症状好多了,但那种不适感还是挥之不去。 远川凌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群人真是没一会儿能消停下来的。向来喜静的远川先生,对男高中生的各种游戏都不是很感冒。 及川彻倒是很有信誉,愿赌服输嘛。 于是说:“那……换什么惩罚?” “普斯普斯——”另一桌的黑田巡发来信号,对着双胞胎挤眉弄眼,视线直往远川凌的方向瞥。 作为在刚开学的时候就做了恶作剧,让松石明心安理得地穿着jk制服去招新的三人组,他们在这种事情上很容易达成共识。 三个人都是同一路的坏蛋,完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典范,绝对的乐子人。 今井越二心领神会,从桌子底下给黑田巡比了个大拇指。 “那……这样吧,来场表演游戏,及川,如果你是第一次在麦X劳里和远川见面,你会怎么和对方搭讪?”今井越二语气低沉道。 “好主意!”今井越一伸手一指对面的两人,语气里有种跃跃欲试的感觉。 松川一静:“不……为什么要用‘搭讪’这种词……” 这难道不是有想发展出一段关系的指向意味吗? 花卷贵大:“什么……角色扮演吗?” 这些前辈果然玩得比他们都花。 不愧是经常参加联谊会的人。 于是众人的视线不知不觉地都聚焦在了及川彻身上,想看看对方是什么反应。 花卷贵大忍不住想。 他们怎么好像是那种友人聚会上,对着一对暧昧期的朋友,疯狂起哄的那种八卦人士啊? 及川彻显然也没有预料到还有这种展开。 他愣了一下,将询问的视线落在了远川凌身上。 “好啊。”远川凌瞥他一眼,语带笑意:“正好我也很好奇阿彻会怎么搭讪呢。”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两人之间的关系一直是从远川凌这里先开始的。 前世他主动去靠近及川彻,成为阿根廷队的随队理疗师。 今生他主动拨出了第一通电话,并坚持不懈把每日的通话变成了两人间的一种习惯。 远川凌偶尔也会想象,如果第一次是及川彻主动,他们之间又会是什么样的相处模式。 他有和及川先生说过这种预想,及川先生却觉得,如果那样的话,两人恐怕要经历漫长的暧昧期才会真正走到一起。 以为及川彻在感情上是个相当谨慎的人,在见到远川凌之前,他甚至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喜欢上同性。 如今少年时代的及川彻就坐在自己身边,远川凌也好奇及川先生说的是不是真的。 及川彻视线飘了一下,忍不住道:“要不还是换一种吧?” 他好像是有些害羞。 虽然表情和语气都不怎么明显,但在场的人都感觉到了。 不过这种场面下,他反应越大越容易激起围观群众们起哄的心。 坏了。 松川一静和花卷贵大同时在心里暗道一句不好。 他们好像体会到了前辈们的乐趣,以后调侃及川这件事,不会变成排球部团建的固定活动吧? 今井越一狠狠敲桌:“远川都同意了,你在扭捏什么?” 今井越二发现了华点:“这个反应,你们之间果然是远川主动的,及川,好逊啊。是害怕了吧?” 众所周知,这个年纪的男高中生都受不了激将法,尤其是在自己真的很介意的点上。 及川彻在排球比赛里属于很难被激将法带动情绪的类型,但在球场之外,因为知道就算上钩也不会有什么负面影响,所以意外地容易被勾引。 “怎么可能害怕?”及川彻下意识的反驳。 今井越二露出了阴谋得逞的阴险笑容,嘴角勾起来的样子仿佛有一大片阴影打在脸上,放个昏暗一点的环境都能去cos怨鬼。 远川凌被今井兄弟推着,坐到了另一个空桌子边。 “那么‘及川向远川搭讪’一镜第一场,action!”今井越一拎着佐原秋河的教科书,从中间分开再合上,做出了片场场务的经典动作。 及川彻捂脸,开始觉得自己刚刚脑子一热的决定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可惜开弓没有回头箭。 左边有两名同期虎视眈眈,身后有两位学长紧紧盯着他的举动。 及川彻心一横,走上前。 远川凌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太呆愣,还从那边的学习桌位上拿了自己的笔记本和橙汁,坐在那里翻看笔记。 很自然又日常。 及川彻心里那点被起哄激起来的紧张感都消退了不少。 及川彻走上前,伸手轻轻敲了下桌面,问:“你好。请问这里有人吗?” “没人。要拼桌?”远川凌抬起头看他,视线温和,那双灰色的眼眸对视一眼就仿佛能把人溺死在其中。 不远处的今井越一抓着今井越二的胳膊来回摇晃,小声抗议:“这不对吧!?远川这个表情完全是犯规的,他平常对陌生人可不是这样的!” 今井越二被他晃得眼晕,“你也知道那是对陌生人……” 及川彻明显和陌生人不一样。 远川凌又不是专业演员,要他在这个时候表演出冷漠感也多少有点太为难人了。 远川凌并不知道两位前辈的小声讨论,否则他一定会抗议两位前辈错怪他了。 他可是真的很想知道及川彻会怎么和他搭讪,所以有在努力地好好表演。 不过,就算是第一次和及川彻见面,他的反应也完全是正常的。 毕竟,那可是让他一眼就看上的人啊。 “嗯……”及川彻应了一声,然后坐在了远川凌对面的座位上。 他表情略有些僵硬严肃,好像在思考自己要说些什么。 远川凌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及川彻其实可以从很多角度展开话题。 比如说远川凌桌子上的东西。 笔记本,应该是在做复习或者什么其他工作,可以问下忙不忙,或者需不需要自己帮忙。 橙汁,可以问对方是不是很喜欢喝果汁,只喝了一点点是不是因为麦X劳的橙汁不合口味,然后顺势推荐哪家的果汁好喝…… 他想象中最合适的画面,是最优雅最容易被人接受的措辞,语气和表情都能让人忍不住仔细倾听,至少让远川凌对他的第一印象处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 然而及川彻却觉得这很困难。 说不清楚是因为远川凌温润的目光让他觉得自己的小心思都无所遁形,还是在淡然的远川凌面前自己什么样的举动都显得十分幼稚。 很奇怪。 及川彻偶尔在面对远川凌的时候会有这种感觉。 对方总是表现得比他更成熟,这种成熟像是年龄和阅历上的差距造成的。 可他们分明是同龄人。 综合以上全部因素,油腔滑调的话都不是及川彻想说的。 场面凝固了几秒之后。 “请和我结婚。”及川彻双手合十,突然道。 远川凌猛然一愣。 松川一静:“?” 花卷贵大:“?” 今井越二:“?” 今井越一:“哈???及川你这家伙开什么玩笑——哪里有这么和被人搭讪的啊——” 松川一静和花卷贵大立刻跟着猛点头。 “这种玩笑一点也不适合刚认识的时候说——!” “你这家伙稍微有点分寸感吧——!” 虽然在青叶城西排球部的大部分人眼里,两个人的关系已经谈不上是什么秘密。 但好歹还是有对他们的友人关系坚定不移的人存在。 好在那边的学习区域离“片场”有点远,除了竖起耳朵的黑田巡,没有人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及川彻梗着脖子,死也不肯承认这是自己的问题。 他觉得自己的搭讪完全是合理的,甚至振振有词:“要让对方第一次见面就对自己印象深刻,这简直是个绝佳的办法啊?” 及川彻越想越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才,他能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让远川凌知道,他是认真的,而不是那种和长相一样对待感情很轻浮的人。 而且他觉得远川凌是个会对所有真心赋予尊重的人,说这种话,肯定会被拒绝,但不至于第一次见面就猛扣印象分。 “是印象深刻了,但怎么想都是负面印象吧?”花卷贵大趴在沙发桌椅上,忍不住吐槽。 毕竟哪有人第一次见面就求婚的? “没错没错,你这完全是不合格的——”今井越一怒道。 今井越二:“嘛……合不合格还是要当事人说了算吧。” “可是我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啊!不管怎么想都觉得自己是不怀好意的家伙。”及川彻也跟着抓狂地挠头。 不……是你心里真的有那种想法,才会认为自己“不怀好意”吧。 一般第一次见面的人很难会有这种想法吧? 这算什么?一见钟情吗? 在场的人同时黑线,脑子里类似的想法层出不穷。 他们开始怀疑这次起哄是不是真的正确。 怎么感觉当事人完全没有被恶作剧到,反而是他们吃了一嘴的狗粮。 “噗哈哈哈哈哈哈……”远川凌实在没忍住,笑出声来。 他想过很多种展开方式,对及川彻的搭讪很期待,但他现在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似乎在用及川先生的思维去看待如今的少年及川彻。 及川彻现在能想到的搭讪方法,成年后经历了许多名利场历练的及川先生只会做得更好。 远川凌后知后觉地想。 如果是那样的初见,对方表现得十分游刃有余,远川凌会主动保持距离也说不定。 毕竟那就和一直以来,仅仅因为皮囊而想要追求他的男男女女没什么两样了。 有些事情是无法免俗的,就像远川凌想象的初见,及川先生大概也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举动,而在了解了远川凌的秉性之后,他才会说两人的情感历程会更加艰难的这种话吧。 远川凌或许需要很长的时间,真正去了解及川彻的本性,再考虑要不要和对方发展下去。 万一要是在交流中出现什么差错,一不小心就会game over。 远川凌在感情游戏上可是十分严苛的人。 在遇到及川彻之前,远川凌其实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真的会喜欢上同性,甚至因为某些人的缘故,他对同性有种难以形容的抵触心理。 远川凌和及川彻那场极其吸引他的初见,给他的感觉也只局限在惊艳。 他想追逐对方,想和对方并肩,想一直被对方注视。 可惜没有人会如此迁就一个陌生人,哪怕是成为朋友,他也不能对这个亲密度满足。 不想止步于此。 于是远川凌选择了另一种方式,和及川彻成为家人,永远在他身边有一席之地。 不过及川彻要是真的说了求婚这种话,远川凌反而会觉得这人很有趣。 如果不认可这种行为,他就不可能在感情甚至看不到苗头的时候,就贸然送出求婚戒指。 大概也没有报多少希望,真的被接受,只是在表达自己的郑重和认真。 远川凌拖着下巴,“我觉得挺不错的。” 他意味深长的视线落在了及川彻身上。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从及川彻那略微干瘪的话里听出郑重和真心来,反正远川凌是感受到了。 和在成年人的世界里汲汲营营的大人比起来,果然还是男高中生更加纯爱。 及川彻轻咳一声,不再提自己方才的劲爆发言。 今井越一有点不甘心,他看着及川彻这张帅气的脸,就觉得应该是那种会说很多俏皮话的人,结果对方在远川凌面前完全没有人任何表示。 今井越二瞥他一眼。 理解,其实就是想见识见识及川彻孔雀开屏的样子。 看看在远川凌那里能拿到多少印象分。 可惜这两个人都不按套路出牌。 松川一静和花卷贵大也很服气。 就像岩泉一总说的那样,这两个家伙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真的去深究其中的前因后果反而是在为难自己。 两人现在明白了,能和及川彻做这么多年幼驯染,岩泉一果然很有应对及川彻的方法。 及川彻听到远川凌的认可,顿时也不心虚了,他直起腰杆,“那么惩罚就结束了——” “肚子饿了。”及川彻从座位上站起来。 “想吃薯条吗?”远川凌收好笔记本和自己的果汁,询问道。 “有点,还想吃鸡块……” “加个牛肉菠萝汉堡吧?” “好主意。” 两人同时把惩罚这件事抛在脑后,肩并肩到前台去点午餐了。 唯一对这件事比较在意的今井越一:“……” 要不是手里的笔记本并不是自己的,外加上今井越二在边上拦着,他能当场把手里的笔记本撕个稀巴烂。 松川和花卷:“算了算了学长……” 于是这场角色扮演惩罚就这么不痛不痒地结束了。 紧接着就是午饭时间。 学习小分队那边也已经进入了中场休息。 佐原秋河把笔记本收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有些呆滞了,看得出来被知识折磨得不轻。 三年级的学长们也不是什么魔鬼,这点吃饭的时间还是会给的。 众人聚在一个大桌子那里解决午饭。 松石明咽下一口汉堡主动提起了话题:“说起来……这次的集训不知道为什么会选在仙台体育馆……” 及川彻给远川凌拆了一包番茄酱挤在碟子里,他边忙活边问:“那之前是在哪里?” 黑田巡接话道:“一般是和其他学校联合,去年有和兵库县那边联络,前年也有和东京的学校一起,基本都是去联合集训中,体育馆最大的那个学校。” 像这种直接在市体育馆进行训练的场面,三年级的学长也没见识过。 岩泉一道:“那就应该不是和其他学校集训……原来还有别的选择?” 今井越一神秘道:“据说入畑教练有几个老朋友要回宫城住几天……” 今井越二接着说:“临时来指导一下我们也很合理吧?” 青叶城西的入畑教练,以前是国家级运动训练师,后来年纪大了点,身上又有点伤病,才被青叶城西的校长挖来。 入畑教练曾经的朋友,和排球有关的…… 难不成是……退役的职业选手吗!? 众人心里同时冒出这个念头。 松石明缓缓放下手里的汉堡,沉重道:“佐原,考试必须要通过。” 佐原秋河迷迷糊糊地抬头:“唉……?” 于是紧张刺激的补习还没结束多久,就由重新开始了。 不过岩泉一和远川凌暂时脱离了补习的大部队。 岩泉一已经用一上午的时间高效完成了自己的复习。 远川凌则是在下午时补了一点时间,完成了对笔记本和卷纸的重难点勾画,得到了两位补习主力军的一致好评。 远川凌和岩泉一都加入了飞行棋大部队。 由于飞行棋能参与的人数就只有固定的那么多,岩泉一得到了单独的赛道。 远川凌则在众人的一致认可下被迫和及川彻一组,大概是上午的角色扮演实在让今井越一不满意,对方摩拳擦掌准备再来一次这种惩罚活动。 不过玩着玩着,众人发现了不对劲。 在上午手气还很臭、被今井兄弟远远甩在后面的及川彻,下午如有神助。 渐渐地,他们发现了一件很神奇的事情。 远川凌和及川彻一组队之后,不管是谁扔骰子,十次有八次的结果都是6。 简直是让人难以理解又十分艳羡的运气。 在飞行棋大战中一败涂地的队友们:……6。 正文 第54章 排球部的团建活动持续了两天。 除了深陷学习沼泽的佐原秋河,所有人都对本次团建活动表示了肯定。 当然,如果某些人不用他们超出常人的运气来霸凌他们就更好了。 秋假前的最后一个工作日。 排球部部活准备室。 气氛稍显凝重,参与过假期补习活动的正选们迟迟没有前往球馆,因为最关键的人物,佐原秋河还没有到达排球部。 放学铃声响了有一会儿了,按照佐原秋河的积极程度,如果成功通过考试,肯定会飞速赶来炫耀,现在这没有动静的样子反而让人觉得不妙。 松川一静在整理自己的背包,边整理边吐槽:“虽然不是我在考试,但莫名其妙地很紧张啊……” 花卷贵大表示赞同:“是因为全程都有在参与吧。” 虽说这个“参与”,指的是一直在另一边玩飞行棋,但他们在精神上,与佐原学长同在,这怎么不算是一种鼓励呢。 岩泉一抬眸看了眼墙上的挂钟,道:“黑田学长和松石学长也还没到,应该是去接佐原学长了吧?” 及川彻靠着远川凌的肩膀说风凉话:“说不定是没能低空飞过,所以在一起和教导主任求情呢?” 顿时三道不善的视线落在了他身上,及川彻猛然一僵,寡不敌众,他果断认怂:“我开玩笑……”的。 远川凌微微侧身抬手捂住了及川彻的嘴,“抱歉。” 他会注意一下让这家伙管好自己的乌鸦嘴的。 一年级组的几人看着时间,压着社团活动开始的线前往排球馆,并在路上遇到了前辈组。 佐原秋河被黑田巡和松石明夹在中间,神情十分萎靡。 黑田巡边走还在便说什么,抓狂的表情让佐原秋河忍不住往松石明的背后躲。 旁边的松石明连声安慰。 花卷贵大倒吸了一口冷气,“这好像不是什么好兆头。” 松川一静:“同感……” 远川凌摸了摸下巴,左手握拳拍在右手掌心,终于知道这三人的既视感在哪里了,“好像一家三口……” “哦——”及川彻惊呼一声,将这三人的角色一一对应,“松石学长是爸爸,黑田学长是妈妈,佐原学长是熊孩子吗?” 男妈妈是什么鬼啊! 岩泉一睨他一眼,碍于第一个提出这个观点的是远川凌,他没有发作。 但他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想,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总觉得远川变得活泼开朗了很多,但这种倾向在岩泉一看来却不太正面。 毕竟对方是和及川彻同流合污了。 一想到自己以后要面对双倍的及川彻,其中一个还不好意思教训,岩泉一偶尔会假装不认识这两个家伙,眼不见为净。 松川一静和花卷贵大对视一眼。 啊。岩泉终究还是不得不向这两个人妥协,稍微有点可怜了。 两人不负责任地想。 这一会儿的功夫,三年级的学长们已经走到了近前,黑田巡愤怒的声音听得很真切:“你是笨蛋吗!?题目的数字都能看错,写卷子之前没带眼睛吗?!” 松石明:“算了算了……都已经这样了也没办法补救了……” 岩泉一忍不住问:“佐原学长……是没有及格吗?” 佐原秋河缩在松石明背后,恨不得自己只是一块石头,这样就不会被黑田巡盯着按头批评了。 黑田巡没好气道:“佐原,你自己说。” 佐原秋河颤颤巍巍:“压线……及格……” 明明是个喜讯,但他看起来快要哭了。 远川凌鼓了鼓掌:“是好事啊。” 佐原秋河眼角溢出了泪花:“远川,你真是个大好人啊……” 黑田巡语气阴恻恻地说:“还好意思说呢,远川给你押中的题目,你因为看错数字答错了,这合理吗?” 远川凌其实不是很在意,摆了摆手:“……不,这没什么。” 就算整张卷子的题目都押中了,对很多学生来说该错的还是会错,哪怕题目只是变了几个数字。 不知道是不是有远川凌的肯定,佐原秋河变得硬气很多,他侧眸瞥了黑田巡一眼,脚下往远川凌的方向挪了一段距离。 “明明教导主任都在夸我……你为什么那么不满意啊……”佐原秋河撇了撇嘴。 他们今天会来迟的原因很简单。 佐原秋河这个成绩常年倒数的艺术人才,在整个青叶城西都很有名气。 知道他的人也都清楚他的学习成绩,尤其是学校的老师们。 在得知这家伙为了排球部的集训发奋图强破天荒地及格了之后,各科老师把佐原秋河按在办公室里一顿夸奖。 当然,这也和他身高不够长相又有些幼态有关,很容易把他当做不成熟的小孩子鼓励。 佐原秋河像吃了一斤蜜糖一样,在教师办公室耽搁了很长时间,出来之后都快找不到北了。 直到他被松石明和黑田巡找到,黑田巡在看过他一堆红叉的考卷之后直接爆发了。 他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把佐原秋河的卷子批评了一遍。 仿佛一盆冷水当头泼下,瞬间把佐原秋河浇了个透心凉。 从天堂到地狱的感觉不过如此。 松石明无奈道:“黑田他其实……稍微有那么一点强迫症……” 这个人大概最不适合的就是教师职业,虽然负责任但有些过于较真了,被他教过的学生估计都会像佐原秋河这样留下心理阴影。 不过成绩倒是很容易增长就是了。 黑田巡本人并不这样认为,“那是因为你们都太宠他了,这个样子以后要怎么办啊?” “成绩也不代表什么。对佐原前辈来说,能靠别的方式找到未来就很好了。”远川凌说得很客观。 “远川——”佐原秋河非常感动地呼唤一声。 佐原秋河像受惊的小动物一样想往远川凌的身后藏,他第二次觉得这个后辈的身躯如此伟大。 上一次是在考场上,发现对方的押题中了一半的时候。 然而刚走了两步,他就和牢牢占据远川凌身侧位置的及川彻对上了视线。 及川彻:“呵。”他缓缓扯出了一个微笑,好似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但无端让人感觉到嘲讽。 ——谁准你过来的? “虽然我不明白为什么会成绩差,毕竟是很简单的东西……”远川凌无意识地补了一句。 看得出来他并不是故意的,但对佐原秋河来说简直是今天的最后一击。 佐原秋河缓缓倒地。 虽然经历了许多兵荒马乱,但结果还是不错的,秋假第一天的仙台体育馆,青叶城西排球部正选全员到齐。 沟口领队做事很细腻,青叶城西作为一个贵族私立高校家底也很雄厚。 排球部部员们先在青叶城西集合,然后乘坐学校的大巴车赶往仙台体育场。 入畑教练不在早班车上,据说是和朋友提前到了体育场。 沟口领队在这个时候向他们说明了本次集训的情况。 集训会安排在仙台体育场,是因为入畑教练邀请了一些朋友,作为他们这次集训的对手。 沟口领队每报一个名字出来,排球部的正选们就震惊一分,这些人说出来都是日本国内职业排球部很有名气的前职业选手。 及川彻大概是所有人里面表现得最兴奋的,他举手问:“教练好厉害!!只是这次集训吗!?之后还会有这样的机会吗?” 沟口领队轻咳一声,仰首挺胸,与有荣焉,道:“入畑教练虽然在其他学校没有什么熟识,每次训练赛都要我跟着东跑西颠,偶尔还要被人冷脸拒绝……” 青叶城西的正选们:“?” 他们越听越觉得这不像是在炫耀,反而是在抱怨,看起来沟口领队对入畑教练还是有些怨念的。 不过沟口领队及时拉回了正题:“咳……虽然但是,入畑教练还是有其他人脉的,这次来帮忙训练的就是入畑教练的老朋友们。” 其实学校那边也是有出力的,真要讲起来,这是一个有点复杂的人情圈子。 对青叶城西排球部的少年们来说,倒是不必考虑这么多。 上午的仙台体育馆排球场馆。 由于最近没有什么正式比赛,体育馆一直处于空置的状态,青叶城西以学校的名义租借了体育馆五天。 众人从入口进到场馆,陡然有一种紧张感蔓延了上来。 不管是国中部还是高中部的地区预选赛,都是在这个场馆进行。 青叶城西排球部的大部分人都有在这里参与过比赛。 佐原秋河捂着胃部,一脸菜色:“呜啊……到这里来就突然有种回到第一次参加大赛的感觉。” 松石明爽朗大笑,猛拍他的肩膀:“别紧张,以后还要参加很多次比赛呢。” 佐原秋河:“给我一点时间……我调节一下……” 今井越一和今井越二一起跑到看台最边上,球场里果然已经有人在向他们招手。 今井越二眼睛一亮:“是黑狼职业联盟之前的副攻手……!” 他视线在场馆里扫了一圈,依次叫出了所有退役职业选手的名字。 今井越一云里雾里,只应声道:“就是很厉害的意思?” 落在后面的一年级组也很震撼。 怎么说呢,在电视或者录像里看到职业选手还能说是很寻常的事,但这么近距离的切身体验,不是所有人都有过这种机会。 “真好啊……和职业选手比赛什么的,能加入青叶城西真的很好。”及川彻忍不住喃喃。 仙台市体育馆对他来说不能算是什么好地方,他曾经在这里三次败给牛岛若利,即便最后一年拿到了县最佳二传,也弥补不了之前的伤痛。 但他这个人的好处大概就是决定放下就会很干脆。 远川凌回忆了一下他们之前被排球部招新现场吓到的样子,道:“之前你还说能不能单独建立一个排球部。” 及川彻撇了撇嘴,“那种场面下,谁能接受得了嘛……要怪就怪黑田学长!” 说着说着他突然把矛头转向了另一边的黑田巡。 黑田巡:“?”人在路上走,锅从天上来。 “和我有什么关系?” 及川彻道:“当初的恶作剧肯定是黑田学长先提的吧?” 黑田巡心虚地移开视线,片刻后又理直气壮道:“提意见的事情怎么能叫恶作剧呢。” 他也和及川彻一样非常懂得怎么转移话题,他道:“倒是你,我听说吧白鸟泽的老师有去北川第一中学邀请过你吧?为什么高中没有去白鸟泽而是选择青叶城西?” 老实说,白鸟泽那种地方,估计宫城县内所有有实力的球员都向往过。 因为加入白鸟泽就意味着能打入全国大赛,而只要进入全国大赛,就会出现在所有球探的视野之中。 从短时间来考虑,去白鸟泽必然能够问鼎全国,而从长远计,其实是为了自己的职业生涯敲开第一道门。 及川彻摊了摊手,道:“去了白鸟泽不就是向牛岛认输了吗?我才不会做那种事,输了三年然后灰溜溜地跑去别人手下跪求照拂……谁要做这种事啊?” “真是幼稚。”黑田巡忍不住嘲笑道。 沉默已久的岩泉一道:“黑田学长。” 黑田巡:“嗯?” “你应该更有信心才对,相信青叶城西会赢下地区预选赛,进入全国。”岩泉一语气认真道。 “附议。”远川凌举手道。 “嘛……”黑田巡叹息一声,“在排球笨蛋的眼里,我大概是那种精明的利己主义者吧……” 不过像他们这种笨蛋,黑田巡并不讨厌。 不过…… “远川,你也是这种人吗?”黑田巡语带怀疑。 远川凌歪了歪头,道:“我倒是对排球没有什么执念,但是全国大赛,还是很有趣的。” 及川彻横过胳膊环住远川凌的脖颈,对黑田巡做了个鬼脸:“那我们就丢下黑田学长去全国大赛喽,反正黑田学长也不在意这个。” 说着他状似无奈地摇了摇头。 而原本走在后面的松川一静、花卷贵大以及其他正选们,一个个加快脚步,一副不想和黑田巡同流合污的样子。 变成队伍最后一个的黑田巡:“……” 呵。一群幼稚的小鬼。 * 众人换好运动服,收拾好自己的装备,在中央球场集合。 入畑教练正式向部员们介绍了自己的友人们。 说是友人,其实按照年龄来算,这些选手应该是入畑教练做运动训练师时候的后辈们,多少都受过入畑教练的照拂。 MSBY黑狼的前任副攻手和主攻手,立花Red Falcons的前任主攻手,仙台FROGS的前任二传手、副攻手和接应选手。 这个临时组起来的队伍里并没有自由人,但平均身高185+,在一群高中生面前还是很有压迫感的。 职业选手的一传技术,对付一群未成年高中生还是绰绰有余的。 训练以比赛的方式进行,高中生队伍这边可以无限次数地更换替补队员上场,也就是很不讲武德的车轮战,但即便这样,估计比赛的结果也没有什么悬念。 第一场的首发还是原本的阵容。 松石明上前和职业队那边临时揪出来的队长争夺球权。 两个身高超过一米九的主攻手面对面站着。 黑狼队的前任主攻手道:“加油啊小鬼们,应入畑老师的要求,我们可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回应他的是齐声的一句:“请多指教!” 最终职业队拿到发球权。 黑狼队的主攻手发球,威力极高的跳发瞄准了对面前场最显眼的那个人。 及川彻其实是有预料到的,对方发球之前有向他这里投来视线,不过即使有了心里准备,双手接到球的时候,那砸在手上的力道还是有些超出他的承受范围了。 “抱歉,补救!” “哦~还不赖嘛。长着那么一张帅脸,还以为是花架子。”发球的黑狼队主攻手爽朗道。 “嫉妒的话就直说。”旁边的副攻怼了他一句。 “触球一次!” “界外!” “松石前辈!” 场边,沟口领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真亏得他们还能保持这么高的斗志……” 要知道在赛场对面的,可是身经百战的职业选手们。 但这群小鬼们,似乎没有一点点的恐惧心理,只有想赢下下一分的想法格外强烈。 入畑教练爽朗大笑。 “要是怕了,这次的集训可就完全没有意义了啊。” 可以说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也可以说是早就知道肯定会输球,所以不如尽力去争取打好每一个球。 有这种心态,在球场上才能兴奋起来。 排球是六个人的运动,对场内的气势要求还是很高的。 然后,高中生们就无奈遭遇了7-0。 这也没有办法,黑狼队的主攻手发球很有威胁力,从第二球开始更加注重精准度,选的位置也很刁钻,单从这个角度,想接到球就很困难了。 入畑教练叫了个暂停。 正选们围在教练席旁边,气氛已经没有一开始那么轻松了。 入畑教练问:“觉得问题在哪里?” 松石明:“我们的一传技术有待提高?” 入畑教练无奈道:“虽然说是事实,但如果在正式的比赛场上遇到这种情况,应该怎么解决?” 及川彻左右看看,似乎没有人想发言,于是他道:“佐原前辈和松石前辈扩大防守范围,一传交给更有能力的队员来解决吧?” 入畑教练满意地点头。 “及川,之后场上的节奏你要时刻留意。作为二传手,这是很重要的一点。” “是,我明白。” 由于是比较随意的训练赛,这次暂停的时间稍微长一点,入畑教练走到职业队这边。 “一点都没有手下留情啊。”入畑教练感慨道。 二传手坐在那里活动手腕,这是他的习惯性动作,从球队退役之后,这还是他第一次打正式比赛。 他一边做手操一边说:“这不是你说了不需要留余地吗?还真不怕打消这帮小家伙们的积极性啊。” 入畑教练的眼光很老辣:“旧伤恢复得不太好?” “那倒没有。”二传手叹了一口气,“只不过是复发的次数太多,现在只能小心再小心,但凡是留下过伤病的运动员,都会这样过度警惕。” 入畑教练深以为然。 他又道:“觉得我的队员们如何?” “大概就是一眼就能看出,谁能走到最后的程度吧?”立花Red Falcons的主攻手忍不住感慨。 一个球员对排球的态度如何,从他在球场上的表现就能看得出来。 很明显,目前青叶城西的队伍里,有那么几个人格外突出。 那种想和排球纠缠一辈子的热情,是许多职业选手们的通病。 黑狼队的副攻手说:“虽然很多球探都说,一个人的天赋在年少的时候就能看得到尽头,但我不这样认为。” “你之前说过的那个队员,已经决定好要不要打职业了吗?” “这大概,对他来说是个很痛苦的抉择吧。”入畑教练看向青叶城西的队伍圈子,道:“他还需要一点时间。” * 另一边,远川凌从替补队伍里溜出来,拍了拍及川彻的肩。 “怎么了,凌?”及川彻疑惑地回头看他。 “看那边。”远川凌伸手指了指对面。 黑狼队的主攻手中场休息后就一直坐在教练席上,闭着双眼调整呼吸。 及川彻对阿凌让自己看别人这件事稍微有点不爽,于是忍不住嘟囔:“这是在干什么,四十五度角忧伤望天吗?” 远川凌:“?” “胡说八道什么呢!”怎么想都不可能是这种理由吧。 “应该是在保持专注度。”远川凌道。 这样的做法,以后的及川先生也会。 由于未来的及川先生是个发球技术遭到许多球队忌惮的球员,这种在发球手感正好的时候被叫暂停,来打断节奏是很常见的事情。 及川彻表情正经了起来,“原来是这样……难道有什么诀窍吗?四十五度角比较容易放松?” “深呼吸让自己静下来。”远川凌解释道:“如果是正式的比赛,场边的观众还有其他球场的比赛声,都会成为影响专注力的一环。” “哦!学会了!”及川彻对他竖起了大拇指。 远川凌狐疑:“?”真的假的? 远川凌猛地揉搓他的头发,“给我认真一点。” 及川彻不敢躲,只微微压低身子求饶:“我很认真啦……下次暂停的时候我会尝试一下。” 两个人略微调转了站位,及川彻巧妙地挡在了远川凌身前,这个角度下,远川凌已经看不到那边的情形了。 什么暂停时间保持专注力,这种小技巧他肯定能学会。 把一切看在眼里,唯一有这个情商的黑田巡:“呵。” 哪里来的心机男。 正文 第55章 虽然叫了暂停,但完全没有阻拦住主攻手的发球攻势。 不过让一传优秀的队员扩大防守范围的方式,还是十分行之有效的。 松石明接起球之后,高中生们总算依靠今井越一的后三进攻拿下了第一分。 可惜的是,由于实力差距实在太大,又是第一次遇上这么快的比赛节奏,第一场很快以7-25的比分输掉了比赛。 中场休息的时候全员都累瘫在地,大概率不是身体上有多疲劳,而是因为一次次接球一次次起跳却没有得分才感觉到的心累。 远川凌给队友们分发了一下水杯,随后被入畑教练叫了过去。 “远川,在旁边看了一局,你觉得对手的破绽在哪里?”入畑教练坐在教练席上抬眼看他,语气并不严肃,让人感觉只是在闲聊。 远川凌沉吟一声,道:“虽然前辈们都是职业选手,但想必之前没有合作过,传球和进攻,都是凭借优秀的个人能力才达成的配合。” 职业比赛里偶尔也会出现这种情况,全明星表演赛,各个不同队的选手一起合作,本身球员之间没有什么默契可言,但同样的高水准不知不觉就会衍生出另一个角度的“合拍”。 远川凌摸着下巴喃喃:“就好像鱼塘局里高等级的玩家凭借等级压制就能完成炸鱼一样,不过配合一旦失序的话还是会有突破口存在……” 说着说着他略一低头,对上了入畑教练茫然的表情。 糟糕。有点太得意忘形了。 可能是最近打电玩的频率有点高,所以远川凌不知不觉就用上了一些游戏术语,就好像和同好们联机的时候做指挥一样。 “抱歉教练,我有点走神了。”远川凌略微鞠躬,表达自己的歉意。 “不,很有活力。”入畑教练爽朗地笑了两声。 也只有这种时候,入畑教练才真的觉得,远川凌是个未成年的小孩子。 现在这个场面他也是有预料到的,排球上的菜鸟,总是要被虐的,虐着虐着才会有长进。 入畑教练道:“下一场换你首发,好好地抓住对手的破绽吧。” “是。”远川凌应了一声,转头热身去了。 沟口领队看着他的背影:“还真是……情绪稳定得不像话啊。” 入畑教练“哈哈”一笑,道:“最近已经改善不少了吧。” 第二局比赛很快准备开始。 首发队员中,远川凌和松川一静替换今井越一、今井越二,其余人保持原有阵容。 球权交换,开场发球的任务交给了及川彻。 比赛开始之前,远川凌走到及川彻旁边,附耳过去说了写什么。 “……其实稍微有点困难。”及川彻挠了挠脸颊,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远川凌单手捏住他的下巴,无情道:“这种时候要告诉我,‘保证完成任务’,懂吗?” 及川彻被捏着脸颊肉,含含糊糊地说:“懂……” 实则心脏狂跳。 怎么办,阿凌对他说这种无情的话,他却觉得对方超帅? 远川凌松手之后,及川彻兀自揉了揉脸颊,有点怀疑人生。 这番压制及川彻的举动受到了队友们的一致赞扬,众人为回到场内的远川凌竖起了大拇指。 远川凌:“……” 看看他们及川同学的人缘,一如既往地优秀啊。 临时充当裁判的替补正选吹哨,及川彻做了个深呼吸准备发球。 “这位二传手的跳发,作为高中生来说水准已经很高了啊。”仙台队的副攻手忍不住感慨。 “嫉妒了吗?你这家伙不擅长发球吧?”旁边的前队友调侃道。 不擅长发球其实也只是在职业队里人均重炮发球的对比下稍显逊色而已,不过副攻手并没有反驳这样的说法。 “虽然不擅长发球,但我拦网可是不会输的。”副攻手做好了接球的准备。 说话间,底线外的及川彻已经抛球起跳,这一次的跳发威力不减,并且在落点上似乎提前斟酌过了。 球在过网之后迅速下沉,落点格外刁钻,恰好卡在后场黑狼队的副攻手和仙台队的接应选手正中间。 两人极快地对视一眼,都有片刻的犹豫。 跳发球速度很快,只这一会儿都是致命的漏洞,球重重落在地板上。 现场寂静一瞬,青叶城西的队伍里骤然爆发出欢呼声。 及川彻目光微沉。 这和阿凌预想的发展分毫不差…… “哦——!!!及川!!” “亏得你能抓准那个落点啊!” 远川凌回头和及川彻对视一眼,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笑容。 再转过头时,他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冷淡。 远川凌的目光落在对场。 临时组建起来的职业队,大概可以按照原本的所属队伍划分成三个部分,就像是被强行粘贴在一起的拼图,就算表面遮掩得再好,但也总会有裂缝存在。 不过,这种方法也只适合奇袭,level相差太大了,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这一分的失利,对于身经百战的职业选手来说,大概只能算是毛毛雨。 那么下一个破绽在哪里? “唉——做得不错嘛……”二传手忍不住感慨。 他们都能看得出来这一球是故意抓准了空隙,能把跳发发得这么精准还是非常不容易的。 不过多少也占了点运气在里面。 职业队这边调整得很快。 接应选手打了手势,道:“抱歉,应该我来。之后的球我来。” 他是个保障型接应,自由人不在场的话,保护攻手也算是职责的一部分。 两人分工明确之后,及川彻那边开始了第二球。 远川凌视线落在前排的二传手和副攻身上。 刚刚那第一球,就好像惊醒了猛兽一样,让整个队伍的氛围瞬间沉寂下来。 这种情况下,哪怕是再刁钻的落点,想做到一击击破都已经不可能了。 经验丰富的职业选手,防备一下这种发球的能力还是有的。 及川彻的第二个跳发,起跳之后,重重挥臂的动作改为轻推,落在后排主攻手身前。 位置有点靠前,主攻手尽力去接,也只将排球略微抬起了一点高度。 一传乱了! 一传给得稍微有点太低了,二传手选择下手传出这一球。 前排仙台队的副攻手起跳,抬手扣球,视线之中却突然冒出一双拦网手。 什么……! 他打出的扣球被狠狠拦回了场内。 远川凌动作轻盈地落地,表情十分淡定,完全看不出他刚才做出了什么振奋人心的事。 “nice!” “拦得漂亮!远川!” “凌!好厉害!”及川彻在原地蹦了起来,要不是自己马上还要继续发球,他估计会直接跑到网前。 边上的岩泉一忍不住道:“真亏得你能跟得上啊。” “预料到了。”远川凌答道:“这两位前辈以前是队友,在自己下手传球落点会更加难以掌控的时候,下意识传给自己最信赖的人,这是很好猜到的事吧?” 岩泉一一愣:“原来如此……” 松川一静扶额,能想到这一点也有点太超前了…… 他的音量没有特意压低,听到这话的二传手头上绷起一条青筋。 “好有心机的小鬼。” 不过比起二传手,被正面拦下这一球的副攻手,明显反应更大。 “喂!”副攻手轻唤了一声。 二传手:“嗯?” “我要和这个小鬼一对一。”他抬手一指远川凌,倒是没有表现出愤怒,反而很有兴致。 “刚刚那个拦网技术,再用出来给我看看。” 隔着球网,远川凌略微抬头和这个一米九的副攻手对视。 “请多指教。” 空气中似乎隐隐有了些火药味。 场外,入畑教练对开场的两次反击很满意。 “发球-拦网-得分,是很有效的进攻手段,能完成这样的联动,可是比快攻更有成就感啊。” 远川凌的拦网帮助及川彻守住了发球权。 他视线落在后场的及川彻身上。 这家伙状态明显比之前更兴奋。 其实他看得出来,及川彻是有想尝试利用落点的发球,不过还没有确定最终的落点。 用不稳定的跳发控制落点是很冒险的事情,及川彻在战术上一向喜欢冒险。 远川凌开场前和对方说的悄悄话,大概和这个有关。 沟口领队为远川凌捏一把汗,“虽说战术很成功,但被盯上……” “远川的话,队里最不应该担心心态问题的就是他了吧?”入畑教练一语道破真谛。 远川凌的确没什么反应。 和谁打对场对远川凌来说根本无所谓。 “意外的非常小心眼呢。”二传手叹了口气。 左右只是练习赛而已,这点要求还是应该满足的。 第三球,二传手将球传给了副攻。 副攻手和远川凌几乎是同时起跳,远川凌明显在身高上吃亏,但凭借着惊人的弹跳力,拦网手几乎和对方的打点持平。 小斜线。 远川凌在一瞬间做出判断,拦网的双手向□□斜。 “触球一次!” “啧。”副攻手忍不住咋舌。 刚刚那一球他没有仔细看,现在在来第二次,才发现这个小不点反应真的很快。 一瞬间就判断出球路,并迅速做出反应。 缺点大概只在于,力气不够足,体魄不够强健,很容易被重球弹开吧? “我来!”佐原秋河接起这一球。 及川彻跟上,长传给了前排的远川凌。 两边的二传手都很默契地助力了这场副攻手的一对一。 远川凌助跑起跳,只有这样才能在击球点上不至于被一米九的副攻完全封死。 悬停在半空中的一瞬间,远川凌抓住空档打出了斜线球。 触球的一瞬间他就有了点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拦网手侧移,完美地将扣球拦回。 远川凌落地,侧眸注视着被拦回场内的球向后翻滚。 他站直身体。 和经验丰富的单人拦网一对一,越开放的位置反而越容易是对方留出的诱饵吗? 受教了。 远川凌没什么表情地向对场的副攻手点头。 他没什么反应,副攻手反而没看懂他的潜台词。 “哈?稍微表现得惊讶一点吧?”副攻手略显抓狂地说。 “你是幼稚的小鬼吗?”二传手无语道。 “别在意!” “下次再来!” 青叶城西这边反应也比较平淡,毕竟经历了第一局的洗礼,高中生们早就明白了,被吊打才应该是他们在对局里的常态啊。 及川彻从后场上前,拍了拍远川凌的肩,“抱歉,阿凌,位置有点偏了。” 远川凌很理智:“不,位置和高度都很好,是我没扣好。” 两人对视一眼,忍不住都带了点笑意。 哪有这样主动包揽责任的? 远川凌推了推他,示意他回到原位。 球权交换,职业队发球。 虽然这种强力发球真的很难适应,但勉强接起来还是可以做到的。 全场最难受的大概是及川彻这个二传手。 由于一传接得千奇百怪,及川彻被迫满场跑动,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对二传技术的锻炼吧。 传球之前,及川彻向前瞥了一眼,和远川凌对上视线。 那双灰色的眼眸里完全没有对失败的恐惧。 及川彻的传球再次向远川凌的位置飞去。 挡在面前的毫无疑问是对高中生来说很难突破的墙壁,但对上那双平静的眼睛,及川彻却觉得对方可以做到。 这一次的长传,出手之后及川彻就觉得手感极佳。 排球飞到网前的高度也和远川凌助跑起跳后的打点分毫不差。 远川凌瞄准了对面副攻手的指尖,扣球时略微向上。 副攻手略一皱眉,“触球一次!” 远川凌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在学习过录像里的打手出界技术之后,他就明白这个技术暂时还不适合他。 排球向外飞出的高度很明显,给了后排的接应队员充分的跑动时间,这一球被补救回来。 仙台的二传手和副攻手不愧是多年的老搭档了。 二传手一个背传,隔着很远的距离和副攻手配合了一次快攻。 “2-2。” 打手出界也失败了。 然而这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的几球,及川彻都没有犹豫地传给了远川凌,然而每一次,都会被拦下来。 又一次被拦死之后,远川凌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汗珠顺着颊侧滚落。 看到这一幕的副攻手连连摇头:“这个体力完全不行啊,还要加油训练啊小子。” 啰嗦。 我当然知道这一点。 体魄和体力上的差距,让他不管是在拦网和扣球上,都无法完美发挥掌握的技术。 每一次都觉得,只差那么一点点。 如果他手臂力量再强一点就好了。 ——这样无用的自怨自艾,他才不会有。 远川凌重重喘息着,这种状态下他的头脑比原来更加清醒,思维也十分起伏不定。 就算是很多方面有欠缺的选手,凭借头脑也应该有抓住破绽的可能。 狐狸怎么和比自己更野蛮的猛兽对抗。 果然还是狡猾的计策吧? 游戏的小boss而已,卡关在这里岂不是很不可理喻。 越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才让人越有挑战的欲望。 远川凌眸色沉沉。 仔细想想,怎么样能让你面前这个大块头被耍得团团转? 边上,看着远川凌疲惫的身影,岩泉一忍不住后退几步和及川彻说:“改成三人拦网吧?” 松川一静也抬手表示赞同。 之前他们也放任了副攻手一对一的行为,毕竟是训练赛,目的在训练。 但要是这样的训练一直失败的话,就算是远川这种心态稳定的人也很容易生出负面情绪吧? 不过,这个想法两人没有和远川凌沟通,直说的话就好像在嘲笑对方不自量力一样。 及川彻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他的表情难得不像从前那样轻松写意,甚至略微抿紧了唇。 这种无论什么想法都会被预料到随后化解的状况,压迫感前所未有。 及川彻也同样有过这种体验。 在国中时候的地区预选赛,无论如何也很难从牛岛若利手里拿下一局,那种挫败感简直可怕。 但是,他没有从远川凌身上感受到一丁点儿颓废。 他仍然在思考,没有放弃用自己的力量打破眼前的僵局。 远川凌略微站直身体,转身看向及川彻,灰色的眼眸里写满了胜负欲。 他抬手擦掉下巴上的汗珠,道:“阿彻,给我托球。” 及川彻瞳孔微缩,隐约有种被击中的感觉,他的心跳陡然加速,说不清楚是激动还是什么其他情绪。 那个表情和专注力,及川彻第一次在球场上,从远川凌身上看到。 之前每一次训练,不管是快攻还是其他扣球练习,都是及川彻主动要求的。 “阿凌,陪我练球。” “阿凌,这个快攻好帅啊!” “阿凌,我们来试试这样配合吧?” 不管是两个人一起,三个人一起,还是和其他所有队友们一起,远川凌的反应都很被动。 “好。”“没问题。”“可以尝试。” 这样平淡的反应与其说是对及川彻的纵容,倒不如说是,不管怎样选对他来说都一样。 但是现在不一样。 ——想赢。 及川彻接收到了他的信号。 他轻笑起来,“我知道了。” “勇气可嘉。”对场的二传手鼓了鼓掌。 碰到这种攻手,会拒绝给他托球才是不正常的事吧? 于是下一球,理所应当地,再次传给了远川凌。 远川凌助跑起跳,大概是体力消耗得有些厉害,他这一次起跳的时间比之前更晚…… 不。 场边的入畑教练眼睛一亮,原本紧皱的眉舒展开来。 “一点时间差啊……” 而攻手和拦网的对决,往往胜负就在那一瞬间。 远川凌疲累的样子完美地骗过了经验丰富的副攻手。 远川凌起跳之后身体略微滞空,在拦网手略微下降之后才抬手扣球。 人在重力作用下下降的途中,其实是很难控制身体的,但副攻手还是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很客气,并没有碰到球。 这一球砸在了后场的空档上。 他转了转手腕,意外地没有太严重的不适感。 是他击球力道太轻的缘故吗? 他还在思考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身后的队友们迅速围了上来。 “阿凌——!太棒了!!”及川彻从后面把他搂进怀里,鼓噪的心跳声被他特意加大的音量盖了过去。 短暂的拥抱之后又迅速分开。 只有他自己知道,球落地的那一瞬间他有多激动。 “好球。”“nice。” “我太感动了……”佐原秋河眼睛都快溢出了泪花。 虽然他的表现有些夸张,但在场的队友们都是这个想法。 好像在告诉所有人,坚持是有结果的。 远川凌长吁一口气,略微转身,和及川彻对上视线。 “阿彻。”远川凌微笑着说:“排球,挺有趣的。” 那短暂的一次扣球成功,看着排球越过球网,穿过拦网手,砸落在地,成就感远远超出他的想象。 人是会在这种胜利下被刺激到的。 稍微有点上瘾。 远川凌心脏微微加速。 及川彻倒吸一口冷气,突然捂住心口,做出求救的姿势:“不行……快被阿凌帅死了……” 远川凌“噗嗤”笑出了声。 边上的人稍稍推开,离耍宝的及川彻远了点,脸上都不自觉地带了点嫌弃。 “那个……虽然不想打扰你们,但我需要叫个暂停。”对场的二传手无奈道。 二传手的旧伤不太舒服,暂时下场做了下手操,他坐在休息椅上无奈道:“抱歉,之后的比赛就只能用下手传球了。” 远川凌看着那边若有所思。 及川彻猛地窜到他眼前挡住了视线,并把一条毛巾围到他脖子上,把手里的电解质饮料也塞给他。 “擦汗,补水。” 远川凌喃喃道:“我想他的主治医师有说过短时间内不能再传球。” 及川彻:“嗯?” 远川凌转身和他一起走回休息区,“他的手指应该是做过手术,虽然疤痕不明显,但是我看到了……” 说着说着远川凌突然一股无名火起,他对这种不遵医嘱的事情很看不过眼,但其实还有更看不过眼的。 “但是,就算是那位前辈,大概也不会做出那种隐瞒病情,背着最亲近的人偷偷去做理疗的事情吧。” 及川彻脊背一凉,立刻就懂了,“那肯定,混蛋才会做这种事,对吧?” “是啊。”远川凌意味深长地回答。 这话说得真不错啊。 混蛋阿彻。 不知道是谁瞒着他经常出去看旧伤的。 要不是远川家在医疗行业的人脉太广,远川凌恐怕也会错过及川彻的动向。 但他能从对方隐瞒的举动里体会到不加掩饰的关心,所以一般不会过问。 远川凌双手环胸,道:“第一场的时候你也有看到吧,那位前辈可是跳发和跳飘的二刀流,阿彻也要达到这种水平才行吧?” 及川彻吸取了第二局开场时的教训,乖乖举手道:“好的远川老师,保证完成任务。” 正文 第56章 虽然对远川凌说出了豪言壮语,但一时半会,及川彻是练不出这种二刀流的技术。 上午的训练赛结束后,下午则是入畑教练安排的一对多指导时间。 一个职业队的选手带三名相应位置的队员,气氛比较轻松。 及川彻向仙台队的二传手虚心请教了关于发球的问题。 对方的回答是先专注一种,熟练了之后再开始联系第二种,总不能还没学会走路就先想着跑了。 远川凌觉得很有道理,强烈建议把这一点写进及川同学的未来发展意向里。 这家伙真有这种东西吗? 岩泉一对此表示怀疑。 因为练习的球场有限,每个小分队之间隔得距离也不是很远,到最后聊着聊着就干脆改成一群人围成圈的大团建了。 排球上的很多技术是共通的,每个选手的自己的心得也不太相同。 主攻手教扣球技巧,副攻手拦网技术,接应和二传更多的则是分享处理突发情况的经验。 于是从第二天开始,练习赛就演变成了指导赛。 球场边,仙台队的二传手光荣下场,为了避免旧伤复发,他自从第一天的训练赛之后,基本就是在场边做指导。 之后他大概会到仙台的某所国中排球部任教,所以也想借这次机会,和入畑教练学习一些当教练的心得。 “其实单从‘团队’的角度,现在的球队已经可以算作完成度比较高了。”仙台队的二传手感慨道。 入畑教练接受了这句恭维,他道:“同样是二传手,你大概也看得出来是谁在其中做衔接吧?” “嗯。”仙台队的二传手点点头:“这个少年,叫及川是吧?今年国中部的地区预选决赛我就在现场,怎么说呢,我以为他会去白鸟泽。” “很有脾性。”入畑教练如此评价。 仙台队的二传手哈哈大笑,笑容隐没后,他不免有些担忧,“及川,其实很少见像他这样的二传手,能在球场上凝聚整个团队,让每一个队员完美地发挥出自身的潜能。” 团队型选手,或许在技术上比不过很多有天赋的二传,但经验会增长,努力会开花,谁又能说这样的人没有未来呢。 没有人可以否定他,除了他本身。 “但是,如果青叶城西没能走到全国大赛,他会埋没在宫城也说不定。”仙台队的二传手侧眸看向入畑教练。 入畑教练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没有说话。 及川彻确实是个在球场上非常突出的球员,但他甚至不是目前青叶城西队里最有天赋的那一个。 三年级的今井越一,在球技上天生就有着那种敏感度,即便不如双胞胎弟弟努力,也仍然能靠着天赋留在正选队伍里,甚至能看到再上一层的门槛。 二年级的佐原秋河,高一才开始接触排球,但与生俱来的球感让他在接球技术上仅用了半年时间就可以和绝大部分自由人掰手腕。 仅仅是和这两个人相比,及川彻都算不上天才。 “嘛……虽然不想给自己唱衰,但如果真有那一天,我会替他想办法的。”入畑教练眯着眼睛笑了起来。 仙台队的二传手一愣,随即有些说不上来的感动。 及川彻虽然放弃了更有可能被发掘的白鸟泽,但他很幸运地遇上了一个替他考虑的教练。 不管是入畑教练还是在场的退役选手们,如果问他们觉得现在的青叶城西哪一个人最有可能走到排球的顶尖领域。 他们估计会不约而同地给出一个答案:及川彻。 毕竟,不是每一个人都有决心在这条路上走下去的。 如果非要用一些话来形容,那就是无论打多久的排球,无论取得怎样的胜利,都不会满足的贪婪。 球场中的训练还在进行。 一年级组和二三年级组的正选分在两边场地。 黑狼队的主攻手在底线指导及川彻的跳发。不过他的指导比较有限,及川彻的跳发技术已经比较成熟了,一些习惯也早已养成,再多的,就是用长久的训练让发球成为如臂使指的武器。 他的指导只局限在经验上,譬如告诉及川彻怎么才能在比赛场上迅速稳定下来。 对场接球的人都快累瘫了。 及川彻这个发球的,明明已经一身的汗,额前的发丝都湿漉漉的,但还是深吸一口气,举手道:“佐原前辈,再来一球!” 佐原秋河表情一垮,“不行,已经,没有力气了……” 他伸手指了指对场的及川彻,和身边的队友们吐槽道:“这家伙……是什么体力怪物吗!?” 松石明无奈地摇了摇头,抬手示意及川彻换个坐标,往自己这边发球。 “大概也很累了,只是觉得可以再坚持一下。” 人的体力都是有限的,及川彻此刻积累的疲惫感未必比他们少多少,不过这家伙是真有毅力啊…… 松石明表情都有些空白。 因为不是什么正规的练习赛,今井越一和黑田巡早早下场,现在已经在场边摊成一坨,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神情很是安详。 如果说这边场地里的二三年级生有谁能和这家伙媲美,果然还是…… 松石明略微侧了下脸,自己身边的位置只剩下今井越二。 对方刚刚才接飞了一个黑狼队主攻手示范的跳发,此刻呼吸有些沉重,但是准备接球的预备姿势仍然很标准。 一个个的真是。 松石明在心里叹了口气。 如果他不是这个队长,还真想直接撂挑子不干了,但队长还是要有点担当的。 有担当的队长接起了及川彻的又一次跳发。 触球的一瞬间他就意识到,力道比之前的轻了很多,及川彻果然也很疲惫了。 不过在降低发球威力的同时提高了一些精准度。 简直可怕。 松石明将这球垫得很高。 内场没有二传,今井越二只能勉强上前准备传球。 对场,远川凌在网前略微弯腰,思维已经不太清醒了。 他整个人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 好累。 腿好像灌铅了。 但是好像还能再动几次。 再起跳一次,不管是拦网还是扣球,只要起跳就有机会得分。 还想再得一分再得一分再得一分再得一分…… 松川一静和花卷贵大对视一眼,不知道是谁低声说了一句:“啊,感觉浑身都在冒黑气……” 怎么说,远川自从和那个副攻手打过一对一之后,整个人就有些不一样了,在球场上给人的感觉特别执着。 明明这个状态看着已经快趴下了,但是还能再起跳的样子。 对场今井越二传球,松石明起跳扣球。 远川凌的反应一如既往得很快,迅速向中间移动,随后起跳,拦网手将这个明显降低了力道的球弹回了对场。 远川凌稳稳落地,长吁一口气。 “小不点,刚刚拦网手走形了哦。”仙台队的副攻手站在球网边上,认真地指出了他的不足。 远川凌明显迟钝了一下,然后才回应道:“了解。” 岩泉一上前拍了拍他的肩,“如果太累了就先下场吧。” 远川凌仰头闭了闭眼,对自己的体力条把控得很精准,“还能再跳1.5次。” 岩泉一:“?” 还能算出半次来吗? 不过算了,远川凌在身体健康上不会马虎,他不用担心这个,真到了临界点他会自己下场。 不过松川和花卷就不太理解这种坚持的行为了。 “稍微偷懒一下也没关系啊。”松川一静小声对远川凌说。 远川凌灰色眼眸看向他,“既然上场了,那就肯定要追求胜利吧?” 松川和花卷:“……” 不不不!一个训练而已不用把自己逼到快要死掉的地步啊!! 可恶一个个的都……! 于是,在某几位卷王的带领下,青叶城西排球部的各位度过了十分水深火热的集训生活。 最后一天傍晚回学校的车上,几乎所有成员都睡死在座位上,鼾声此起彼伏。 远川凌得益于对精准的体力管理能力,作为卷王的代表之一,意外的没有那么重的疲劳感。 及川彻靠在椅背上昏昏欲睡,但还撑着没有闭眼。 两人坐在大巴车的最后一排,这边只有他们两个,其余队友都很自觉地没有往旁边凑。 及川彻在计算时间,“距离地区预选赛还有……26天。” 算着算着他猛地伸手揉脸,似乎想让自己清醒一下,“怎么算都觉得训练时间远远不够。” 远川凌拉下他的手,防止这人继续摧残自己,带着点笑意说:“就算给你二百六十天你也觉得不够吧?” “唔……”及川彻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嘤咛,随后赞同道:“有道理。” 人在面临重要的事情时,就是会常常觉得自己的准备不够充分,说到底还是有点紧张的吧? 远川凌提出了这种说法,但及川彻死不承认,“我不可能紧张,不可能!” 他小幅度的摇头。 “好好好……”远川凌抓住他的肩,让他靠到自己的胸前,伸手缓缓给他按摩太阳穴。 及川彻动作一顿,挣扎着要起来,却被远川凌按住了。 “我很重。” “侧着身没关系。” 及川彻挣扎了两下就不动了,因为他感觉到自己的发丝蹭在远川凌的脖颈上,对方会忍不住瑟缩。 ——脖颈好像是远川凌的弱点。 及川彻只愣了一下就被远川凌彻底按住了。 “你稍微睡一下吧?”远川凌似乎很习惯这种动作,一边按摩一边问他:“昨天妈妈给我打了电话,说家里那边装修好了,让我找个时间搬过去。假期还剩一天,你要不要来帮忙?” 虽然是问要不要帮忙,但实际上远川凌的行李不多,还有远川家老管家带着佣人一起长途跋涉从E国来到日本,如果等着他自己动手那真的是辜负远川家给的高薪了。 远川凌主要是想邀请及川彻来做客。 远川妈妈在宫城买的别墅早就装修好了,新房要放风去甲醛,所以才搁置了一段时间。 远川凌还没有去看过,主要是他没有勇气面对一个由迹部家华丽审美装修好的房子。 还是拉上及川彻一起,不能只有他一个人被震撼到。 及川彻显然没有意识到他的险恶用心,有些开心道:“好啊。反正假期也没什么事。” “没什么事?”远川凌尾音略微上挑,带着点调侃的意思。 “什么事?”及川彻迷迷糊糊地,把这句话在脑袋里转了一圈,但困倦上涌之后让他丧失了原本的警惕心,没有发现对方话里的危险。 不知道为什么靠在远川凌身上特别催眠,可能是对方的体温让他觉得贴在一起很舒适,也可能是远川凌的按摩手法很有安神的效果。 总之及川彻是快睡着了。 下一秒他就听见一句,“有个人家庭作业还剩多少啊……” 及川彻困意飞走了点,但也就一点,“没有多少了最后一天晚上肯定能写完,饶了我吧远川老师——” 他脑袋下意识在远川凌的胸口蹭了蹭,这是个无意识的撒娇动作。 “好吧。”远川凌微微勾唇,觉得很满意。 他不想承认自己提起这个话题只是想听及川彻说点软话。 之前集训的每个晚上,两人固定通话的时候他就有让这家伙写家庭作业,但每次及川彻都会撒娇,说什么“训练已经很累了总不能让脑子也跟着累”、“让我休息一下吧远川老师”。 远川凌很难不心软。 而且每次他在忙自己的事情时,及川彻那边电话挂着挂着人就睡着了,到最后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次数多了,远川凌都跟着他的节奏习惯早睡了。 毕竟听着别人的呼吸声实在很催眠。 远川凌一边给身边的人按摩,一边和他说明天的安排。 “搬行李的事情就交给管家爷爷,他说已经帮我安排好了,房间也有收拾好,不过我可能要自己摆一下主桌……” “他知道我在这边有了很多朋友,所以想找个机会请大家聚餐……” “就在搬家之后,在别墅的草坪上吃烤肉怎么样?” 及川彻连连应声,感觉已经听不到远川凌在说什么了,只是下意识在给出回应。 毕竟,远川凌说什么他都不会有意见。 不过这最后一句话说完,前排突然冒出一二三四五……个脑袋。 佐原秋河下巴嗑在椅背上,眼睛半睁不睁,一只手却艰难地搭了上来,“烤肉?” 对面的座位上露出两搓黄色小卷毛,“烤肉?” 松川一静和花卷贵大也探头过来,“烤肉?” 岩泉一从前座回头,一眼就看到了远川凌被及川彻“奴役”的场景。 “及川!快起来!远川的脖子都被压红了!” 松川一静和花卷贵大向岩泉一投去敬佩的视线。 虽然,他们觉得远川凌脖颈泛红大概不是因为被及川彻压得气血不畅。 但及川彻还是立马被吓醒了,他睡眼松醒,下意识地起身,然后额头猛地撞在了前座的椅背上,“嗷!” 他一边揉额头一边回身,“凌,压疼了吗?我看看……” 看什么看。 难不成当着大家的面扒开他的队服衣领看吗? 岩泉一那个视角只能看到他侧边脖颈的缝隙,及川彻要是想看,远川凌都想象不到他得凑多近。 远川凌按住他的额头轻微往后推。 原本他还没觉得有什么,但这下是真的脸上浮起了点热意。 “没事……” 他推着及川彻在自己的座位好好坐下。 明明两人一直保持着很低的音量,前面的话题这群人都毫无反应,一提到搬家之后在别墅的草坪上吃烤肉,这群人立刻就活过来了。 嗯,可能让人注意到的不是“搬家”或者“别墅”,而是“烤肉”吧。 总觉得眼睛都快冒绿光了。 青叶城西高校的学生,家里条件都不差,也不是吃不起一顿烤肉,大概是别人请的更香,尤其是远川凌这种性子比较冷漠的人。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远川凌将他们看做自己人的一个信号吧? 远川凌掩唇轻咳了两声,问队友们:“明天傍晚有时间吗?要不要来我家吃烤肉?管家爷爷会帮忙准备,大家等着吃就可以了。” 他说着说着又想到一个很严肃的问题,“可以带上家庭作业,因为不知道会玩到什么时候。” “好耶!烤肉!”佐原秋河第一个举手,然后被吵醒的黑田巡抬手给了他一个爆栗子。 “好吵啊佐原!” “痛!” 今井兄弟互相击了个掌,“好耶!” 松川一静和花卷贵大表示没问题。 岩泉一道:“明天有点事,可能要晚点到。” “那地址我……”远川凌本来想说自己发给大家,但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和队里很多人甚至没有交换过邮箱地址。 有点麻烦。 远川同学今天也有点不想社交。 于是他伸手一指边上还在打哈欠的及川彻,“让阿彻发给大家。” 及川彻刚刚被惊醒,还在揉眼睛,估计都没听清楚远川凌在说什么,下意识回答:“嗯?好。没问题。” 众人:“……” 怎么说呢,稍微有点不想从及川手里接这个地址。 * 翌日,远川凌和及川彻约好了在酒店碰面。 远川凌已经提前收拾好了一些私人物品,装了一个单独的行李箱,其他不太重要的东西,管家爷爷会带着佣人帮忙打包带走。 远川妈妈很不放心,前几天就一直在说要不要从迹部家老宅那边调些人来帮忙,被远川凌拒绝了。 他东西本来就不多,远川妈妈实在有点太小题大做了。 搬家当天,远川妈妈又早早打来了电话。 “宝贝,真的不需要妈妈再叫些人帮忙吗?”远川叶月女士刚从实验室出来,此时靠在窗边满脸担忧。 “没关系的,母亲,我已经收拾好了。”远川凌拉起行李箱的拉杆推到门边。 远川叶月不太相信他的话,道:“不如你先等等,妈妈过几天回国,到时候帮你搬。” 远川凌一扶额:“母亲……搬个家而已,我自己可以的。” 远川凌自认是个自理能力极强的人,前世一个人出去旅行的时候,刚开始还有点不适应,觉得收拾物品很累,经常带一些没用的东西出发,但等到后来,已经彻底把“断舍离”这三个字写在了骨子里。 远川叶月嘟嘟囔囔:“以前宝贝收拾行李不知道带什么的时候,还会跑过来问妈妈呢……现在怎么这么不可爱啊。” “那都是我几岁时候的事了……”远川凌轻叹了一口气。 其实从上次在东京见过面之后他就感觉到了,远川妈妈开始格外关注他的心理状况,原本一个月也不通一次电话的母子俩,现在每隔两天都要通一次电话。 远川凌觉得有点肉麻,但也毫无办法。 要是放在从前,远川妈妈肯定对他做事很放心,顶多在乔迁当晚打个电话过来问问他有没有吃大餐,然后给他寄送一份乔迁礼。 十一岁的时候他到法国留学半年,当时远川妈妈就是这样做的。 远川凌隐约猜到了,母亲肯定是在东京的时候就看到了自己的心理治疗病例。 很多事情他没办法向亲人坦白,便只能硬着头皮接受这份略显沉重的关爱了。 远川妈妈或许认为,没有人陪伴下孤零零地换到一个新环境,对心理状态脆弱的人来说是一种打击。 “不管几岁在妈妈眼里都是小孩子。”远川叶月笃定道。 好吧。 远川凌没什么话说了。 恰好在这个时候,手机弹出了一个窗口,及川彻给他发了消息,说他已经到楼下了。 他回了一条消息,让及川彻稍微等他一下。 远川凌一边试图按下母亲的担忧感,一边迅速整理东西。 穿好外套拿上新家的钥匙,拉着行李箱出门。 电话里远川妈妈终于放弃了立刻从悉尼飞回日本的想法,转而问道:“我听管家说你答应请朋友到家里玩?” “嗯。因为听说这边好像有这种习惯……”远川凌答道,这是管家爷爷和他说的。 远川凌其实活得还算随性,除了小时候在家里学到的一些礼制,他不是个循规蹈矩的人。 真要是墨守成规的一根筋,他就不可能适应在欧洲的生活,也不会在久远的未来主动去接触及川彻。 远川凌从电梯里出来,看到了等在酒店大堂的及川彻。 他还在和远川妈妈通话,只抬手挥了挥。 远川凌拉着行李箱走近,及川彻伸手接过,注意到他在通电话,便没有出声,只是将行李箱略微向上提了提,不是很重。 和当初旅行的时候一样,估计只放了私人物品。 在这方面,及川彻也可以说是很了解他了。 他放下手,就听远川凌道:“没关系,阿彻来接我了,我们打车到那个地址,让管家爷爷不用着急。” 听见自己的名字,及川彻下意识抬头,两人对视一眼。 电话那头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远川凌视线一飘。 随即动作不太自然地摸了摸口袋,将手机塞到及川彻手里,“钥匙忘记拿了,我回去一趟,帮我听一下电话。” 及川彻顿时有点傻眼,“我吗??” 什么?这种私人电话是他能帮忙接的吗?真的没关系吗? 大概是他脸上的震惊太过明显,远川凌转身上楼前解释了一句:“别担心,是我母亲,她知道你。” 及川彻:“!?”听完这句话更担心了呢。 然而他想阻止也来不及了,远川凌已经转身走到了电梯前。 及川彻看了看手机屏幕上的“正在通话中”,紧张地咽了下口水,做了下深呼吸,随后把手机放到耳畔。 “你好,远川阿姨,我是……”阿凌的朋友。 他后半句话还没说完,就听电话那边的远川妈妈道:“阿啦。是及川君吗?不用那么客气,可以和凌酱用一样的称呼哦~” 及川彻沉默三秒,摸了摸额头。 其实他今天根本就没能早起,而是还在梦里吧? 正文 第57章 远川凌去楼上转悠了一圈,估计时间差不多了,又把口袋里的钥匙拿出来拎在手里,转身下楼。 一开始远川妈妈说要和及川彻通话,远川凌心里是拒绝的。 远川叶月从年轻时候起就是个活得很潇洒的人,正经的时候很可靠,有时候也很恶趣味,远川凌都有点想象不到,对方会和及川彻说些什么。 是很严肃地询问及川彻的情况?还是很温和地试探及川彻对他的态度? 但远川妈妈很会拿捏他,一句“想和宝贝的未来伴侣说两句话”正中远川凌下怀。 不过从往楼上走开始,远川凌就开始觉得有些紧张。 远川凌怕自家母亲把及川彻玩坏了。 往回赶的时候,他加快了脚步,电梯开门之后,他远远地和及川彻对上视线,就知道自己来晚了。 及川彻拿着手机,脸颊泛红,电话那边的远川女士似乎还在说着什么。 “嗯,我会的……”及川彻讷讷应声,见到远川凌回来立刻道:“阿凌回来了!” 他一抬手,仿佛扔什么烫手山芋似的把手机递给远川凌。 远川凌接过手机,电话那头的远川妈妈还在轻笑,“及川君是个乖孩子啊……” 远川凌长叹一口气,“妈妈,还有事吗?我们要先去别墅了。” 远川叶月轻哼一声,“现在就开始嫌弃妈妈了?我只是问他觉得你可不可爱而已,你急什么?” 真的吗? 远川凌露出了怀疑的眼神。 他和及川彻再次对视,对方心虚地别开脸。 远川凌:“?” “不,没什么。” “好了,妈妈还有事,乔迁礼物已经准备好了,明天会寄出去,我还给及川君准备了一份礼物,你可不能偷看哦。”远川妈妈有些神秘地说道。 远川凌觉得有点幼稚,于是木着脸敷衍:“我知道了。” 两人掰扯了几句,远川妈妈主动挂断了电话。 远川凌收起手机,再看及川彻,对方神情自若,完全看不出刚才的羞窘。 调节得真快。 远川凌遗憾地、不知道第多少次感慨。 及川彻在这方面的进步总是十分神速,远川凌觉得再过半年,对方就不会因为这种小事露出刚才那样可爱的表情了。 从只会对外开屏的白孔雀,变成连对内也没脸没皮的自恋家伙,需要的可能只是时间的磨砺吧。 “所以你们聊了什么?” “嗯?”及川彻托着行李箱回头看他,说:“没什么,只是问我对你的印象怎么样。” 原话其实就是远川叶月说的,“觉得我们家阿凌可不可爱。” 及川彻这属于重度美化远川女士的调侃,毕竟他也不能在远川凌面前抱怨远川母亲的作为,但凡有点情商的人都不会做这种事。 “还有就是让我叮嘱你好好吃饭,三餐正常,你以前有低血糖的问题……” 说着说着他停下脚步,道:“低血糖,好像没有看到你有类似的症状啊……” 远川凌点头:“那是以前的事了。” 他有些无奈:“自从开始打排球,我饭量大了很多,早上也会好好吃饭。” 因为前一天运动一直过量,所以每天早上起来都像个饿死鬼一样,不补充营养和糖分,他估计都没力气走到学校。 及川彻若有所思,并没有对这件事发表自己的看法。 远川凌有些狐疑,稍微上前两步,探身拦住及川彻的脚步,“就只有这个吗?” 根据远川凌的经验判断,刚才及川彻的表情,绝对不是这点小事这么简单的。 远川凌一凑近,及川彻就跟着退了一步,态度很坚决,“当然!” 远川凌眯了眯眼睛,确认自家母亲和及川彻达成了不可告人的协议。 不过看起来应该不算什么坏事。 因为及川彻被他的视线盯着,脸颊又开始隐约泛红。 “好吧。”远川凌退回了安全距离,心里知道问题大概出在远川妈妈说要寄过来的礼物上。 母亲手里有什么值得分享给及川彻、和他有关的东西吗? 太多了。远川凌甚至不知道应该选哪一个。 算了。反正他早晚会知道。 远川凌向及川彻的方向一睨,某人立刻一僵,心虚得非常明显。 犹犹豫豫地看他一眼,欲言又止,随后干脆撇过脑袋,拎着行李箱往前走,掩耳盗铃。 远川凌适时地放过了他,抬手叫了一辆出租车,然后报出了新家的地址。 及川彻敏锐地不像话,立刻发现了他松动的态度,去新家的路上就恢复了往常的活蹦乱跳。 “这个位置很不错呢。”及川彻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熟悉的景色忍不住感慨。 宫城县的别墅区还挺多的,不过很巧合的是,远川妈妈购置的新房子位置就在及川家附近,隔得不算远。 其实也是因为及川家离青叶城西的距离不算远,而远川妈妈又是考虑了远川凌上学方便,才把位置选得这么接近。 及川彻得到这个新地址之后,立刻把以后跑步锻炼的路径都规划好了。 “地址已经发给其他人了吗?”远川凌问道。 及川彻做事还是很认真的,远川凌问了之后他立刻点头,将手机打开给远川凌查看其他人回复的邮件。 远川凌接过之后,最上方的一封邮件就是岩泉一的。 岩泉一很简单地回了一句“ok”,及川彻解释道:“iwa酱家里有客人拜访,所以暂时没办法过来,不过傍晚应该就有时间了。” 远川凌继续往下翻。 松川一静和花卷贵大大概一起出门晨跑了,两人不但回复的消息一模一样,还发了两张关东煮的照片。 摄影技术不错,看起来就很诱人。 二三年级的学长们回复的消息也大同小异。 答应过来的基本都是远川凌的熟人,唯一缺席的松石明是因为妹妹的幼儿园开亲子活动会,他要去参加所以没办法到场。 等他看完队友们回复的消息,出租车也恰好停在了新家门口。 及川彻先下车,把后备箱里远川凌的行李拎了下来。 远川凌拿着及川彻的手机站在新家门口,入目的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欧式庭院风的大门。 白色的铁门,门边栽着两丛蔷薇花,枝条与藤蔓攀附在墙上,略微向门上伸展。 粉红色的蔷薇零散地开着,并不浓艳,只有一股子金贵和优雅扑面而来。 隔着铁门往里看,独栋别墅还包括一大片草坪,小径延伸到门前,台阶两边栽着两片玫瑰。 远川凌觉得那玫瑰简直多此一举又暴殄天物,迹部家的玫瑰都是娇嫩又昂贵的品种,哪里适合栽在门前,管家爷爷不知道又要为这两片玫瑰费多少心思了。 他还看正门口这蔷薇花有些眼熟,总觉得是知云奶奶从她老人家的花圃里挖过来的。 随后他的视线落在门口的门牌上,“远川”两个字安静地落在上面,黑色的新漆早已散去味道,像是某种尘埃落定的预兆。 “唉——我觉得没有你说的那么糟糕啊?”及川彻托着行李箱走过来,粗略扫了一眼。 远川凌有和他提过不太喜欢堂哥的个人风格,对新家的装修不抱期望,但从结果来看,这独栋别墅清新典雅,让人挑不出错处。 及川彻觉得像是他姐姐那种搞艺术的人能选出来的装修。 “超出我的预料了。”远川凌感慨道。 他拿出钥匙开门,两人托着行李箱走进新家,进了正屋的门才发现管家爷爷好像已经带人来提前来打扫整理过了。 远川凌在新家客厅的茶几上发现了自己的水杯,餐厅里放着自己常用的餐具,到二楼的主卧,自己在E国的一些生活用品也搬了过来。 远川凌要收拾一下自己的私人物品,他倒是不介意让及川彻进自己的卧室,毕竟空旷得有些可怜,完全看不出私人风格,有点像酒店的样板间。 不过及川彻连连摇头没有同意,远川凌只能自己一个人投身整理大业了。 他从装得满满当当的冰箱里拿了几罐饮料放在桌子上,给及川彻塞了一罐,把电视连上ps5,将自己的一堆珍藏游戏碟片贡献给了及川彻。 这个年纪的少年大概都对游戏感兴趣,及川彻算是其中的异类,远川凌玩过的大部分游戏类型他都没有涉猎过。 这大概是学术+游戏宅和运动少年之间的代沟。 不过及川彻适应能力极强,很快就在客厅安稳住下了。 然后他就在pve冒险游戏里连挂十三次。 及川彻:“……” 这东西不比排球难多了。 及川彻觉得匪夷所思。 以前他也不是没打过电玩,从来就没有被虐得这么惨过,他开始怀疑这游戏有什么问题。 于是等远川凌收拾好东西下来的时候,及川彻已经达成了三十三连败。 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相当有毅力了。 及川彻可怜兮兮地回头看他,一副被游戏折磨惨了的样子。 远川凌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种游戏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太可怕了吧!”及川彻抱头控诉着。 远川凌走到沙发边上坐下,拿过另一个控制手柄,把游戏界面调回了初始界面,然后点开游戏规则那一栏。 “这个看过了吗?” 及川彻笃定道:“看过……”了。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见远川凌连按几下手柄,原来这个游戏规则还有第二三四五六……页。 及川彻手里的手柄差点掉了。 “它有这么多条禁忌!?” 他说他的游戏小人怎么总是莫名其妙地挂掉呢。 远川凌回想片刻,道:“这个游戏宣发的时候好像有说,就是规则类游戏,不是寻常的冒险闯关,侧重点不一样,倒也不算是营销诈骗。” “哈?怎么可能有人能通关这种游戏啊?变态吗?”及川彻忍不住大声吐槽。 远川凌:“?” 他视线悠悠地盯住及川彻。 三秒之后,及川彻后知后觉,发现了不对劲。 “哈哈……能通关的肯定都很厉害吧?”及川彻立刻补救。 远川凌满意了,“拿到游戏当天我就通关了,我当时通关记录是一个小时零三分二十四秒,现在应该还在通关榜首吧?” “好厉害……”及川彻真心实意地感慨。 他估计连那么长的游戏规则都记不住,远川凌不但能每一条都记得,还能在很短的时间就通关,果然脑子好用的人不管在什么领域都能做到拔尖。 如果不是时间不允许,远川凌还真想当场给及川彻演示一下怎么通关。 比起看远川凌通关游戏,及川彻还是觉得远川凌被他夸赞之后带着点自豪的小表情更有趣。 于是他抬手换了另一款游戏。 随后及川彻发现,远川凌对每一款游戏都很擅长,聊起游戏规则的时候眼睛很亮。 估计和他谈起排球的时候一样吧。 及川彻随后放弃了思考,等着远川凌带他玩,虽然对游戏不那么感冒,但这种两人并肩在虚拟世界里冒险的感觉还不赖。 远川凌最近在玩的是一款可以联机的冒险类游戏。 账号里偶尔能收到游戏好友的消息,他刚选了双人模式打算带及川彻玩,就受到了新消息。 【布丁猫猫:休假的早晨你居然在线,要一起吗?】 【不吃海带:假期的最后一天肯定是休息日吧!快来推本!三缺二!】 【小剪:1】 远川凌犹豫片刻,问:“要和我的朋友们一起玩吗?” 及川彻没想太多就同意了。 随后他体会到了全程懵懵懂懂但莫名其妙就赢了的舒爽感。 远川凌给及川彻选了个辅助角色,叮嘱他只放一个辅助技能跟在他身后就行。 及川彻的角色按出技能就会变成小光团飞在远川凌的角色身边。 游戏里黑袍术士带着小光团大杀四方,全程小光团都没有放其他技能,看起来只是个随身挂件。 【不吃海带:黑魔法术士带圣天使玩,真有你的!】 【小剪:圣天使好菜OxO】 【布丁猫猫:好像是新手。】 消息是从屏幕左下角弹出来的,及川彻当然看到了。 但及川彻哪里是那种会因为一点嘲讽伤到自尊心的人,球场内外,他的垃圾话听得不少,说得也不少。 何况现在他有更好的解决方案。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少内耗自己,多责怪别人。 “凌!他们说我菜!”及川彻指着屏幕上的消息理直气壮地告状。 远川凌乐了,他把外置键盘和鼠标连到主机上。 【凌:没事,我带他。】 “我也要我也要!”及川彻凑到主机前面,开始精挑细选,最后发了一个系统自带表情包。 【凌[1]:[吐舌挑衅.jpg]】 简简单单的一个图片,莫名带着点嘲讽感。 【不吃海带:?推本输了你就完了!!】 【小剪:吃软饭。】 【布丁猫猫:还打吗?】 这个情景让远川凌想起以前带及川先生打游戏的经历。 有人说电子竞技是男人永远的浪漫,在这个角度及川先生大概是不太合格的,对方的空闲时间更喜欢出门练球而不是窝在游戏机前面。 所以及川先生很少和远川凌一起打游戏,他在这方面没有天赋是真的,不那么感兴趣也是真的。 偶尔几次一次玩,及川先生还很容易隔着网线和他的朋友们吵起来。 说“吵”也不太正确,主要是及川先生在茶言茶语,他的朋友们每次都被气得不轻。 而且明明知道及川先生嘴巴毒还会让远川凌帮忙找场子,每次挑衅的时候还总是上钩。 一圈游戏发烧友里,只有【布丁猫猫】不会受及川先生的影响,偶尔还能反刺两句让及川先生一个人生好几天闷气。 以前每次遇到这种事,远川凌就会想【布丁猫猫】不愧是能做到游戏行业顶尖的人,十分沉稳。 现在再仔细想想,根本原因大概是他们二传心都脏。 【布丁猫猫】现在,大概还在被幼驯染拖着,走在排球的路上吧? 远川凌忍不住笑,觉得现在这样都只是小场面。 【凌:再来一次。】 及川彻先是观察了一下远川凌的表情,看对方带着笑意的样子就知道他没有生气,于是他满意了,心安理得地继续给远川凌当挂件。 不过远川凌在操作的时候给他讲的游戏规则他也有听进去,慢慢的一些辅助技能他也学会了使用的方法和时机。 就是偶尔扔得不准,负面buff总是丢到远川凌之外的队友身上。 及川彻在公屏上诚恳道歉,但屡教不改。 底下的公屏被两个手速极快的人不断刷上去。 一上午的游戏打得鸡飞狗跳,房主布丁猫猫最后心累地解散了队伍,给远川凌发了消息说改天再约。 远川凌放下手柄起身,抬手在及川彻额头上敲了一下,转身往厨房走,“吃点水果吗?我刚刚看到冰箱里有草莓。” “好啊。”及川彻应了一声,跟着远川凌往厨房走。 远川凌觉得好笑,抬手推了下他的肩膀,“当挂件当上瘾了?” 及川彻摸了摸额头被敲到的地方,脚步没停,“我帮你。” 两人还没走到厨房,门铃突然响了。 “你开门。” “哦!”及川彻应了一声,起身走到门口,从监控影像里看到了在大门口按门铃的松川一静和花卷贵大。 “是一静和小卷!” “开门!” 及川彻得到了远川凌的同意,这才开门。 松川一静和花卷贵大站在门口,看到开门的是及川彻,忍不住愣了一下,下一秒又觉得理所应当。 “居然是你来开门……”松川一静悠悠地说。 “果然是你来开门……”花卷贵大跟着补充道。 两人闻言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这人穿了一身很休闲的灰色运动装,上衣拉链开着,左边小腿裤脚上翻了一小节,脚下踩着远川凌家的室内拖鞋。 再仔细看,头发似乎也有点长时间压在哪里摩挲出来的毛躁感。 好强烈的居家感。在远川家待挺久了吧? 及川彻一撇嘴,“什么意思?说得我好像不该在这里一样。” 不。 谁敢啊。 两人默默在心里回答。 他们把手里的礼物袋直接递给及川彻,“喏,乔迁礼,给远川的。” 上门拜访当然要送礼物,因为知道远川凌现在是自己一个人住,所以也没选那种特别成熟的东西。 但挑礼物还是花了点时间的。 其实他们本来没打算过来这么早,晨跑之后他们去附近的商业街逛了逛,在选乔迁礼的时候挑花了眼,纠结了好久才选出来。 最后觉得选礼物实在很烧脑细胞,在拉面店吃了午饭就往回走。 很巧合的是,他们在回去的路上看了眼及川彻发来的地址,远川凌的新家就在预定好的路线途中。 来回跑多浪费时间,所以干脆直接上门了。 开门看到及川彻的那一刻,他们开始后悔了,不如不来。 及川彻不知道队友心里的吐槽,他伸手去接礼品袋,没有一点点防备,被礼物袋压弯了胳膊。 “好重……是什么?” 他把礼物袋放在玄关的柜子上,侧开身子从鞋柜里拿没开封的室内拖鞋。 花卷贵大道:“两个小摆件。感觉远川什么也不缺,就干脆送个随时能放进角落吃灰或者扔掉的东西算了。” 及川彻:“啊?” 你们倒是想得很开啊。 礼物这种东西毕竟是别人的一片心意,按照远川凌对人对事的认真程度,估计收到了就会好好保存。 松川和花卷买的就是两个可以叠放在一起完美收纳进柜子里不见天日的景观摆件。 不说有多实用,起码送礼的人已经决定好归处了。 及川彻觉得这两人可真是有够别出心裁的。 “打扰了!”松川和花卷换好鞋子进屋,被室内的布置惊到了。 来之前他们其实是做好了帮忙打扫的准备的,没想到这边已经收拾得这么完美了。 及川彻一时间没找到地方安顿两份乔迁礼,干脆拎到了客厅沙发边上。 客厅里的采光很好,松川一静和花卷贵大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看到了开着游戏投屏的显示器。 花卷贵大:“你们在打电玩啊?” 松川一静:“双人联机……及川,你会用手柄吗?” 上次他们在部活准备室讨论最新款的PVP游戏,及川彻那个一脸茫然的样子让他们记忆犹新,当时他们就猜测这人是个纯粹的体育笨蛋罢了。 及川彻有点恼:“当然!阿凌说我是电玩天才!” 花卷贵大深沉道:“及川,以你的情商……”肯定能听出远川是开玩笑的安慰你的吧? 及川彻捂住耳朵转头:“啊啊啊啊不听不听不听!” 远川凌捧着一托盘水果从厨房里出来,“欢迎,来吃点水果吧。” 他把托盘放到茶几上,刚洗过的水果有点湿,厨房里没找到小叉子,他想放叠纸在托盘边,却发现原来放在茶几上的纸抽盒子不见了。 及川彻只瞥了他一眼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从电视柜旁边的地毯上把纸抽盒子捡起来递过去。 “找这个?” “啊。原来在这。” 松川和花卷:“……” 很微妙啊。 有种在场只有他们两个是客人的感觉。 正文 第58章 不过有些事情,习惯了之后就很难大惊小怪了。 作为青叶城西排球部一年级组里唯二看透事实真相的人,松川一静和花卷贵大面对这种情况已经可以镇定自若了。 小场面,都是小场面。 比起这种小事,松川和花卷对及川彻嘴里的“电玩天才”更感兴趣。 他们撺掇及川彻展示一下他的电玩天赋。 松川一静:“我知道有个最新款的pvp格斗游戏,要不要来尝试一下?” 花卷贵大:“算了吧,其实你也知道远川……”只是安慰你的吧? “怎么可能!”及川彻受不了这种激将法,立刻上钩了。 他听不得这种话,阿凌夸他的当然是真心实意的了。 松川和花卷一起露出了得逞的笑容。 坐在他边上的远川凌叹了口气,他一扶额,及川彻明明知道自己在游戏上几斤几两,这不是上赶着找虐吗? 游戏机只能连两个手柄,最多只支持双人联机pve和pvp对战,所以及川彻拿一个手柄,松川一静和花卷贵大共享一个手柄。 及川彻一对二,但看起来一点都不怂。 这幅底气很足的样子让两个半游戏迷接受不了,两人车轮战,及川彻被打了个0——6。 他拿着手柄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及川彻视线低垂,额前的刘海遮住眉眼,这个视角有些看不清他的神情。 松川一静和花卷贵大对视一眼。 “是不是有点过火了?”松川一静问。 花卷贵大:“这家伙有那么脆弱吗?” 事实证明,及川彻没有那么脆弱。 他把手柄往远川凌手里一塞,“阿凌!他们合伙欺负我,帮我打爆他们!” 他伸手指了指对面沙发上的松川和花卷,语气非常委屈。 远川凌一愣,乐了。 合着在这等着他呢? 花卷贵大吐槽:“真亏得你能把求大佬罩我说得那么理直气壮啊?” 及川彻做了个吐舌搞怪的表情:“略略略~阿凌帮我打~你们二对一真狡猾——” 他起身绕到了沙发后面,从远川凌肩膀处探出头,缓慢地勾起一个挑衅的笑容。 松川一静:“……” 花卷贵大:“……” 总觉得自己上钩了,但又搞不清楚症结在哪,只是莫名其妙地有种危机感。 远川凌接过了手柄,“那我来吧。” 随后松川一静和花卷贵大尝到了被电玩高手暴打的滋味。 一分钟内结束一场pvp的远川凌表现得很和蔼,贴心地问:“还要再来吗?” 松川一静和花卷贵大表情略显空白。 之前偶尔聊天的时候,他们有听说远川是个电玩发烧友,但却不知道对方的电玩水平这么高? 感觉可以去和职业电竞选手摆一摆手腕了。 “毫无游戏体验。”松川一静如此评价道。 “同感。”花卷贵大放下手柄跟着附和。 “好菜。”及川彻一脸感慨地摇了摇头。 原本输得心服口服的两人又被这一句话激起了怒火。 怎么会有人吃软饭吃得这么理直气壮。 刚才输给他们不会是故意的,好让他有机会在远川面前装可怜吧? 空气里好像有股绿茶的味道。 松川和花卷向及川彻投去死亡凝视。 你等着。 及川彻:略略略。 电玩时间没能持续下去,因为远川家的管家爷爷带着佣人搬来了远川凌的行李。 管家爷爷年近六十,但整个人看着很精神,燕尾服黑皮鞋白手套,衣服打理得一丝不苟,蓄着白胡子,眼神却神采奕奕。 就连说话都很有欧洲贵族家执事的腔调。 “小少爷,久等了,东西我已经让人尽数搬过来了,稍等片刻就能安置好,我让人准备了下午茶,您可以和朋友一起享用。” 下午茶的推车也不知道是从哪里运过来的,直接被佣人推进家门,放到了客厅角落。 “谢谢。”远川凌道谢,随后给他介绍了几位客人。 “松川少爷,花卷少爷……及川少爷。”管家爷爷向他们点头示意。 远川管家的视线在及川彻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及川彻敏锐地察觉到了,垂在裤脚边缘的手忍不住攥紧了。 这个称呼多少让人有点不适应。 他们虽然家境都不错,超越普通的中产阶层,但是很明显远川家里的条件比他们想象的更优越一点。 至少他们是第一次见活的管家。 远川凌悄悄和他们说:“不用觉得不好意思,管家爷爷习惯了,改不掉的。” 远川凌其实也不太喜欢这种称呼。 但远川家的管家爷爷以前是照顾远川叶月的专属管家,看着迹部家的大小姐长大,大小姐结婚生子之后又照顾远川叶月的儿子。 四十几年的管家生涯,养成的习惯很难改掉,远川凌以前有尝试纠正几次,在管家爷爷表示为难之后,远川凌就放弃这件事了。 松川一静和花卷贵大接连拍了拍及川彻的肩,意味深长地说:“辛苦了。” 及川彻小小地叹息一声,喃喃:“已经有预料到了……” 几个未成年人被安排在客厅的沙发里坐着,管家爷爷带着佣人上楼收拾房间。 一群小少年很想上前帮忙,但被管家爷爷用“怎么能让客人帮忙”的理由无情拒绝了。 无奈,远川凌将下午茶的托盘放到茶几上,每人分到了一块甜品。 远川凌不喜欢腻人的甜品,把自己的那块推给及川彻了。 一直到下午,管家爷爷在草坪上安排烤肉架子和桌椅,几人才被允许出去放风。 日暮之前,青叶城西的二三年级组纷纷赶到,并同时被远川家的情况震撼到了。 傍晚凉风习习,暑期的酷热尚未到来,这个时间烤肉聚餐再舒适不过了。 远川凌站在小门口,和管家爷爷低声说着什么,青叶城西的队友们坐在草坪的桌子前,不约而同地发出类似的感慨。 黑田巡看了眼及川彻,揶揄道:“大户人家呢……” 今井兄弟配合着一击掌,“宰大户好耶!” 佐原秋河比较喜欢门口的两丛蔷薇,和远川凌借了个小画架,正在门口坐着画画。 “好久没见过开得这么好看的蔷薇花了……”他一边喃喃一边手下不停,一副色彩明艳的油画缓慢在在他手中成型。 来之前他在别的地方采风,准备的乔迁礼是自己的作品,画得是仙台体育场向远处眺望的夕阳。 远川凌不懂艺术,倒是管家爷爷夸了他几句,还特意把门口的照明灯打开了,氛围感顿时更加强烈。 及川彻看着正在画画的佐原秋河,脸上的表情有点不爽。 岩泉一嘲笑道:“你不会是羡慕了吧?有个人小时候被送去画室,第二天就哭着闹着死活不去,及川姐姐气得打了你一顿的事情,你还记得吗?” 松川一静:“哦吼,还有这种事情。” 花卷贵大跟着起哄:“岩泉,多说点——” 这两人打定主意要在及川彻身上找回场子。 下午和及川彻打电玩,然后被这家伙狐假虎威的样子还历历在目。 松川和花卷巴不得及川彻今天多吃点瘪。 真是感天动地的队友情。 远川凌在和管家爷爷商量烤肉BBQ要怎么安排。 按照管家爷爷的想法,那肯定是让厨师帮忙烤肉,其他人等着吃就行了。 但远川凌估计,有外人在场自己的队友们会很不适应,于是费了点口舌,让管家爷爷的待客之道下次再发挥作用。 管家爷爷顺便还说了关于门口玫瑰的事情。 按照管家爷爷的说法,玫瑰是迹部景吾特地安排的。 迹部景吾作为这方面的行家,大部分玫瑰种类都能认全,生长环境当然也能说得分毫不差。 他明知道玫瑰栽在这种地方不易活,却还是执意这样安排了。 甚至这两丛玫瑰还是迹部大少爷花园里开得最好、最宝贵的两丛。 送礼物送次品这种事,迹部大少爷肯定是不会做的。 管家爷爷:“大少爷的意思是,玫瑰的打理他会安排专门的人照顾。至于蔷薇花,也会一并帮忙打理。” 远川凌:“……”他有种想吐槽但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始的感觉。 迹部景吾要表达的大概是一种,人没到场,但我的玫瑰会保护你的肉麻。 远川凌脑子里突然出现了一种奇怪的幻视,那玫瑰花的枝条生长起来,在及川彻登门的时候疯狂拍打对方,把及川彻赶了出去。 随后取得胜利的玫瑰花顶端缓缓亮出一个等级短条:“level???”。 远川凌摇摇头,把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想象赶出去。 他斟酌道:“这么多佣人,别墅住不下的。” 远川妈妈买下的这个独栋别墅,只有三层加一个小阁楼,一楼没有卧室,主卧客卧都在二三楼,和远川凌在E国的住处没法比。 远川凌特地和母亲要求的一切从简,现在看来一点都不“简”。 “没关系,已经安排好了,非必要的情况下,不会来打扰小少爷。”管家爷爷露出了无懈可击的标准微笑。 远川凌听懂了,估计附近还有写在远川妈妈名下的“员工宿舍”吧。 他一扶额,觉得有点头疼。 但他早已习惯了母亲的排场,对方身上那些迹部家大小姐的那些娇贵习惯从来没有改过。 远川凌只用半分钟的时间就说服了自己。 聚餐烤肉用的食材早就准备好了,管家爷爷让人运到了门口,其余事情交给远川凌和他的朋友们。 小少年们一拥而上,将食材从冷藏车的后备箱搬到了院子里草坪的桌子上。 远川家的厨师帮忙点了炭火,放上烤网之后就迅速离场,将空间留给同龄的少年们。 黑田巡拿着夹子跃跃欲试。 “交给我。我最擅长这个!” 今井兄弟瘫在座位上,给他鼓掌。 “好好好!” “三年级派出烤肉厨师一位!” “欢迎欢迎!” 及川彻觉得一年级组也不能示弱,视线扫视一圈落在岩泉一身上,“iwa酱!这个重任就交给你了。” 松川一静狐疑道:“你怎么不自己上?” “使唤幼驯染算什么本事?”花卷贵大对着及川彻指指点点。 “如果你们想吃黑炭的话……”远川凌在自己的桌位上坐下,语气悠悠地说。 及川彻一个劲地点头。 说起这件事,及川彻家政课成绩不错,自己能解决一日三餐,但他确实对需要炙烤的餐品有些无能为力。 半年前的周末,两个人出去吃铁板烤肉,因为觉得有外人在边上不方便,打算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结果成品不是半生不熟就是焦成黑炭。 最后还是妥协地叫了服务生过来。 松川一静多少觉得有点难以理解,“按理说这是最简单的一种烹饪方式了吧?” “不,我觉得蒸煮才是。”及川彻一脸深沉地说。 想他能在及川妈妈出差的时候活下来,都得益于家里那本蒸煮菜谱,食材和对应的蒸煮时间都原原本本地写在上面,十分方便。 别怀疑,每年及川彻的家政课期末考试,自选的菜谱都是蒸煮类的。 但是用碳火烤,火大火小都会影响炙烤的时间,很难把握。 岩泉一“啧”了一声,转头盯他看,道:“你今天别想吃到肉了。” 岩泉一指了指自己身边桌子上的一堆肉类食材。 及川彻忍不住撇嘴,视线刚落在身边的远川凌身上。 花卷贵大突然夹着嗓子说:“阿凌!iwa酱准备饿死我——” 及川彻:“……?” 他微微张开了嘴,还没反应过来。 现场沉默三秒,陡然爆发出了欢快的大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 “太牛了花卷!!” “神之预测!” 花卷贵大轻咳两声掩饰尴尬,随后向及川彻露出了一个挑衅的笑容。 及川彻顿时抗议道:“喂喂喂!!好过分啊!小卷!” 花卷贵大挪开视线不和他对视,“但是你确实想这么说吧?” 能这样报复回去实在是太爽了。 花卷贵大觉得下午被远川虐菜的憋屈心都缓解了。 及川彻气呼呼地坐在那里,似乎在想恶作剧回去的方法,但无果。 转头一看,远川凌也跟着掩唇轻笑。 他更气了。 及川彻起身拎起自己的椅子,往远川凌那边靠了靠,“阿凌——你也笑话我——” 他声音压得很小,带着点气音。 “我觉得花卷说得对,你不就是仗着我会偏向你吗?”远川凌语带调侃。 黄昏下他笑弯了眉眼,似乎也没觉得偏爱及川彻有什么不好的。 “难道不行吗。”及川彻靠在椅背上,有恃无恐地说。 “行行行,好好好。”远川凌应声道。 “好敷衍!” “噗嗤……那我负责喂饱及川同学可以吗?” “不,我能自己抢到。” “好吧,那交给你了。” 两人凑在一起小声交谈,边上的队友们自觉转头。 岩泉一和黑田巡将新鲜的牛肉放在了烧烤网上,已经被炭火烤热的铁网发出“滋滋”的声音,听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黑田巡表现得非常专业,不管是夹肉的动作还是翻面的时机,以及烤制的时间都堪称完美。 戴上个厨师帽,说不定能去应聘烤肉店的大厨。 松川一静隔得近,手快地夹了一片牛肉,沾了点盐塞到嘴里。 “好吃……黑田学长这个手艺,以后可以当厨师了吧?”松川一静感慨道。 “哼哼~~”黑田巡十分骄傲地哼了两声。 “不,我觉得这种为了给前女友送爱心早餐而练就的技能没什么好炫耀的。”今井越一如此吐槽道。 “是爱心早中晚餐。”今井越二补充道。 岩泉一有点动容:“黑田学长……居然是个好男人吗?” 花卷贵大:“……不,这明显是被骗了吧,还是心甘情愿的那种。” “胡说!!我们是和平分手!!”黑田巡眼睛冒火,最烦别人这样评价他上一场失败的恋爱。 及川彻小声道:“传说中的舔g……” 他这句话还没说完,远川凌立刻眼疾手快地捂住了他的嘴。 一连得罪在场唯二的两个大厨,及川彻是怎么敢的。 远川凌露出一个稍显歉意的笑容。 黑田巡扫过来的阴沉视线又挪开了。 “不能揭人家伤疤啊。”远川凌松开手小声教训。 “不不不,这是明明知道自己错了但是完全不肯悔改吧?”及川彻纳闷道。 “我听到了——”黑田巡愤怒地把铁网上的肉片翻得滋滋作响。 但他或许有点厨师情结,虽然生气,但坚守着烤架前面的位置没有挪动。 岩泉一肃然起敬,烤肉的动作也跟着加快了。 烤肉的香味逸散出去,原本坐在门口画画的佐原秋河被勾引了过来。 沉默作画的人,差点忘了自己是来聚餐的。 佐原秋河飘了过来,从桌子上拿了个空的餐盘,“好饿……肉……肉……” 今井越一:“佐原,脸色很可怕啊……” 岩泉一顺手把烤好的几片肉放到佐原秋河的盘子里。 佐原秋河直接用筷子夹了往嘴里送。 岩泉一:“烫……!” “嘶——”他明显被烫到了,但还是坚持把那几片肉吃完了,“活过来了——” 今井越二:“还以为你要在那画到聚餐结束。” 佐原秋河连连摇头,“你不知道,画画可是很耗费心力的。” 今井越二不懂,估计在坐的人都没有那个艺术天分。 不过佐原秋河摄入了一点能量之后,整个人明显欢快了起来。 他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副简化版桌游。 “都聚餐了怎么能不玩游戏!” “什么游戏?”今井越一凑过去问。 佐原秋河道:“真心话大冒险。” 黑田巡一边给肉片翻面,一边吐槽:“真老土。” 佐原秋河摇摇头,表情很倔强:“老土怎么了,有趣就行。” “赞成。”今井越二拿过扑克牌翻看了几眼,突然举手投了同意票。 今井越一看了弟弟一眼,紧随其后。 “投一票。” 佐原秋河得到了赞同的声音,顿时有了底气,插兜看向旁边,“怎么样?” 松川一静和花卷贵大一向很尊重前辈,玩个游戏无伤大雅,于是也举手表示同意。 岩泉一和黑田巡作为厨师实在没那个精力,佐原秋河自动把这两个人排除了。 “那远川和及川呢?”佐原秋河问道。 及川彻这才注意到他在说什么。 他手里的筷子夹了一片牛肉,正准备往面前的餐盘里放。 他面前这个餐盘明显比其他人的更大,佐原秋河一眼就注意到了不同。 “啊!你犯规,居然拿那么大的餐盘!” 及川彻挑了下眉,“我和阿凌两个人的。” 佐原秋河:“?” 关系好到这种程度?吃东西都要放一个盘子? 今井兄弟连连摇头,心说整个排球部里,像佐原这么纯洁的人可不多了。 “所以你们要参加吗?”今井越一问。 及川彻看向远川凌,远川凌觉得在聚餐的时候不能扫兴,于是点了点头。 “两票赞成。”及川彻道。 说着他手下又迅速捞了两片肉放在餐盘里。 ——这个人在抢吃的上面,还真是一点都不含糊。 他把盘子往远川凌那边推了推。 远川凌叹了口气小声道:“吃不完的。” “我吃。”及川彻应了一句。 远川凌:“……”不,其实你只是对抢肉这件事很热衷吧? 另一边,今井越二拿着桌游卡片准备开赛。 他简单地讲解了一下游戏规则,有九张游戏卡牌,其中包含一个国王拍一个小丑牌,开始前一人抽一张。 抽到小丑牌的人决定自己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大冒险需要在剩余的卡堆里抽一张。 真心话则由抽到国王牌的人来提问。 黑田巡继续吐槽:“国王游戏和真心话大冒险的融合版,土上加土。” 今井越二就当没听见。 他把卡牌粗略地洗了一下,转圈开始让每个人抽一张。 抽完后看牌面,小丑牌是及川彻,国王牌是今井越二。 “好了,及川,真心话还是大冒险?”今井越二微微一笑,看起来有些不怀好意。 今井越一睨他一眼,总觉得好像有点猫腻。 及川彻拿着手里的小丑牌丝毫不惧,“真心话!” 今井越二嘴角的弧度更大了,“那么及川,如果你喜欢的人各个方面都比你很优秀,你是会选择放他自由还是不肯放手?” “嘶——”众人突然倒吸了一口凉气,只有佐原秋河和岩泉一不明所以地抬头看他们。 远川凌也觉得这问题针对性有点太强了,他疑惑的视线看向今井越二手里的卡牌。 这个问题其实稍微有些敏感了,黑田巡打圆场道:“不行你就抽两张大冒险的卡,抵消。” 及川彻几乎没怎么考虑,立刻道:“当然要用尽全力去追赶,让自己成为配得上他的人。” 今井越一发出了起哄的声音,“哦哦哦哦哦哦!不愧是你及川!” 花卷贵大:“我就知道。” 松川一静:“没有悬念。” 岩泉一也点点头,确实是及川彻能说出来的话。 只要是真的上了心的事,“放弃”这两个字,对及川彻来说其实是很难说出口的。 除非对方主动向他提出结束。 那他再拖泥带水反而是纠缠过头了。 很清醒也很理智。 这个人表面看上去很轻浮,但在很多时候都很稳重可靠。 远川凌静静地抬头看着及川彻。 日暮下他的侧颜镀了一层金色,这个视角看不到及川同学还残存的婴儿肥,他的面庞逐渐和记忆里成熟的及川先生重合在一起了。 原来是这样。 果然是这样。 关于前世的很多事情,远川凌突然明悟了。 为什么每次及川彻和迹部景吾见过面,总会有一段时间精神很紧绷。 为什么及川彻在退役之后还那么努力地工作,尽力留在阿根廷国家队当教练。 为什么及川彻比他知道的所有教练都要忙,忙得没有时间和他相处,每次回家哪怕尽力掩饰,却还是能让他感觉到疲惫感。 远川凌以为这个早就名利双收的人,应该好好休息了。 但及川彻始终没有停下脚步,就好像身后有无尽的深渊在向他逼近,如果不爬到更高的地方,他总会在某一个时间失去自己挚爱的人。 毫无疑问,迹部财团在大部分人眼里,都是个无法逾越的庞然大物。 远川凌是迹部家的小少爷,是当年迹部财团CEO最看重的弟弟。 从及川彻答应他的求婚开始,他们之间就不可避免地出现了现实因素,并且在及川彻日渐深爱他的过程中,逐渐加重。 即便远川凌本人从不在意这一点,但及川彻大概是不希望他受委屈的。 他们之间生出的一些隔阂,真的是“排球”引起的吗? 或许排球只是其中占比分量最少的一个因素。 及川先生不愿意和他坦白的事情,被自尊心所桎梏,绝对不会向远川凌倾诉的事情,或许才是症结所在。 仔细想想看,他们之间的相处永远都是那么甜蜜,好像所有的事情都会在及川彻的调侃中被遮掩下去。 他们都尽力地,在对方眼中去扮演一个完美的爱人。 却忘了爱人之间最终要的两个字:坦诚。 远川凌无可避免地开始考虑一件事。 就算他们在排球上的分歧消弭,如果没有发现这件事,他们终究会变成原来的、随时可能崩盘的相处模式吧? ——能回到过去也许真的是一件好事。 远川凌第一次有了这种不负责任的想法。 他略微低垂下视线,半响突然道:“阿彻,你是个傻瓜吗?” 及川彻享受了队友们敬佩的目光,刚一坐下就突然被送上一句“傻瓜”,顿时有点茫然。 “唉?为什么突然这样批评我?” 远川凌再一次,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迁怒,道:“傻瓜!” 及川彻:“唉!????” 正文 第59章 这两句“傻瓜”不仅及川彻听见了,在场的队友们也都听见了。 花卷贵大咽下嘴里的食物,表情有种快要升天的舒爽。 “真稀奇……”松川一静如此感慨,他顺手开了一瓶可乐,起身给每个人旁边的杯子倒满饮料,服务得非常周到。 见到及川彻被远川凌批评,简直比他们自己受到夸奖都更有愉悦感。 虽然他们也不明白这两句“傻瓜”的由来。 拿着烤肉夹的黑田巡理解了远川凌话中的意思。 其实对方是想说,即便没有那么对等,自己也完全不介意吧? 可恶……及川彻这小子何德何能! 黑田巡恨得牙根痒痒,不管是排球还是恋爱,两边他居然能都输得彻彻底底? 这种换了外包装的狗粮,在场除了他就没有别的人发现吗? 他把手里的烤肉夹捏得咔咔作响。 旁边的岩泉一注意到他的动作,忍不住叮嘱:“黑田学长,夹子要坏掉了……” “岩泉……”黑田巡略略松了下手,悠悠地说:“真亏了你能忍得了那家伙啊?” 岩泉一看了看那边一脸奇怪但诚恳道歉的及川彻,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 “怎么了吗?” 及川彻那家伙喜欢挑衅又容易说些有意无意引他暴怒的话,像这种后退一步求原谅的模样,岩泉一见过太多次了,自然也不觉得稀奇。 能和及川彻当这么多年幼驯染还没有被对方气死,岩泉一是懂得在什么时候无视及川彻的。 “不,没什么。”黑田巡妥协了。 另一边,远川凌没有给出具体的答复,及川彻有点摸不着头脑,他反复回想自己刚刚的发言,觉得非常酷也非常郑重,怎么想都非常完美。 而且刚刚队友们的反应也很不错,说明他的发言根本!没有!任何问题! 然后他干脆利落地道歉了。 远川凌忍不住乐了。 这人根本不知道自己错在哪,但道起歉来真是一点都不带犹豫的。 远川凌承认自己刚刚是毫无理由的迁怒,他拿了一罐饮料塞给及川彻,算是两人达成和解了。 “你那张卡,我看看。”远川凌向及川彻勾了勾手指。 及川彻闻言把自己那张小丑牌放到远川凌手里。 自己在餐桌边解决夹到盘子里的烤肉,“@#¥%……(怎么了吗)?” 远川凌拍了拍他的肩让他好好吃饭,自己低头查看卡牌边缘,果然有一个小小的、不太起眼的折痕。 远川凌略一挑眉,视线落到今井越二身上。 刚从兄长那里偷来一块牛肋条的今井越二动作猛然一僵。 ……不妙。 他视线不经意间落在自己放在桌边的国王牌上。 今井越二在卡牌上动了点手脚。 虽然他知道很可能瞒不住远川凌,但也没想到暴露得这么快。 远川凌的观察力,果然并不局限于排球,在其他方面也很优秀。 估计对方以后的爱人,很难会有小秘密吧?除非是珍之又重,让他不敢去探寻去追究。 想着想着今井越二突然觉得,及川彻大概是走了什么天大的好运才能遇上一个远川凌吧。 旁边的今井越一幸灾乐祸道:“你完了。” 远川凌的神色如常,看起来也没有要深究的意思,可惜两人都能从那似笑非笑的表情里感觉到无形的压迫感。 今井越二决定认怂,俗话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嗯,倒也没那么严重,只是应该给东道主一点面子。 于是今井越二将卡牌从队友们手里收回来,直接交给远川凌。 “那发牌的工作交给远川,我去帮黑田的忙。” 黑田巡:“?”你对自己的厨艺有点数好吗? 不要过来啊!! 黑田巡做出了嫌弃的挥退的动作,今井越二打定主意,在大厨边上坐下了,连椅子都一并搬了过来。 远川凌觉得有点好笑,他问及川彻:“我看起来很吓人吗?” 及川彻从盘子里拿了个苏子叶,闻言疑惑地回头,“不,完全没有啊。” 他估计把远川凌刚才莫名其妙的两句“傻瓜”,都就着香喷喷的烤肉一起咽进肚子里了。 自我调节能力属实一流。 好像自从国中在排球上钻过一次牛角尖之后,及川彻就再也没有长时间陷入负面情绪的经历了。 远川凌也是这样觉得的。 他抬起手里的卡牌晃了晃,问:“还要继续吗?” 倒是没有戳破今井越二暗箱操作的事,也算是给前辈留了点面子。 “继续继续!”佐原秋河第一个举手响应。 于是第二轮的游戏正式开始了。 远川凌洗了下手里的卡牌,将原本两张牌的折痕尽量抚平,移开视线打乱了一下,这才让每个人抽签。 十分巧合的是,这次抽到国王牌的是及川彻,而抽到小丑牌的是今井越二。 今井越二看着手里的小丑牌表情复杂,他有那么一秒钟,怀疑是远川凌和他做了同样的事,但转头又看到远川凌略显惊讶的表情,就知道事实并非如此。 远川凌的确没有做什么暗箱操作的举动,这单纯是及川彻自己的运气好。 及川彻拿着手里的国王牌扯出一抹坏笑。 松川一静忍不住提醒:“注意表情,你有点形象管理!” 佐原秋河边吃烤肉边说:“什么……形象管理……女明星吗?” 他说着说着自己忍不住开始乐,也不知道这话哪里踩了他的笑点。 笑着笑着又开始咳嗽。“咳咳咳咳咳!” 花卷贵大看得汗颜,眼疾手快的把矿泉水塞到他的手里。 佐原秋河喝了一口水之后涨红的脸色才有所缓解。 花卷贵大长吁一口气。 呼……差点就酿成前辈呛死在自己面前的惨剧了。 今井越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在及川彻开口之前,他立刻说道:“我选大冒险!” 如果选了大冒险,就是在卡牌堆里抽惩罚卡,及川彻就没办法报复回来。 及川彻顿时觉得遗憾,“没劲。” 他放下国王牌,从远川凌手里接过一叠卡牌拿给今井越二选,免得对方还得走到烧烤架边上。 今井越二面色凝重地从一叠卡牌里抽了一张出来,紧张地翻过面,看到上面的字迹之后忍不住吹了个口哨,“哦吼,lucky!” 只见卡面上赫然写着:“一口气喝完一杯可乐十秒不打嗝”。 及川彻:“?” 远川凌:“?” 很好,非常完美地报复了回去,而且是一次性报复回去两次。 这个挑战让人回想起上次在麦X劳里,今井越一向及川彻提出的要求。 当时及川彻几次尝试都没有成功,按照今井兄弟的说法,这两人似乎很擅长这个。 及川彻觉得这个游戏越来越没劲了。 今井越二于是当场向他们表演了一个一口气喝完可乐长时间不打嗝的绝技。 不过,这个“长时间”最长也只能持续十三秒,果然人类的生理本能在大多数时候都是无法违抗的。 之后的几轮游戏,除了及川彻选了真心话之外,其余抽到小丑牌的人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大冒险。 松川一静抽到的大冒险是在众人面前讲一个冷笑话。 很明显对方不太擅长这个,说的冷笑话把所有人都逗笑了。 花卷贵大在料理板前面切配菜,意外地没有中过奖。 佐原秋河抽到的大冒险是:找一个路人用英文向他询问电话号码。 拿到这个卡牌的时候佐原秋河整个人都是崩溃的。 有一种学渣,是全方位的。不管是数学、国文还是外语,佐原秋河都是常年在及格线边缘游走的人才。 这也意味着他英文不怎么样,就更别提口语了。 而且他们是在远川凌家里,哪里来的什么路人。 佐原秋河尝试给自己换一个大冒险,“这个应该不满足条件吧?” 今井越一道:“为什么局限在‘路人’上,我觉得管家爷爷就很合适啊。” 别墅客厅和门口的灯都亮着,管家爷爷一直在一楼待命,随时准备为远川凌和他的队友们提供任何帮助。 不过这第一次帮助明显让管家爷爷有点惊讶。 一群小少年凑到门口,把一脸尴尬的佐原秋河往里推。 远川凌解释了一句:“一点小游戏。” 管家爷爷点头,调整好了表情,老神在在地等着佐原秋河说话。 “管家爷爷……”佐原秋河嘴唇嗫嚅半天,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电话号码,怎么说来着? “I……phone……number……” 管家爷爷笑得很慈祥,他理解能力一流,大概明白了佐原秋河的意思,于是报出了自己的手机号码。 只是那笑容和眼神,都有一种诡异的关爱。 大概是,关爱智障的眼神吧。 佐原秋河心口仿佛中了一箭,憋屈退场。 而下一个中标的是今井越一。 “说出一件只有你知道的好友的糗事……” 今井越一读出了惩罚卡面上的内容,忍不住轻蔑道:“这也算大冒险吗?” 他把卡牌往桌上一放,开始了他的表演:“寒假的时候,黑田和女朋友分手,喝醉了之后抱着地铁站的柱子大喊‘别和我分开’……啧啧,超级凄惨呢。” 黑田巡是目前他们当中唯一一个成年人,生日就在一月,再加上小时候上学晚,寒假里就已经可以饮酒了。 今井越一没成年,没法陪他买醉,倒是把他发疯的全过程全部看在了眼里。 “越一——!!”黑田大厨终究还是放下了厨师长的位置,脱下围裙拔腿就开始追杀今井越一。 两人绕着草坪边缘开始了你追我赶。 队友们哈哈大笑,一边笑一边给今井越一加油鼓劲。 可惜草坪就那么大,今井越一顾忌着刚吃饱,没敢尽全力,最后还是被黑田巡抓到了。 今井越一挑衅得快,怂得也不慢,主动提出代替黑田巡担任厨师长一职,两人达成共识。 毕竟说出来、已经被大家听到的事情也很难再收回去了。 黑田巡一脸郁闷地在今井越一原本的位置上坐下,准备给自己好好做摆盘,用烤肉大餐来安慰自己再度被揭开伤疤的脆弱心灵。 他也明白,今井越一反复提起这件事,是希望他早点习惯,能把那场失败的感情经历当成玩笑,一笑置之。 但他就是这种在感情上很难割舍的人啊。就算知道自己是被当备胎溜了两年,真想从情伤中走出去还要花点时间。 今井越一替换了黑田巡。 远川凌主动去替了岩泉一。 今井越二见他过来,大概还是心虚,又拎着椅子跑了。 岩泉一最开始没有同意,他想用视线示意及川彻过来,远川凌提前拒绝了。 “我拜托阿彻帮我招待大家,你知道的我不擅长这个。” 远川凌不是不可以社交,只要他想,他作为一个在名利场里闯荡过的成年人,能做得比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要更好。 但他不想让自己那么心累,更何况有及川彻在场,能使唤及川同学去社交,远川凌就不想自己动。 相比之下稍微远离众人的烧烤架前倒是个躲懒的好去处了。 其实也没什么真的需要烤制的食材了,这帮人和饿死鬼投胎似的,肉一下烧烤网就没,这一会儿功夫基本都吃饱了。 岩泉一被说服了,他拿着给自己烤好的一餐盘食物离开,到长桌边上的时候突然给了及川彻一拳。 及川彻顿时恼了。 两个幼驯染打打闹闹起来,但及川彻总会被岩泉一无情压制。 单论武力值,在场没有人是岩泉一的对手。 及川彻憋憋屈屈地受了一顿教训。 决定今天自己才是最惨的那一个,被阿凌动口批评,被iwa酱动手教训。 还有没有天理了? 但他和岩泉一阴沉的眼神对上视线,瞬间就老实了。 好吧,天理是掌握在某些幼驯染的手上的。 及川彻被幼驯染铁拳压迫的一生。 远川凌没有注意到及川彻那边的惨状,他开始尝试自己烤肉。 炭火已经没有那么旺了,小火慢烤还比较容易把握。 “远川。”今井越一突然开口道。 “怎么了吗,前辈?”远川凌转头看他。 天色渐暗,今井越一一头金发也显得有些黯淡无光,发丝向下耷拉,不知道为什么有种寂寥的感觉萦绕在身上。 “我之前听黑田说,你是因为及川才开始打排球的?”今井越一问道。 远川凌答:“嗯,确实是这样的。” 他沉思片刻,说:“如果不是阿彻的话,我大概一辈子也不会接触排球这项运动吧。” 远川凌其实不喜欢运动,不管前世今生,他都是个更偏爱脑力劳动的人。 体能训练很痛苦,在球场上一次次起跳,发球,接球,拦网,每一哥让呼吸沉重下去的动作都很痛苦。 如果不是及川彻这个人,远川凌大概也不会下定决心,走进这个自己陌生的领域来。 不过从他这将近一年的体验来看,人果然还是应该勇于尝试,虽说累瘫的时候身体上的体验很痛苦,但感受到自己更进一步的时候也很有成就感。 至少运动让他变得很健康,算算时间,他似乎好久没有生过病了。 “哎——”今井越一拖着长音应了一声,久久都没有再开口。 他注视着炭火,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当中。 这段没头没尾的对话远川凌没放在心上。 毕竟今井兄弟一直表现得很八卦,排球部的两次团建活动,都有他们起哄的身影。 他以为今井越一只是想知道他和及川彻之前的事情。 一直到这一天的聚餐结束,今井越一都没有接上这个话题。 排球部的第二次团建活动算是圆满结束了。 当晚他们折腾到九点才散场,管家爷爷派了司机把他们安稳地送回家。 及川彻的家距离远川家最近,他被安排在了最后一个。 管家爷爷指挥佣人们收拾现场,远川凌和及川彻搬了两个小凳子坐在院子里面聊天。 “地区预选赛还有几天?”远川凌主动问道。 及川彻在心里算了算,“大概一周多点的样子?今年的地区预选赛提前了,感觉很紧凑。” 通知其实是中午临时发过来的,仙台体育馆在八月初有其他赛事,稍微次一级的IH地区预选赛就被迫拖后了。 宫城县的场馆总共就那么多个,不同时开赛多少有失公允了,所以IH官方决定将今年的地区预选赛整体往前调整两周左右,才7月中旬,就要正式开赛。 高等部这边是提前,据说初等部那边是推后。 远川凌:“紧张吗?” 及川彻更想反问远川凌紧不紧张,因为相比之下,两人之中,远川凌才是那个根本没有参与过正式比赛的人。 青叶城西的比赛战术一向很灵活,远川凌即便不是首发正选,也肯定会有轮换上场的机会。 但当及川彻和远川凌那双沉静的灰眸对上视线,他就觉得这个问题对对方来说太过于多此一举了。 很难想象那双眼睛会在什么时候露出不镇定、慌乱的色彩。 及川彻揉了揉脸,道:“我是很想说不紧张,但事实是每次比赛前都或多或少会有一点。” 就好像是一种固定程序,不会影响他的发挥,反而是在告诉他,即将开始的比赛很重要,要认真对待才行。 给机器人拧紧螺丝,确保不出差错,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倒是阿凌,感觉你不管什么时候都不会紧张呢。”及川彻轻笑着感慨。 “紧张啊……”远川凌默默把这个词重复了一遍,反复品味咀嚼。 远川凌又不是个人造人,当然会有这种寻常人该有的情绪,只不过出现的次数很少。 远川凌在自己的事情上基本不会有这种情绪,他比较看得开,有种随性的洒脱,哪怕是从前伤病缠身的时候,也很少会有这种感觉。 反倒是和某人相遇之后,这种对他来说有些新奇的体验越来越多了。 比如说,及川先生第一次伤病发作,他作为随队理疗师带着对方去医院做检查的时候。 那个时候他真的很紧张,更准确一点来说是在害怕,害怕及川彻无法像从前一样意气风发地站在比赛场上。 对所有运动员来说,伤病都是无法跨越的大山,及川彻的职业生涯年数对比同龄人已经是个奇迹了。 毕竟向他这种类型的选手,经验的积累永远比技术的提高更有用处。 “不能打排球,对你来说应该是酷刑吧……”远川凌答非所问,突然冒出了这样一句话。 及川彻想了想,点头:“是哦……” 只不过及川彻也会动摇,也会偶尔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思考自己的未来,偶尔觉得自己或许无法达到某个高度。 打不打排球,这个问题大概会有不同的意思。 打不打职业排球。 要不要一直打排球。 这两种解读,意思其实是不太相同的。 许多没有办法登上职业赛场,但热爱排球的人,即便没能走上职业的道路,也会选择在工作和生活之余和排球作伴。 而也有非常有天赋的人,哪怕所有人都看好他在排球上的未来,也会选择放弃职业排球的道路。 说到底也只是个人想法不同罢了。 自己的人生要由自己来做决定。 只不过及川彻觉得,自己还是会选择去尝试触摸更高的顶点。 想到这里,及川彻道:“今井前辈,最近感觉情绪不太好的样子。” “你也发现了吗?”远川凌感慨一句。 远川凌对外人的情绪变化其实没有那么敏感,只不过今井越一欲言又止的样子让他觉得很奇怪罢了。 及川彻摸了摸下巴,觉得那不是他们应该操心的事情,“今井前辈还是很可靠的,感觉他可以自己解决。” 两人聊天的功夫,管家爷爷安排的车回来了。 远川凌送及川彻到门口,管家爷爷也在,还给及川彻塞了一个礼盒。 “这是大小姐交给及川少爷的,请收下。” “唉!?是早上远川阿姨说的那个吗?”及川彻被国际快递的速度惊到了。 管家爷爷点了点头。 远川凌看他惊讶的表情,还是没有告诉他真相,因为那份礼物估计是远川妈妈的助理人肉带回来的。 快递有麻烦的流程,但一个人只需要带着东西坐几个小时的飞机就足够了。 礼盒扣得很严实,又专门交代由管家爷爷交给及川彻,防备的是谁也很明显。 看来远川妈妈也很清楚,如果远川凌执意要看的话,估计单凭及川彻一个人是没办法守住这个秘密的。 “居然是不能给我看的礼物。”远川凌似抱怨地说了一句。 及川彻隐约的愧疚心还没升起来,管家爷爷就立刻说:“大小姐说了,不可以。” 及川彻露出了一个无能为力的遗憾表情。 远川凌目光悠悠。 要是让他知道那是什么黑历史,及川彻就完了。 及川彻脊背一凉,坚定地表示:“不是什么很糟糕的东西!” “好吧。”远川凌松了口。 他把及川彻送上车,看着车子缓慢驶离。 车内,及川彻打开了那个礼物盒。 盒子里是一个有些轻薄的相册。 及川彻打开相册,里面只有两张照片。 一张是三年前的新年,远川凌回国后,在迹部家老宅拍摄的照片。 照片上的远川凌还是短发,穿着一身水蓝色的和服,微微侧脸转身看着镜头,手里拿着一个小型棉花糖。 背景里漫天的烟火点缀,却只能给照片上的人做陪衬。 另一张则是两年前远川凌刚刚入学E国顶尖医学院少年班时候的照片。 远川凌穿着白大褂,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双手插兜,微微俯视着镜头。 这是远川妈妈送给他真正的见面礼,及川彻没有见过的,远川凌意气风发的那几年人生。 及川彻盯着这两张照片,有种无言的满足感。 他觉得自己似乎又向这个人靠近了一点。 并且,及川彻即将亲眼看到一副完全不相似、因为他才出现的模样。 远川凌在赛场上的样子。 正文 第60章 排球部团建结束得不算晚,但欢乐的余韵还围绕在脑海里,导致不少人都兴奋过度,有些失眠了。 第二天,顶着熊猫眼的正选们被暴怒的沟口领队罚跑二十圈。 这里面不包括远川凌和及川彻。 远川凌对健康管理一向很在行,分别之后的固定通话,他就催着及川彻睡觉,两人挂着通话早早入睡,睡眠质量还挺高的。 沟口领队恨铁不成钢,明明都知道地区预选赛要提前,这帮小崽子却一点没有紧张感。 是该给他们紧紧皮了。 沟口领队稍微加大了一点训练量,正选们叫苦不迭,但很快,在地区预选赛逐渐逼近的过程中,这点劳累很快就被紧迫感压过去了。 比赛前不能过度紧张,因而沟口领队对他们的操练也就持续了两三天,之后都是部员们自己在做训练准备。 终于,IH地区预选赛当天。 远川凌今天醒得比平常更早,五点左右就在蒙蒙亮的天色里睁开了眼睛。 他望着天花板愣了半响,才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脑中查看时间。 远川凌并没有感受到睡眠不足的燥郁,身体也没有被迫晨起的沉重感,好像和以往的每个早晨一样。 但他知道还是有什么不一样了。 是因为今天要进行地区预选赛的缘故吗? 就算他心里主观不认为自己在紧张,但身体的本能反应似乎出卖了他。 他住在别墅二楼主卧,采光极好,并不厚重的窗帘被他拉开,落地窗外的景色昏暗朦胧。 今天似乎是起雾了。 他穿好衣服整理床铺,到洗手间完成洗漱,又开始整理自己的背包,稍显忙碌。 远川凌拿出自己的手机,在上面找到了及川彻发给他的备忘录。 前一天晚上两人通话的时候,及川彻就又和他说一些参加比赛需要准备的东西,比如说护膝、电解质饮料、肌肉贴之类的东西。 远川凌都一一记在了心里。 但及川彻还是不放心,临睡前硬是一边嘀嘀咕咕一边给他写了满满当当的一页备忘录发过来。 大赛经验丰富的及川同学确实是这方面的行家。 远川凌对照着备忘录上边的内容把东西整理好,看到最后一行的时候怔愣片刻。 【PS:如果出现睡眠时间缩短的情况也非常正常哦~平常心平常心~】 远川凌略一挑眉,心说这人难不成有什么预知未来的魔法? 或者说,及川同学本人,常常在比赛前夜出现这种情况? 远川凌并不清楚这一点。 就算后来的两人是伴侣关系,及川先生也仍然有他不知道的另一面。 远川凌会在比赛前几天给及川先生做理疗。 从他们第一次遇见开始,及川彻的伤病就已经是不可逆的定局,远川凌没办法将他的伤病抹除,仅能做的就是尽量缓解。 及川先生总是说,这样的治疗会让他放松下来,不受紧张情绪的困扰。 远川凌觉得这里面有一大部分都是在哄他开心。 不过在一起之后,及川先生的比赛日前一天,两个人会短暂分开。 及川先生总是说,远川凌在边上会让他分心,不能好好看比赛录像,所以拒绝和他一起。 然后在第二天开赛前又要蹭过来找远川凌帮他按摩,美其名曰找他加油打气用的。 远川凌以前觉得是顶尖运动员的素质。 但现在他怀疑及川彻说不定每次赛前都会兴奋得早早醒来。 远川凌思索着这件事,背着自己的背包下楼、 “小少爷?是没休息好吗?”管家爷爷原本正戴着眼镜坐在沙发上看报纸,见到远川凌从楼上下来,表情十分惊讶。 远川凌的生物钟一向都很准时,很少会出现早起或者迟到的现象,因此对管家爷爷来说,把握早餐的时间一向非常轻松。 这估计是管家爷爷照顾远川凌至今唯一一次滑铁卢。 厨师并不住在别墅,而是定点上班的小时工,现在打电话过去,也要等上一会儿才行。 管家爷爷当机立断,站起身走向厨房,“小少爷稍等,我给您做早餐。” 他以前怎么说也是迹部大小姐身边的全能执事,厨艺上一点都不差。 远川凌立刻道:“烤吐司、煎蛋、牛奶。” 他选了三种最不费力的餐品。 吐司只需要用机器烤一下,平底锅煎个蛋也很方便,热牛奶就更简单了。 管家爷爷好像没听见他的话似的,“稍等五分钟。” 随后就在厨房里忙碌了起来。 远川凌:“……”这好像不是在做早餐三件套的样子。 虽说管家爷爷总是和他强调都是“分内之事”,但远川凌总觉得麻烦一个比自己年长这么多的人不太好,所以尽量不给管家爷爷添麻烦。 不过偶尔出现这种意外,远川凌自己也无法避免。 管家爷爷对这一点不太满意,还偷偷说过让他不要和他父亲学习这种“谦逊”。 身为迹部家的小少爷,远川凌应该更自信一点。 远川凌觉得这里的“自信”其实指的是“嚣张”。 学得像迹部景吾那样吗?算了吧,那种事情一般人还是做不来的,远川凌自认,自我意识还没有强大到和兄长一样的程度。 远川凌……远川凌一般会把这种话当耳旁风。 他在沙发前坐下,客厅的窗户向外,早晨的雾气还没散,管家爷爷进厨房之前打开了吊灯,灯光下,远川凌将自己的挎包放在茶几上。 他愣愣地坐了几秒,随后把包里的东西拿出来,又开始挨个清点一遍。 管家爷爷说是五分钟,就真的只用了五分钟,五分钟后,远川凌还没有整理完自己包里杂七杂八的物品,管家爷爷已经把早餐端了出来。 一份荤素搭配的三明治,一杯热牛奶。 管家爷爷把早餐放到了餐桌上,见到远川凌的动作,有些稀奇地说:“小少爷……是在紧张吗?” “不……我认为没有。”远川凌略皱着眉说:“我只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远川凌把最后一样物品装进背包,走到餐桌边坐下。 在此之前,远川凌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和及川彻出现在同一片正式赛场。 这和之前是完全不同的。 以往在球场打球,心里清楚那是练习,输赢除了满足自己的好胜心,让自己有些进步外,并没有什么别的意义。 正式比赛和训练赛不同,这毋庸置疑,任何一名球员都不可能将两者混为一谈,远川凌这个自认为的半吊子也是一样的。 他当初决定来到宫城,最主要的一个目的,是希望自己能够帮助及川彻,改变他那默默无闻的三年。 远川凌一直认为,及川彻值得被世界看到。 三年的失败或许没能击垮他,但肯定,会给他的人生留下不可磨灭的遗憾。 远川凌为了弥补这份遗憾而来。 而现在是他为了这个目的迈出的第一步,他第一次对这个目标有了更加切实的感受。 本该是这样的。 远川凌以为自己应该担心的,是青叶城西能不能在两天的赛程里冲出地区预选赛,是及川彻能不能跨越一直以来压在身上的那座大山。 可是远川凌却发觉,自己今天的异常举动并不仅仅是为了及川彻。 与其说他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比赛而紧张,倒不如说他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感”。 管家爷爷笑着说:“是吗?排球……现在在小少爷心里,大概和那些学术竞赛一样,值得你感兴趣,值得你去努力吧。” 管家爷爷是看着远川凌长大的,有时候比远川凌还更了解他自己。 远川凌双手握着玻璃杯,温热的牛奶隔着杯壁向他的手心传递热量。 “这样吗……” 窗外的雾不知道什么时候散开了,一缕晨光越过窗棂,洒落在远川凌手边。 今天过后,“排球”在他这里,或许意义也会发生一些改变。 出门的时候,远川凌的心情格外轻松。 大概是管家爷爷的话开导了他,也或许是他本身就不太容易受异常情绪的干扰,总之,开赛之前,他的心态算是完美地稳定了下来。 不过等到了青叶城西校门口之后,远川凌才发现,不是每个人都有这种调节能力的。 大巴车边上,佐原秋河拎着塑料袋子,在墙边吐得昏天黑地。 他一脸菜色,吐完这一波,忍不住伸出了求救的手,“啊……要死掉了……好紧张……不能走路了……” 花卷贵大一边摇头叹息,一边轻拍佐原秋河的后背,表情看起来格外怜爱。 ——仿佛在看什么受不了现实冲击而心态崩掉的可怜小孩。 然而这种自身的心态问题,哪怕是旁人再想帮忙,也实在有些无力。 花卷贵大悲叹道:“加油,佐原前辈。” 距离第一场比赛开始还有四个小时左右,在此之前调节过来,大概还能避免第一场就被替补队员顶替的惨状。 不够这种很有可能刺激到对方的话,花卷贵大贴心地没有说出口。 远川凌忍不住道:“这个吐法……之后得补充水分才行,最好是淡盐水……” 花卷贵大闻言向他比了个大拇指表示了解,“交给我吧。” 松川一静刚好从大巴车上下来,见到远川凌,压低声音道:“松石前辈在车上睡着了,等下及川和岩泉过来,记得提醒他们小声说话。” 远川凌一愣,“睡着了?” 真有人能在开赛前睡着的啊? 松川一静面色深沉地说:“据说是失眠,只睡了三个小时,所以早上赶紧来大巴车上补觉了。” 松川一静来得比较早,已经把前因后果了解清楚,现在在大巴车边上准备给前辈站岗。 据说这是松石明的老毛病了,每次在比赛之前都会失眠,不过如果补觉顺利的话,就不会出什么大岔子。 远川凌:“……” 现今的青叶城西排球部,看起来最阳光最单细胞的两个人,居然是赛前情绪反应最剧烈的。 远川凌有点难以理解现状。 他轻手轻脚地把背包放进了大巴车上,眼看着松石明在最后面的座位睡得四仰八叉,有点担心对方醒了之后会脖子疼。 但松川又那样说了…… 远川凌纠结片刻,还是没说什么。 他从大巴车上下来,转头就看见了及川彻。 及川彻边走边伸懒腰,看起来精神很饱满,对比在场的一堆队友,已经是赛前反应最小的一个了。 及川彻远远地看见了远川凌,顿时眼前一亮。 远川凌今早没和及川彻一起来,是因为及川彻说自己也拿不准比赛当天的状态,怕影响到远川凌,所以两人最后商量好了,独自来学校集合地。 这会儿看见他,及川彻加快了脚步跑过来,远远地就挥了挥手,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 远川凌立刻对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及川彻已经到了嘴边的一句“阿凌——”又吞了回去。 “怎么了怎么了?”及川彻被松川一静拦下来,有些奇怪地压低声音问。 松川一静心累地把现场混乱的状况又解释了一遍。 远川凌跟着点头。 及川彻若有所思:“这种赛前习惯倒是第一次见呢……” 总之,青叶城西的大巴车周围静悄悄的,一点都不像是快要出发去比赛的样子。 岩泉一几乎和及川彻是前后脚到的,发现佐原秋河的问题之后,就把背包丢给及川彻,自己去校医室要了一杯淡盐水。 他借用了校医的玻璃杯,差点被对方追杀出来,但远远地看到青叶城西的大巴车之后,追杀的脚步又停住了,看来是知道排球部里有问题儿童。 “佐原前辈,喝一点。”岩泉一将淡盐水递给佐原秋河,随后又到自己的背包里找香蕉。 这种情况下,一会儿不补充糖分还怎么上场。 远川凌感慨:“岩泉,真可靠。” 花卷贵大和松川一静也有同感。 “是啊。” 说着,三人的目光不由得转向了旁边的及川彻。 那眼神有点古怪,及川彻差点被看炸毛,“干什么!?” 远川凌:“没什么。” 松川一静:“随便看看。” 花卷贵大:“别介意。” 同样是幼驯染,但差距怎么就那么大呢? 及川彻表情愤怒地当场准备大声控诉,还没开口,就被十分了解他的远川凌当场捂住了嘴。 可恶。 及川彻更气了。 “好了好了,不气,乖。”远川凌一只手捂嘴,一只手摸了摸及川彻的头给他顺毛,动作和语气都十足的敷衍。 及川彻挣扎了两下,但很快就收了力气,他怕动作间会伤到远川凌。 ……可恶。 真以为这样他就会不生气吗…… 及川彻侧眸看了一眼远川凌,唇和远川凌微凉的手相贴,瞬间就被那点凉意浇灭了脑海里即将升起的怒意。 那只手的指尖甚至轻轻在他脸侧的皮肤上点了两下。 比起敷衍的话语和摸头的动作,这更像是避开众人,只属于他们两个的,隐秘的安慰。 及川彻:“……” 就是说,稍微,不生气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他心虚地挪开视线,但放在颊侧,试图反抗而放在远川凌手背上的手却没有收回去。 他们两个的动作其实有些怪异。 及川彻的身高比远川凌更高,远川凌揽住他之后,他虽然嘴上还在生气,动作却下意识地配合远川凌,身体往后仰,倾斜的角度刚好让远川凌不用费力垫脚。 松川一静和花卷贵大露出死鱼眼。 这是什么口嫌体正直。 某人明明很享受的样子。 不过两人已经完全习惯了这两个家伙的相处方式。 反正及川彻不能反抗,干脆多过两句嘴瘾。 “其实挺怀疑你们两个怎么会是幼驯染的。” “岩泉这么多年没把你干掉真是个奇迹。” “果然是因为岩泉太正直了吧……” 及川彻……及川彻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在远川凌手下变成了温顺的猫,任凭其余人再怎么嘲讽,他都被远川凌的摸头杀彻底抹掉了愤怒的情绪。 松川一静和花卷贵大满意了,向远川凌竖起一个大拇指。 佩服。佩服。 约莫十几分钟后,排球部的正选和后勤成员陆陆续续都到了,人一多,音量就有点难以控制。 好在沟口领队及时赶来,把部员们都赶上了大巴车。 佐原秋河坐在最前面的位置躺尸,松石明从最后的位置悠悠转醒。 两个人状态看起来都不怎么好。 车厢里的气氛一度很低迷。 及川彻和远川凌在第三排靠右的位置坐下,及川彻突然打了个寒颤。 人是会被周围的情绪感染的,及川彻出门前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看到佐原秋河的惨状之后,那点紧张又去而复返。 不过没关系,等到了场馆,热身的时候打上几球,这种感觉立刻就会消失得干干净净。 及川彻正这样想着,突然有只手伸过来,按住他的脑袋往对方的身躯上靠。 “阿凌……?”他略有些呆愣地低呼出声。 他没有反抗,脑袋靠上了远川凌的肩膀。 “之前观众席的座椅隔着,现在能做真正的按摩放松了。”远川凌有些愉悦地说。 之前和及川先生的习惯就是这样,到比赛场馆之前的大巴车上,及川先生会主动蹭到他边上来求按摩。 远川凌许久没有做这种事了,一时间还有些小小的激动。 “好了,稍微闭会儿眼睛。”远川凌的声音带着喑哑的感觉,但语气里的温柔却怎么都藏不住。 远川凌漫长的变声期还没有过去,不过上次在校医室两人说开之后,就都不怎么在意这个点了。 至于其他人,远川凌原本也不在意他们的看法。 这会儿压低声音说话,有种渣男音的感觉,连说话的语调都有点引诱的味道。 这个向来音调平直淡漠的人,一旦做出了超出寻常的举动,就很容易将外人迷得找不到北。 有个词是怎么说的来着? 反差? 双标? 及川彻脑子有点晕乎,好像分不清青叶城西的大门朝向了。 他被远川凌按着,对方的手指放到他的太阳穴附近,开始缓慢按揉。 车厢里的说话声都在这一时刻慢慢远去、逐渐模糊,不经意间好像有奇怪的场景同时浮现在两人的脑海中。 那是几乎相同的一辆大巴车里。 两人坐在最后排靠窗的位置,窗外阴雨连绵,雨丝拍打着车窗,“嗒嗒”地响在耳边。 青年靠在爱人的肩上,缠着对方给他做按摩。 两人前几天有点龃龉,他这会儿只能低声求饶。 索性队友们都是阿根廷人,会的日语不多,两人即便大声交谈,估计队友也听不明白内容。 白发青年冷漠地看了他两眼,但被对方毛茸茸的脑袋蹭到脖颈间,态度逐渐软化了。 “唉……”他轻轻叹息一声。 认命似的把某人拉过来。 穿着队服的青年轻笑一声。 他说…… 他说…… 说什么来着? “感觉好像从阿凌那里汲取到力量了……”及川彻迷迷糊糊地说。 远川凌的动作猛地一顿。 就是这句话。 不管是内容还是语气,甚至那停顿的尾音都分毫不差。 有那么一瞬间,远川凌甚至分不清楚回忆和现实。 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注视着身侧的人。 其实他隐约发现了一点异常。 及川彻为什么和一个陌生人保持联络。 及川彻为什么对他一点轻微病症非常上心,甚至一度很紧张。 及川彻为什么偶尔会说出一些,和前世分毫不差的话来。 或许上天只是和他开了玩笑。 又或许,是神明交给了他,不,是给了他们机会。 不管怎样都好。 远川凌觉得至少现在,他已经很满足了。 他轻轻推了推及川彻的脑袋。 “好了。还赖着不走。” 及川彻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他吐了下舌头,“啊,被发现了。” 远川凌轻笑一声。 那声音里似乎带着点如释重负的叹息。 及川彻没有发现,他站起身朝前看。 车厢前面,岩泉一给佐原秋河拿了香蕉,对方正在小口小口的吃着,感动得眼泪汪汪的。 “岩泉——你真是个好人——”佐原秋河大声地说。 岩泉一顿觉汗颜,“佐原前辈,你还是留着点力气等着之后的比赛上用吧……” 佐原秋河动作一顿,捂住耳朵假装自己没听见“比赛”这两个字。 看到这一幕的及川彻:“……” 真是有点难搞……一会儿球场上要怎么办呢…… 他开始了思考。 沟口领队站在车厢前面清点人数,嘴里念念有词,数完之后猛地蹙眉:“还有五分钟发车,今井兄弟呢?!” 众人顺着声音向前看,沟口领队能看到所有人的正脸,的确没有今井兄弟的身影。 他马上下了大巴车,拿出手机给今井越二打电话。 被留下的队员们相互对视一眼。 今井兄弟……迟到了? 远川凌隔着车窗向外看,沟口领队脸上焦急的表情不似作伪。 但是……为什么特意走下车?是想避开他们吗? 正文 第61章 及川彻的位置更靠窗,他也注意到了特地没在大巴车上打电话的沟口领队。 及川彻靠近玻璃,挤眉弄眼地观察大巴车外走来走去的人。 远川凌从侧面看到对方整张脸都变形了。 他忍不住笑:“你那是什么表情?” “阿凌,你会唇语吗?我想知道沟口领队在说什么。”及川彻好奇道。 大巴车的隔音不算好,但沟口领队和大巴车还是有一段距离的,远川凌连对方半个音节都没听到。 打给今井兄弟的电话似乎已经接通了,沟口领队表情焦急,似乎又隐隐带着点凝重。 远川凌道:“应该是在批评电话那边的今井前辈们吧?” “啊?你真会啊?”及川彻震惊地回头看他,眼里不自觉地浮上来一抹钦佩。 远川凌沉默两秒。 他会个鬼。 他只是比较擅长察言观色,也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今井前辈迟到了,看沟口领队的表情就知道,很生气吧?”远川凌一边解释,一边把及川彻按回了座位上。 众人没有等太久,在预计好的发车时间底线内,今井兄弟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两步跨进大巴车,紧随其后的沟口领队一边登车一边数落:“都和你们两个说过了今天要早点,比赛日都能迟到!!” 沟口领队把衣服袖子撸上去,已经急得满头大汗。 入畑教练就坐在大巴车前面,叫住了今井越一,“就在这边坐吧。” 今井越一讷讷应了一句:“好。” 今井越二略往后走了两步,刚好坐在远川凌和及川彻的位置前面。 及川彻作为二传手,估计是最关心攻手们状态的人。 他向前探头,小声问今井越二:“今井前辈?今天怎么迟到了?” 据及川彻所知,今井兄弟都是很有时间观念的人,至少一起进行社团活动的这半年里,今井兄弟从来没有迟到过。 尤其是今井越一,对方一般会比今井越二晚到,精准地把自己到达的时间点控制在社团活动开始前十分钟左右。 但今天明显是出了意外。 青叶城西排球部众人在正式比赛开始之前各有问题,及川彻难免会有些担忧。 今井越二表情正常,看不出什么问题,只带着点歉意道:“抱歉,一想到比赛就失眠了,所以早上没能按时起床。” “这样……”及川彻原本站着向前探身,听到今井越二的答复之后,他慢悠悠地坐回原位,表情丝毫不见轻松。 远川凌轻轻嗅了嗅。 空气中好像有一股微不可查的药味。 及川彻靠着椅背,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侧眸和远川凌对视一眼。 远川凌迅速读懂了对方视线里的意思。 怎么办啊,比赛第一天,我们青叶城西感觉已经要完蛋了。 远川凌:“……” 倒也不必那么悲观。 大巴车缓缓开动,远川凌向车厢前面看去。 入畑教练正在和今井越一小声交谈。 “平常心吧。”远川凌用了及川彻昨晚的安慰作为回敬。 大巴车平稳地开到了比赛场馆。 虽然队员们一个接着一个出意外,但好在青叶城西的校车司机还是很靠谱的,稳稳当当地把正选们送到了目的地。 众人下了车,入畑教练要去主办方那里签到,确认青叶城西队伍已到场,沟口领队带着队员们走进场馆。 路上,黑田巡也和及川彻一样,去询问了今井兄弟迟到的原因。 及川彻和远川凌并排,位置比较靠中间,只要往前一瞥,就能将所有首发正选收入眼中。 松石明果然和他自己说的一样,只要补眠之后就不会出岔子,现在看起来整个人精神抖擞,和日常里的状态没什么两样。 佐原秋河这个“松石门”大师兄,被小师弟岩泉一扯着,越走越快像个八爪鱼一样粘在岩泉一的胳膊上,看起来紧张感并没有消退,甚至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但及川彻反而不怎么担心。 佐原秋河其实是个比赛型选手,虽然开赛之前会显得很紧张,但真正上了赛场,调整得也很快。 倒是其他人…… 及川彻注意到黑田巡已经结束了和今井越一的交谈。 和远川凌对视一眼,远川凌立刻懂了他的意思。 两人同时上前,一人抓住黑田巡的一只胳膊,及川彻顺便捂住他的嘴,把黑田巡“绑架”到了队伍中后段。 “呜呜呜呜呜!!”黑田巡不明所以,下意识挣扎,但两个绑匪动作太快,他根本没来得及逃跑。 “嘘——”及川彻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心虚地朝前看看。 估摸着是黑田巡以前做的恶作剧太多,三年级组的正选们明明看到他被拖走,但都没什么反应。 今井越一甚至看向这边,扯出了一个幸灾乐祸的笑容,然后才转过头去。 “黑田学长!今井前辈究竟怎么了?”及川彻小声问道。 黑田巡终于获得了说话自由,也觉得很纳闷,“他说就是起晚了。” 黑田巡也觉得有点不对劲,因为迟到对于今井兄弟来说确实反常。 不过今天是地区预选赛第一天,出现什么特殊状况都不算稀奇。 看看佐原秋河和松石明就知道了。 及川彻和远川凌放开了手。 远川凌侧眸看他若有所思的样子,拍了拍他的后背以作安抚,“前辈们至少比你有更多的大赛经验,不要担心了。” 及川彻轻叹一声,“好吧。” 远川凌沉默下来。 偶尔他也会觉得,及川彻这种能迅速了解到他人情绪的能力,或许也不是件好事。 这样想着,队伍走到了固定的候场区,队员们开始整理个人物品。 地区预选赛是非常残酷的淘汰制,输掉一场,就代表着今年的IH之路到此结束。 各个学校的球队先参加了地区预选赛的开幕式,随后到固定的候场区做准备。 地区预选赛的第一天,青叶城西总共有两场比赛。 第一场初赛,第二场直接决定八强。 青叶城西的第一场比赛对阵扇南高中。 开赛前半个小时,入畑教练确定了首发队员。 二传手及川彻,主攻手松石明、岩泉一,副攻手今井越一今井越二,接应花卷贵大,自由人佐原秋河。 意料之中,远川凌并不在首发名单里。 官方热身之前,他单独走到观众席,从这个角度俯瞰整个球场。 此时最早的一场比赛已经开始了。 击球声,裁判的哨声,观众的应援,都交织在一起,回响在耳畔。 今年年初,国中部最后一场地区预选赛,他就是在这里看着及川彻打完了国中最后一场正式比赛。 虽然没有冲进全国,但得到了县内最佳二传的奖项。 当时他还只是观众,但现在已经稍微有点进步了。 远川凌从观众席挪到了替补席。 他伸手在身后的观众席比了个握拳画圈的手势,然后身体转动,平移到前方球场的替补席。 做完这个动作,他又觉得自己非常幼稚,赶快放下了手。 虽说他选的位置很冷清,旁边根本没几个观众,但莫名有一种羞耻感冒了出来。 “哦吼~看看我发现了什么?一个正在自恋的远川同学。” 及川彻突然从他身后冒出来,表情揶揄地看着他。 远川凌:“……” 好像知道刚刚的羞耻感从何而来了。 他表情略显无奈。 及川彻突然调侃道:“刚刚你应该在想,‘从观众席到替补席,算是很大的进步了’。是这样吧?” 远川凌:“……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 他说话的语气带着几分抱怨,抱怨自己刚刚有点蠢的举动被及川彻看在了眼里,但脸上的笑容却不似作伪。 看到就看到吧,反正以后他在及川彻面前丢脸的时候肯定也不会少。 几个月前还会因为变声期有偶像包袱的人,经历过聚餐时解开从前的心结之后,现在已经不怎么在意形象了。 及川彻撇了撇嘴,他打了个寒颤不太满意,“我能不能是点别的好东西?一定得是虫子吗?” 比如什么心肝小宝贝、什么蓝颜知己、什么唯一的挚友这种的? 远川凌不知道他在腹诽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只牵着他的胳膊往回走,“快热身了,你跑出来做什么?” “找你啊。一回头你就不见了,我怕你走丢了。”及川彻理所当然地说。 远川凌叹了口气,“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我知道。”及川彻边走边侧眸看他一眼,有些窃喜,他不走这一趟怎么能看到那种场面呢。 “阿凌。”及川彻突然道。 远川凌回头看他,“怎么了?” “今天有没有更喜欢排球一点?”及川彻笑着问。 远川凌怔愣片刻,随后轻笑出声,他略抬了抬下巴,骄傲得像昂首的小天鹅,“一点点。” * “地区预选赛第二场,青叶城西高中vs扇南高中,第一局。” 赛前,松石明作为主将和扇南高中的主将争夺球权。 开场是扇南发球,青叶城西选择场地。 球员们站到各自的位置上,随着裁判的比赛哨声响起,扇南高中的发球员走到底线处。 与此同时的青叶城西候补席。 “呜啊……刚刚佐原前辈进场的时候是不是同手同脚了?”松川一静忍不住抬手捂住了眼睛,这画面他实在有些不敢看,代表了什么也不敢想。 佐原秋河作为青叶城西的第一道壁垒,此刻状态差得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比赛前,佐原秋河被松石明拉着一通心理辅导,不过看对方上场时紧绷的表情,紧张的情绪或许有缓解,但非常有限。 黑田巡也是一脸的没眼看,“放他半场,他自己能缓过来。” 黑田巡怎么说也和佐原秋河打了一年的比赛了,对方是什么性子他知道。 “二传手,或许可以调整攻手的状态,但是自由人……” 黑田巡觉得无能为力,至少他自己不行,所以他以前对佐原秋河的心态问题都是放养。 反正对方会逐渐被比赛的气氛感染,然后在赛场上忘掉紧张的情绪。 替补席在球场侧后方的位置,这个角度能把各个球员的背号看得很清楚。 远川凌看着赛场上队友们的背影,若有所思。 扇南高中开场发球的是他们的主将,从那个身高和体型就能看出来是大力跳发。 松石明让众人向后退了一步,以应对跳发球。 裁判哨声一响,几秒后,跳发瞄准了正中间的佐原秋河。 球场内外,青叶城西的队员们呼吸一滞。 这种针对自由人进行击溃的方法,对许多球队来说很难完成,自由人毕竟是所有队员中最擅长一传的,很少有发球能够直接让自由人接飞。 但面对现在青叶城西的自由人,不尝试这种方法,简直对不起对方今天的异常状态。 及川彻心里暗道了一句狡诈。 按照他的预想,这球换人来接比较好,后场的花卷贵大刚喊了一句“我来”,却见佐原秋河动得更快。 他日常训练养成的肌肉记忆告诉他,这球的落点在他的领域里,不能让别人来帮忙。 佐原秋河的动作非常迅速也非常标准,但遗憾的是,他击球的动作略显僵硬,卸力没有做完全,这球反弹过网了。 “抱歉……”他略怔了一秒,看着那球越过球网,被扇南的另一名主攻手抬手扣在了边线。 非常完美的初见杀。 可惜被杀的是青叶城西。 佐原秋河脸上的表情一垮,“我的问题……” 队友们围上来,挨个拍了拍佐原秋河的肩。 “别在意。” “下一球下一球!” “已经很好了。” 及川彻是最后一个走到佐原秋河边上的。 短短的几步距离,及川彻迅速开始思考,要如何快速让佐原秋河从这种状态里脱离出来。 要让他觉得比赛“日常”一点…… 他思索着,略一抬头,就见场外候补席的远川凌向他招了招手。 远川凌拉着黑田巡的衣服,黑田巡背对着他,远川凌指了指这个对方身上的背号。 “啊!”及川彻低呼一声。 有办法了。 他走到佐原秋河边上,深沉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佐原前辈。你看到对场主将的背号了吗?” “唉?没有……” “小卷!告诉佐原前辈是多少!”及川彻伸手一指花卷贵大。 花卷贵大左右看看,确定旁边没有第二个叫“小卷”的,无语道:“十一号……” 等等…… 十一号? 青叶城西的十一号好像是? 还没等花卷贵大回想起来,及川彻道:“没错!就是佐原前辈的号码!也就是说,佐原前辈可是那个发球员的宿敌,注定要打败他的人。” “宿敌”。 这个过于中二的称呼让周围的正选们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但再看佐原秋河,对方似乎已经被带入到了某种勇者对魔王的角色扮演中。 “前辈……应该不是害怕了吧?”及川彻做作地掩唇,压低音量仿佛在和谁说悄悄话。 众所周知,单细胞生物是受不了任何挑衅的,及川彻在挑衅的时候还非常会把握痛点,连语调都有种惹人挥拳的轻佻。 如果这话是对岩泉一说的,估计幼驯染已经给了他一拳。 “我才不会怕!”佐原秋河攥紧了拳头,忽然双手拍脸,“可恶!混蛋宿敌放马过来!” 其他正选:“……?” 这家伙到底在心里脑补了什么东西啊??? 及川彻计划得逞,向场外的远川凌比了个大拇指。 黑田巡扯了扯自己的衣服下摆,啧啧称奇:“真亏得你能想到这种办法。” “啊,毕竟黑田你是个主张压迫式教育的人啊。”边上的今井越二说了句风凉话。 今井越二确信,早晨的异样及川彻发现了,却没有过多追问。 及川彻是个随时会关注队友状态的二传手。 今井越二原本还担心及川彻会刨根问底,但从现状来看,对方也非常懂得把握这个干涉的“度”。 相比之下,黑田巡为人虽然圆滑,但在这方面还是比不上及川彻的。 深究本质,大概是对比赛的执着程度不同吧。 黑田巡不会为很多细节问题付出精力,但及川彻会。 “你这家伙,说话好过分啊……”黑田巡感慨。 今井越二:“彼此彼此。” 两人同时沉默几秒,要是没有松川一静夹在中间,估计会当场开始内讧。 松川一静冒出了点冷汗,急忙转移话题:“远川你……怎么知道这样能帮助佐原前辈” “啊……上次佐原前辈送给我的乔迁礼,那幅画,管家爷爷看过之后,说佐原前辈是个很有想象力和正义感,只要有一个具象化的目标,就可以全神贯注去努力的人。” 远川凌本人没有什么艺术细胞,他是没办法从一副落日图里看出这么多属于作者的性格底色。 不过他还是有将这点小事记下来。 总之,其实就是说“赢得比赛”的目标太大,佐原秋河需要阶段性目标来凝聚专注力,比如说在远川家对着蔷薇花作画的时候,专注力就非比寻常。 松川一静:“……这是什么读心术吗?” 好吐槽。 今井越二和黑田巡同时给他点了个赞。 “不过背号……佐原前辈说他的数字是3,为什么最后会选十一呢?”远川凌有点好奇。 今井越二突然轻笑一声,大方地讲出了背号的由来。 青叶城西的背号其实是正选们自己选的,并没有哪个号码固定是主将这一说。 松石明是五号,岩泉一是四号,佐原秋河是十一号,花卷贵大是三号今井越一是七号,及川彻是一号。 到一年级的正选选择号码的时候,“1”这个如此特别的数字居然还留着,及川彻几乎没怎么考虑,立刻就定下了这个数字。 之后的三年,青叶城西的一号估计都不用换人了。 而之所以没有人选择一号,也是有个奇葩原因的。 据说一开始是黑田巡比较迷信,特地找了塔罗牌占卜去选背号。 当时的三年级组其他人听说了这件事之后,立刻群起效仿,一个接一个地上赶着给塔罗铺子送钱。 很巧合地避开了“1”这个数字。 后来所有人才知道,塔罗铺子是黑田巡的女朋友开的,对方说什么用塔罗牌算出来的号码会带来好运,实际上都是给女友推销的话术罢了。 哦不,现在应该说是前女友了。 听完简略故事的松川一静感慨:“黑田前辈,分手快乐。” 至少不用上赶着当冤大头了。 黑田巡:“……” 候补席插科打诨,球场上的形势却没有因为佐原秋河的振作而翻转。 佐原秋河能稳稳地把每一次跳发接起来,然而今天青叶城西的攻手们,状态也一样不好。 开场的第一球,及川彻选择传给了前场的今井越一,从在场所有攻手的实力来做对比,今井越一毫无意义在进攻性上是青叶城西的no.1。 但及川彻更希望的是,用这一球来试探今井越一的状态。 不管是在候场区和开场之前的热身,及川彻都有关注今井越一的状态,并不能说这个人状态差,只是比平常更加沉默。 不过见到今井越一跃起那一瞬间,及川彻就判断出这次起跳有点晚了,击球位置只稍微偏了一点,扣球立刻被拦网手拦回了场内。 而扣球失误好像是什么连锁反应,从今井越一的第一次界外球开始,松石明也跟着丢了一球。 紧接着双人拦网出界,岩泉一飞了一个一传,开场的热度都还没带起来,气氛就骤然冷了下去。 作为常驻四强的青叶城西被一直在十六强徘徊的学校打出了5-0。 这场面谁能想到。 沟口领队在场边坐着,他攥紧了拳头,却罕见地没有喊出声来。 及川彻长吁一口气。 应该叫暂停了。他在心里想。 及川彻侧眸看了一眼场外的入畑教练。 对方站起了身,但却没有叫暂停,而是从候场区唤来了远川凌,让对方去热身。 这么快? 及川彻心里掠过这个想法。 当前的轮次,不是让远川凌上场的最佳轮次。 如果能拿下一分,下一轮次及川彻拿到发球权,而远川凌替换副攻上场…… 现在的关键是如何拿下翻转局势的一分。 越是这种时候越是不能急。 及川彻做了个深呼吸。 对场的主将再次发球。 佐原秋河稳稳地将球接了起来。 及川彻跑位,位置有些稍微靠近球网,他略微起跳,做出了扣球的动作。 对场的副攻跟着起跳,及川彻却临时改变动作给出了一个远距离长传。 在比分落后的情况下,焦急的二次进攻是最容易露马脚的,及川彻不打算这么做。 “iwa酱!” 岩泉一助跑起跳,临时补救过来的单人拦网根本没有任何作用。 比分终于艰难地来到了“1——5.” 及川彻和岩泉一击了个掌。 及川彻道:“下一个轮次阿凌上场,发球-拦网,绝佳的搭配!” 岩泉一眨了眨眼,没能跟他的脑回路接轨,“入畑教练想让远川上场是因为局势不好吧?拿下一分的话算是破冰了。” “而且你发球的话,还需要远川这个救场发球员吗?” 及川彻嘴角的笑容僵住了。 “唉!???” 正文 第62章 及川彻呆愣片刻。 但很快他又反应过来,岩泉一是认为远川凌会作为“救场发球员”上场。 可是从入畑教练让远川凌去热身的时间点来看,入畑教练似乎并不是这样打算的。 如果比赛的僵局没有被打破,青叶城西拿不下这破冰的第一分,发球权就会一直掌握在扇南高中手里。 连发球权都没有拿到手,又怎么会需要“救场发球员”? 所以及川彻一开始就猜测,入畑教练并不是想让远川凌上场发球,而是替换一名副攻手。 及川彻看向身侧的今井越一。 今井越一视线低垂,从开场到现在都沉默异常,和平常比赛里喜欢挑衅对手的形象简直判若两人。 远川凌热身回来,下意识地看向计分板,青叶城西终于得了一分,场上的僵局已经被打破。 他忍不住问:“教练,还需要我上场吗?” 入畑教练抬头看他,点了点头:“越一今天的状态不好,你应该也看得出来,先替他一局,没问题吧?” “没问题。”远川凌沉声道。 入畑教练又叮嘱道:“第一轮比赛而已,求稳就可以,发球那种必杀技,还是留着之后再用吧。” 这个“必杀技”充满了游戏风格,让远川凌挑了下眉。 是他的错觉吗?好像自从他在入畑教练面前说了些游戏用语之后,对方每次和他交谈时也都充满了这种腔调。 有种想和年轻人打成一片的超前感。 远川凌在心里默默感慨。 “好的,教练。” 场内轮次更替,及川彻接过排球向底线走去。 青叶城西请求换人,远川凌拿着的替换手牌,背号果然是今井越一的。 今井越一“啧”了一声,垂头向场外走去。 他抬手接过远川凌手里的牌子,擦身而过的时候,就听到远川凌说:“今井前辈,这次我要抢跑了,之后还请加油。” 这是一句并不符合远川凌本性,略带挑衅的话语。 今井越一冷哼一声,“别太得意了,臭小鬼。” 这话说完,他又觉得自己的语气有点过分,沉默了一秒之后又补充道:“抱歉。” 今井越一略垂着头走到教练席边上。 远川凌从他身上感受到了明显的焦躁,迷茫,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困扰着他。 在比赛场上,胡思乱想可是大忌讳。 入畑教练在大巴车上的开导并没有让今井越一放松下来。 如果之后对方还是保持这个状态,等远川凌体力耗尽之后,说不定入畑教练会选择让松川一静上场。 状态不佳是常有的事情,今井越一现在需要的是时间,让他冷静下来的时间。 远川凌只匆匆回头瞥了一眼,便抬步入场。 和他隔着网对视的是扇南高中的副攻手,预测身高估计超过185,他略微俯视远川凌,嘴里冒出了一句挑衅。 “嗯?换了个小矮子上来。” 远川凌没什么反应,只略点了下头,“请多指教。” 他现在的身高一米七六,确实在副攻手里不算高。 高度的确是一种优势,但没有人敢说个子矮的球员就没有得分能力。 远川凌略微回头和及川彻对视一眼,底线处的人看过来,远川凌在胸前比了个数字4,随后指尖略微向上抬了抬。 边上的岩泉一看在眼里,但愣是没懂这个暗号的意思。 应该是这两个人单独商量过的?也不稀奇,这两个家伙确实喜欢背着队友们单独做事。 岩泉一如是想道。 远川凌转过身,裁判员吹哨,底线的及川彻转了两下排球。 估计只有及川彻自己知道,两人其实根本没有定过什么暗号,远川凌大概是在场外旁观的时候,发现了一些弱点,所以现在建议他尝试一下。 但是,这样会不会有点冒险? ——可如果冒险可以连续得分的话,这个尝试就是值得的。 对面大概也是研究过青叶城西的,知道及川彻是个擅长跳发的二传手,整体的位置有些靠后。 一声哨响之后,及川彻抛球起跳,一个标准的跳发,出手后快速越过球网,几乎冲着四号位球员的头顶去了。 这个位置实在刁钻,球速又快,身后的接应选手只来得及喊出一声“我来”。 但四号位球员已经后退几步,排球砸在了他的手臂上飞了出去。 “2——5。” 青叶城西的队员们欢呼一声,沉寂已久的赛场被这两次连续得分打破了。 众人聚到球场中央彼此击掌,凝滞的氛围迅速被带动了起来。 岩泉一问:“远川,你们什么时候定的暗号?” 远川凌疑惑地眨了眨眼,有些不明所以,“暗号?” “没有哦。我只是猜到了阿凌想让我瞄准四号位。”及川彻得意满满地说。 远川凌补充道:“那个四号位球员,大概率是一年级生,在比赛场上的动作有些僵硬,不管是视线还是身体的下意识动作,都会追着球跑。” 某种程度来说也是专注力的体现。 但赛场上的紧张感加上这种专注力,就容易忽略掉周围的队友了。 一般来说,跳发的球是比较难落到前场的,因为力道太重,几乎都会瞄准后场空档和底线,往前场发球的意愿太强烈,很有可能会因为击球点压低导致发球不过网。 所以及川彻才会认为这是一次冒险的尝试。 众人抬眸看去,对场的四号位球员果然有些拘谨地在向周围的前辈们道歉。 “新人嘛。可以理解。”及川彻摊了摊手如此感慨。 岩泉一睨他一眼。 说得好像你不是一年级新生似的。 大概是大赛经验太多,及川彻确实在比赛场上非常从容,像极了一个赛场老油条,哪怕是队友们都被僵硬的氛围感染时,及川彻也能不受影响。 青叶城西的队员们何尝不知道这一点呢,但看到及川彻那副轻佻的样子,完全说不出一句恭维的话来。 就连远川凌都嗫嚅地动了动嘴唇,最终也只是目光揶揄地选择了沉默。 众人鄙夷的视线实在是太过明显,但某人好似完全没有意识到。 及川彻拍了拍胸口,“开玩笑,我可是完全没有一点点紧张感——一丝丝都没有——” “切。” 队友们一哄而散,独留及川彻在原地维持着一个十分骄傲的poss。 场外的沟口领队看到这幅场面,还以为是及川彻不顾场合地做了什么惹众怒的事。 “及川——!给我好好发球别自恋了!”沟口领队指着及川彻大声道。 “嗨以——”及川彻灰溜溜地回到了底线外。 青叶城西的众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场面彻底欢快了起来。 远川凌回眸看了眼底线处,及川彻微微勾唇,好像对现状非常满意。 每个人状态比之前轻松了一点。 扇南高中在吃过了一次亏之后,立刻找好了应对方式,四号球员站位更靠后了一些。 及川彻也知道,像那种角度刁钻的球,发好了是奇兵,发不好可就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今天的第二球,他选择尽全力。 及川彻深吸一口气,哨声响后,他用了两秒钟调整状态,略微向后退了点,抛球起跳。 球速极快的跳发几乎一瞬间窜到了对场,有种不顾落点的野蛮,扇南后排的主攻手动作不够快,排球从刚刚并拢的手臂上一触,随即向后飞了出去! “nice!!!” “好球!!” 这场比赛仿佛就在玩反转,扇南高中连得五分之后,青叶城西光是靠着及川彻的发球就连得五分。 球场上的焦躁感大概不会顷刻消失,却会从一边转移到另一边。 及川彻作为二传手,他的跳发甚至和扇南高中的主攻手一样有进攻性。 一次接不到还可以安慰自己还有下一球,但五次都接不到,估计就要开始怀疑自己是否有这个接球能力了。 在这种低迷蔓延之前,扇南高中叫了暂停。 暂停中,青叶城西来到教练椅旁边,及川彻单独坐在一边,闭眼保持专注力。 沟口领队不会对这群猴崽子客气,没好气地说:“前几球是怎么了?心思都不在场上?” 从松石明开始,不管有错没错,正选们一个一个开始自我反省,说得差不多了,入畑教练才摆了摆手,“好了,能调整过来就好。” 这两个人一向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张弛有度,把正选们拿捏得明明白白。 远川凌目光注视着对面教练席旁边的副攻手。 刚刚上场之前,对方还在挑衅说他是个小矮子,这会儿因为连续丢分被反超,表情十分焦躁。 岩泉一能看懂这个眼神,是找到破绽的兴奋感。 “远川,你眼神有点可怕啊。”花卷贵大喝了一口电解质饮料。 “有吗?”远川凌茫然地看他,随后道:“只是发现了一个好的突破口。” “说来听听?”佐原秋河十分好奇。 虽然他不是攻手,但意外对这种进攻战术上的安排非常感兴趣。 放在游戏里大概就是辅助也有一颗拿人头的心。 远川凌分析道:“很多喜欢挑衅的人,本身的心理承受能力也不高,对场的那个副攻手就是这样的,一传没接好本身和他没有直接关系,但他确实所有队员里,焦躁感最重的一个。” “如果阿彻的发球被接起来,诱导一下二传手的传球方向吧。” 只要拦网追着其他攻手,二传手就会不得已将球传给副攻。 松石明合掌一拍,“那就这样安排。” 开场扇南送了青叶城西一个“0——5”,给队员们打出了沉默buff,远川凌觉得这是个很好的反制手段。 心理压力一旦积累起来导致崩盘,就很难再度找回状态了。 扇南的队里,并没有像及川彻岩泉一这样,可以快速用个人能力打破僵局的队员。 及川彻忍不住睁开一只眼,吐槽道:“稍微对我的发球有点自信啊,怎么说得好像对面肯定能接到一样。” “嘘——”队友们齐声给了他一个噤声的手势。 专注——专注—— 那一双双紧张地看向他的眼睛,大概是在传达这个意思吧。 及川彻:“……”有够离谱的。 正文 第63章 及川彻虽然略微被制定战术的交流吸引了注意力,但暂停结束后,他的发球威力一点都没有减弱。 对方从黑狼队前任主攻手那里学来的保持专注的方法,还是有在发挥作用的。 及川彻的跳发统治硬生生将比分拉到了9——5,一直到他跳发失误出界,球权才轮换回扇南手里。 “抱歉!” “别在意别在意!” 扇南那边轮转到二传手发球。 不过宫城县大部分的二传手都没有及川彻这样的进攻性,扇南二传手的发球也平平无奇。 佐原秋河将球接起来,及川彻选择了将球传给松石明。 松石明对抗双人拦网,扇南的副攻手一触,后场队员将球接起来。 青叶城西前排拦网按照远川凌的安排,聚集在主攻手的位置。 二传手果然将球传给了副攻。 扇南的副攻手高高跃起,视野一片开阔,抬手扣球,眼前却突然冒出来一双拦网手。 ——什么时候!? “砰!” 被他讥讽“小矮子”的白发少年,跳起来却几乎与他持平,稳稳地遮盖住他的打点,拦网手将这一球拦回了场内。 远川凌轻盈落地,表情淡漠地说:“看来你也不比小矮子厉害。” 他破天荒地对对手说了嘲讽的话。 即便用平稳的语调,这句话的杀伤力也有点太超过了。 扇南的副攻手猛地攥拳。 “哈!??”他上前凑近球网,狰狞地表情看起来很像越过去给远川凌一拳。 裁判立刻吹哨示意扇南的副攻手退后。 一米八五体型强壮的副攻,和个子稍矮身形瘦弱的少年,哪怕裁判没听到两人交谈的内容,也知道该制止哪一方。 远川凌回身比了个“耶”。 他的灰眸十足沉静,用余光瞥向对面球场。 就是这样,让焦虑感一点点积累起来,然后在整个队伍里爆发。 远川凌早就给自己想好了在球场上将上场时间最大化的办法。 既然只能留在场上一局,当然要在这短暂的时间里,给后来的队友创造出一个好局面。 场边,今井越一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入畑教练叫到了教练席。 入畑教练轻叹一声,意有所指地说:“远川也是个相当有天赋的球员啊。” 今井越一旁观着比赛没有说话,他眼睛里复杂的情绪逐渐被抹平,缓慢地只剩下沉静。 今井越一做了个深呼吸,突然道:“教练,您现在应该说让我专注眼前,而不是考虑那么多。” 入畑教练一愣,随后哈哈大笑起来,“你说得对,是我想得太远了。” 入畑教练只是觉得,对一个有心结的人来说,只有先解决完心里上的包袱,才能心无旁骛地投入到比赛当中。 身为青叶城西的教练,他本应该优先考虑眼下的比赛。 但身为今井越一的教练,他会优先考虑球员本身。 青叶城西还没有到毫无退路的地步,不至于强迫状态不佳的今井越一上场。 按照入畑教练自己的想法,至少今天的比赛都可以让给一年级的替补正选们去练手。 但对少年人来说,他们往往不会考虑那么多,冲动有时也是一种优点,让人不会在迷惘的时候踌躇不前。 或许是远川凌上场前的一句挑衅起了作用,又或许是今井越一自己想开了,总之,他看起来已经和平常每一次比赛时一样,沉静而稳定。 是件好事。 入畑教练看向场中,局势正好。 此时的仙台场馆,所有的观众都在注视着这场由远川凌发起的心理战。 球权轮转到青叶城西手上,按照站位,接替及川彻发球的刚好是远川凌。 除了及川彻之外,青叶城西的队友们都在心里给对场的扇南球员们点了个蜡。 按照远川凌一贯的观察力,在发球的时候选出最容易击溃的点不是一件难事。 由于在身高和体力上都还稍有欠缺,远川凌更喜欢用脑子打球。 也算是另一种层面上的偷懒了。 不过远川凌被入畑教练禁止发跳飘球,所以他只能在落点上下功夫。 后排跑位的中间点、边线球、球路稍有变化的普通飘球,扇南高中毫无招架之力。 那位脾气不太好的副攻手甚至和身边的接应选手吵了起来,如果不是有别的队友拉着,两人差点扭打在一起。 比分来到15——5,扇南又一次叫了暂停。 远川凌经历过连续发球,身上汗津津的,他用毛巾擦了擦颊侧的汗水,吐出一口浊气。 和周围的队友们相比,他看起来惨兮兮的。 但那双灰眸十分沉静,似乎仍然在思考 佐原秋河突然道:“总觉得远川很像是异世界游戏里的大魔王。” 远川凌忍不住笑:“有体力这么差的魔王吗?” 花卷贵大比了两个意义不明的手势。 “就那种。黑魔法术士,虽然脆皮但是喜欢远程攻击……” 还喜欢暗戳戳用预判阴人的那种。 花卷贵大很谨慎地没有说出这后半句话。 “的确是我喜欢的角色类型。”远川凌做思考状。 松石明其实没有理清楚中间的逻辑,他道:“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总之,就和开场我们连丢五分的情况一样吧。”岩泉一尽量简单地解释道。 远川凌点点头,语气淡淡地说:“争抢、丢分、进而埋怨,队友之间的信赖关系有时候并没有那么坚固,只要有人开始认定对方对局势没有助力,总想着自己来做,那么这种刚刚出现的裂痕,就会在顷刻间扩大。” 他缓缓抬起一只握拳的手,随后五指张开,做了个爆炸的模拟动作。 “bong~”及川彻帮忙配了音效。 佐原秋河忍不住打了个冷战,真心实意地感慨:“和远川这种球员不是对手,实在是太好了。” 即便是青叶城西的队员们,也不可能笃定,在内心深处是彻底信任彼此的,在压力重重的状态下又被有意带偏节奏,换成哪只队伍都受不了。 当然,这种战术能够成功,归根结底还是青叶城西本身的技术过硬,只要能发挥出正常水平,拿到压倒性的优势之后,一切都顺利成章。 松石明感慨:“明明是第一次参加正式比赛,不但完全没有紧张感,还能冷静地把对手的状态计算在内,实在是……” 实在是有些超出正常人的认知了。 青叶城西众人:“……” 谢谢,不提的话,他们都差点忘了远川凌这是第一次上场。 及川彻深以为然,他连连点头表示肯定:“对吧对吧?我也是这样觉得的。” 能在初登场就打出这样的战绩,估计明天远川凌的名字就会写进许多学校的针对名单里。 他就好像一块镇石,永远沉着冷静,只要和这个人对上视线,再烦躁的内心好似都会被那淡漠的视线抚平。 及川彻很喜欢和远川凌一起打球的感觉,一个对视就能明白彼此的意思,在瞬间做出反应,丝滑得仿佛两个人灵魂相连一样。 就连远川凌的战术安排也是及川彻能想到的最优解。 唯一的遗憾大概是,远川凌如果全力发挥,他的体力没办法支撑他打满三局。 岩泉一凉凉道:“及川。你很骄傲啊?有些人需要暂停的时候全程保持沉静才不会受影响,远川却还能和我们讲战术。” 花卷贵大拿毛巾的动作一顿,忍不住在心里叹息。 不行啊岩泉,从这个角度嘲讽,对及川完全不会奏效的。 果然,及川彻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仿佛在面前放个“最佳状态奖”的颁奖台,他都能作为主持人,上台给远川凌现场编出八百字赞美小作文,全方位展现远川凌在这方面的碾压式优势。 “那是当然的,阿凌的心理素质完全不需要担心啊。” “和被喝倒彩之后就发球失误的人没有可比性。”及川彻补了一句,脚下迅速且灵活地挪到了远川凌身后。 国二的地区预选赛,北川第一中学和县内另一所名不见经传的国中在第二轮相遇。 那所国中的排球部刚刚换了教练,拉拉队用了这种战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的北川第一中学队员们,差点在对方手里滑铁卢。 当时唯一一个没有怎么受影响的人是及川彻。 所以从那之后,及川彻就把这件事当做了岩泉一的黑历史,偶尔拎出来用用。 听到这话的岩泉一额角绷起一道青筋,“那是因为第一次遇到那种情况没有经验!可恶!” “好了,针对队友的挑衅禁止。”远川凌拍了拍及川彻的肩,伸手放在他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及川彻闭嘴了,看起来十分乖巧听话。 花卷贵大抬手对远川凌竖起大拇指。 青叶城西队内派出远川选手,及川选手被打出了沉默状态。 暂停时间恰好在此刻结束。 上场之前,及川彻回眸看了一眼教练席,今井越一已经不在那个位置,估计是去热身了。 远川凌站到底线处,这场暂停并没有影响到他的状态。 他做了一个深呼吸,抬眸时眼底没有半分波动。 哨声响了之后,出手又是一个落点刁钻的发球。 不管是扇南的队员还是看台上的观众,都忍不住惊异:这个精准度,是机器人吗!? 不过暂停虽然没有打断远川凌的发球攻势,扇南的队员确实借这个机会调整好了状态,这次的发球被接起来了。 心理战术已经进行到现在,青叶城西当然也不会大意,愈发流畅的配合,猛烈的进攻,都让扇南高中找不到任何破绽。 远川凌硬是连发了十三个球,扇南高中才艰难地拿到一分。 第一局,青叶城西轻松地拿下了比赛。 远川凌站在球场上,终局的哨声响起,他伸手将额前湿漉漉的头发捋上去。 看台上隐约的欢呼声传来,有一瞬间他身体里的疲惫都褪了下去。 第一次正式比赛。 第一场胜利。 远川凌的心情却分外平静。 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和以往每一次竞赛一样,解决所有题目,给出他的最佳答案,然后赢得胜利。 原来如此。 所以管家爷爷才会那样说,觉得他的状态和每次参加竞赛之前很像。 排球……在他心里的地位已经和引以为傲的学术知识齐平了吗? 他正这样想着,队友们围上来,及川彻一手揽住他的肩膀,按着他的脑袋猛揉他的自然卷,原本就不怎么顺的发丝被揉得乱翘。 “阿凌——超棒的——” “这个发球数不会打破地区预选赛的记录吧?” “至少是打破青叶城西的校内记录了……” 远川凌被队友们的喜悦感染,也不自觉勾起了嘴角。 今天,他对排球的喜欢也多了一点点。 但是。 “阿彻,放手,头发乱掉了。” 正文 第64章 比赛的第二局,青叶城西替换了主力副攻手今井越一上场。 远川凌拿好自己的物品走回替补区。 及川彻观察了一下远川凌的走路姿势,确定对方没有耗尽体力硬撑。 远川凌的习惯是把自己的体力逼到最后一丝,及川彻发现这一点之后,每次比赛后都会关注一下远川凌的身体状态。 不是不相信远川医师的自我管理能力,只是出于心里偶尔会因远川凌身体状况而涌上来、莫名其妙的慌乱感。 不过今天,他这种不可控的习惯行为似乎让其他人误会了。 今井越一在原地做了几个拉伸动作,长吁一口气。 “及川,我知道你更希望远川上场,但这也没办法。下两场比赛,给我托球。” 他活动着胳膊,双眸中似乎有别样的情绪在燃烧着。 “嗯?”及川彻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视线挪到今井越一身上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说了什么。 “是想一起打球,但我更尊重战术安排,只要能赢下比赛,都没关系吧?”及川彻理所当然地说。 从前还会因自己被替换下场而郁郁寡欢的人,现在已经对轮换这种事没什么感触了。 青叶城西是一个整体,教练选择最容易获胜的排兵布阵,选择更合适这场比赛的队员上场,都是很正常的事。 排球只有六个人强才是真的强。 及川彻认可这个理念。 今井越一动作一顿,随后喃喃道:“是啊,只要赢就好了……” 及川彻将他的表情收入眼中,突然从这个一向懒散的前辈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少见的热血。 第二局比赛如期开始。 远川凌在替补区旁观。 “今井前辈……从上场开始就打得很激进啊……”松川一静忍不住感慨道。 远川凌眯了眯眸子,他的视线落在场中,总能发现寻常人看不到的细节。 “今井前辈一直有在和阿彻要球……” 青叶城西本身是有一些进攻暗号的。 黑田巡做主力二传的时候,调度队员打快攻突袭和其他战术都离不开这种隐秘的联系。 及川彻本身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暗号体系,岩泉一和远川凌早早便知道。 但为了能迅速和队里的二三年级正选接轨,及川彻选择记住黑田巡的暗号体系。 也就是说,及川彻一个人要熟练记住两种不同的暗号手势才行。 暗号手势都很隐秘,替补区距离球场还是有些距离的,松川一静也是在远川凌的提醒下才发现了这一点。 “果然呢……”松川一静感慨一声。 此时正在替补区的佐原秋河忍不住垫脚向场内看去,“呜啊……越一这幅样子还真是第一次见呢……” 远川凌有些好奇地问:“怎么说?” 佐原秋河摸了摸下巴,解释道:“嗯……越一在比赛中除非是被人挑衅上头,否则都不会有这么积极的时候。” 黑田巡道:“不过那一脸懒散的样子是真的很适合打突袭啊。” 黑田巡最喜欢看着今井越一用那种不得不进攻的表情,打出让对手颤抖的狠厉进攻,所以在赛场上,他不会主动地有意调动今井越一的积极性。 今井越一今天这幅样子,黑田巡也是第一次见。 远川凌听了前辈们的分析,明明场上形势大好,他却忍不住皱了皱眉。 今井越一从第二局开始就一直在积极进攻,虽然开场的时候有几次失误,但他迅速找回了正常状态,在进攻上几乎是百发百中。 心理战留下的弊端仍在,扇南没能抓住今井越一开局时仅有的破绽,在今井越一的状态火热之后,毫无还手之力。 地区预选赛的第一场比赛,虽然开场有点小失误,但总体来说,青叶城西赢得还算轻松。 今天下午他们还有另一局比赛,获胜之后就能挺近八强。 中场休息的时候,队员们聚在后场休息区,沟口领队带着青叶城西的经理,买了午饭过来。 青叶城西的正选们每人有两个饭团和一根香蕉。 远川凌吃掉了两个金枪鱼饭团,香蕉留着之后以备不时之需。 及川彻在那里一边吃饭团一边翻赛程表。 远川凌凑过去看了两眼,道:“赛程很紧啊……” “嗯……”及川彻嘴里还有食物,只模模糊糊地应了一声。 青叶城西作为去年地区预选赛的亚军,首场轮空,和他们同时进行比赛的其他学校,其实已经是当天的第二场了。 第二天的八进四和四强赛都在上午,决赛安排在下午。 及川彻伸手在赛程表上比划,咽下嘴里的食物之后,他说:“如果能到四强赛,这个分组,白鸟泽之前我们会遇上伊达工业。” “那个拦网特别厉害的学校……”远川凌道。 青叶城西和伊达工业打过练习赛,远川凌对此印象深刻,毕竟三人拦网的精髓,远川凌都是从伊达工业的手里学到的。 远川凌侧眸瞥了一眼及川彻,对方表情略显凝重,好像是在担忧接下来的比赛。 “如果能正常发挥的话,进到四强赛应该不难。”远川凌语气中肯地说。 及川彻挠了挠头,道:“我知道这个,但怎么说呢……” 两人本来窝在角落的楼梯旁边,一点都不起眼,说到这里的时候及川彻有些犹豫,没有说出心里的真实想法。 黑田巡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两只手同时拍上两人的肩膀。 由于没有听到脚步声,及川彻和远川凌同时吓了一跳。 远川凌整个人抖了一下。 及川彻的反应更大,差点原地跳起来。 “黑田学长——!走路都没声音的吗!?”及川彻大声抱怨道。 天地良心,他真是一点都没有听到脚步声,黑田巡仿佛是整个人瞬移过来的。 黑田巡从旁边绕到两人身前,双手环胸,视线低垂,那审视的目光让被注视的人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远川凌皱了皱眉,半响才明白过来,对方这幅样子,和在学校里到处巡查的教导主任没什么区别。 连那眼神都能学出七分神韵。 远川凌隐约想到了黑田巡的最佳就业方向。 及川彻伸手给身边的远川凌抚了抚后背,随后又给自己抚了抚胸口。 刚刚那一瞬间,他简直觉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黑田巡看他这反应,贱嗖嗖地一挑眉:“及川……你看起来很心虚啊,不会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吧?” “怎么可能……”及川彻撇了撇嘴。 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他怎么可能是那么没有分寸的人呢? 黑田巡未免他小看他了。 “好吧。”黑田巡摊了摊手,又说:“你好像很担心比赛啊,越一状态这么火热,怎么看进四强都不成问题吧?” 及川彻点点头,“当然,我也是这样认为的。” 远川凌侧眸看了他一眼,心知这人在说谎。 他倒是没有拆穿的想法,好整以暇地等着看及川彻准备怎么胡编乱造。 然而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 另外两人的视线顿时聚集在他身上。 远川凌愣了一下,这才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打开社交媒体软件,远川妈妈突然给他发了一堆视频,伴随着异常夸张的彩虹屁。 “我们阿凌好帅!!不愧是妈妈的儿子,早知道在你小的时候就让你去学排球了,超酷的!!” “宝贝居然能在一种运动上这么努力,妈妈真是太感动了!” “帅帅的宝宝,妈妈要分享给所有人看!” 远川凌看到最新一条消息,心里顿感不妙。 他迅速略过远川妈妈的那些语音条,翻到上边看那些小视频。 都是相当清晰的比赛视频,看视角应该是从观众席拍摄下来的。 远川凌有一瞬间还以为他母亲找了专业摄影师,专门拍摄他上场比赛的英姿。 不过转念一想,他家里好像就有一个全能人士。 远川凌有和管家爷爷谈过这个话题。 当时管家爷爷说要来现场给他加油,但远川凌想,自己未必能在正式比赛中被轮换上场,就拒绝了,以免对方白跑一趟。 管家爷爷似乎把这当成了什么大事,还有问过他要不要通知其他亲朋好友。 远川家的家长各个都忙得脚不沾地,老家的亲友在九州,距离宫城实在太远,迹部家的大家长身体不算康健,很少出门长途跋涉,远川凌甚至没有用这点小事去打扰老人家。 于是远川凌都拒绝了。 但他没想到的是,管家爷爷还是在远川妈妈的授意下,偷偷来到了现场。 远川凌从第一个视频开始点,几乎都是他第一场比赛的短视频,似乎是为了更方便迅速发送给远川妈妈,所以在拍摄的时候特地缩短的时间。 二十几个视频居然没有一个模糊的画面,不得不让远川凌为管家爷爷的拍摄技术点赞。 及川彻明显也是这样认为的。 远川凌的手机没贴防窥膜,他稍微侧下头就看到了手机屏幕上的画面。 “好清晰的画质……”及川彻感慨道。 “同感。”除此之外,远川凌还觉得有那么一丢丢的羞耻。 现在的情形就好像小学生去第一次参加运动会,家长拿着摄影机跟拍,拍完还要发到家族群里炫娃一样…… 等等。 远川凌突然脊背一凉,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之前远川妈妈说什么来着……分享给所有人看……? 远川凌把页面往下滑,手里的动作越来越快,到了最下面,一个通知框叹了出来。 【您已加入群聊“阿凌好帅”】 远川凌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调转到主页面,最上方那个聊天框还在不停地接收到新消息,看后边表示人数的括号,里面居然有五十几个人。 远川凌瞬间把家里所有关系亲近的亲戚,从他堂哥到很久都不见一次面的远方表弟,从上到下数了一遍,怎么数都没有这个数。 不管是迹部家还是远川家,多少都有些人丁单薄,尤其是远川家,明明是有名的医学世家,祖上从江户时代开始就是医生,实际上家族内部没有一代比一代人少。 现代社会的优生优育观念,多少还是对这些古老的家族有些影响的。 所以,这群里这么多人都是哪里来的? 如果不仅算亲戚的话,那迹部大小姐的朋友圈可太广了些。 从以前的上流圈子好友,到现在医学圈子的友人。 嘶—— 远川凌:“……” 有地缝吗?他躲一下。 及川彻和黑田巡的交谈也因为这个小插曲暂停。 及川彻看到他泛红的耳尖,忍不住问:“怎么了?” 远川凌还没来得及回答,那边的岩泉一拿着及川彻的手机过来了,表情十分不耐烦,“及川,你的手机一直在响!” “啊,抱歉,我看看。”及川彻接过自己的手机打开锁屏。 远川凌一瞥屏幕,那个群聊消息赫然从上方蹦了出来。 远川凌:“!!!” 他一手按下及川彻的手机。 远川凌:“别看,有脏东西。” 及川彻:“” 正文 第65章 及川彻没明白远川凌的意思。 刚刚那一瞬间,屏幕上的消息一闪而过,及川彻只隐约看到了一个陌生的群聊消息。 但具体的,远川凌按得太快,及川彻没有看清。 远川凌在这短短的几秒钟内迅速思考着解决方案。 及川彻刚刚拿到手机,肯定是不知道这个新群聊的底细的,远川凌只要在对方看到群聊消息之前退群就好了。 远川凌正想动作,却突然被及川彻的一句话打断了。 “和你刚刚看的视频有关吗?” 远川凌回过头,对上及川彻无辜的视线,他不免有些头痛。 他左右看看,虽然两人目前的位置已经和队友们隔了很远的距离,但他还是扯着及川彻的袖子,拉着他到了更偏僻的位置。 远川凌绷着一张俊脸,压低声音,但颐指气使:“那个群聊我要退掉。” 及川彻第一次见他这幅样子,好像发生了什么很丢脸的事情,脸上和眼底的懊恼简直遮掩不住。 他迅速串联好了前因后果。 和远川凌手机上的比赛视频有关,而他又加入了相关群聊,他的社交媒体上,能做到这件事的除了远川凌本人,就只有…… 但是几个视频有什么要紧的呢? 及川彻觉得远川凌打球的样子很帅,拍视频的人技术也是一等一的,从成品上来看,完全是可以剪进排球宣传片的程度。 不过从远川凌的反应来看……好像是害羞了? “阿凌在比赛场上的样子就是很帅啊……”及川彻小小声地说。 他明白这个时候能最快让远川凌平静下来的办法就是顺着远川凌的意,让对方删掉群聊当鸵鸟,假装什么事情也没发生。 很明显的逃避行为。 但及川彻私心里,总觉得会出现这种情况,有一部分的原因也是远川凌在排球上没有那么多的自信心,所以他不能吝啬自己的夸赞。 远川凌沉默片刻,咬了咬牙。 他觉得这完全不一样,看台上的观众和他不会有任何交集,但远川妈妈的社交圈,是很有可能出现在他的日常生活中的。 远川凌实在是不希望,自己以后每次和远川妈妈的好友见面,对方开场的第一句话都变成了:“阿凌,听说最近去打排球了,还当上正选上场比赛了啊,果然不愧是远川大小姐的儿子,在哪个方面都是这么突出……” 远川凌毫不怀疑,以远川大小姐在朋友圈里女王级的地位,所有人见面肯定都是这种套路统一、连台词都大差不差的恭维。 远川妈妈其实也讨厌客套话,她觉得假惺惺的没什么意思,所以外人一般不会有意这样说。 除了和自己儿子有关的客套话。 远川妈妈不但爱听,甚至还想听其他人多说两句。 不过就算是说了,也未必能得到远川大小姐的另眼相待,但许多人还是乐此不疲。 而实际上呢,远川凌自认为只是个平平无奇的替补正选,体力不足技术不够,只是侥幸才能靠发球帮助青叶城西拿下一局。 那种称赞的话,远川凌听了会觉得心虚。 远川凌悠悠地看了及川彻一眼。 真以为谁都像这个家伙一样,自恋和耍帅都不耽误,可以尽情地在所有人面前展现自己? 远川凌觉得有点可怕了,自己身边,除了迹部景吾,居然还有第二个这样的人。 而他以前一直生活在这两个人的包围中,却从来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毕竟他是个要多低调就有多低调的人。 他学不来这件事,并且很坚持自己的底线。 就连以前当随队医师的时候,他也会尽量躲着摄像头走,很少出现在官方镜头里,也几乎不和及川彻这个花孔雀同框。 及川先生还向他抱怨过好多次,两个人光明正大结婚,是合理合法的夫夫,没有半点见不得人的,却每次一起出去都像在搞地下恋情一样。 一直到及川彻公开结婚的消息,媒体连这位球星的爱人是男是女,什么年龄,是哪个国家的人都不清楚,就更别提知道远川凌的长相了。 及川彻尽管很想公开,以便光明正大地宣誓主权,让前赴后继来到远川凌面前大胆示爱的人知难而退。 但远川凌并不习惯那种经常会被镜头捕捉曝光的生活,所以及川彻甚至会下意识保护远川凌的个人信息,每次采访问到相关问题的时候,都能喂记者一嘴狗粮却完美避过所有陷阱,半点都不透露。 至于无处不在的狗仔,在迹部集团的打点下,即便有被偷拍到,照片也不会传出去。 毕竟迹部集团的小少爷,想要在媒体方面保留一点隐私,这还是很容易做到的。 或许是远川凌这种习惯性低调,躲避公开的行为给了迹部景吾一点错觉,让对方误打误撞地识破了远川凌对这段情感关系的不自信。 所以每一次三个人的见面,迹部景吾总是表现得很不待见及川彻似的。 明明远川妈妈也对及川彻很满意来着。 远川凌的视线很平静,那双灰眸里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可及川彻却有点冒冷汗。 及川彻完全理解远川妈妈的心情,但他却不敢表现出和远川妈妈站在同一战线的意思,于是他轻咳几声。 “咳……倒也确实不应该传播……” 要是他拍的视频,估计会留下来保存珍藏,肯定不会号召大家来看的。 远川凌一勾唇,满意了。 这人还算识相。 但还有另一件事不能不追究。 “及川同学。”远川凌突然十分严肃地喊了一句。 及川彻下意识挺直脊背,好像在接受检阅的士兵一般,表情甚至有点紧张。 “在……”他没什么底气地应声。 紧张当然是因为心虚。 而远川凌知道对方心虚的点在哪里。 “什么时候瞒着我,加了我妈妈的社交账号?”远川凌一眯眼睛,开始兴师问罪。 及川彻和远川凌、甚至远川家的其他朋友圈没有任何交叉点。 有群聊账号的远川凌本人不会主动邀请他进群,管家爷爷没有和及川彻交换过社媒账号,唯一剩下的就是突然开始炫娃,而且炫得有些过火的远川妈妈本人了。 群聊估计是远川妈妈本人亲自拉的。 远川凌一时间甚至都不知道该先“喜”还是先“忧”。 “喜”的是远川妈妈对及川彻一如既往地认可,就像前世两人刚刚见过一次面,远川妈妈就对及川彻满口称赞。 远川凌其实还挺不理解的。远川妈妈,当年的迹部大小姐,最讨厌的就是成年及川彻那种对社交游刃有余的交际花,但在及川彻身上这一点不太奏效。 远川凌也有询问过缘由,远川妈妈只说,她很庆幸自己的孩子找了一个深爱他的伴侣。 可惜那时候他并不太相信。 毕竟及川彻认真起来的时候,那眼神看狗都深情。 至于远川凌担忧的。 他知道自己母亲在很多时候不但不着调而且不拘小节,迹部家的大小姐,从小到大都张扬外放,骨子里带着点欧洲人的热情明艳,许多事情她都不甚在意。 尤其是一些远川凌觉得是黑历史的东西,远川妈妈却只会觉得,那是宝贝儿子的成长印记。 有这种把柄在远川妈妈手上,远川凌被狠狠拿捏,以前是每次被逼着到世界各地旅游,现在不知道会不会被送到及川彻手上。 虽说他现在可以在及川同学面前稍微没有形象一点,但也不能一下子崩塌得太厉害吧? 及川彻并不知道远川凌在思考些什么,他只觉得大难临头。 远川妈妈的社媒账号放在当初送给他的相册里,让他加上,想了解一下远川凌日常在学校里的生活。 及川彻……及川彻觉得自己根本没有什么拒绝的权利。 对方有叮嘱过他不要告诉远川凌,但如果是阿凌自己发现的,那就不关他的事了吧? 及川彻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啪啪响,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招了个干干净净。 “加了,就在上次的礼盒里,有便签。” 远川凌继续“审问”:“没给你发什么关于我的东西吧?” 及川彻在心里倒吸了一口冷气,照片的事情他可不打算和阿凌说的,于是连连摆手:“嗯嗯没什么,我只是发了两张排球部团建的照片过去,远川阿姨好像很开心你能交到那么多朋友。” “而且那应该是助理的账号吧?完全没有生活,全是工作的内容。” 及川彻又补充道。 远川凌作为一个及川彻表情语言学大师,一眼就看穿了事情的真相,估计那天的礼物还有其他东西,但及川同学不想说。 社媒聊天上倒是没什么隐瞒。 不过及川彻也对加上远川妈妈社交账号的这件事有点躲避,所以不由自主地猜测那是助理帮忙打理的工作账号。 远川凌一摊手:“嗯,从远川女士立志成为一个医药学家开始,光鲜亮丽的个人生活就离她远去了,她这个人又要强又自我,迈入行业顶尖之后,就不屑于把时间浪费在不重要的事情上了。” 远川妈妈的社交媒体平台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几乎从来不会发布私人相关的内容,只会转发学术文章,或者发一些风景照。 及川彻会这样认为也是正常的。 及川彻:“……”他没有说话,但是表情一脸震撼,似乎远川妈妈的温柔善解人意的形象已经在他心里轰然崩塌了。 远川凌突然一手按上他的肩膀突然袭击,语速略快:“我母亲应该,没有给你发一些奇怪的照片吧?比如衣装奇特的我,或者是什么旧笔记的照片?” 及川彻歪了歪头,有些疑惑:“没有哦……”那是什么东西? 远川凌松了一口气。 还好。 看来他年少不懂事的时候被忽悠拍下的洛丽塔照片,以及小时候写的“远川凌世界第一天才”的日记,都还没有落到及川彻的手上。 真正丢脸的时间看起来还能拖一拖。 正文 第66章 远川凌放松之余,也不忘记帮忙退群聊。 反正他母亲只是一时间炫耀上了头,反应过来之后这个群聊估计就会解散,他只是防止及川彻的社交媒体被垃圾信息吞没。 远川凌暗自点头,一脸正直。 及川彻就眼巴巴地在边上看着,不敢怒也不敢言。 远川凌退出群聊暗灭手机,一气呵成,然后把手机塞回及川彻怀里,道:“下午还有两场比赛,去看台那边找个位置休息一下吧?” 及川彻手里还剩最后一口饭团没吃完。 事情发展得太快太突然,回过神来饭都凉了。 远川凌觉得吃冷饭不好,监督及川彻把剩的那点饭团扔进了垃圾桶。 及川彻照做。 他们回到候场区的时候,队友们正在收拾东西。 最早的一场比赛是伊达工业对常波,他们打算转移到看台,边旁观边休息。 远川凌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装到背包里,及川彻顺手把他的背包也接了过去。 群聊的事情就当做没发生过,及川彻神色如常,倒是远川凌一会儿功夫打了两次哈欠。 “怎么了阿凌?困了?”及川彻皱着眉问。 他凑近了一点,仔细观察远川凌的脸色,确认对方眼下并没有黑眼圈。 “有点……”远川凌费力地眨了眨眼睛,有点细微的酸涩感。 刚刚被社死事件激得情绪一阵起伏,这会儿平静下来,压在深处的困倦感冒了出来。 远川凌的生物钟一向比较规律,今天反常地早起,原本没觉得有什么,但打了一场比赛,再放松下来,困意有点压不住了。 “那等会儿我们坐最后一排。”及川彻把肩上的挎包带子又往上拉了拉。 距离球场越近,各种声音越多,虽然噪音避免不了,但选最后一排更合适些。 “坐第一排。你肯定也想近距离看看伊达工业的比赛吧?”远川凌斜睨他一眼,知道及川彻心里的真实想法。 未来对手的比赛,哪有送到眼前不看的道理。 最后一排那个视野,可没办法近距离观察伊达工业的球员习惯。 “我带了耳塞。”远川凌道。 就知道有可能出现这种情况,管家爷爷未雨绸缪,出门之前硬是让他带上了。 及川彻“嘿嘿”一笑,挠了挠头。 到看台之后,远川凌环顾一周,并没有发现管家爷爷的身影,午饭时间,估计是去解决午餐了。 他拉着及川彻在最前排坐下,伊达工业的比赛应该还有一段时间,现在都还没到正式的官方热身阶段。 远川凌从背包里拿出耳塞戴上,倚靠在座位上,正要闭眼,就听及川彻提醒道:“靠着我吧?不然怎么睡得着?” 当然睡得着,作为一个以前偶尔在实验室通宵做实验的人,远川凌甚至能站着靠在墙边小憩。 不过那也是年纪小的时候了,伤病后远川凌就极易嗜睡,再也没有在睡眠上亏待过自己。 现在这幅身体还残留着年少时候精力充沛的痕迹,即便是坐着也能安然入眠。 远川凌闭上眼,耳塞隔绝了高分贝的声音,片刻后清醒的思维便被困意席卷了。 他抬手“啪”地一掌拍上了及川彻的胳膊,“别吵……” 这一下不疼,及川彻只是愣愣地点了点头,然后他就看着远川凌坐得笔直,呼吸逐渐平稳下来。 居然坐着秒睡。 及川彻表情复杂。 突然觉得自己毫无用处呢?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偷偷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打开自己的社交媒体。 从上到下翻了一下新消息,果然没有之前那个群聊的踪影。 及川彻心里的遗憾还没浮上来,就见一个新的对话框跳了上来。 【远川阿姨:[视频][视频][视频][视频][视频][视频][视频]……】 【远川阿姨:不用谢我!】 及川彻略微睁大了眼睛,做贼心虚地侧眸看了看远川凌,对方没有醒来的趋势。 于是及川彻道了谢,把一连串二十几个视频全都保存了。 礼尚往来,及川彻悄悄拍了一张远川凌休息的照片发过去。 他低头在手机上编辑了一条消息发过去,紧接着抬起头,准备专心旁观伊达工业的比赛。 两人的位置距离大部队稍远。 原本是坐在一起的,但看到远川凌累到坐着睡着,准备讨论伊达工业赛况的众人自觉远离了这个二人组。 至于及川彻没有人在边上一起讨论会不会被憋死,那就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 与此同时的华盛顿。 “叮咚。” 一声提示音响起来,安静的实验室里,机器运转的声音很小,周围人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到声音来源处,随后又迅速收回视线,有点不敢再看。 远川叶月穿着白大褂坐在桌前,面前的手机屏幕上跳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远川凌坐在看台的座位上,双手环胸,闭着眼睛小憩。 远川叶月一挑眉。 这幅样子倒是好久不见了。 远川凌从小要强,刚去医学院少年班的时候,他是班里最小的一个,为了赶上这一小节的差距,那个时期的远川凌疲劳得很,小小年纪就已经有了工作狂的潜质。 远川叶月要是没记错的话,最长的一次,对方跟了个21小时的实验一直没合眼,远川家的管家爷爷去探望,对方还嘴硬说自己站在那里休息一会儿就已经精神百倍了。 远川叶月并不会强制要求远川凌放松,但她也是会心疼自己的宝贝儿子的。 听说这件事的远川叶月差点气笑,难得对远川凌发了一次脾气,做了一次长达三小时的健康教育。 从那之后,远川凌就没有再疲劳到,能用这种姿势睡着的程度了。 看来在赛场上的样子是很酷,但也确实很累很疲劳。 也没办法,他清楚自己儿子是个学术宅,讨厌流汗的感觉,能变成现在这幅样子也很难得了。 远川妈妈低头看着照片,表情有些怀念。 及川彻发完这张照片,还解释了远川凌主动要求坐着睡,询问远川妈妈这样会不会落枕。 【远川阿姨:短时间的话,不会哦。这小子每次疲劳过度,场合不对的话站着也能睡着,习惯了,改不掉的,不用管他。】 远川叶月给及川彻回了一条消息,然后转手把那张照片发到了家族群里。 及川彻退了群,远川叶月不需要细想,就知道肯定是自家儿子干的,于是也没强求。 一开始她太激动了,把社交圈的大部分人都拉到了群聊里,为了炫耀远川凌打排球的帅气样子。 迹部大小姐从前活得高调,后来因为职业选择被迫收敛,不能在社交媒体上发动态来表达自己的欣慰,就只能用这种方式聊以慰藉了。 群聊刚开始二百多号人,一人一句交替进行,三百六十度全方位地把远川凌打球的样子夸赞了一遍。 不管是不是切实,是不是真心实意,至少远川叶月满足了。 看完了一屏幕的彩虹屁,她用动动手指把其他闲杂人等都踢了出去。 现在群聊里就只有远川父母,迹部景吾和御影玲王。 原本还应该有及川彻的,不过远川凌不好意思,那就只能延后作罢。 踢完了人,远川叶月把群聊名称改成了“阿凌的人生大事计划小组”。 远川凌在看台上的休息照片也被发了进来。 迹部景吾最先响应。 【小景:都不知道借个肩膀给他吗?】 充满嫌弃的一句话让远川叶月忍不住笑。 迹部景吾不是不知道远川凌的习惯,估计还是看弟弟的未来伴侣不顺眼吧。 但迹部景吾挑刺的地方还不止这一点呢。 【小景:玲王为什么在?】 你是他什么人? 迹部景吾就差把这句话怼到御影玲王脸上了。 【玲王:怎么?我不能算阿凌的哥哥吗?一定可以的吧,叶月阿姨。】 【叶月:当然算了~】 【玲王:微笑.jpg】 这个表情包充满了嘲讽的意味。 【小景:啧。】 在自家长辈胳膊肘往外拐之后,迹部景吾也不好和御影玲王再吵嘴。 【小景:比赛几天?时间来得及的话我还可以赶去。】 【玲王:+1】 话虽如此,不过一直到第二天,御影玲王和迹部景吾也没能抽出时间前往宫城。 御影玲王最近忙得焦头烂额,自从喜欢上足球之后,他总觉得时间不够用,连许多社交时间都挪到足球上了,还尤嫌不足。 迹部景吾则是从上了高中开始,就准备接手家里的企业,原本计划好的日程表实在没办法改动。 两人都发了消息过去问候,得到了青叶城西连战连胜的消息。 翌日,四强赛开赛前。 或许是前一天的比赛让各位正选们都适应了比赛节奏,第二天上午,众人的精神状态都还不错,出发前也没有发生什么混乱。 远川凌前一天的比赛,除了第一次上场救急就没有再上场过,入畑教练有提前知会过他,将跳飘球藏到四强赛。 就像他们会旁观伊达工业的比赛,并做出针对性调整一样,伊达工业如果提前发现了远川凌的跳飘球,也有可能提前做出应对。 对阵伊达工业,首发和之前相比并没有变化。 入畑教练一般不会在赛前和选手谈话,鼓舞士气的事一般是青叶城西的队长来做。 不过这次,他把今井越一单独叫到了角落里。 及川彻凑到远川凌旁边,问:“今天的今井前辈看起来也很积极。” 远川凌皱了皱眉,“嗯……” “你果然也觉得有不对劲的地方。”及川彻笃定道。 他突然轻轻叹了一口气。 要怎么形容这种“积极”呢?很难找出准确的词汇。 两人同时看向赛场边,结束交谈的今井越一抬眼看着天花板的顶灯。 ——仿佛是最后的热情在他身上燃烧着。 * “青叶城西vs伊达工业,比赛开始!” 一声哨响,比赛开始。 昨天远川凌睡了二十分钟就醒了,他有和及川彻探讨伊达工业的比赛。 伊达工业在上次的训练赛里没有派全部的正选,现在替换上的正选,基本都很擅长三人拦网。 他们后来回学校还看了去年伊达工业对青叶城西的比赛录像。 去年的伊达工业也只是惜败在青叶城西手上,松石明作为主将,没有百分百突破三人拦网的能力,当时的二传手黑田巡,不得不将压力倾倒在了今井越一身上。 今井越一利用灵活而精湛的进攻技术,让青叶城西勉强抢到了决赛名额。 今年的伊达工业也和青叶城西一样加入了新鲜血液,新上来的三个一年级首发,都是拦网高手。 “铁壁”的恐怖,比从前更胜一筹。 松石明和岩泉一毫无疑问,在集训之后已经有了进步,但很显然,他们的对手也没有在原地踏步。 场中,松石明的进攻再度被三人拦网拦下来。 “开局到现在,松石前辈扣球三次,丢了两分,岩泉扣了两次球,都是一触……”松川一静摸了摸下巴。 “伊达工业的拦网,还真是厉害……” 被自由人轮换下来的今井越一漫不经心道:“不过相应的,伊达工业的进攻能力基本上都是靠着高打点硬扣。” 在拦网上进行精进,也就意味着进攻上的训练有些被忽略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不是每个队伍、每个球员都能做到样样都行。 目前的青叶城西里,技术最全面的毫无疑问是及川彻,不管是发球、拦网、传球、进攻,及川彻都排在前列。 而最偏科的,就是今井越一无疑了。 “今井前辈。”远川凌默默唤了一声。 “怎么了?”今井越一看向他,表情有点疑惑。 远川凌道:“场上的战术可以变换,请相信阿彻,会为攻手开辟出一条道路,正面对抗取胜的确很帅,但圆滑一点也未尝不可。” 今井越一定定地看着他,随后转过头看向赛场,沉默片刻才说:“抱歉,我不是不相信那家伙,只是觉得至少今天,所有托给我的球,我全部都要得分。” 松川一静感慨一声:“真可靠啊今井前辈。” 远川凌在心里重重叹了口气。 早就说过。远川医师不喜欢不听劝的人。 场内的比赛在今井越一再度上场之后加快了比赛节奏。 今井越一不是说笑的,但凡是托给他的球,全部正面对抗三人拦网得分了。 远川凌一直没有学到位的打手出界,已经被今井越一用得炉火纯青。 比分很快来到21——19,青叶城西领先。 明明比分领先,场中的及川彻却紧紧皱着眉。 后场的花卷贵大再度接起一个跳发,及川彻准备传球。 他的目光在视线范围内的攻手身上转了一圈。 今井越一的进攻性让他在球场上的存在感非常强烈,不管是对于对手来说,还是对于及川彻这个二传来说。 那种“传给我,我一定能拿下这一分”的坚定感觉,真的很难忽视。 但这种存在感,也是个非常好用的诱饵。 比分过半之后,及川彻降低了传球给今井越一的频率,伊达工业忌惮今井越一的扣球技术,三人拦网盯防他盯得更加严密了。 24——24平。 伊达工业叫了暂停。 比赛再度开始后,伊达工业放弃了对今井越一的三人拦网。 传给今井越一的这一球,竟然没有人来拦,全权交给了地面防守队员。 “啧。” 所有青叶城西的队员都忍不住在心里暗骂一句。 调整得也太快了吧!? 然而今井越一因为频繁瞄准拦网手打手出界,这一球扣在了界外。 “抱歉。”今井越一皱了皱眉,因为习惯了那个手感,他一时间没改过来。 他有些不自然地活动了一下手腕。 “没关系。下一球!” “别在意别在意。” 24——25。局点。 下一球,及川彻竟然迎难而上,再度将球传给了手感明显不稳定的今井越一。 伊达工业拆掉了三人拦网,副攻手单独盯防今井越一。 今井越一助跑起跳,准备扣球。 场外的远川凌不自觉地上前一步。 手臂和手腕的弯曲度,都不太对劲。 今井越一打出了一个角度极为刁钻的斜线球,但遗憾的是,这球出界了。 24——26。 今井越一落地,左手缓慢附上右手手腕。 ——太着急了! 远川凌暗道一句,为了保证得分选择打小斜线,结果没能保住这至关重要的一分,一直以来的隐患反而爆发了。 远川凌猛地看向教练席。 果然,入畑教练面沉如水,猛地站起了身。 场中,今井越一死死按住自己的手腕,抽痛感从筋骨处上涌。 他抬起头,额前的金发覆盖住眼睛,晶莹的水珠从眼角滑落。 候场区,看着今井越一被队友们团团围住,他到休息区拿了医药箱和冷敷的用具,连忙跟着赶到教练席。 因为知道远川凌是个学医的,青叶城西的队员们都自觉让开了路。 今井越一坐在教练席上,视线低垂着让人看不清表情,他伸出右手,手腕处明显泛红,甚至已经在这极短的时间内出现了肿胀的趋势。 远川凌动作迅速地给他做临时处理,具体的恐怕要去医院才能看出来。 一点急救,应该能挽回一下损伤程度。 远川凌皱着眉道:“扭伤……因为受伤的次数太多,所以已经是惯性损伤了吧,人的筋骨是很脆弱的东西……” 他在大巴车上闻到的药味不是错觉,今井越一直到开赛前一天还有在做理疗。 明知道旧伤复发的情况下,为什么还要参加比赛,还要不顾一切地打那种小斜线球。 他攥紧了拳头,正要说什么,及川彻抬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两人对视一眼,及川彻缓缓摇了摇头。 今井越二帮忙把绷带打了结,道:“谢谢你远川,沟口领队会送他去医院。” “抱歉。有点着急了。”今井越一语气沉沉地说。 今井越二抬眸看他一眼,突然猛地抓住了今井越一的头发。 “给我住嘴,混蛋!”他冲着今井越一耳边大声骂道,好像这样就能唤醒这个人。 这对兄弟第一次这样剑拔弩张地吵架,居然是在四强赛的暂停时间里。 但这或许不能算是吵架,今井越一完全没有任何反应。 只是任由弟弟把他从座位上拉起来,然后交到沟口领队和排球部经理那里,摆脱对方送今井越一去哪个医院找哪个医生。 果然是旧伤。 远川凌猛地抓住了及川彻的胳膊。 今井越一走出场馆的背影,让他远川凌忍不住收紧了力道。 及川彻在他手上轻拍,带着十足的安抚意味。 “松川,远川,你们两个准备热身上场。” “是!” 远川凌知道,再猛烈的火焰,也终究有熄灭的那一天。 他没有把握再度将其点燃。 正文 第67章 对于任何一个体力差的人来说,持久战都是一种折磨,远川凌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第二局,青叶城西赛点。 24——16。 远川凌站在底线处,重重喘息着。 他身上的汗水打湿衣衫,湿透的地方黏在身上,这样站在球场上,触感不是很美妙。 但远川凌却第一次希望,自己能在场上更久一点。 可惜事实却是,因为多次发高水准的跳飘球,他的体力已经要见底了。 第二局开始之前,入畑教练制定的战术是让远川凌和松川一静进行轮换,接替今井越一的位置。 这样能让远川凌最大程度地节省体力,维持续航。 远川凌进可在前排组织拦网,拦下伊达工业杀伤力并不高的扣球。 退到后排拿到发球权,跳飘球也极具威胁性。 之前的联系赛,不仅仅是伊达工业隐藏了真实水平,青叶城西也是如此。 预想得很好,让远川凌尽量多保留体力打到第三局,现实却出了意外状况。 今井越二在兄长被送医之后,状态也开始起伏不定,入畑教练为了稳定局面,只能将今井越二也换下了场。 远川凌知道自己的体力根本经不起消耗,所以和队友们要求速战速决。 但伊达工业该死得难缠。 青叶城西的扣杀在失去今井越一这个攻手之后,其余人面对三人拦网胜算太小,及川彻这个调配攻手的人承受了很大压力。 没有决定性的进攻得分能力,青叶城西现在没有完全磨合好的新队伍,面对伊达工业打得非常吃力。 能鼓舞人心的,估计就是远川凌拿到发球权的时候。 不管是比分落后还是领先,远川凌的状态都一如既往的冷静,这样高水平的发挥让伊达工业如临大敌。 但是伊达工业的教练也很快发现了问题。 青叶城西如果有这么厉害的球员,为什么不划进首发队伍?队伍是在一场场比赛的磨练中,配合才能变得更流畅。 青叶城西大换血得这么厉害,单纯为了决赛雪藏远川凌,得不偿失。 再加上远川凌异常的出汗量,伊达工业的教练发现了他在体力上的弱点。 在开局7——2,青叶城西因为远川凌的发球领先,伊达工业叫了暂停之后,对方的策略就发生了改变。 想要针对一个体力差的球员,这真是太简单了,只要伊达工业打得难缠一点,远川凌作为副攻手就必须不断地起跳。 远川凌在场上被一拖再拖。 终于来到局点。 他的跳飘球太具有杀伤力,伊达工业的全体队员严阵以待。 在之前数次拿到球权的时候,远川凌几次无接触得分。 伊达工业的球员面对他的发球如临大敌。 即便远川凌现在已经能明显看出来疲劳感,他们也不敢松懈。 远川凌做了个深呼吸。 比分进了20大关之后,远川凌就逐渐有些力不从心了。 他手里拿着排球,轻巧地转了两圈,舔了舔干涩的唇,胸腔里涌出的热气快要烧干他的理智。 最后一球,发到刁钻的位置,最好在这里拿下比赛。 中场休息还有一段时间,可以恢复一点体力,第三局撑一撑的话,至少能打到一半…… 身体好重,就连呼吸都感到疲乏,过度运动的热意让远川凌忍不住闭了闭眼。 很想休息,但是不能休息。 只要再坚持一点,再久一点,只是再打一局而已…… 远川凌按下疲劳感,在心里自己安慰自己,他一到这种时候,乱跳的思维就会有些幼稚,这样的自我安慰和哄小孩没什么区别,对于远川凌来说却意外地管用。 裁判吹响哨子,远川凌没有片刻犹豫,以最标准的动作助跑起跳,排球飞到对场,在中场迅速下沉落地。 25——16。 第二局青叶城西获胜。 场馆内寂静几秒,瞬间爆发出欢呼声。 看台上远远传来讨论。 “那是青叶城西的新副攻吗?发球好像很有一套啊!” “那种水准的跳飘,真的是高中生能发出来的吗?” “好快,一瞬间就到眼前了……” 远川凌原地弯腰,双手撑着膝盖,喘息的幅度比刚才更大了。 好气。 最讨厌这种情况了,累得好像灵魂都要升天了。 要不是为了赢下比赛,他绝对不会这么坚持。 既然上场了就得得分。 啊不行,好想原地坐下…… 可那样很没面子…… 远川凌脑子里不成熟的思绪一条一条地往外蹦。 直到及川彻跑到底线把他扶起来。 “阿凌?还能坚持吗?” 坚持不了了,脑子还很活跃,但身体感觉已经走了有一段时间了。 “能。”远川凌死鸭子嘴硬,在及川彻的辅助下来到了教练椅旁边。 他坐在教练椅上,反应都有点迟钝了。 “越一那边打过来电话,在做理疗,扭伤没有什么大碍。你们要安心比赛。” 众人顿时松了口气。 第一局输掉比赛还能再追,今井越一的伤要是不可挽回,那才成了大事呢。 “远川呢?第三局还能上场吗?”入畑教练严肃道。 远川凌反应了一会儿才听懂教练的意思,他说:“可以。” 入畑教练一看他那出汗量,多少有点不太相信。 及川彻拿了运动饮料过来,又把毛巾递给远川凌擦汗,蹲在远川凌面前端详片刻,就知道对方的体力条估计马上要见底了。 “还能打多久?”及川彻严肃地问。 远川凌抬眸看他,灰色的瞳孔里是难得的执拗,“半局,最多半局。” 撑不住了远川凌会自己要求下场。 入畑教练同意了。 第三局打得格外艰难。 远川凌拖着疲惫的身体,仍然能打出高水准的发球和拦网。 和第二局相比,伊达工业的球员有种反被缠上的感觉。 这人看着已经很累了,但那双拦网手总是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时候冒出来。 青叶城西的攻手很难在伊达工业的拦网下得分,伊达工业的攻手也很难逃脱远川凌的拦网手。 很少拦死,但对方一旦起跳就是一次“一触”,没完没了。 把自己逼到极限的感觉不太好受。 远川凌隐隐有点耳鸣。 从前,远川凌偶尔会奇怪,为什么许多人面对失败的时候会那么痛苦,会丧失希望,会郁郁寡欢。 因为不甘心。 明明付出了努力,却在种种原因的影响下,没有取得预期中的结果,这对大多数人来说都是难以接受的。 远川凌很少会有挫败感。 人生轨迹改变之前,他在医学上的天赋让他很少走弯路,哪怕失败也可以重头再来。 但排球比赛不一样。 体育竞技,向来都是如此残酷,输就是输,赢就是赢,对于选手来说,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深切的疲惫和挫败几乎是同时涌上来的,又一次轮转之后,远川凌艰难地举手示意。 “教练,请求换人。” 远川凌和今井越二做了替换。 他几乎一到候场区就瘫在地上,靠着墙壁放松下来。 球馆的顶灯光亮炫目。 远川凌用手背遮住眼睛,周围的声音逐渐离他远去。 他睡着了。 再度醒来的时候,他在及川彻背上。 对方稳稳地背着他向前走,在明显发现他醒来的时候,也一反常态地没有开口说话。 正午的阳光燥热,及川彻自己一个人背着两个背包,还要带着远川凌这个大型挂件,也亏得他没有累倒在路边。 远川凌沉默一会儿才开口:“比分多少?” “……37——39.”及川彻声音略有些喑哑。 远川凌在他的肩膀上蹭了蹭,像是一种无声的安慰。 “很厉害了。” “最后一球,我传球的手感不太对,如果……” 远川凌一伸手,捂住了及川彻的嘴。 “好了拒绝现在开检讨大会。”远川凌嘀嘀咕咕:“如果我能打满第二局,说不定结果也会不同了。” 已经过去的事情,再懊悔也没有任何意义。 结局不会因为某个人的悔意而发生改变,这很现实。 远川凌的话很有道理,如果他捂着及川彻的手没有在微微颤抖,大概会更有说服力。 当然会不甘心。 他已经竭尽所能,青叶城西的每一个队员都是这样,但意外总是比预定好的计划来得更快一点。 漫长的沉默之后,远川凌松开手,问:“我们去哪?” 他体力没回复多少,还因为刚睡醒,整个人都化成一滩水摊在及川彻身上,四肢软得厉害,赖在对方背上没有主动下去。 “去医院看今井前辈。”及川彻吸了吸鼻子,哽咽着回答:“你睡着了,他们着急去医院,我就让他们先走了。” “哭鼻子了?”远川凌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并没有摸到水渍。 及川彻顿时有点炸毛,“怎么会!我也不是第一次输了!” 远川凌的手一顿。 他鼻尖一阵酸涩。 及川彻没哭鼻子,这一句话差点给他说哭了。 远川凌清了清嗓子,道:“这个时候要说下次一定赢。” “知道了……”及川彻应了一声,停下脚步。 远川凌略一抬头,两人正站在仙台综合病医院门口。 大概是因为休息日,所以来往的人并不算多。 远川凌身上盖着不知道是谁的外套,遮过头顶,外人看不见他的脸。 于是他摆烂了,任由及川彻把他背进去。 他怕自己一下地,腿支撑不住当场跪下。 两相权衡,还是现在这样更能保住脸面,毕竟衣服都遮着呢。 “今井前辈在哪?” “好像在理疗室。” 及川彻不认路,两人兜兜转转,问了护士才找到理疗室的方向。 那护士还说,如果伤了腿要先挂骨科。 及川彻没忍住笑出了声。 输掉比赛的阴霾终于散去了点。 远川凌原本作势就要掐他脖颈见到这幅场景也歇了心思。 算了。 及川彻把他背到理疗室外边才放下,远川凌坐到门外的椅子上。 他揉了揉腿部肌肉。 有点无力。晚上回去必须做拉伸按摩,否则明天估计得瘫在床上。 及川彻满头是汗,显然打了三场比赛,又把他背到这里,已经是在逞强了。 他在远川凌旁边坐下。 理疗室里的说话声在门外听不真。 两人没有第一时间进去。 “地区预选赛之前,我就知道了。”及川彻突然开口道。 远川凌补充道:“今井前辈的手腕有旧伤,第一天早晨,他还做了药理热敷。” 两人对视一眼,并没有在对方眼中看到惊讶的情绪。 及川彻犹豫片刻,小声道:“我觉得有点奇怪,黑田学长不说,今井前辈们也不说。” 他表情一垮,道:“毕竟从前那么懒散的人,训练不肯早到一分钟,突然那么积极,怎么想都是有猫腻……” “哦?什么猫腻?展开说说。” “就……”及川彻正想解释,突然发现了不对,这声音好像不是远川凌的。 他有些僵硬地回头,今井越一从理疗室里探出头来,正目光悠悠地盯着他。 及川彻打了个寒颤,说:“不……是说比赛状态很积极,非常好……哈哈……哈哈哈……” 背后吐槽学长被当场抓包,感觉自己要被收拾了,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今井越一“啧”了一声。 他的视线越过及川彻,落到远川凌身上,“及川,把远川借我一会儿。” 什么!??? 这种惩罚吗!?不要!! 及川彻正要开口拒绝,远川凌一把按住了他。 远川凌想起之前在自家别墅团建聚餐的时候,今井越一好像就有话想和他说,但不知道为何没说出口。 “好。” 远川凌尽量无视及川彻可怜兮兮的眼神,一口答应下来。 今井越一的理疗已经做完了,手腕上还缠着纱布和敷药,他从理疗室走出来,身后跟了排球部的一串尾巴,不知道他们之前谈了什么,所有人的表情都有些郁郁。 及川彻不能理解,还气得想咬衣服边。 他怕自己好好的一个阿凌跟人走了,回来就变成哭哭版的,他找谁说理去。 可惜远川凌自己答应了。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那两人去了医院花园,及川彻悄悄跟了上去,隔着远远的距离,看到远川凌和今井越一泾渭分明地隔着一米的距离,坐在了长椅上。 身后悠悠传来一句:“你是跟踪狂吗?” 及川彻一个激灵,“吓死我了今井前辈!” 他一侧头,就见今井越二倚在树上,侧眸看着他。 那你不是也跟来了…… 及川彻在心里默默吐槽,嘴上却说:“你知道今井前辈要说什么吗?” 今井越二抬头看天,“嗯,大概。” 他没有细说,而是转而问:“及川,你喜欢排球吗?” “喜欢。怎么了。”及川彻疑惑地歪了歪头。 他喜欢排球这件事应该很明显吧? “应该是想继续走下去的那种喜欢吧?那远川呢?”今井越二看向他,眼底似乎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迷茫和伤感。 “你们以后,要怎么办?” * 花园里,今井越一也提起了相同的话题。 “我听说你是因为及川才打排球了,如果及川打职业排球,你要怎么选择?” 远川凌没想到会是这种问题,他的想法一直都很明确。 “我不会干涉阿彻的人生选择,打排球也好,选择升学也好,都随他喜欢。而我自己,早就决定好了要学医,这一点是不会改变的。” 高中的三年,是远川凌不顾一切的放纵,三年时间,不会改变他的人生规划,却有机会弥补及川彻一生的遗憾,这对远川凌来说是个稳赚不赔的买卖。 如果不是及川彻的存在,远川凌只是个好不容易从病榻上爬下来,漫无目的四处漂泊的游魂罢了。 远川凌享受和及川彻打球时的感觉,但对于未来,他显然更加理智。 “但他会很难过。”今井越一侧眸看他。 这是困扰了今井兄弟将近半年的课题。 今井越一收回视线,“我并没有多喜欢排球,我打排球,是因为越二喜欢,选择打副攻也是为了和他保持一致,我们从小到大做什么都在一起,打排球我也没有拒绝。” “他很喜欢排球,会看职业比赛,有喜欢的球星,会为了提升自己而努力。” “我嘛……得过且过,没有多喜欢也没有多讨厌,也不觉得自己的未来会和排球有关。但越二不是这样想的,他一直都想走职业排球的道路。” “半年前有球探来我们家,但是邀请函不是给越二的,是给我的。” 人世间的很多事情大概就是这样,阴差阳错,慢慢就会拧成一团乱麻。 热爱排球的弟弟,却偏偏天赋并不出众,没办法触摸职业殿堂的门槛。 不那么喜欢排球的哥哥,却偏偏天赋卓绝,即便是在小小的宫城,也没办法遮掩他的闪光之处。 “我拒绝了。”今井越一说:“我不想打职业排球。” 今井越一偶尔会想,大概是上帝在创造他们的时候倒错了染料,他抢走了弟弟的天赋,并准备浪费掉。 他们大吵了一架。 今井越二并不理解他的选择,自己那么渴望的机会放在兄长面前,兄长却准备弃之如敝履。 大概这种不理解,伴随而来的还有失望、嫉妒、埋怨。 “我很早之前就说过,不会打职业排球,鼓励越二继续努力,即便所有人都不支持他,我支持他。但现在看来,我说这种话,大概会让人感觉到伤人的傲慢吧。” “越二早就知道这一点。但仍然劝我抓住机会……是因为我们一起打排球的时间太久了吧?我开始质疑自己的选择是不是真的正确。” “但我清楚自己的身体问题,那种打法对于柔软度比较高的人来说没有大碍,但我不行。”今井越一抬了抬自己做过理疗的手,雪白的纱布看起来那么刺眼。 今井越二这辈子和兄长说过的最重的一句话,大概就是斥责对方是个胆小鬼,因为可能会承受的苦痛,而拒绝排球。 今井越一并不知道对方说过那句话之后会不会后悔。 两人冷战之后,今井越一没有改变自己的决定。 今井越一偶尔会想,或许他一开始就不应该为了弟弟接触排球,那样就不会有后边的这些事端。 可在比赛场上的回忆,又会让今井越一觉得自己的选择没错。 “如果你仅仅为了及川才打排球,那还是早点放弃吧。”今井越一看向自己的学弟,他已经做好了抉择,找到远川凌,不过是想用自己的经历,给后来人提个醒。 陪伴有时候是蜜糖,有时候是毒药。 揭开盖子之前,谁又能知道结果如何。 “阿彻知道我的职业规划,不会阻止我的。”远川凌轻叹一声,道:“而且,我现在打排球,大概还有一部分原因,是想赢。” 胜负欲。 大概是除及川彻这个人之外,让他在排球上一直没有停下脚步的原因。 今井越一看他的表情,确定对方不会为此烦恼,才“啧”了一声,挠了挠头,觉得自己多此一举。 远川凌这种十足理智的人,大概不会有这样的烦恼吧? 远川凌没有客气,给人当了树洞,当然要说出自己的看法:“说到底,今井越二前辈,只是把自己的梦想托付给你了吧?” 今井越一:“……能不能别这么一针见血。” 角落里,及川彻也说出了和远川凌相似的话,只不过语气更直接更嘲讽。 “恕我直言,这种想法真的很不负责任,越一前辈也没有义务为了你搭上全部人生。”及川彻摊了摊手,一点都不留情面。 今井越二额头上绷起青筋,看起来很想骂人,但他还是忍住了,几乎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今井越二向来比自己的兄长更加理智,也更加能够洞察世事,只不过在排球这件事上,他难免受到感性思维的影响,进而做出错误的判断。 兄长有自己的选择,今井越二不能拿亲情和这么多年的陪伴作为绑架,让今井越一走进那个对方并不热爱的领域。 “我只是当时情绪上头,才说了气话……”今井越二给自己挽尊。 及川彻连连点头,表示他懂:“然后抹不开面子道歉是吧?” 他紧接着又连连摇头,觉得这样子很不行。 虽然学长来提醒他们的心很让他感动,但及川彻觉得没什么必要,他知道阿凌以后可是要当世界第一医师的。 至于他自己,还在犹豫当中,不管做怎样的选择,阿凌应该都会支持他的。 今井越二表情难看,他撇开头,说:“反正,我已经决定放弃排球了。一起接触排球,退出也要一起吧。” “唉?”及川彻沉吟一声,感觉这不是个理智的决定。 “喜欢排球,也不一定要用打职业的方式来表达吧?” 两人对视一眼,及川彻歇下了劝说的心。 今井兄弟,大概早就做好了决定。 两天的比赛,是他们给自己最后的谢幕仪式。 梦想和未来。 人活着在很多时候,两者都是无法兼顾的。 曾经那个说着一定要打职业排球的少年,终究还是放下了。 正文 第68章 那一天他们的谈心很快结束了,都不是什么矫情的人,决定好了的事,彼此说一句祝福也就足够了。 事后,远川凌和及川彻都猜到了彼此交流的内容。 但正如远川凌说的,他们两个人,梦想和未来都分得很清楚,远川凌早就有了人生规划,倒是及川彻还没有下定决心要不要走职业排球的道路。 回青叶城西的大巴车上,不知道是不是在输掉比赛后集体哭了一场,一群人在座位上睡得七扭八歪,也就坐在最后边的远川凌和及川彻还保持着清醒。 远川凌是因为比赛结束后就睡了一觉,及川彻单纯地是因为今井兄弟挑起的话题,让他陷入了长久的沉思当中。 及川彻单手撑着下巴,小声嘀嘀咕咕:“以后啊……我还没有想好……” 说到底他还没到非要做出选择的时候,但梦想和未来,总有一天会成为困扰他的难题。 远川凌觉得不急。 “既然一时间没有办法下定决心,就留到以后再考虑吧?至少在毕业之前的时间里,好好锻炼自己的能力,到时候再去思考自己要不要更近一步。” 远川凌轻声规劝道。 至少他们距离毕业还有两年多的时间,及川彻还有机会和时间可以试错。 及川彻觉得有被安慰道。 及川彻原本被今井兄弟的毕业选择带起来的焦虑感也悄然褪去。 紧接着他又磨了磨牙,语气很是羡慕:“今井前辈居然能被球探看中……可恶……好羡慕……” 远川凌侧眸看他的表情,与其说是羡慕,倒不如说是不太服气。 ……不同位置的球员,但他的竞争心理也一点都没变啊? 远川凌伸手轻轻弹了一下他的脑门,道:“你也不会比他差的,以后还有机会,今井前辈不也是高三才受到邀请吗?” 这句小声的安慰多少有些不自觉的拉踩在里面,远川凌下一秒就听到了前面传来两声叠在一起的冷嗤。 远川凌:“……”耳朵真好使啊。 “对哦。”及川彻猛地坐直,又支棱了。 “比起这个……其实还有另一件事更糟糕……”前座突然飘来了悠悠的一句话。 黑田巡从前座探出头来,那眼神居然带着点怜惜。 及川彻心一提,就听黑田巡继续道:“其实在今井兄弟之前,我们就有讨论过高三的问题,排球部的前辈们基本都是打完高三的IH就退部了,我们这届也是一样的。” 及川彻痛苦地阖上了眼睛。 也就是说青叶城西磨合了半年的队伍,IH之后立刻就要打散重组,这对二传手来说不是个好消息。 每一个攻手他都要话时间去了解,队伍也需要磨合。 IH之后又是新的开始,新的挑战。 不过这也是常有的事情,高中的队伍,成员就是会一年一轮换的,只不过三年级的正选有点多,一瞬间全部撤换,不仅仅是伤筋动骨这么简单了。 入畑教练选正选的时候已经有意在一年级里挖好苗子了,人数挺多的,但确实也有点缺人。 问题不是出在一年级组,而是因为整个二年级都有点人才断档的意思,好不容易才能扒拉出一个佐原秋河。 及川彻有点头疼,不知道入畑教练要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他不舒服,黑田巡就舒服了,他贱嗖嗖地勾起嘴角,“加油啊及川,等学长升学之后再来看你,春高的地区预选赛可别输得太惨啊……” “那还真是谢谢了……” 难得没有吵嘴。 整个大巴车安静下来,今年的IH就在寂静的沉默中结束了。 而高三的所有部员也在暑假开学后告别了排球部。 过渡期是阵痛的,天赋球员的断档也给青叶城西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缺少三年级正选的春高,青叶城西的一二年级组只勉强将队伍送到了四强,甚至没有晋级到决赛见到白鸟泽的资格。 不过很巧合的是,他们在十六进八的比赛上遇到了伊达工业,艰难取胜。 伊达工业的过渡期明显比青叶城西更难受,作为拦网指挥官的三年级前辈退部,一二年级的正选们明显存在经验不足的问题。 但远川凌的成长比他们更加迅速,半年的时间足够让他为青叶城西建构流畅完整的拦网体系。 虽然再次倒在了四强赛,但过程也值得回味和推敲。 时间足够抹平所有遗憾和苦痛。 每一次失败,每一次落泪,都不是没有结果的。 * 次年四月,开学季。 排球部的招新摊位前,花卷贵大坐在那里,重重打了个哈欠。 原本说好了岩泉一来看摊子,但对方临时有事,拉了他来做壮丁。 花卷贵大昨晚熬夜打电玩,现在精神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脑袋都一点一点的。 “到底是谁出的个好主意,让我们两个来迎新……”松川一静坐在后边的椅子上,正在翻看手里的“青叶城西排球部介绍表”。 这玩意儿是在招新之前,排球部的正选们一起做出来的,融合了之前几届学长们的智慧,这一届的排球部正选们做了些修改。 介绍表的外框和图片设计都花里花哨的,一看就是用来吸引眼球的。 文字介绍和美术设计则完全不是一个风格,都是青叶城西排球部的历年成绩,时间轴式的,看着比某些人的人生规划还要清晰。 不要怀疑,文字是远川凌改过的,否则原来的版本,字都挤挤挨挨凑在一起,让人看着都眼晕。 不过介绍表看多了,再清晰也有种看天书的感觉,越来越催眠。 松川一静和花卷贵大,堪称青叶城西排球部里最不积极的两个正选,原本的时间安排上两人没在一组,但花卷贵大来替岩泉一,导致两个没什么干劲的小伙伴又凑在一起了。 花卷贵大连连点头,“高二的第一天,做迎新工作也太无聊了吧。” 松川一静道:“岩泉是因为身为班长有任务才不能来的吧?这也没办法。” 花卷贵大想起这个就觉得有点无语。 岩泉一一开始只是代理班长,结果在班里威信太高,代理班长一做就做了一年。 到现在职务前面还有个“代理”两个字,据说是他们班主任给岩泉一留的后路,让对方随时可以撂挑子不干。 不过岩泉同学太认真负责,一直也没有主动提出辞职。 但这件事带来的一连串反应却是剧烈的,尤其是在排球部里,堪称地震。 岩泉一因为班长职务在身,其他的职务就得让一让了。 比如说排球部的部长和队长一职。 县内的大部分学校,排球部的队长都是主将。 青叶城西之前也不例外。 如果岩泉一没有因为班长的职务提出不做队长,青叶城西大概还会延续这个传统。 岩泉一退出竞争,三年级的唯一一个正选佐原秋河主动让贤,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每次比赛前紧张的情绪一起来,估计要把整个队伍带进沟里。 最后,从排球的角度,众人都认可的只有及川彻一个。 很少有队伍选择二传手当队长,但及川彻作为综合实力第一的队员,做这个队长的位子绰绰有余。 这家伙被选上之后还故作扭捏地发表了一番任职演讲,具体内容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对方说话的语气和表情都像只开屏的孔雀。 随后青叶城西的新任队长就被岩泉一揍飞了出去。 唯一的慰藉大概是,及川彻这个人在球场上非常靠谱,是个值得信赖的二传手兼队长。 但越是在比赛之外的地方,及川彻本性暴露的时候就显得格外欠揍。 就比如迎新活动,队长肯定是要全程跟进的,但及川彻说什么也不同意,表示抗议这种压迫队长的排班安排。 于是迎新的正选们变成了两两一组,及川彻今天不在排班表上。 “说起来……及川今天是不是没有来学校啊?”松川一静开口问道。 早上的晨练及川彻居然不在,光这一点就能让排球部众人惊掉下巴。 “早上听岩泉说了,他去机场给远川接机了,原本说好上课前能赶回来,但飞机好像晚点了。”花卷贵大一手撑着下巴,眼皮一耷拉,感觉距离睡着只差一步之遥。 松川一静沉默三秒,吐出一句:“难怪。” 花卷贵大忍不住吐槽:“假期之前,远川走的时候他可是难过得要死,这下回来了怎么可能不亲自去……” 高一的学业结束之后,远川凌要回伦敦参加进修班,算是给之前自学的医学知识查缺补漏。 众人不得不感慨对方在学业上的努力。 寒假之前,排球部的正选们一起给远川凌送行。 机场分别时,及川彻萎靡得像是被丢弃的小狗一样,简直闻者伤心见者流泪,松川和花卷更是想大笑,及川彻居然也有今天。 平常被这两人闪光闪久了,心态多少有点扭曲。 整整走了一个寒假,虽然不知道两个人中间有没有联系,但及川彻会因此而情绪低落也是难免的。 想到这里,两人又觉得幸灾乐祸有点不好,遂收回了心里那点庆幸。 然而下一秒,松川一静和花卷贵大的手机同时响了起来。 这么接近的提示音,让多年好友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挣扎。 怎么办,不想看这条新消息。 根据时间地点人物推算,估计是及川彻接到的远川凌,于是发来了庆贺消息。 这哪是新消息。 这是某人追着给他们喂饭呢。 * 宫城县仙台市机场。 远川凌拖着行李箱在机场大厅里找人。 他出了安检口之后,一眼就看到不远处正在向他招手的人。 “凌——!!”超大的一声呼喊吸引了大厅内不少人的注意,但始作俑者完全没有自觉。 及川彻快步向他跑过来,猛地冲到他面前,一把把他抱进怀里。 如果不是现在的身高差不允许,他估计还想把人整个抱起来,然后原地转几圈。 人来人往的机场大厅里,这个浅浅的拥抱几乎一触即分,带着热情但又充满克制。 不是远川凌的错觉,又长了一岁之后,及川彻突然开始格外注意这些亲密接触,好像脑子里某根弦突然绷紧了一样,但单看这人平常的表现,远川凌却又想不出具体原因。 及川彻上下打量他一眼,心跳陡然快了半拍。 少年人长起来就和抽条的柳枝一样,一段时间一个样子,远川凌和分别时的确有哪里不一样了。 半响他突然冒出一句:“你瘦了!” 远川凌穿着一套浅灰色的休闲装,头发长度还保持着分别时的样子,零散的碎发扎了个小揪。 只是他脸上的婴儿肥几乎退了个干净,和从前的小少年有些不同,带着点青涩感。 所以及川彻说他“瘦了”。 在这一点上,及川彻也是一样的。 对方的样子已经逐渐开始向成年的及川先生靠拢了。 单看这张脸,就有些褪去少年感的俊美了。 远川凌视线平直地仔细打量了一会儿,硬生生把及川彻耳朵看红了。 “别这么说,管家爷爷会生气,我体重可是没有任何变化,倒是你……” 远川凌沉吟一声,带着点笑音说道:“阿彻,你变矮了。” 及川彻:“???” “不可能!!!” 正文 第69章 及川彻大惊失色。 他以为自己距离远川凌太近所以看不清,于是向后退了几步还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及川彻的视线落在远川凌精致的侧脸上。 下一秒他便发现了不对劲,原本还需要他略微压低视线去俯视的人,现在已经可以毫不费力、视线平直地和他对视了。 “变矮了”也就是句玩笑话,现实是远川凌长高了。 久别重逢,远川凌用这句话作为调侃。 虽然两人许久没有见过,但每天的固定通话还在进行,此刻再见面也没有多少生分的感觉。 远川凌是春高结束后的一月回伦敦的,三个月过去,生长期的远川同学,居然用这一段时间追平了和及川彻之间的身高差距。 及川彻倒吸了一口凉气,心里有些不可置信,随后十分紧张地问:“身高,多少了?” 远川凌伸出手在两人之间比划了一下,嘴角勾起意味不明的浅笑,他道:“一起说?” 两人沉默三秒,随后同时开口。 “183cm。” “183cm!” 及川彻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远川凌稍微凑近了点,“怎么?及川同学这是害怕比我矮吗?” “怎么可能……”及川彻视线飘了一下,心虚得非常明显。 只不过原本可以用最舒服的姿势,一把将远川凌揽过来,现在两人身高一致,再想做这个动作就比较艰难了。 可身高一致的话,做别的动作就比较方便了。 及川彻视线探过去,在远川凌下半张脸上转悠了一圈。 及川彻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忧。 远川凌身高窜得太快了,感觉再过一段时间,对方就要超过他了。 及川彻原本过了国三之后,身高就不怎么涨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远川凌的食谱,他的身高涨得比预想中更快。 但和远川凌的生长速度也差远了。 青少年的生长期居然恐怖如斯。 远川凌一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不过身高这种事也不是他自己能控制的,只能宽慰道:“正常的生长期也就一年左右,我这都一年半了,肯定不会再长得这么快了。” 身高增长是好事,但停下来也不错,至少一直伴随着他的生长痛已经差不多褪去了。 “而且你居然没有发现别的不一样的地方吗?”远川凌双手背在身后,变得有些狭长的灰眸盯着他,略挑了下眉。 好像是在炫耀什么。 及川彻多敏锐的一个人,远川凌身上发生任何变化他都看得出来。 刚刚的身高问题纯粹是两人距离太近,那个视角下很难判断差距。 “变声期过去了。”他说。 这一点其实一个月之前及川彻就发现了。 毕竟两人虽然不在一个城市甚至不在一个国家,但电话一直没断过。 电话里通过信号传输的声音有些失真,但远川凌的变化还算明显。 清亮的少年人,变成有些温润磁性的声音,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带着点青涩感。 及川彻忍不住想起,对方刚刚进入变声期的时候,还嫌弃自己的声音难听。 “现在真是好多了,不然我在及川同学面前都不敢多说话。”远川凌悠悠地说。 这当然是纯粹的俏皮话。 真要说话的时候,远川凌可不会吝啬。 他很早就在及川彻面前卸下包袱了。 “真的吗?有个人期末考试之前,批评我可一点都不留情。”及川彻立刻回想起了高一下学期期末考试时候的惨痛经历。 远川凌走的时候距离期末考试还有半个月,按理说应该不会出现什么大问题。 但及川彻因为春高又输了比赛,那段时间没有远川凌在边上盯着,时间分配给了排球,哪还有经历学习。 远川凌在安排期末复习的时候,及川彻立刻就露馅了。 远川凌在电话里把及川彻狠狠数落了一通。 什么?远川凌嘱咐了岩泉一盯着他? 要是幼驯染的铁拳真有那么好用,估计及川彻也不会考虑走特招进青叶城西。 及川彻在某些方面就是典型的软硬不吃。 “那是因为你被我发现没有好好听课。”远川凌抬眸看他,表情无奈。 及川彻立刻心虚了。 排球和课业,两者之间选择哪一个,对及川彻来说只会有一个答案。 但如果在选择之前加上一个名为“远川凌”的砝码,那么结果可能还有些其他选择。 及川彻挠了挠头,小声道:“我就是忘记了。” 远川凌抬手揉乱了及川彻的头发,“好吧,及川同学记忆力不好。” “凌……凌!头发乱掉了!”及川彻不敢挣扎,手胡乱往上抓了几次,直到那头微翘的短发乱成鸡窝,远川凌才终于放过他。 及川彻满面潮红,头发胡乱翘起来,眼神还有点懵懵然。 远川凌看着自己的杰作非常满意。 “好了,走吧,今天不是休息日,你特地请假过来的吧?” 及川彻想捉弄回去的动作顿时停了下来。 远川凌抓住这个时机,动作迅速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收获及川同学被蹂躏的黑历史一张。 及川彻一愣,“犯规——!” 但远川凌已经把手机收了回去,放在侧边口袋里,及川彻有点不好下手。 远川凌立刻转移话题。 远川老师和查岗一样再度开口了:“今天有什么课?” 及川彻声音顿时和蚊子一样,“国文,化学,外语,数学……” 远川凌:“……”还挺多。 及川彻的眼神一个劲儿地往远川凌的口袋那瞟,他不知道自己刚刚是什么样子,但估计不会太好看。 他脸上的表情还在说远川凌不讲武德,要是拿在手里,估计下一秒就被及川彻拿过去了。 放到裤边口袋里,这个位置确实有点不方便拿。 远川凌立刻伸手,动作隐秘扯了扯及川彻的衣服袖子,小声道:“一张照片而已,那么小气?” 尾音上挑,是远川凌一贯的撒娇语气。 及川彻:“咳……没有,我就看看……” 区区一张照片,拍就拍了。 及川彻在两秒之内完成了自我说服。 “那走吧。” “好。” 及川彻一边拉着行李箱,一边用手扒拉头发。 两人都还没走出机场大门,及川彻的手机就突然响了起来。 及川彻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接起电话,便听到电话对面传来花卷贵大懒洋洋的声音:“队长,还不回来吗?迎新摊子都快被人砸了。” 及川彻脑袋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什么?” * 半小时之前的青叶城西主干道上。 花卷贵大已经闭上了眼睛,即将陷入睡眠之中。 比起前几届时,正选们使出十八般武艺想多招几个新部员,这一届的正选们可就颓废多了。 也不能说故意不积极,只是因为见识过上一届学长们的招新方式,觉得再花哨的招新方式也未必管用。 青叶城西排球部每年的新正选数量都大差不差,基本上都是国中的时候有底子,升上高中才会选择加入排球部,真正的纯新人也没几个。 不过上一届的jk制服大计好歹没有流传出去,新生们都不知道青叶城西排球部之前出过什么大新闻,来报名的人数也不算少。 松川一静和花卷贵大只是来坐镇的,发传单和宣传的事情有排球部的经理和普通部员们负责。 毕竟让他们两个做推销这种活计,那两张颓废的脸估计会当场把还有些积极性的新生劝退。 主干道一条街到处都是发传单的,排球部的部员们走得有点远,正经摊位上反而很冷清。 花卷贵大差一点点就睡过去了,却突然有人走到摊位桌面前,重重地敲了一下桌子。 桌边发出一声巨响,整个桌子都跟着颤了颤。 花卷贵大被吓得一抖,整个人猛地后仰,差点从座位上蹦起来。 “报名表。”身前传来低沉的一句。 花卷贵大一抬头,面前是一个穿着一身运动装的少年。 花卷贵大上下扫了着人一眼。 金发,寸头,表情凶狠,明明发了校服,但还穿着常服入校,和周围的学生们格格不入。 估计是哪里来的不良少年,非常不服管教的那种。 啊,问题少年。 花卷贵大顿时有点头大,他正准备到桌箱里拿报名表,手还没伸进去,那少年估计以为他没听见,又拍了一下桌子。 “报名表。” 话音一落,面前的桌子突然从中间断裂开来。 花卷贵大向后一退,桌子没有支撑,整个塌了下去。 花卷贵大抬头看他,金发少年低着头,看看他,有看看自己的手,眼睛里似乎有疑惑闪过。 两人面面相觑,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力气够大的……”一片寂静的沉默当中,松川一静出声感慨。 恰在此时,岩泉一从教学楼的方向赶过来,一眼便看到了排球部招新摊位前的惨剧。 岩泉一立刻加快了脚步小跑过来,看着案发现场,沉声道:“……谁把桌子砸坏了?” 听到这句问话,花卷贵大抬手指了指自己正对面的金发少年。 松川一静也抬起手,指向了那个金发少年。 金发少年在三人的瞩目中,并没有说出什么辩解的话来,而是从鼻腔里冒出一句嘲讽似的冷哼。 岩泉一的脸顿时黑了,“砸场子?” 估计受到挑衅就立刻反击是不良少年的某种天赋技能,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反打回去再说。 没反应等于怂了,怂了等于输了。 于是下一秒金发少年侧眸向岩泉一看去,微抬了抬下巴,表情十分不屑,“哈?” 这幅模样在岩泉一眼里大概就约等于:我干的,怎么了? 岩泉一脸色顿时更黑了。 花卷贵大暗道一声不好。 这好好的招新现场,怎么看起来要变成流血事件呢? 正文 第70章 花卷贵大想都没想,第一时间先给及川彻打了个电话。 虽然及川彻这个幼驯染也未必拦得下怒火上头的岩泉一,毕竟岩泉同学可是传闻中的不良少年老大。 但这通电话的意义大概是通知某个打酱油的排球部队长,“家危,速归。” 催促的意义更多一些。 碎裂的桌子前,两人大眼瞪小眼,谁也没有先一步动作。 花卷贵大离得近,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这两个人身上的气势正在逐渐趋向一致,并且节节攀升。 主要是岩泉一本人,理智好像随着金发少年回应的那句“哈?”,一起烧没了。 仿佛下一秒就要动拳头。 这家伙是会挑衅的。 花卷贵大在心里忍不住感慨。 然而大庭广众的,周围那么多新生,打起来对排球部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去年招新已经丢过人了,今年招新要是还丢人,沟口领队不知道要怎么数落他们呢。 说不定就要把他们这群不干正事的正选们发配底层回炉重造。 让他们去带新部员带上个半个月,这事沟口领队绝对做得出来。 在两人用眼神凌迟彼此,准备动手之前,花卷贵大及时打断,“岩泉!” 岩泉一额角的青筋直跳,显然被气得不轻,此时侧眸看过来,花卷贵大陡然有一种被盯上的感觉。 嘶。 他在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伸手指了指面前的桌子残骸,“他就拍了两下,不算重,应该是桌子本来就要塌了。” 主干道上的摊位桌椅都是从青叶城西的旧仓库里搬出来的,不会耽误学生上课,但问题在于旧仓库里的东西都有些年头了,质量确实不太过关。 “哼。”金发少年梗着脖子,狠狠撇过头去。 硬是一句解释也不说,也不知道是张嘴会影响对方的酷哥形象还是怎么的,闷葫芦得厉害。 松川一静坐的位置比较好,他看得真切,这家伙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好像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果然岩泉一就算是不学习不打排球,出了门左转进小胡同,也能转行给一群不良少年当大哥。 岩泉一情绪这才缓和下来,他没再看那个问题少年,而是转身在桌子残骸前蹲下,伸手拿开了上面遮盖的一层红绸布。 ——佐原秋河从青叶城西的画室借用的,说是看着比较郑重。 看着是郑重了,就是有点像颁奖台,之前几个拿报名表的新生都是一脸惊讶地过来,一脸惊讶地走。 可惜监督迎新事宜的正选们就没有一个发现不对劲的。 今年的排球部其实也是主干道上最靓的仔,隔着很远的距离就能一眼看到那抹红色。 扒开红绸布,带着些陈旧感、碎成两节的木桌出现在众人面前。 岩泉一掀开残存的木头板子查看,终于发现了症结。 “应该是太潮湿,连接的钉子本来就锈掉了,用力拍过之后断了。” 桌子四角锈掉的钉子断得五花八门。 铁质的东西很容易锈掉,青叶城西的旧仓库在学校角落里。 每年梅雨季节也没有什么防潮措施,一直是无人问津的状态,出现这种情况也很正常。 “那怎么办?”花卷贵大也跟着蹲下,从桌箱里抢救里面的报名表,全部拿出来放在自己的椅子上。 “松川和我去旧仓库再搬一个吧,花卷你把这些碎木头收拾到一边去,我找后勤部的爷爷搬走。”岩泉一站起身,做了这样的安排。 坐在边上偷懒的松川一静无辜被点名,但在场总共就这么几个人,他不跟着也说不过去。 “好吧。”松川一静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两人准备往旧仓库走。 花卷贵大从一摞报名表里抽了一张塞进金发少年手里。 金发少年低头瞅了眼报名表,视线又转向岩泉一,“喂。你也是排球部的?” 岩泉一身上穿的是青叶城西的校服,不像招新的两个人穿的是队服,一眼就能认出身份。 但他不但来管事,还能指挥两个正选,起码也是队长级的。 花卷贵大一挑眉,觉得这位新生情商有点堪忧。 怎么完全没有是自己的问题的自觉? 岩泉一没想到罪魁祸首还不准备走,而且一副想找茬的样子。 他侧眸看了一眼金发少年,道:“我是,你还有事?” 岩泉一的表情大概就是在说:“没计较你弄坏桌子还敢有话说?” “这是我们排球部的王牌。”松川一静介绍道。 说完他觉得自己像两个头目会晤,在旁边介绍名号的小喽啰。 还怪有趣的。 金发少年把手里的报名表都捏皱了,半响才说:“我要加入排球部。” 岩泉一:“?” 他一时间有点没反应过来,随后才说:“填报名表,然后拿着来排球馆就行了。” 他解释完,金发少年的表情明显黑了,好像并不是想听到这句话。 岩泉一不明所以。 在他转身要走之前,金发少年再次说道:“我要加入排球部。” 金发少年手里的报名表都快要被捏成纸团了。 而且,看起来快要发火了。 岩泉一:“??” 花卷贵大左右看看,突然福至心灵,道:“你……想去搬桌子吗?” 岩泉一:“哈?” 松川一静:“啊?” 迎面对上两脸懵逼,花卷贵大也觉得自己的猜测有点过于荒谬了。 他只是看这个金发少年别别扭扭又不怎么会说话,所以才这样猜的。 金发少年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说:“仓库在哪?” 岩泉一:“……” 松川一静:“……” 花卷贵大:“啊?”还真是啊? * 几乎是收到花卷贵大电话的下一秒,还在机场的两人就加快了脚步。 远川凌还拎着的行李箱交给了早就等在门口的管家爷爷,管家爷爷开车送他们直接去青叶城西。 其实两个人都在假期中,及川彻原本的安排是给远川凌接个风再说,没想到学校那边会有突发状况。 “你们没遇上?”回青叶城西的车上,远川凌有些好奇地问。 管家爷爷比他早一天回宫城,就是为了把这边的事务打点好,方便远川凌回到别墅就能拎包入住。 管家爷爷开车等在机场外边,两人应该有打过照面才对。 但刚看到管家爷爷的时候,及川彻却表现得很惊讶。 及川彻挠了挠头,“没遇见。” 事实则是,及川彻一刻都等不了,今早不但早早起床,连出发的时间也比预定的早一个小时,硬生生在出站口站到远川凌下飞机。 这种蠢事,及川彻怎么可能和远川凌细说。 但管家爷爷一点都没给及川同学留面子,调侃道:“及川少爷应该是记错时间、早到了一个小时吧?” 远川凌意味深长地看向及川彻,“最近睡眠不太好?” 及川彻觉得有点热,不自在地摸了摸耳朵,他道:“啊哈哈……没有啦……” “好吧。”远川凌移开视线。 有人害羞了,他说怎样就是怎样吧。 两人赶到青叶城西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花卷贵大还在迎新摊位上坐着,时不时打个哈欠。 见到他们到来,立刻竹筒倒豆子似的把上午的迎新奇遇说了。 及川彻绝对是个非常完美的听众,花卷贵大说一句他就跟着问一句。 “然后那小子就跟着你们,去仓库搬了新桌子?”及川彻一脸惊讶,显然也没想到会是这个展开。 花卷贵大打来电话的时候说有人砸场子,及川彻都做好了去教导主任办公室接人的准备,结果就这? “准确来说,是跟着岩泉。”花卷贵大不得不强调这一点。 上午岩泉一要是没过来,按照他和松川一静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性子,第一反应肯定是快把迎新摊位前的这个煞神送走,哪会想着让人家当苦力。 远川凌从边上拎了一把椅子坐下,觉得这事有点有趣,“那他还挺讲道理,也能分辨是非。” 虽说桌子碎掉是个意外事件,但那个金发少年确实是导致这个结果的直接原因,估计心里是觉得有些愧疚,所以才要求去仓库帮忙搬桌子。 “就是有点不太会说话。”花卷贵大摊了摊手,如是说道。 他撑着下巴越想越有种不详的预感,这人一看就很难搞,等加入排球部之后,那种性格要怎么和部员们相处,不知道会不会惹出事情来? 头疼得很。 唉?不对啊,他又不是队长,他想这些做什么。 花卷贵大挥了挥手,试图把自己那点老妈子心态挥出去。 及川彻搬了个椅子坐到远川凌旁边,“不过那小子不会真的是不良少年吧?在社团里和人打架可是要被劝退的。” 距离今天的社团活动还有一段时间,他们勉强还能在这里闲聊一会儿。 远川凌闻言有些惊讶地抬头,“还有这种规定?” 他以为这个年纪的小少年很容易气血上头,产生摩擦之后打起来也很正常,没想到后果这么严重。 及川彻点头,“不过iwa酱肯定也不会输啦。” 花卷贵大:“?”重点在输赢吗?难道不在于打架要退部吗? 远川凌有点怀疑及川彻是在随口胡编乱造,但他没有证据。 青叶城西也没有具体的社团管理相关手册,远川凌对于社团的了解基本都在新生导读手册里。及川彻说出的这个观点,是远川凌的知识盲区。 不过,金发寸头,不会好好说话,打排球的少年,这几个关键标签合在一起,为什么就有一种让他想起来就不太舒适的排斥感呢? 远川凌摸了摸下巴,然后从遥远的记忆中翻出了一个身影。 “啊。”远川凌低呼一声,然后问:“那个新生,是不是皮肤偏黄,眼型……比阿彻更圆一点,表情一直都很凶?” 突然被cue的及川彻:“?” 哪里冒出来的一个和阿凌有关的新生啊?宫城还有这种人?难道是从东京转学过来的熟人吗?可是没听阿凌提起过啊…… 及川彻心里闪过一连串疑问,拿不准远川凌和这个新生有什么关系,看那个语气还挺熟悉的。 他顿时撇了撇嘴,见远川凌拿自己和那个金发少年做对比,心里的某个坛子顿时就翻了个彻底。 花卷贵大回忆片刻,这才点头应道:“差不多?怎么了,远川你认识这个新生?” 远川凌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刚到宫城的时候,在及川彻的推荐下他去某个排球俱乐部自主训练,遇上的那个金发少年,估计和那个新生是同一个吧? 那之后他就没见过那个金发少年,可那时候的被迫陪练让远川凌印象深刻。 远川凌还没开口,就听及川彻迫不及待地说:“肯定没有我帅的吧?身高也没我高,腿也没我长……” 花卷贵大:“?”哪里来的自恋狂。 远川凌看向及川彻,原本想解释的想法也没了,他表情揶揄地一挑眉,“哦?那可说不定呢。” 及川彻:“……” 可恶。拳头硬了。 让他看看这个小子到底是何方神圣。 正文 第71章 开学季的第一天社团活动,青叶城西排球部部活准备室,二三年级正选们全员到齐。 赶在部活开始之前,众人慢悠悠地换上队服。 做了一天迎新工作的花卷贵大和松川一静省去了这道工序。 花卷贵大撑着一直没睡,这会儿靠在储物柜边上已经闭上了眼,却陡然被一句音调极高的男高音惊醒了。 “有一种人,对排球的热爱可以让他超越一切阻碍,哪怕风尘仆仆地赶回来参加社团活动,我真的是,真的是,太感动了!” 佐原秋河以仿佛在做演讲的动作和语气,凹了个奇怪的造型,略微抬起手,随后迅速指向刚刚换好队服外套的远川凌。 “你说是吧远川!” 花卷贵大猛地睁眼,看见的就是这么个显眼包。 花卷:“……” 这个时候如果配上个神秘莫测的BGM,然后再说上一句“真相只有一个”,那估计就可以cos大侦探了。 远川凌有些疑惑地看了佐原秋河一眼,没明白对方为什么是这个反应,他说:“嗯……其实只是想把阿彻抓回来上课,刚好能赶得上今天的部活罢了。” 两人去教室报道的时候,讲台上的老师看起来也很感动的样子,还感慨了一句远川凌不愧是个学习成绩名列前茅的优等生。 在远川凌本人看来,这多少有些不搭边。 “不过抱歉,因为需要倒时差,今天的训练要划水了,不然影响身体健康。”远川凌语气严肃地说。 屋内众人:“……” 出现了。青叶城西排球部的健康生活宣传大使。 他们居然不是很意外。 佐原秋河得到这个答案,忍不住摇了摇头。 岩泉一侧眸看去,还以为对方要受到打击觉得失望,明白远川本人现在还不是个会和排球死磕到底的人。 结果就见佐原秋河继续咏叹调:“啊~是为了更好地参加社团活动所以很注重健康管理,我更感动了。” 岩泉一:“不,根本没那回事吧……” 他觉得佐原前辈脑子里稀奇古怪的臆想有点太多了。 远川凌思索片刻,觉得这种说法其实也对,于是点了点头。 佐原秋河受到了鼓励,差点流出面条泪,“太感动了。” 然后他一转身,盯上了两人来参加今天社团活动的始作俑者,“及川,你呢,肯定也是为了社团活动来的吧?” “嗯嗯嗯……”及川彻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还没仔细思考对方话中的内容,就敷衍地点头应声。 及川彻已经换完队服,坐在沙发凳上翻看手里的笔记本。 远川凌在下午的课上写的。到了高二之后,知识难度上升一个level,天书一样的板书激起了某人的厌学情绪。 但对远川凌的课堂笔记本,他的反应就没有那么大了。 毕竟是做个社团介绍表都能拉出时间轴把内容写清晰的人,笔记就更清晰易懂了。 佐原秋河完全没有发现他的敷衍,转身继续整理自己的东西去了,随后他就在自己的储物柜里发现了他特地去借用的红绸布。 “唉?我之前拿的红绸布送回来了?” 岩泉一点头应道:“啊,因为换了个桌子,绸布尺寸不对,所以拿回来了。” 佐原秋河撅了噘嘴,看起来不太高兴,“为什么要突然换桌子?” 岩泉一:“这个,说来话长……” 他向佐原秋河说了今天的迎新奇遇。 佐原秋河听得一愣一愣的,惊呼连连。 远川凌今天已经是第二次听这个故事了,越听越觉得故事里的主角 他今天还特地去高一那边的教学楼溜达了一圈,并没有看到眼熟的人。 不过,等会儿去排球馆就能确定到底是不是他想的那个人了。 之前对方在球馆受过一次伤,之后就很少见过了,不知道是不是对球馆有了心理阴影,还是有了更好的去处。 去年如果是国三,成为队里的主力的话,应该会参加球队训练,没有时间跑排球馆也很正常。 边上的花卷贵大刚刚平复好自己被惊吓到加速的心跳,此刻再看部活准备室里混乱的场景,发现了一丢丢违和感。 “话说……为什么佐原前辈会在我们年级组的准备室啊……?”花卷贵大压低声音,向身边的松川一静询问道。 “这个啊……”松川一静回忆了一下,简单解释了几句。 佐原秋河本身就是半路加入排球部的,据说是高一的第二学期,对方偶然迷路到了排球馆,看到了松石明比赛时的场景。 从此一个整天和染料画笔为伴的艺术生毅然决然地走上了排球的道路。 佐原秋河绝对是排球部同级生里的一个传奇。 但传奇总是高大而遥远的,半路出家的佐原秋河和同级生们都不是很熟,他入部就被成为队长的松石明带着,没几天就当上了正选,天然就比同级生们高一个级别。 排球部的氛围一直很和谐,但红眼病也不是没有,所以佐原秋河在同级生中的处境还是挺尴尬的。 高三组前辈们退役之前,还特地集体找上了学弟们,带着佐原秋河,郑重其事地做了一起仿佛“托孤”的团建活动,把他们辛辛苦苦拉扯大的自由人交给了新一任的排球部队长和主将。 虽然事后再想起来,感觉前辈们只是找个借口组织团建罢了。 但不管怎么说,佐原秋河在排球部的现状确实就是这样。 花卷贵大听完解释,略微睁大了眼睛,问:“是被排挤了吗?” “说排挤也不至于吧……和不熟的人在一个准备室肯定会很尴尬。”松川一静把自己的水瓶从背包里拿出来,如此说道。 佐原秋河明明是个最没距离感的人,在同级生里受到的待遇却很一般。 还不如搬到现在的高二组来,佐原秋河能丝滑地融入其中,不管是身高和长相上,都看不出一丝违和感。 ……幼态童颜的好处就在这里了。 众人在准备室里磨蹭了一会儿,这才一起前往排球馆。 今天他们比平时去得更早一些,因为还要和入畑教练以及沟口领队汇报今年的招新情况。 主要是表示他们没有闹出什么大事件。 沟口领队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现在对让排球部正选们迎新这件事是一百个不放心。 下午的时候岩泉一问过排球部经理,对方说今年收上来的报名表比去年少了一点。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迎新时的一些小插曲。 路上一众正选还在讨论这件事,但等到了球馆,才发现沟口领队今天居然不在。 入畑教练不怎么管那些杂事,听了及川彻的汇报就算过了。 及川彻回来的时候狠狠松了一口气。 这样就没人会追究他这个队长在迎新活动里划水的事了。 “真稀奇……沟口领队居然也会请假?”佐原秋河忍不住感慨。 及川彻也很好奇这个,所以刚刚有问过入畑教练,他道:“好像是今年想和其他县的学校打练习赛,所以沟口领队去联系其他学校的教练了。” “用得着这么早吗?”远川凌打了个哈欠,眼角溢出点生理泪水。 在飞机上睡了一路,倒时差对远川凌来说还是稍微有点痛苦的。 及川彻看他一眼,皱了皱眉,“训练还是算了,今天休息吧。” 他后悔了,刚刚把远川凌留在准备室补眠就好了,球馆里可没有什么方便入睡的地方。 “嗯。”远川凌应了一声,道:“不过按照入畑教练的性格,第一天估计会有特殊安排吧。” 回想起他们入部第一天,入畑教练可是根据报名表挑了几个人和正选打3v3,今天估计也大差不差。 几人本来聚在场边聊天,被入畑教练笑眯眯的一个眼神撇过来,顿时一个个挺胸抬头,装得十分认真。 他们应该先热身,然后做体能训练,最后拿球上场找一找手感。 对于及川彻这种假期也和排球作伴的人来说,当然不需要找手感的环节,但排球部很多普通部员离开社团之后接触排球的时间很少。 佐原秋河属于正选中的异类,他一个假期都泡在画室,哪有时间打球。 就连松川一静和花卷贵大,假期中也有一段时间没碰排球。 主要是这个球类运动需要组队玩耍,对讨厌社交的人来说不太友好。 及川彻作为队长带着正选们热身,结束之后才到新部员报道的时间。 没有沟口领队带着,入畑教练只能让经理帮忙将新生们带进来列队,挨个介绍一下自己。 隔着一小段距离,正选们看向新生队伍。 岩泉一数了数,“一、二、三、四……十五、十六。十六个,有点少啊。” 及川彻摸了摸下巴,绞尽脑汁地回想:“去年是多少来着?” 远川凌道:“二十几个,不过去掉最后退部的,也就剩十三个人。” 新生退部是件很正常的事,第一次接触排球之后觉得不喜欢,或者是觉得自己留在排球部也没有什么希望当正选,又或者单纯不能在日常训练里坚持下来,都可能成为退部的原因。 青叶城西排球部上一届高三是社团人数的巅峰时刻,光高三就已经有四十多个部员,整个排球部加起来将近一百人。 单从部员人数上来讲,青叶城西最近几年有走下坡路的趋势。 佐原秋河眨了眨眼睛,开始计算,“现在的高三有三十人左右,高二十几个,高一如果是个位数……怎么感觉沟口领队会很生气,到时候你们不重视招新也不行了吧?” 这话一说完,周围的正选们都向他投来怨念的视线。 佐原秋河读空气的水平太差,他想起了去年的招新计划,“我觉得之前的招新计划真的很不错,明年你们真的不试试吗?远川肯定能比松石前辈做得好吧?” 佐原秋河对这件事好像有点执念。 松川一静和花卷贵大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话可不敢乱说啊,某人听了可是要发疯的。 然而两人等了半天,原本提上这件旧事就会立刻打断的人却没有什么反应。 奇怪。 之前商量招新计划的时候,一提jk,及川彻就好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嚷嚷着跳过这个话题,现在怎么这么平静。 两人向及川彻的位置看去,就见及川彻目光在新生队伍里逡巡,一边看还一边催促边上的岩泉一,“是哪个?就你迎新的时候遇上的那个,金发寸头的那个……”就阿凌说不一定没他帅的那个。 岩泉一被他叨叨得头疼,往边上站了站,他伸手指了指那个穿运动服的金发少年,“喏。” 松川和花卷:“……” 好吧,哪里是平静,而是找人太专注,根本没听见。 “可恶……这小子哪里比得上我……”他一边抓着远川凌的衣袖蹂躏,一边小声的碎碎念。 别管别人能不能听到,反正该听到的人是一句抱怨也没落下。 远川凌也向岩泉一指的方向看去,确认了人群里那个金发寸头少年,就是之前在排球俱乐部遇到过的煞神。 一股无言的疲惫感突然涌了上来。 ……死去的回忆突然开始攻击他。 远川凌拍了拍攥住他衣袖的手,“谁说比得上你了?谁说的?差远了。” 他居然当场耍赖不认了。 远川凌做出了疑惑的表情,好像真的不清楚是谁说了那句略显挑衅的话。 及川彻应该生气的,但事实确实他立刻被这略带笑意的反问安抚住了。 远川凌身上的狡猾劲一上来,想让他再改口认下自己做的事情是不可能了。 于是及川彻双手环胸,满意点头,“没错没错。” 岩泉一简直没眼看,又往旁边撤了几步远离这两个人。 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人身上仿佛有种奇怪的光芒,看着刺眼。 然而这一撤,他立刻发现了之前没有在意的细节。 “远川,你长高了?” 之前岩泉一没有留意,此刻及川彻和远川凌凑在一起,对比很明显。 由于两人总是长时间并肩而立,是个非常好的对照组,有及川彻在边上,很容易就能看出远川凌突飞猛进的身高。 远川凌点点头,上下打量了一眼岩泉一,不需要对照也能大致估算出岩泉一的身高,“岩泉也长高了吧?” “距离上次数据录入,长高了2.5cm。”岩泉一说这话的时候有种莫名的骄傲和挑衅的感觉,视线还隐约落到了及川彻身上。 及川彻“切”了一声,“2.5cm而已。” 岩泉一挑眉,“哦?有个人只长了2cm,很快就要被远川超过了吧?” 及川彻本来压下去的危机感又涌了上来,他攥住拳可怜兮兮地回头看远川凌,“一定有进阶版长高食谱吧?” 远川凌:“……” 不。不可能有那种东西吧。 不过…… 远川凌看向及川彻,在脑内模拟了一下自己比及川彻高的场景。 “……个子矮也挺可爱的。”远川凌压不住嘴角的笑意,伸手拍了拍及川彻的肩,敷衍地安抚。 及川彻:“……” 可恶。这根本不算安慰啊喂!! 正文 第72章 及川彻很不开心,他对自己的身高非常不满意。 就像岩泉一说的那样,排球部的大家都在用远川凌的长高食谱,事实就是,及川彻是同级生里长得最慢的。 但人的身体又不是植物秧苗,还能揠苗助长,身高这种事再怎么着急也没用。 及川彻表情略显郁闷。 远川凌感受到了,他摸了摸下巴,再度改口:“好吧,阿彻肯定还会长高的,不要心急。” 刚刚蹭过来的佐原秋河,略微仰头,左看看右看看,一脸无语:“你们在担心什么?长多少都肯定比我高吧?而且个子矮怎么了,个子矮就不能打排球了吗?” 佐原秋河现身高一米六六,在远川凌的长高食谱下也纹丝不动,非常稳定。 虽然最开始听说长高食谱的时候,佐原秋河表现得非常感兴趣,但他也完全看得开。 个子矮耽误他成为排球部第一自由人吗?耽误他当这一群大高个的前辈吗? 完全没有好吧。 要不是佐原秋河自己嫌麻烦,他现在还有可能是这群高个子的队长呢。 青叶城西虽然没有什么前后辈的规矩,但作为队里一传的基石,三年级正选的独苗苗,佐原秋河要是真开了这个口,估计及川彻和岩泉一都得退位让贤。 他审视的视线在人堆里转了一圈,把周围的大高个看得一个个都低下了头。 众人:“……” 糟糕。 忘了这边还有一个身高本来就在平均线以下的前辈了。 佐原秋河非常不优雅地翻了个白眼,不打算和这群只想着怎么长高的人站在一起了。 他溜达到新生方针附近,探头探脑。 正常来说现在应该是训练时间,佐原秋河这种做法是明显的偷懒。 二年级组的人都没来得及抓住他,下一秒佐原秋河就被入畑教练斜过去的视线盯住了。 佐原秋河:“……”不敢动。 及川彻紧急向身后打了个手势,示意大家撤退。 然而后退的脚刚迈出一步,那道视线又如影随形地跟了过来。 “想看热闹?”入畑教练笑眯眯地叫住了准备带着正选们去做体能训练的及川彻。 这幅笑里藏刀的样子让被入畑教练的训练规划折磨过的正选们不禁一抖。 而且这个场面多少有些尴尬。 入畑教练本来正和新生们介绍排球部的一些规定,规定说完刚要将训练的部分,就被某些偷懒的正选们吸引了注意力。 这下好了,这一句话说出来,新生们的视线都落到了这群穿着队服的正选身上。 及川彻往远川凌身边靠了靠,伸出一只手在嘴边遮遮掩掩,吐槽道:“我合理猜测,教练只是不想再给新生们做介绍而已。你等着吧,待会儿他就会指派别人介绍了。” 远川凌轻叹一声,“我觉得你现在很危险。” “什么危险……”及川彻不明所以地瞅他,紧接着他就被入畑教练的视线盯住了。 明明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入畑教练还是一眼就看出了及川彻在说他坏话。 入畑教练道:“不想做体能训练,那就和新生来场3v3吧。” “这种危险。”远川凌摇了摇头,遗憾地拍拍及川彻逐渐僵硬的肩膀。 正选们只能依言,互相推搡着走到新生方阵边上。 本来在做自主训练的普通部员们也跟着聚过来看热闹。 为了尽快摆脱这种被新生们仿佛看猴的视线盯住的窘境,岩泉一忍不住道:“教练,我来吧。” 松川一静和花卷贵大向他投去了敬佩的目光。 入畑教练点点头,从排球部经理手里接过新生报名表,从里面点了两个名字。 “渡亲治,京谷贤太郎。” 佐原秋河疑惑:“两个?”3v3至少得选三个人吧。 入畑教练:“松川,你和他们两个一队。” 明明走在队伍最后,也没想看热闹,最后却别无辜波及的松川一静:“……” 为什么受伤的是他? 他无奈点头,“好的。” “花卷,岩泉,你们两个带矢巾秀。” “以上,两个队伍,3v3,给你们一点时间准备。”入畑教练放下手里的一沓入部申请表,如此说道。 “是!” 两边立刻分队,先组队热身去了。 岩泉一那边还好,矢巾秀是北川第一中学时的学弟,岩泉一作为前王牌,也有和学弟配合过。 矢巾秀脸上的表情很激动,估计也没想到入部第一天就能和自己的前辈当队友这件事很。 松川一静那边就有点麻烦了,隔着一小段距离都能看出他面对两个陌生学弟时的生无可恋感。 尤其是其中一个还在之前的迎新摊位上给了他们一个惊喜。 及川彻扒拉手指掐算,发现两对的位置不太对应。 岩泉是主攻,花卷是接应,那个从队伍里走出来的寸头新生大概率是个二传手。 松川一静是副攻,矢巾秀是二传手,京谷贤太郎看着那么凶悍,铁定是个主攻手没跑了。 正常来说,花卷的位置应该是副攻手。但入畑教练却没有让远川凌上场。 虽说这里面也有新生有天赋的人位置出现重合的关系,但不让远川凌上场应该是故意为之的。 仿佛知道及川彻在想什么。 场边的教练席上,入畑教练睨了及川彻一眼,那眼神里明显带着点嫌弃,“远川请假到明天,现在在球场肯定是被你拉来的吧?” 一年的时间足够让入畑教练摸清自己手下队员们的脾性了。 及川彻是个排球狂热爱好者,远川凌和他简直是两个极端。 远川凌绝对不是那种会刚回国还没倒时差就坚持来参加排球部训练的人。 入畑教练还真是火眼金睛。 “啊哈哈……”及川彻尴尬地挠了挠头,“是这样的……” 虽说事情的起因是远川凌要抓着他回来上课,他礼尚往来让阿凌陪他来参加社团活动,合情合理。 但这种事情及川彻也不会主动提。 入畑教练看向远川凌,道:“刚从E国回来还没倒时差吧?实在撑不住的话就早点回家。” 远川凌笑着点头应声,“好的教练,我会注意。” 不过他还是很想看这场3v3的,没有提出早退。 入畑教练也没强求。 远川凌和及川彻找了个好位置,打算近距离旁观这场比赛。 及川彻苦着一张脸,道:“怎么感觉入畑教练区别对待啊?” 远川凌忍不住笑:“怎么?你也刚回国需要倒时差吗?” “而且,不让你参加训练你才会不开心吧?” 有道理。 及川彻被说服了。 这说明他在入畑教练眼里是个热爱排球、认真训练的好队长。 “好吧。确实是这样。” 这句话说完他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教练席,小声喃喃道:“我本来想霸占那个教练席给你的,谁知道要打3v3……” 远川凌:“……” 虽然很感动,但是入畑教练对你没什么好态度也是有原因的。 熊孩子就是不打不听话,入畑教练能忍着不像沟口领队那样每天河东狮吼,已经是非常成熟的体现了。 “你消停点吧……” 两人作为高年级的正选,新生们难免对那身队服有些敬畏感,身边形成了一个真空带。 也幸好周围没人,不然及川彻在背后觊觎教练席的事情,早晚要传到沟口领队耳朵里。 然后再被沟口领队拎着耳朵臭骂一顿。 两人交谈的这会儿功夫,那边准备比赛的人已经做好了热身。 远川凌视线一扫场内,压低声音说:“看样子今年的新生没有那种基础很好的好苗子。” 参照去年他们入部时候的那场3v3,入畑教练肯定是选了在国中相对有些底子的人参加比赛,但能选出两个二传手,就已经说明在副攻手的位置上有所欠缺。 这不是个好消息。 远川凌清楚自己的体力问题尚未解决,青叶城西现在的正选里,副攻手就只剩下松川一静。 入畑教练今天的举动,说明他很可能会优先考虑在二三年级的部员里选拔新的副攻手。 但二三年级里要是有出众的新人,今年的春高他们就不会在准决赛里惜败了。 及川彻倒不是很担心,而且乐观得有些过了头。 “嗯……到今年IH之前,阿凌你应该可以用最佳状态打满两场了吧?那我们只要在前两场结束比赛,就没有任何问题!” 远川凌有片刻失语,随后声音都有点变了调,“你这家伙,太嚣张了吧?” 但凡是个竞技项目就会有不确定性,保持两场连胜,这种如此自满的话及川彻居然也说得出来。 而且地区预选赛的决赛是五局三胜制…… 远川凌一扶额,“你还是祈祷新生里有打副攻的好苗子吧……” 及川彻表情一垮,“这也不是祈祷就有用的啊……” 这种浅淡的担忧并没有影响他多久,场地内的比赛已经开始了。 由于两边都是第一次组队,前两球还在相互试探中。 不过也看得出来,新生里被选出来的这两个二传手都还可以。 虽然不是那种像及川彻国中时那样的明星球员,但基本功已经很扎实了。 远川凌看着岩泉一一个斜线球扣在底线上,忍不住道:“3v3什么的,这果然是入畑教练的惯用手段吧?” 不知道什么时候蹭到两人边上的佐原秋河陷入沉思,片刻后他摇摇头,“我没听前辈们说过这个。” 至少如今毕业的那一批部员,并没有经历过所谓的新生3v3筛选。 但这种少数人参与的比赛,能暴露出很多标准赛里看不到的问题。 岩泉一这边,他和矢巾秀有过配合,经过两球的磨合之后,托球扣球的动作已经很流畅了。 岩泉一跃起扣球,在半空中选择落点,手臂略微向外侧偏移。 渡亲治下意识回头,“左边!” “唉?”场边观战的佐原秋河眼前一亮。 边上的远川凌也发现了些许端倪。 “佐原前辈……这个二传手好像很会预判球路。”远川凌看向佐原秋河,将对方认同的表情收入眼中。 佐原秋河连连点头,很有兴致,“但是拦网很吃亏啊,因为身高不太够。” 及川彻摸了摸下巴,觉得两人有点小题大做,“预测球路,我也可以啊,这不算什么吧?” 远川凌瞥他一眼,觉得这人的“二传手竞争综合症”又犯了。 及川彻毕竟是综合实力甚至超出青叶城西所有正选的人,他和学弟之间估计还差了很多年的经验,学弟能有一项和及川彻比肩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阿彻,倒也不需要用你的标准去要求新生们。” 及川彻皱了皱眉,奇怪地侧眸看他,好像不是很理解这句话。 那表情好像在说,“都是打排球的,为什么不能统一标准”。 远川凌解释无能,干脆抬手捏着及川彻的后颈,强行让他转头看向场内,安静看比赛。 “凌……!痛痛痛……!” 远川凌:“……”戏有点过了。 场中,大概是知道自己拦网也没办法给岩泉一的球产生威胁,渡亲治一直没有试图起跳过,而边上,京谷贤太郎看起来脑子里完全没有“拦网”这根弦。 达到现在,岩泉一的扣球基本就是没有拦网、肆意进攻的状态。 好在后场的松川一静的预判也不赖,险之又险地接住了这一球。 渡亲治跑位背传,京谷贤太郎也跟着跑位,他的起跳准备扣球。 但看得出来他不是很擅长正面进攻,很容易就被看穿了球路,岩泉一可不是忽略拦网的主攻手,他立刻跑位起跳,将球拦在了对场。 这还是上场之后京谷贤太郎第一次扣到球,可惜被岩泉一拦了下来。 他表情黑了下来,看着杀气满满。 远川凌忍不住感慨,“看来过去一年,这小子一点都没变啊……” “脾气真的是超差……”及川彻视线偷偷瞥向远川凌,“你们认识的时候他也这样吗?” 这人明显就很想知道远川凌是怎么和京谷贤太郎认识的,但他就是不主动说。 远川凌一挑眉。 不直接问是吧?那就憋着吧。 他模糊道:“差不多吧。” 但事实证明,及川彻是根本憋不住的那种类型。 几秒钟瞥一眼远川凌,再瞥一眼,试图从对方的表情中判断出事情的来龙去脉。 估计这件事今天不弄清楚,今晚他都没法安稳入睡了。 所以表情几番纠结之后,及川彻还是没忍住开口了,“你们怎么认识的?” 远川凌忍住笑意,解释道:“你还记得我刚来宫城的时候吗?当时你推荐我去一家排球俱乐部,我遇见了一个不爱说话、硬要和我训练的人。” 远川凌当时还就这件事和及川彻抱怨来着。 “啊!是拖着你训练的混蛋!”及川彻惊呼道。 他想起来了,当时远川凌才刚刚开始从学术宅到运动少年的爆改之路,就猝不及防之下,在京谷贤太郎的带动下进行了有些超规格的体能训练。 远川凌累得不行,对这件事印象深刻也是应该的。 及川彻会记得,也是因为那是远川凌第一次向他毫无顾忌、甚至不自觉地开始倾诉自己生活中的一些小事。 那算是远川凌向他主动敞开心扉的象征。 随即及川彻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虽然当时的结果是好的,但…… 这么说来,这两个人会认识还是他的功劳咯? 他自己给自己埋了个坑? 看他表情不太对,远川凌立刻安抚:“事实上,自从入学青叶城西之后我们就再没见过了,估计他也回学校好好上学了吧?” 及川彻郁闷地点头,下一秒,他又发现了华点,“那你之前是……!” “逗你玩的。”远川凌眉眼弯弯,大方承认。 及川彻:“可恶……我……”要生气了。 远川凌拖长尾音眨了眨眼,一双灰眸宛若星子:“嗯?” 及川彻泄气了。 不就是恶作剧。正常。正常。 正文 第73章 及川彻作为在朋友圈子里最能搞事的那一个,从前只有他捉弄别人的份,除了身为幼驯染的岩泉一偶尔会来一次铁拳制裁,别人都拿他没办法。 就算是岩泉一,也基本上是在被捉弄之后才原地反击。 如今混世魔王第二次被镇压,刚开始还有些不适应,现在已经可以完美地安慰好自己了。 “真是的……总是生气会不会老得很快啊?”及川彻忧心忡忡地说着,用手摸了摸额头,又觉得不放心,用手肘蹭了蹭远川凌的衣襟,示意对方看过来。 “阿凌你看看我有没有长皱纹?” 这话的中心思想大概是:你看看有没有把我气出问题来,下次恶作剧悠着点。 这番若无旁人的举动显然让边上的佐原秋河有些不适应,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仿佛这两人周围和其他人之前有屏障似的。 可惜以佐原前辈在现在排球部的社交圈子,挪到其他地方估计就没有人和他讨论比赛了。 佐原秋河隐隐有些明悟。 怪不得排球部的前辈们毕业的时候,特地嘱咐他,一定要无视及川彻和远川凌之间的互动,否则就是在自找烦恼。 佐原秋河虽然没理解深层次的含义,但此刻向边上瞥去一眼,脚下悄悄向边上挪动了几步。 保持着一个可以听得到彼此讨论的声音,但又不影响另外两人压低音量说悄悄话的距离。 佐原秋河在心里给自己比了个大拇指,做得非常棒,今晚就可以给黑田学长发去消息让他们赞扬一下自己的明智。 远川凌没有发现这一点点距离变化,他被及川彻的控诉吸引了一半注意力。 远川凌秒懂了及川彻的潜台词,他干脆告罪讨饶:“好了好了。我们及川队长今天也是青叶城西第一帅气,可以好好看比赛了吗?” 及川彻虽然嘴上非常不着调地说些有的没的,实际视线一直没怎么离开过球场。 “怎么说呢……我果然有点搞不懂教练这次的分组。就算不让你上场,也没必要这么没情面吧?” 说完这句,及川彻忍不住回头看了眼教练席的方向,明显也有些做贼心虚,背后揣度入畑教练的安排也就算了,用词还不算多委婉。 好在这个位置距离教练席还有一段距离,入畑教练也没工夫关注场外的这群观众们。 远川凌摸了摸下巴:“上一次3v3,是差不多势均力敌的呢……不过也不排除教练对球员能力判断失误的可能性。” 及川彻道:“但矢巾的毕业学校肯定有写在报名表上吧?这种情况下还把他和iwa酱放一队,有点……”用心险恶。 就好像在故意用这种方式,给新生一个下马威,尤其是某个还没入部就一巴掌拍坏迎新桌子的问题儿童。 “啊嘞?”及川彻突然灵光一闪,“莫非我们当时也是这样的吗?” 远川凌还没来得及回答,旁边的佐原秋河就轻咳了一声,开始了他的表演:“年轻人,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你们当时和松石前辈他们势均力敌,所以不算是出道首秀,一场比赛就在排球部扬名,但如果输了,那确实就是‘下马威’了。” 他说完这句话,一抬头就见及川彻和远川凌都在盯着他,表情略显震惊。 佐原秋河:“?”这是什么眼神?他说的不准确吗?不鞭辟入里吗? 远川凌忍不住感慨:“佐原前辈,居然也能看透其中的问题所在……” “哈??”佐原秋河狠狠挥臂,表情忿忿:“别说得我像傻瓜一样啊!!” “抱歉。”远川凌歉意地笑笑。 及川彻也跟着说:“只是第一次见识前辈的另一面而已。” 佐原秋河:“……” 可恶。听完这些解释更生气了怎么办? 别管场外的人分析得多么透彻,对于这一届新生们而言,再这样打下去,估计和学长们当年的往事对比,就是个完全相反的结果了。 场上的现状多少有点一边倒。 岩泉一带领的三人组遥遥领先,配合也比较流畅。反观另一边,不仅频频失误,偶尔几个扣球也没怎么得分,简直可以说一句“惨不忍睹”。 用游戏pvp的角度来看,双方战力分配有点失衡。 岩泉一作为青叶城西现任王牌,带上花卷贵大这个综合实力排行前三的接应选手,二传手又有过和岩泉一打配合的经验。 松川一静这边,虽然个人实力都不差,但完全没有一丝配合可言,个人能力也达不到一对三的超前水准,所以很难做出有效反击。 这场比赛简直是碾压局。 比赛开始之前定的是十五分制,打到现在,岩泉一这边已经快要拿到局点了。 原本,场边的观众们都是这样想的。 一场平平无奇,由正选前辈们打出来的胜利局面,不值一提。 然而一直到球权轮转之后,十五分制赛点的最后一球,渡亲治将球高高托起,京谷贤太郎提前走位,他从稍微靠外的位置,沿着球网侧方向助跑起跳。 这个匪夷所思的助跑路径和起跳方向,让场外的观众们不由得惊呼一声。 佐原秋河更是:“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岩泉一没能跟进拦网,京谷贤太郎最终打出了一个三米线内的小斜线球。 现场寂静三秒,随后沸腾起来。 “怎么回事??” “原来如此,所以才退到那里助跑……” “虽然正面进攻比不上岩泉,但是这个斜线球真是个大杀器啊!” 不知道哪里传来这么一句,随后场边的边裁冷酷无情地举起手,“抱歉,界外。” “切!”京谷贤太郎狠狠撇过头去。 “唉——好可惜——” “不继续了吗?那个扣球还想再看一次……” 讨论声渐渐热烈起来,不过作为焦点的京谷贤太郎表情却越来越臭,最后甚至干脆转过身,背对着讨论最激烈的地方。 变得有些热闹的球馆里,只有及川彻将视线从京谷贤太郎身上转移到了远川凌身上。 这种小斜线球大部分人都是第一次见,及川彻也一样,但正选中排球经验最少的远川凌,脸上却丝毫没有惊讶之色。 “阿凌,你是见识过这种扣球的吧?” “嗯。渡亲治的托球一直没有达到他能打出这种斜线球的位置,我还以为他不会这样打了。”远川凌目测了一下这个高度,“其实刚刚那球也有些勉强。” 说完,他话锋突然一转,笑意盈盈地看向及川彻,小声说:“虽然这么说有点对不起学弟,但,如果是阿彻的话肯定会传出更适合他的球吧?” 及川彻猝不及防地被他夸了一句,脸上的神采立刻就飞了起来,嘴角死命往下压也还是能看到那点弧度,“那是当然了。” 他轻咳一声以作掩饰,然后又说:“不过,他算是慢热型选手吧?扣球看着挺不稳定的。” 不管是之前的正面扣球,还是这最后一个小斜线球,京谷贤太郎的失误都有点多了。 怎么形容呢?就像是完全在凭借本能打球的野兽一样。 及川彻甚至怀疑这人上了场之后,脑子里只有“扣球”两个字,根本没有配合的那根弦。 很难搞。真的很难搞。 从实力角度是正选的有力竞争者。但在性格方面,真的是让及川彻都觉得有些头疼。 这边及川彻还在苦苦思索着问题儿童的管理办法。 那边的佐原秋河突然沉吟一声,盯着京谷贤太郎的转过身的背影。 衣服贴在脊背上,上半身腰部以上的位置稍微有点紧绷,下面相对宽松,看得出来对方的背部肌肉和手臂肌肉都很发达。 佐原秋河从一个非常专业的美术生的角度,发出了一声感慨:“这个新生叫京谷是吧?不知道他有没有兴趣当美术部的模特啊?总感觉那个背肌很有美感……” 远川凌点头:“不止是背肌,他的扣球动作也很特别,那种动作幅度,估计腹肌力量也很厉害吧?” 原本陷入头脑风暴的及川彻,听到这句话立刻就清醒了。 腹肌。但说的不是他的。 及川彻的手下意识在自己腰间滑过,好像在比量自己的腹肌形状。 随即他奇怪的视线看向向远川凌,撇了撇嘴,一句反对的话还没来接说出口,就听远川凌继续说道:“放在医学上,大概是超出教科书上标准模型的素材吧,那种肌肉密度,不知道会不会对下刀有影响啊……” 之前在排球俱乐部的时候远川凌就发现了,京谷贤太郎的背肌和腰腹肌肉非常发达,这使得他的扣球动作非常有力量感,有种猎豹一样的矫健和勇猛。 “麻醉是不是要加大剂量……要是解剖呢……” 说着说着,走入学术世界的远川凌陷入了沉思。 佐原秋河:“?”解……解什么东西? 及川彻:“?”总觉得自己腹肌一痛是怎么回事? 总而言之,这场新生赛算是平稳地度过了,京谷贤太郎也因为最后一球亮眼的表现被入畑教练找去单独谈话。 不过看谈话之后入畑教练凝重的表情,估计不是很顺利。 而今年排球部的安排也和之前大差不差,经历过半个月的体能训练之后,又是十分熟悉的分组训练。 这一次及川彻是队长,岩泉一是王牌,二年级组的正选们先一步看到了分组训练的名单。 并且是悄悄在部活准备室里看的。 及川彻说这是从沟口领队手里忽悠过来的。 沟口领队最近半个月出去联系其他学校的排球部教练,走关系跑业务一样,看起来结果不错,顶着两个大黑眼圈还能对及川彻和蔼地露出笑容。 花卷贵大闻言搓了搓胳膊,总觉得脊背一股寒意,“你确定那是真心的笑,而不是崩溃到想杀人的笑吗?” 及川彻很有自信,“放心!据说我们很快就会有联盟学校了。” 佐原秋河惊呼一声,“就是那种会一直固定集训的联盟吗!?超棒的唉!” 岩泉一轻啧一声,不想看及川彻在他眼前东扯西扯,干脆把分组名单拿过来查看,远川凌也凑到了边上。 看到名单的那一刻,远川凌觉得有些奇怪。 两个看名单的人都略显惊讶。 及川彻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他道:“是因为京谷的分组吧?” “嗯。”岩泉一应了一声。 入畑教练居然把京谷贤太郎单独放在了一个综合实力稍微落后的组别里。 而且同组的居然全是二三年级的前辈。 再看一眼之前训练赛上被点名的矢巾秀和渡亲治,也是一样的境况。 而青叶城西的现任正选们被拆成两个小组,和一年级生入学之前的队内练习赛没有什么差别。 “这是暂时不打算让他们当正选的意思吗?”岩泉一猜测道。 松川一静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分组表,露出了同款惊讶表情。 作为当时在3v3里和京谷贤太郎当过队友的人,他还算有发言权。 “入畑教练肯定能看得出来,京谷是那种不太擅长和人交流的队员,这种情况下选择及川所在的队伍才是最好的解决方案吧?”松川一静说道。 别说入畑教练了,估计排球部的大部分人现在都明白京谷贤太郎是个什么性格。 而大家虽然日常里经常吐槽及川彻轻浮的表现,但他的确是个非常能够融合团队的优秀二传手。 不敢保证及川彻能完全收服京谷贤太郎这种问题儿童,至少还是有解决的希望的。 而现在,把这家伙扔进陌生部员堆里,会发生什么样的化学反应实在有些不太好说。 从去年排球部分组训练的结果来看,入畑教练明显是打算将正选们集中在两队,方便磨合。 但今年的新生们,渡亲治和矢巾秀或许是因为位置问题,都是二传手,被分散到两个队里,这也合理。 可京谷贤太郎表现出来的进攻性,正是现在的青叶城西最紧缺的部分,入畑教练不可能不想让京谷当正选。 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入畑教练想磨一磨这个队员的性子。 高中的队伍毕竟每一年都要进行球员的更迭轮换,的确,这一届有及川彻和岩泉一在,或许可以帮助他尽力融入团队。 或者即便不融入团队,及川彻也一定具备调动他的能力。 但像及川彻这样的二传手绝无仅有,等到这两个人毕业了,京谷贤太郎总不能和后辈或者同级生们毫无交流吧。 再往前一步想,京谷贤太郎如果想走上职业赛场,就不能保持这种一直拒绝他人的现状。 排球是个团队竞技项目,个人的能力固然重要,但更好地融入团队,对一个排球选手来说显然更加重要,不然等到了比赛场上,队伍岂不是自动四分五裂,都不需要对手的冲击就会输的一败涂地。 入畑教练的目光永远都会放得这么长远。 及川彻语气略低地说:“入畑教练想一次性把这个问题解决了。” 但是,让京谷贤太郎这样的刺头,在IH之前转变成可以融入团队的样子,难度未免有些太大了吧? 远川凌皱着眉头,有些忧心忡忡。 在场的其他人也明白这中间的困难度,表情都不算轻松。 他们当然希望后辈能脱胎换骨融入团队,但也难免担心过刚易折,如果出现什么问题,估计后悔都晚了。 而且在选新正选这件事上,他们确实挺着急的。 现在的青叶城西排球部正处在一个青黄不接的阶段。 和他们同级的温田兼则,今年春高里接替了松石明的主攻位置,进攻能力并不突出,但胜在稳定,现在也是排球部的正选之一。 入畑教练之前的意思是想让温田兼则转到副攻手的位置上,和远川凌这个体力不到标准线的家伙进行轮换。 但这一切也是建立在新生中有优秀主攻手的前提下。 现在看来,主攻手有了,能不能顺利加入正选队伍还是悬而未决的事情。 如果京谷贤太郎没有顺利进入正选队伍,那么之后,至少IH的比赛里,为了比赛更稳妥一些,远川凌必须得考虑坚持每场都全勤了。 佐原秋河倒是很看得开:“没关系啦,入畑教练的判断一向很靠谱的,大不了最近找人多关注他就好了,都在一个排球馆里,出问题的可能性也不大吧?” 这话一说完,数道视线就落在了佐原秋河身上。 佐原秋河:“怎么都看着我?”糟糕,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啊…… 及川彻合掌一拍,非常愉悦地说:“那么佐原前辈,你肯定很愿意做后辈的监督者吧?” 佐原秋河表情一僵,还没想好怎么拒绝,就听旁边的远川凌也跟着开口了:“佐原前辈球技那么厉害,就算是抽出一点精力来关注京谷,也完全没问题吧?” 他平淡的眼神和平淡的语气,反倒成为了真心实意的证明,佐原秋河瞬间就被说服了。 佐原秋河眼角甚至溢出了一点泪花:“没想到远川这么崇拜我,那好吧!这个工作本大爷就接下了!” 其他人:“?”你倒是考虑一下啊喂! 远川凌把左手背到身后,做了个招手的动作。 其余人立马跟上,说了一连串恭维佐原秋河的话,把佐原前辈说得飘飘欲仙起来。 见到这个场面,众人悄悄在暗地里向第一个打配合的远川凌和及川彻竖起了大拇指。 佩服。 不过,虽然忽悠了佐原秋河关注问题儿童,实际上所有正选,包括当时不在部活准备室的人,都从及川彻那里接到了关注京谷状态的任务。 前辈们为了这位能顺利加入正选队伍简直是操碎了心。 之后的分组训练,所有人都会时不时向京谷贤太郎那边分出视线。 佐原秋河还因为偷看的动作太过明显,被场边的沟口领队臭骂了一顿。 绷紧神经的两周很快过去,众人也只勉强得出:京谷贤太郎和同组前辈们相处得不太愉快这一结论。 随后,好像对现状并不满意,入畑教练开始了火上浇油。 这天回家的路上,及川彻透露了一点敌情,“入畑教练好像在考虑小组排位,按照排位和表现确定正选名单。” 这是之前都没有出现过的花活,看样子入畑教练是铁了心想扳一扳京谷的性格,京谷哪怕经过了两周的队内训练,和小组内的成员也仍然保持着陌生人的关系,倔强得厉害。 “我不觉得这是个好办法。”远川凌对此不太乐观。 他摇了摇头,想听听及川彻是怎么想的,结果等了半天,这家伙也没有回音。 远川凌侧头看去,夕阳下及川彻皱着眉,看着很不开心的样子。 远川凌停下脚步,“怎么了?” 其实前几天及川彻就有这个征兆了,只不过之前一直和岩泉一同路,对方没有表现得那么明显,今天岩泉一不在,及川彻难得的臭脸摆得更嚣张了。 生怕远川凌看不见似的。 “凌,你知道你今天看了京谷多少次吗?”及川彻语气非常深沉地问。 远川凌:“……”他好像知道这家伙要说什么了。 “九次!!整整九次!!”及川彻不满地大喊。 远川凌忍不住笑,“这不是大家说好的吗?关注一下学弟的状态。” 及川彻顿时哽住,表情像吃了苍蝇一样难看,好几次都欲言又止,明显是没想好怎么反驳这个观点。 远川凌一挑眉,心说没话讲了吧? 没想到及川彻突然“啊”了一声,眼神渐亮,似乎想到了好办法,“那这个任务我代劳了!之后你的份我来!” 他越说越觉得可行,轻微点头表达自我认同。 远川凌一挑眉,不知道对方怎么想出的这个馊主意。 他上前一步拉进和及川彻的距离,一手按住及川彻的肩膀。 “看我。” 及川彻闻声转头。 远川凌表情似笑非笑,灰色的眼眸中流光转动,无端显露出一点危险感。 及川彻呼吸一滞,身上的汗毛瞬间一排排竖了起来,心中警铃大作。 还没等他想清楚其中的问题所在,就听远川凌压低了声音说:“那及川同学,你就可以随便看别人了吗?我答应了吗?” 及川彻:“!!!” 糟糕。忘记考虑这一茬了。 现在道歉还来得及吗?在线等,挺急的。 事实证明来不及了。 于是第二天。 及川彻和远川凌正式放下了关注学弟的这个任务,并用第二次彩虹屁,将这个重担全权托付给了佐原秋河。 “有前辈的感觉真好。” 及川语。 正文 第74章 佐原秋河自从被糖衣炮弹击中之后,在关注京谷贤太郎的状态这件事上就非常上心。 勤奋得让这群二年级的后辈们都有些良心不安。 远川凌一度考虑过让对方退出一线工作,但佐原秋河当监视者当上了瘾,甚至给二年级组的部活准备室原创了一张小型海报,主题是“排球部团结友爱行动小组”。 当初社团招新,要设计介绍表的时候都没见他这么上心过。 可见真心喜欢和被迫加班,工作效率和拿出来的成品都是完全不一样的。 分组排位赛开始的当天,部活准备室里,花卷贵大凑近了查看这张海报,啧啧称奇:“不愧是佐原前辈……能在学园祭上当美术策划的人果然不一样。” 松川一静也凑了过来看了两眼,无奈他本身没有什么艺术天赋,看不出技术含量在哪里,但无脑吹这种事他已经轻车熟路了。 于是他竖起大拇指,“赞。” 由于这件事情涉及到正选位置,所以除了目前固定在首发里的这几个人,其他人并不知道他们暗地里在关注什么。 佐原秋河这张海报也比较隐晦,只有字和边框以及点缀的花纹图案,不仔细深究,只会以为对方心血来潮,手痒了才把自己的大作贴在部活准备室的门上。 佐原秋河身为目前唯一一个三年级正选,在排球部这点威信还是有的,也没人敢凑到他眼前去追问原因。 远川凌觉得佐原秋河有些过分热情了,他有点担心这位前辈没办法安排好时间管理。 他一手放在唇边略微遮掩,忧心忡忡地问及川彻:“佐原前辈最近有好好听课吗?过于关注这件事的话,成绩不会下滑吧?” 排球部的学习宣传大使表达了自己的担忧。 虽说佐原秋河的成绩常年倒数,各科都在及格线边缘徘徊,下滑空间也没有多大,但是成绩掉下去,之后不但佐原秋河自己要吃苦,他们这群必须帮忙补课的人也要一起受累。 他可是记得去年的集训之前,排球部为了佐原秋河的成绩特地组了个团建,废了好一番功夫,才让佐原秋河在测验中低空飞过。 及川彻拉拉链的动作一顿,也想到了这一点。 他回想起了团建时学长们被佐原秋河折磨得抓狂的样子。 今年角色调转一下,要为此受累的估计就是岩泉一和远川凌了。 两个人都是很认真的性格,恐怕佐原秋河还是难逃被补习狠狠磋磨的命运。 现青叶城西排球部的队长,被前辈们“托孤”的主要人物,发出深沉的感叹:“是个问题……” 及川彻有些烦躁抓了抓头发,“可恶……之前忘记这回事了。”毕竟谁也没想到佐原秋河玩监督游戏玩得那么上头。 按照及川彻原本的想法,佐原秋河训练空闲时间去瞅一眼,确保不会闹出什么冲突事件就算任务完成。 现在这样的状况,稍微有点过了。 远川凌感慨地跟着点头。 紧接着他目光一凝,略微凑近了些,从及川彻指缝间捏了一根断发出来,有些惊讶地说:“啊……阿彻你脱发了。” 及川彻薅头发的动作一僵,脖子像生锈的齿轮,一卡一卡地转过头去,看到了远川凌手中,不仔细看都注意不到的一根头发。 “骗人的吧……”及川彻崩溃抱头,“什么什么什么什么??不可能,我还完全没到那个时候吧??” 他反应稍微有点剧烈,就好像某些上了年纪的男青年,都会格外在意随着年龄增长而不可逆的形象变化。 并且一个劲儿地嘴硬否认。 脱发只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种,据说很多运动员退役之后都会发福,因为生活习惯改变,运动量降低,摄入的能量还保持原来的水平,发胖是个必然结果。 及川先生就非常在意这一点,所以以前还会在远川凌睡醒之前偷偷上称。 殊不知远川凌睡觉浅,对方偷偷起床站上体重秤的那一刻他就醒了。 远川凌眨了眨眼,没想到及川同学的反应那么剧烈。 这家伙以为自己现在几岁啊? 他把那根头发藏起来,然后安抚道:“没关系,哪怕对于青少年来说脱发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如果压力大或者睡眠不足都有可能会导致脱发……” 远川凌给出了相当专业的评价。 “真的吗?真的没关系吧?可恶我不会秃顶吧?”及川彻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脑子里闪过了青叶城西年级主任那吸睛的地中海。 随即他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远川凌一把按住及川彻的脑袋往下压,手从头顶往下给他顺了两遍毛,好像在做什么检查似的,实际动作非常敷衍,顺完毛之后,他道:“好了,远川医师看过了,至少三十五岁之前都不会秃头。” 及川彻原本要挣扎的手随着这句话停住了。 远川凌松开禁锢,及川彻猛地站直,弯腰那一会儿功夫,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呼吸不畅,脸都憋红了。 及川彻张口就要再问,一抬眼就看到远川凌似笑非笑的表情,瞬间到嘴边的话就吞了回去。 再继续纠结这个话题,可就是在质疑远川医师的专业水平了。及川彻识趣地闭了嘴。 见他被一个摸头杀打出了沉默buff,远川凌开心了。 他大发慈悲地向正在烦恼中的及川彻提出了一个好建议:“到时候你可以请黑田学长回来,集训肯定是节假日前,黑田学长应该会有时间。” 及川彻眼睛一亮,觉得这是个好办法。 黑田巡估计是排球部的前辈们中,职业规划最清晰的一个,今年刚刚入学东京某国立师范学校。 当初被队友们吐槽最不适合当老师的人,终究还是走上了这条道路。 真是忍不住为黑田学长未来的学生们祈祷一番,暴躁严苛的黑田老师,估计会让学生们又爱又恨吧。 及川彻摸了摸下巴,说:“黑田学长虽然毕业了,但那么关心佐原前辈,肯定不会见死不救吧?” 岩泉一听到他们两个的交谈,忍不住开口吐槽及川彻异想天开,“及川,我觉得要是你去开口的话,黑田学长估计会一口拒绝吧?” “啊?为什么?”及川彻看起来是真的不理解,疑惑的表情非常真情实感。 岩泉一一脸无语,道:“你那种奇怪的自信心真的很莫名其妙。你和黑田学长的糟糕关系……” 说着岩泉一忍不住摇了摇头。 他觉得如果及川彻真的向黑田巡提出这个请求,对方的第一反应估计是让及川彻求他。 真心实意,鞠躬请求的那种。 毕竟目前看来,青叶城西的二传手们,都有一种好似一代传一代的恶劣性格。 不过倒也不像岩泉一说得那么肯定,毕竟及川彻在很多时候都会非常善用自己身上那些,某些反派角色才会有特征。 比如说。 “可是佐原前辈如果不能通过考试,没办法参加集训的话,肯定会向黑田学长和松石学长求救的吧?”及川彻一手撑着额头,很伤脑筋的样子。 “怎么办。到时候就算我不说黑田学长也会主动找来唉。真是伤脑筋。”说着他表情无奈地摇了摇头。 岩泉一:“……”这家伙难道是人渣吗? 有时候岩泉一是真的不想承认自己和及川彻的幼驯染关系,感觉是走在路上都会因为及川彻开过的嘲讽而被人拦住打架的程度。 众人交流的档口,部活准备室的门突然被人推开了,门板差点就撞到了正在端详海报的花卷贵大。 还好松川一静及时拉了他一把,这才免于鼻子被撞的惨剧。 佐原秋河风风火火地进门,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开始了上学日一天一次的工作汇报。 “今天的京谷也完全没有问题!” 他先是丢下这句话,然后打开自己的储物柜光速换运动服,穿好上衣后,又道:“不过我昨天看到他在便利店买炸鸡块……他居然是喜欢高热量食物的类型吗?” 松川一静道:“运动量大的人或多或少都会有这种偏爱吧?” 炸鸡,简直是抚慰身体疲惫的良药。 “呜啊……”花卷贵大感叹一声,道:“佐原前辈,你怎么连这种事情都知道,不会部活结束后还跟踪京谷了吧?” 岩泉一和远川凌立刻紧张地将视线落到佐原秋河身上。 佐原秋河:“哦,那倒没有,只不过我们回家的方向一致,我昨天部活结束后看见的。” 岩泉一松了一口气,随后叮嘱道:“佐原前辈,虽然京谷的状态很重要,但是你的学业成绩更重要。而且,我感觉也快结束了。” 佐原秋河原本还因为突然被提起的成绩脊背一寒,听到岩泉一的后半句话,他忍不住问:“什么意思?” 他表情竟然有些遗憾,显然是游戏上头还没玩够。 远川凌冷酷无情:“今天就是分组排位训练赛了,估计入畑教练也很着急。京谷和队友之前一直都有矛盾,这种重要的排位赛,矛盾爆发也是很正常的事。” 佐原秋河做沉思状:“怎么说呢……光从日常训练时候的表现,看不出他们之间多有矛盾……” 比起队友,更像是一起打球的陌生人。 估计陌生人都比他们相处得更融洽,陌生人之间还懂得交流,京谷贤太郎则一直是个拒绝交流的状态。 不过,让佐原秋河去判断学弟们的情绪,做察言观色的活计,对这位单细胞来说,多少有点为难人了。 远川凌轻叹一声。 “入畑教练一定要用这么激烈的手段吗?” 及川彻跟着点头。 花卷贵大道:“最近,京谷那边的训练赛有点惨啊,好像都没怎么赢过。” 及川彻再度点头。 岩泉一道:“万一闹出什么事情怎么办?起了冲突怎么解决。” 及川彻又一次点头。 紧接着就见岩泉一盯着他看了两眼,突然话锋一转,道:“所以及川,你去问问入畑教练有没有plan B吧。” 万一冲突事件升级,最后要怎么收场?入畑教练可是个人精了,不可能不考虑这一点。 这种情况下,他们最好提前和入畑教练通个气,不然到时候他们是阻止还是放任,又会不会破坏入畑教练的“顽石打磨计划”,这都是很难说的事情。 及川彻下意识就要跟着点头,下一秒才发现被指派出去的人是自己。 他伸出手指了指自己,想确认一下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周围的一圈队友不约而同地点头,就连没太回过味来的佐原秋河也跟风凑了热闹。 及川彻不可置信:“为什么是我??” 松川一静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队长,这种事情当然需要你出马了。” “也只有队长能解决这件事了。”花卷贵大跟着附和。 佐原秋河恍然大悟,“对哦,队长解决队里的麻烦,很合理。” 他边说边点头,可想而知,从前松石明在队里也是劳碌的命。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远川凌伸手摸了摸及川有些凌乱的头发,“加油啊,队长。” 这一声声队长让及川彻油然而生一种责任感,甚至没有注意到,现在这个赶鸭子上架的状态,和他们之前套路佐原秋河的时候有多相似。 可惜及川彻也逃不过糖衣炮弹的轰炸,尤其是某个人的。 及川彻略显扭捏,故作为难:“……咳,既然你们都这么请求了,我也不是不能同意。” “解决了!”松川一静鼓了鼓掌,然后干脆利落地转身,准备去排球馆报道。 花卷贵大和岩泉一也满意地点头,拿着自己的东西去排球馆了。 佐原秋河换衣速度极快,此刻也跟了上去,临走之前还在门口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海报。 及川彻:“……” “可恶!!太无情了吧!都不能做做样子吗?!”及川彻抓狂道。 “好了。在纠结也没有用了,安心去吧。”远川凌说道。 及川彻轻叹一声,单手叉腰,另一只手撩了下头发,“就知道这些人不靠谱。” “好了,靠谱的队长大人,再不走要赶不上训练了。”远川凌把队服外套穿上,拿好自己的毛巾和水瓶。 “咳……”及川彻轻咳了一声,视线略微飘了一下,“能再喊一声吗?” 远川凌看向他,一挑眉,语气揶揄:“队长?” 及川彻:“再来一次?” 远川凌无奈:“队长。” “再……”及川彻的请求还没说完,立刻被失去耐心的远川凌抓住后衣领往外扯,力道不大,但好用。 “你看看现在是什么时间了!就算是队长也不能迟到!”远川凌怒道。 及川彻:“等等等等!凌!我毛巾没拿!” 正文 第75章 两人在部活准备室磨蹭了一会儿才前往排球馆。 队内小组排位赛的第一天,由于场地和时间限制,今天的部活大概只能打完前半段的比赛安排。 及川彻作为队长带着部员们做热身。 热身结束后,他在一群队友的注视下悄悄蹭到了入畑教练边上。 入畑教练正在旁观第一场比赛。 “教练。要不要让京谷换个小组?”及川彻在身后队友的鼓励下大胆开麦。 入畑教练看他一眼,“你也发现京谷身上存在的问题了?” 及川彻道:“怎么说呢……我觉得这种打磨方式,失败的可能性更大,为什么不选择更稳妥的方法?” “不稳妥吗?”入畑教练笑呵呵地说:“你们不是一直看着他呢?” 及川彻愣了一下,随后歪了歪头,陡然发现了华点。 入畑教练的plan B,难不成就是他们这群一直在操心的学长吗!? 所以他们最近的小动作都被入畑教练看在眼里? 如果这个激进的办法没有成功,出现意外的话他们这些正选也会阻止,到时候再转变策略也不迟。 这还真是,完美的解决方案。 及川彻表情一垮,不得不说这实在是个好办法,“教练英明……” 入畑教练叮嘱道:“会起摩擦很正常,但是注意不要动手,事情闹大了就不好收场了。” “明白。” 及川彻有些郁闷地转身走了。 他回到队伍里把这件事一说,参与这件事的正选们集体沉默下来。 “有点不爽,但好像也没那么不爽。”花卷贵大一针见血地说。 姜还是老的辣。 入畑教练拿捏他们这些小少年不在话下。 “总之,先比赛吧。”远川凌说道。 他手里拿着这次队内小组赛的表格。 正选们这次被拆分成了两队。 及川彻远川凌岩泉一在一个组,松川一静花卷贵大佐原秋河在一个组。 由于是由今年春高的全部参赛选手拆分出的两个队伍,正选组的两队实力远远超出平均水平,单从“排位”这个角度,第一第二就没有额外的选择。 不过入畑教练给出的要求还有一条,比赛场上要有出色表现,因此所有人都没有松懈,训练赛的质量还是会有保证的。 小组赛为淘汰制,今天及川彻三人这一组只有一场比赛,松川花卷那边却安排了足足三场。 松川一静看着赛程表,觉得是迎新第一天比赛打得太难看,自己才会遭到这种灭顶之灾。 这话其实没什么依据,但得到了队友们的一致认可。 不过远川凌仔细看过赛程表之后,发现两边所在的大组不同,松川他们那组的所有比赛今天就会打完。 正选组的比赛先开始,四场都结束之后,松川小组的正选们瘫在地上躺尸。 三场车轮战,为了赶进度中间几乎没有休息时间,能完美打完都已经很不错了。 远川凌在旁边做拉伸运动,很快就发现了一个异类。 佐原秋河在躺尸的队友之间闲逛,跟个遛弯的老大爷似的,一边转悠还一边冒出两句看似鼓励、实则嘲讽感十足的话来。 “松川,体力有待提高啊……” 松川一静躺平任嘲:“至少给我点休息时间吧?” “小卷!!拉伸动作呢!偷懒了吧!!” 花卷贵大动作一僵,目光游移:“嗨以嗨以——在做了在做了。” “温田!!快站起来!要当首发的人这么颓废可怎么行!” 被前辈寄予厚望的温田兼则表情看着快要哭出来了:“佐原前辈,就一分钟!让我喘口气……” 佐原秋河这姿态非常轻松,除了身上的汗水之外,完全看不出多少体力消耗。 远川凌沉默了。 虽说自由人会有大半时间不在场上,但佐原秋河的反应多少有点超出远川凌的理解力了。 连打了三场比赛,佐原秋河居然还能这么精神满满活力十足,实在是让远川凌有点羡慕。 这位天才自由人也是半路出家的排球运动员,但体力却比排球部的一部分正选好多了。 之前他怎么没有发现佐原前辈体力这么充沛? 他悄悄询问边上的及川彻,“佐原前辈以前不是艺术生吗?” 这个程度的体力条是合理的吗?数值设定出错了吧? 自从黑田巡毕业之后,及川彻就成了青叶城西排球部消息最灵通的人。 按照及川彻自己的说法,身为青叶城西的队长和二传手,了解队友们的所有情况本身就在他的职责之内。 排球部其他的人认为,这家伙单纯只是对八卦感兴趣罢了。 关于佐原秋河的很多事情,及川彻已经从毕业的黑田学长那里了解过了。 “这个啊……据说和以前的经历有关。”及川彻简单解释了两句。 佐原秋河的确是个喜欢待在画室的艺术生没错,但他也是个从小就跟着艺术家父母上山下海、到处采风的“冒险家”。 及川彻道:“听黑田学长说,佐原前辈刚进排球部的第一次训练,就在体能上胜过了所有部员。” 包括松石明那个一身腱子肉的主将。 及川彻有理由怀疑,松石明最开始会答应教佐原秋河接球技巧,完全是因为对方这怪物一般的体力。 听完这些话,远川凌释然了。 他小时候顶多在医学实验室杀个三进三出,前后距离不到一百米,能锻炼得出来才怪了。 远川凌这边刚做完拉伸,那边佐原秋河已经将摊了一地的队友们一个个抓起来,赶鸭子上架似的推他们去球场边缘看比赛。 下一场比赛就是京谷贤太郎所在的小组,对阵矢巾秀所在的小组,和第一天的比赛有异曲同工之妙。 由于排球部的正选们都到了场边凑热闹,球场内的队员已经在做赛前试球,球场周围的人格外多一些。 佐原秋河打头阵,路上恰好遇上了入部第一天就和京谷贤太郎做了搭档的渡亲治。 渡亲治所在的小组在刚刚输给了及川彻带领的第一小组。 不过他看起来并不是很失望,见到走过来的正选们还很元气地说了一句:“前辈们好!” 佐原秋河十分感动,久违地有了一种身为前辈的舒爽感。 二年级组的正选们反而有些不自在。 报一丝啊……之前和三年级的学长们没大没小惯了,现在这种十分尊敬地问好的场面,对他们来说有点不适应。 佐原秋河对学弟们一贯很热情,除非是及川彻这种喜欢搞事的他才会敬而远之。 所以下一秒,佐原秋河冲了上去,向身后的队友们勾了勾手,示意他们看过来。 随后一手拦住渡亲治的肩膀,用手模拟话筒。 佐原の排球馆队内采访,一次一镜。 “渡同学,你觉得和京谷的合作体验如何?” 渡亲治眨了眨眼,很中肯地回答:“他挺厉害的,就是有点不好交流,比赛中途我的传球明显没有达到合适的位置,但他一直没有说过。” 看得出来,这是个认真又严谨的好后辈。 不过,他居然也意识到了自己并没有传出适合京谷贤太郎扣球角度的传球,估计自己在比赛结束后也有反复复盘过。 排球比赛中,交流是必不可少的,渡亲治在比赛中也有尝试过,不过京谷贤太郎不太领情。 虽然输掉了加入排球部的第一场比赛,渡亲治也没有将原因归结到对方身上。 “好谦虚……”花卷贵大突然感慨一句,转头问松川一静:“这孩子之前在比赛场上也这样吗?” 当时分隔两个场地,花卷贵大并没有听见他们的队内交流。 松川一静点了点头,表情安详:“很不习惯对吧?和‘我会传出’最适合你的球,完全不是一个风格啊。” 岩泉一闻言嫌弃地瞥了一眼及川彻。 及川彻不明所以,“那是什么眼神??” 远川凌抬手撑在及川彻的肩膀上,道:“嘛,毕竟阿彻也是真的能做到这一点的。” 不过有时候会想白孔雀一样张扬也是真的。 队员们也没有什么其他意思,只是见识到了完全相反的两种二传风格,所以有些惊讶罢了。 佐原秋河明显很认可渡亲治的这番话,他握住渡亲治的手,上下摇晃几次,“你,很不错。要不要拜我为师?我传授你松石门接球技巧。” 边上的一溜儿正选:“……” 出现了。佐原前辈的师徒情结。 及川彻用手肘怼了怼边上的松石门二师弟,问:“佐原前辈为什么特别喜欢这种戏码,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呵。”岩泉一露出冷漠的表情,“我怎么知道?你不是继承了黑田学长的八卦笔记吗?你说说看?” 及川彻正想回答说笔记本上没有这东西,边上除了远川凌之外的其他正选都看了过来。 还有这东西?交出来看看! 交是不可能交的,那东西是黑田巡传给青叶城西二传手的独家消息,他要是现在食言,黑田学长估计要以死相逼。 “哪有那种东西!”及川彻矢口否认。 佐原秋河那边的劝说并没有成功。 渡亲治明显知道佐原秋河的位置,青叶城西首发自由人的劝说,真实意思大概是在劝他从二传手转型。 青叶城西有及川彻这个县内最佳二传手在,其他后辈想拿走首发的位置是不太可能的。 但是。 “抱歉前辈,我还想再试试。”渡亲治歉意道。 “很有志气。”岩泉一认可地点头,说着他一转念又想起了及川彻国中时候发过的疯。 “及川,连学弟的心态都比你稳。” 及川彻不肯承认,“我已经成长了!” 两人幼稚的吵嘴还没有展开,就被远川凌一把摁下了。 “好了。看比赛。” 场内的比赛已经开始了。 京谷贤太郎所在的小组拿到球权,矢巾秀所在的小组选场地。 众人之前就知道,京谷贤太郎所在的小组,成员实力很一般,但真正看过这场比赛之后,才发现其实还有更多问题。 青叶城西排球部人数虽然多,但一直划水混日子,得过且过,偶尔逃训,踩在沟口领队的底线上反复蹦迪的人也不是没有。 京谷贤太郎现在所在的小组堪称“问题组”,除了他本人有些难搞之外,队友也不是好相处的人。 真的可以说是火上浇油、雪上加霜,入畑教练这个老狐狸是会搞事的。 由于本身实力垫底,这个小组的成员在比赛的时候极度依赖京谷贤太郎的进攻能力。 “一直在给京谷传球啊……怪不得之前一直没展现出矛盾。”远川凌忍不住感叹。 京谷贤太郎大概是个眼里只有排球,根本没有队友的家伙,很明显对他来说,能扣球就足够了。 只要保证这一点,这家伙大概也就不会有什么闹事的想法。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是个非常好满足的家伙。 不过今天大概是因为状态不佳,京谷贤太郎连续几次扣球都失误了。 队里的那个三年级的二传手表情也很难看。 他们经过这么这段时间的训练,已经习惯了京谷贤太郎不稳定的状态,为了不让比赛输得太惨,他们一般会捏着鼻子忍了。 但今天对方的失误有点太多了。 岩泉一目测了一下那个传球的高度,和之前3v3里渡亲治的最后一个传球做对比,道:“这个传球……” 一言难尽。 距离和高度都忽远忽近,京谷贤太郎能每次都打到球已经是自身能力的体现了。 何况他还是个本身就有些慢热的选手。 场内的这位三年级二传,其实更该反省的是自己今天的传球水准。 大概是京谷一直表情都比较凶的缘故,几次对视,他凶恶的眼神都没有让那名二传手意识到问题。 场边的佐原秋河觉得自己要憋死了。 他抚了抚胸口,动作张牙舞爪,声音却压得很低,“他倒是开口说啊——” 松川一静沉吟一声,“大概是不知道怎么说吧?” 花卷贵大猜测道:“开口也有可能变成‘你的传球太烂了’。” 不说还能继续装作相安无事地比赛,说了就是冲突事件了。 众人:“……”好有道理。 “啊,要换人了。”及川彻看到那个二传手和队内另一个主攻的手势交流,立刻预测出了场内的变化。 二传手大概是觉得传球给京谷贤太郎也没办法得分,不如试试其他攻手。 这球传给了另一边的副攻。 京谷贤太郎脸色顿时一黑。 松川一静做出精辟的解读,“这个表情,看起来就好像在说,球网两边除了自己都是敌人。” 这哪里是排球比赛6v6,简直是京谷贤太郎1v11的盛况。 估计传出烂球还要放弃他的二传手,对京谷贤太郎来说,更是敌人中的敌人。 佐原秋河猛然打了个寒颤,道:“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传给副攻手的这一球虽然没有失误,但同样也没有得分。 京谷贤太郎“啧”了一声,下意识上前几步,有点像要动手前的起始动作。 就在岩泉一开始考虑要不要叫停比赛的时候球场对面的矢巾秀上前几步,“前辈,你的二传这么烂,还要要求攻手扣球得分,有点强人所难了吧?” 三年级的二传:“……什么!?” 矢巾秀指了指刚刚扣球的副攻,又指了指京谷贤太郎,继续输出:“拜托,你那种传球,攻手能打到就不错了,还在奢望得分吗?你完全没有当二传手的能力吧?” “臭小子……!”三年级的二传表情瞬间狰狞起来,被矢巾秀吸引了全部仇恨。 场边的花卷贵大乐了。 “矢巾是吧?这家伙我看好他。” 松川一静:“……别这样,问题儿童又多了一个。” 由于还在比赛中,事态才没有升级。 但矢巾秀这番嘲讽明显激起了那位三年级二传手的胜负欲。 必须赢下比赛打这小子的脸才行。 可惜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场边的及川彻连连摇头:“越着急传出的球越差了……这让人怎么打?” 顾忌着场上的是个三年级的前辈,他这话是压低声音说的。 但也正如及川彻所说,本身实力就不足的二传手,失去理智之后,表现更差了,输掉比赛只是时间问题。 京谷贤太郎想单靠自己赢下比赛是不可能的。 “这小子能意识到排球是需要团队配合的吗?”岩泉一忍不住问道。 远川凌:“……难说。” * 京谷贤太郎所在的小组最终还是输掉了比赛。 旁观比赛的正选们大致确定了两件事。 第一,京谷贤太郎是个哪怕输了比赛也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模式有什么问题的硬骨头,想让他融入团队估计会是件很困难的事。 第二,矢巾秀是个性格有些火爆的二传手,脾气估计和京谷贤太郎不相上下,只不过京谷本人比较沉闷,矢巾秀的脾气上来则会向外宣泄出去。 总之,这两人都不太靠谱 远川凌有点替入畑教练头疼了。 从目前的新生组现状来看,等他们毕业了,青叶城西整个队伍不会变成那种一点就炸的类型吧? 这场比赛刚好踩在社团活动结束之前打完了。 部员们散场,三三两两回到部活准备室换衣服。 在只剩下值日生的排球馆里,京谷贤太郎好巧不巧地和自己的小组队友们一起清扫球馆卫生。 不过这群人并不知道,球馆门口就蹲着一二三四五六个正选在那竖起耳朵听墙角。 “京谷,你也觉得我的传球很烂?”那位三年级的二传手拿着水瓶,语气低沉地问。 京谷贤太郎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委婉,对方问了他就说了,“很烂。” 是让他怎么调整,扣球都很艰难的那种烂。 二传手显然不是想听这种回答,他紧锁眉头道:“开什么玩笑?!是你没有能力才对吧?如果换成岩泉,或者是已经毕业的松石学长,肯定也能轻松得分。” 周围的其他队友明显也是以二传手为中心的小团体,忍不住出声附和。 “的确如此。” “之前和松川组队打3v3你也输掉了吧?” “听说教练有意愿选你当正选,让你上场乱打界外球的吗?” “哈?”京谷贤太郎好似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玩笑话,“换什么人来结果都是一样的,你们是不肯承认自己很弱,球技很烂吗?杂碎。” “你……!”二传手恶狠狠地将手里的水瓶砸在地上,猛地上前,攥紧拳头便要出手。 拳头对拳头的事,京谷贤太郎还没怕过谁。 他都做好了先发制人的准备,抬起的胳膊却突然被人牢牢攥住了。 略一侧眸,岩泉一站在他身后一步的位置,脸色有点不太好看。 蹲墙角的正选们及时冲了出来,险之又险地制止了一场流血事件。 及川彻合掌一拍,“好了,到此为止——” 佐原秋河站到两队人,准确来说是京谷贤太郎和一群二三年级的前辈中间,张开手臂将两边人隔开。 佐原秋河皱着眉看向为首的二传手,两人是同级生,但关系很一般。 那二传手估计是气急了,口不择言:“佐原你算个什么东西,要不是部里一直没有同位置的选手,首发自由人轮得到你吗?凭什么用看垃圾的眼神看我们!” 佐原秋河:“哈?” 正选们:“?”这人说的是谁?佐原前辈?还是哪个同名同姓的人? 佐原秋河的表情从疑惑到恍然。 原来如此。 佐原秋河突然悟了。怪不得他在同级生里的风评怪怪的,原来这群人是这样看他的。 怕不是还在背后传了一些奇怪的谣言,这才导致了现在这种局面。 虽说他也不介意被同级生们孤立的情况,但多少觉得有点反胃。 佐原秋河放下手,气愤地准备替自己解释,但岩泉一上前按住了他的肩膀,示意他站到自己身后。 岩泉一道:“前辈。说话要有真凭实据,青叶城西排球部,打自由人位置的虽然不多,但至少也有7、8个,上一届前辈们没毕业时,人数还更多一些。而且佐原前辈是个谦和的人,‘看垃圾’的眼神,是哪位的臆想?” 岩泉一这一番话说完,对面的几个二三年级的部员面面相觑,除了那个三年级的二传手,其余人后退了几步,表情有点心虚。 看来都有参与。 大概也不是真的不认可佐原秋河的实力,单纯是因为嫉妒心罢了。 挺搞笑的,一群连日常训练都坚持不下来的人,却高高在上地评判为了上场比赛而一刻不停止努力的家伙。 岩泉一不打算和前辈们撕破脸,绷着脸道:“我们有事要和京谷商量。先走了。” 转身之前他还不忘补充了一句:“对了,前辈,你之前在场上的传球,就算是我也很难得分的。” 杀人还要诛心,差不多形容的就是现在这个场景吧。 那个三年级的二传手表情扭曲,怒火中烧。 然而正选队伍人多势众,他身后的队友们也早就退后,势单力薄,他一个人也不敢拦,众人走出球馆之后,就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怒吼。 松川一静和花卷贵大分两边一左一右给佐原秋河顺毛,把佐原秋河的一头短发搓得乱糟糟的,“辛苦了佐原学长。” 一直在同级生里被误解,估计也是件很痛苦的事吧。 佐原秋河一脸无语地甩开了两人的手,“这有什么?我需要在意别人的看法吗?” 他撅起嘴吹了吹额前的刘海,表情看起来满不在乎,但却遮掩不了他颤抖的尾音。 他明显是个很喜欢热闹的人,遇上这种事情,会觉得失望也在所难免。 幸好排球部的正选们都是真心地接纳他,甚至还为他的以后着想。 远川凌凑到及川彻边上,小声说:“佐原前辈那么关注京谷,是不是因为觉得对方和自己很像啊?” “大概是这样的。”及川彻用气音回答:“京谷明显比他更擅长面对他人异样的眼光,估计也有一点羡慕在吧?” 京谷贤太郎看起来完全不在意其他人的眼光,一直我行我素,除非外人质疑他的排球水平或者主动挑衅。 否则大部分的时候他都像个懒得亮爪子的野兽。 而一旦被惹恼,做出的反应也有些不计后果,刚才要不是他们及时阻止,京谷贤太郎跑不了要背上一个处分。 在佐原秋河眼里,这种为人处世的方式大概非常酷。 及川彻觉得,这种生硬的拒绝社交的方式,简直是灾难。 就像是……狂犬。 “以后就叫他小狂犬。”及川彻一锤定音道。 远川凌:“?”怎么突然给人家起外号。 京谷贤太郎跟在岩泉一后边,语气生硬地问:“什么事?” 因为出来之前岩泉一说过,“找他有事”,所以此刻他真情实感地表现出了疑惑。 毕竟他和这里的大部分人都没有什么交情。 正选们:“?” 这家伙居然完全没有意识到,刚刚的说法只是摆脱那个复杂场面的托词而已。 情商低得有点过分了。 岩泉一也在一瞬间露出了无语的表情。 但下一秒他想到了理由,“入畑教练让你换一个部活准备室,以后到二年级组这边来。” “为什么?”京谷贤太郎问。 岩泉一表情麻木,“去问入畑教练。” 京谷贤太郎:“……”那算了。 见不得这么僵硬的场面,佐原秋河从队伍最后边走上来,凑到京谷贤太郎面前,问:“你东西多吗?要收拾多久?储物柜换到我旁边来怎么样?你那个小斜线扣球很牛啊,怎么练得?” 这番顶着冷气凑上去硬要聊天的架势,让后面的二年级组正选们悄悄竖起了大拇指。 京谷贤太郎的表情黑得像要揍人,他大概非常不习惯这种被人围着叽叽喳喳的场面。 毕竟大部分人只要看到他的臭脸,立刻就会退避三舍。 佐原秋河却像是完全感受不到一样。 而且这还是位三年级的前辈。就算再迟钝,他也知道对方刚才是在维护他。 京谷贤太郎时不时蹦出来一两句回应,佐原秋河受了鼓励一样,把单方面聊天进行得更欢快了。 众人回到部活准备室,其他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这会儿只有他们在。 佐原秋河和岩泉一帮忙给京谷贤太郎“搬家”。 岩泉一和他说了以后不要和二三年级的前辈起冲突,毕竟京谷贤太郎以后是要加入正选队伍的人,真的身上背了处分,入畑教练估计会很难办。 京谷贤太郎表情看起来不是很赞同,毕竟哪有拳头都到眼前了还不还手的道理。 但在佐原秋河的反复念叨如同魔咒的话语下,他崩溃似的说了一句“知道了”。 众人风风火火地开始搬东西,佐原秋河又心血来潮地准备给自己的储物柜挪个地方,这下场面越来越乱了。 忙碌中,花卷贵大突然感慨:“我感觉我们的部活室现在是小可怜收容处。” 松川一静赞同地点头。 “不过黑田学长他们,难道不知道佐原前辈的处境吗?”佐原秋河抱着一小堆垃圾出去的时候,松川一静压低了声音说道。 “大概是知道,甚至还辟谣过,只不过这种事情向来是越描越黑的。为了不伤害到佐原前辈,所以才一直当做无事发生吧。”及川彻解释道。 这大概是黑田学长他们一定要和排球部后辈们“托孤”的真实原因吧。 及川彻对今天的事情还算满意,毕竟京谷贤太郎的问题暂时解决了,佐原前辈那边也解开了一个心结,总的来说,双赢。 他道:“这个结果入畑教练大概会很满意吧。” 远川凌收拾好东西,语气深沉地说:“我觉得,说不定这才是入畑教练一开始想要看见的结果呢?” 一众正选们:“……?” 就是说入畑教练一开始就想用正选们拯救京谷的方式让他真正融入正选队伍吗? 靠! 搁这套娃呢! 花卷贵大一捂额头,“我头痛。” 及川彻表情震惊,发现了其中真正的华点:“阿凌,那你不会一开始就想到了吧?” 然后推波助澜,一直到现在? 远川凌眉眼弯弯:“这可说不准哦?” 远川凌摸了摸下巴,又道:“从这个角度来说,阿彻可要小心了,说不定什么时候被我卖了都不知道。” 远川凌脊背上好像有一双黑色的天使翅膀缓缓张开,完美的精致面庞,却好像只是遮盖危险的掩饰罢了。 但及川彻已经不是会被这种话吓住的人了,他和远川凌的相处模式也早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沉思片刻,嘴角一勾,轻声道:“就像最开始的那通电话一样吗?从这个角度来说,我觉得很好啊。” 此时的部活准备室里只有四个人,他们两人距离最近,松川和花卷还在聊天,及川彻这句反问,音量也仅仅控制在了两人之间。 这话中的意思,是及川彻不想和两人之外的人明说的。 他们的最初,远川凌拨出的那通越洋电话,别有用心,早有预谋。 远川凌还藏着一些暂时不能让自己知道的秘密。 但他主动开口之前,及川彻从来没有深究过。 好像冥冥中有个声音在告诉及川彻,只把这当做一种馈赠,真心地去接受便好。 远川凌一愣。 及川彻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不,其实他也选择性地忽略了一些微不足道的细节。 远川凌有那么一瞬间的紧张。 黑色的天使翅膀抖了抖,簌簌掉下几根羽毛。 最终他只是撇过头,“……好了,快收拾,早点回家!” 及川彻稀奇道:“阿凌,你害羞……”了吧? 下一秒,及川彻被捏住了命运的后颈皮,不敢出声了。 好好好。 是他害羞了。 正文 第76章 正选们解决了排球部的一大隐患,第二天参加社团活动的时候,脊背都挺得更直了,尤其是佐原秋河,大摇大摆地和京谷贤太郎走在一起,生怕不知道他们之间达成了“被排挤·受害者联盟”。 不过这个诡异的联盟,也只是佐原秋河单方面一头热就是了。 但京谷贤太郎除了脾气差之外,最优秀的品格就是尊重前辈、尊重长辈,所以任凭佐原秋河在他边上怎么叽叽喳喳,他都能捏着鼻子忍下来。 并且从一开始的十分不习惯,短短几天内就发展到可以维持正常表情听完佐原秋河的唠叨了。 旁观的正选们觉得这简直可以入选“青叶城西七大不可思议事件”。 不知道是不是在佐原秋河手底下被磨平了脾气,后续入畑教练找他谈话的时候,整个人看着都温驯了许多。 入畑教练大概是对现状最满意的一个人了,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不但表扬了佐原秋河的团结友爱行为,还把京谷贤太郎的训练观察任务托付给了他。 弄得佐原秋河在带京谷训练这件事上兴致高涨。 入畑教练看人很准,佐原秋河作为一个体力怪物,的确非常适合给京谷贤太郎做陪练。 毕竟京谷贤太郎曾经在俱乐部,是自己一个人能把其他人练趴下的水平。 远川凌作为从前在接发球训练里被卷到的受害者,对此很有发言权。 但佐原秋河不同,自由人需要的接球训练让两人在自主训练的时候非常契合。 而且佐原秋河高超的接球技术,明显也让京谷贤太郎有了攻破的欲望,训练得更起劲了。 不过偶尔,这两个人的相处模式也会让旁观者捏一把汗,比如做接球训练的时候。 佐原秋河在训练中直言:“京谷,肩膀太僵硬了,卸力不到位球就会飞出去!” 京谷贤太郎额角的青筋绷起来,显然他不太喜欢这种直白的指点。 另外一个场中,偷偷瞥去视线凑热闹的花卷贵大不由得脊背一凉。 他视线往四周看看,没有发现岩泉一的影子,于是只能扯了扯远川凌的袖子,问:“远川!要不要去阻止一下?” 远川凌:“怎么了?” 突然被打断训练,他朝对场的及川彻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和花卷贵大一起加入了旁观队伍。 只见隔壁排球场里的京谷贤太郎做了几个接球的动作,佐原秋河连连摇头,最后干脆走到他边上,按了按他的肩颈肌肉。 “好的——这个位置放松——” “嘶——好的,这个位置,京谷回手一拳就能把佐原前辈KO。”花卷贵大紧张道。 如果不是球场对面等着继续训练的及川彻在虎视眈眈,花卷贵大简直想抓住远川凌的肩膀狠狠摇晃。 佐原秋河一米六几的身高,在京谷贤太郎的对比下有些显小。 除了两人身高差的问题,佐原秋河的长相也充满了美术生的文艺气息,估计连一拳都扛不住。 远川凌看了两眼,觉得问题不大:“没关系,佐原前辈不会在意的。” 花卷贵大:“?”你是说不会在意京谷那一张臭脸,还是不会在意被京谷贤太郎一拳KO? 但他担心的事情都没有发生。 “哦。”京谷贤太郎沉闷地应了一声,语气里还带着微不可查的懊恼。 他好像也发现了自己接球姿势的问题,并且很认可佐原秋河的观点。 花卷贵大:“……”好吧。只要实力过硬,在京谷这种刺头面前也是很有话语权的。 花卷贵大正要和远川凌感慨,一转头就发现对方已经恢复了和及川彻练习接发球的训练状态。 “远……”他一句疑惑还没说出口,抬眼就和场边的沟口领队对上了视线。 沟口领队:死亡凝视.jpg 花卷贵大整个人一僵。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然而这种自我欺骗一般是没有用的。 “花卷!!别想偷懒!!” “是!!!” 沟口领队拎着记录本走了,眼睛像x光一样在球馆内扫视。 青叶城西的首发队伍成员已经记录在了他的笔记本上,这帮人除了不太着调,并没有太大的致命问题。 就像刚刚那种凑热闹式的偷懒在排球馆里屡见不鲜。 不过除了这一点,目前的青叶城西还有其他问题没有解决,最主要的就是整体正选队伍的组建。 两天的训练赛打完,最终除了原本的二三年级正选,就只选出了京谷贤太郎一个人。 首发队伍基本已经敲定下来,京谷贤太郎成为首发主攻,原本的主攻手温田兼则转到副攻的位置上,和远川凌打轮换。 排球部的部员们其实都认可京谷贤太郎本人的进攻性,所以对于京谷提前加入正选队伍这件事,基本都没有什么异议。 除了京谷贤太郎是个必须快速解决、迫在眉睫的问题儿童,其余人都被入畑教练放在同一起跑线上。 没能确定全部的正选名单,问题主要出现在今年的新生里。 入畑教练眼光一如既往的毒辣,而且估计对国中有哪些比较出色的选手都了如指掌,所以才能这么快地锁定有潜力的球员。 新生里比较有天赋的自然就是当时被入畑教练点出来打3v3的那三个人,京谷贤太郎的问题解决了,渡亲治和矢巾秀之间也存在问题。 两人都是二传手的位置,在青叶城西有及川彻这样一个遥遥领先的首发二传之后,入畑教练只会选一个人加入正选队伍,作为及川彻的替补选手。 但两个新生的水平相差不多,入畑教练至今还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 估计还要拖上一段时间了。 * 由于沟口领队整个球馆巡查,部员们想偷懒都不行,一直到固定休息时间才敢放松。 青叶城西的训练时间安排得还是很科学的。 角落里的佐原秋河和京谷贤太郎还想继续,被沟口领队赶出了球场。 花卷贵大瘫在角落的地上,仰头看着场馆顶灯有点生无可恋:“沟口领队是盯上我了吧?” 训练中途他明显感觉,对方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的次数变多了。 他顺便吐槽了一句远川凌不仗义,关键时刻也没提醒他一下。 远川凌歉意道:“抱歉,沟口领队来得太快了,当时再叫你已经来不及了。” 花卷贵大挠了挠头,“我开玩笑的,不用那么认真。” 及川彻从远川凌背后探出头来,视线悠悠地盯着他,“训练中途把我的搭档叫走……” 及川彻伸手一指他,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小卷!罪大恶极!” 由于两人现在的身高完全一致,及川彻这样做已经不会有什么违和感了。 “……小题大做了吧?”花卷贵大差点翻了个白眼出去。 松川一静拍了拍他的肩膀,幸灾乐祸道:“这家伙恨不得在远川身上挂个牌子,写上‘及川彻的挚友’几个大字,以防某些不长眼的人图谋不轨。” 及川彻胳膊撑在远川凌肩膀上,表情若有所思。 远川凌瞥他一眼。乐了。 他这个表情,不会是在思考这种事情的可行性吧? 及川彻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消失了大半个部活的岩泉一这时候才回来。 岩泉一看起来表情不太高兴的样子。 及川彻用自己多年的幼驯染经验判断,“你不会是被入畑教练批评了吧?” 岩泉一表情立刻鲜活了起来,死亡视线立刻落到及川彻身上。 远川凌拽着及川彻的衣服下摆,将对方往自己身后拽了拽。 虽说以他纤瘦的身材没办法把对方完全遮掩,但也勉强能为他抵挡岩泉一大部分的怒火。 岩泉一在对上除了及川彻之外的人,就会自动哑火。 远川凌这属于规则防御。 他问:“入畑教练找你?” 岩泉一道:“是为了前几天的事,那几个学长集体退部了,入畑教练和我了解一下原因。” 及川彻一脸震惊:“唉??真的吗?iwa酱,你不会真的在放学后在小胡同堵人威胁他们退部了吧?” “你胡说八道什么?难道我们最近不是一起回家的吗?”岩泉一攥紧了拳头,觉得自己有点手痒。 松川一静和花卷贵大见势不妙,立刻从原地跃起来,一边一个按住岩泉一的两边肩膀。 “岩泉——他在远川身后啊——” “动手会误伤——” 两人发出认真的规劝。 他们是完全不在意岩泉一对及川彻实行铁拳制裁的,奈何这家伙总是会被远川凌护在身后,远川那小身板,和佐原秋河一样,根本连一拳都接不住。 及川彻这种经常被磋磨的家伙倒是能抵抗得了。 远川凌一脸歉意地笑,脚下却一步也没挪动。 岩泉一瞬间又熄火了。 算了。远川凌总有不在的时候,然后及川彻就死定了! 远川凌叹了一口气,小声和及川彻说:“你忘了之前寒假的时候向我抱怨岩泉揍你的事了?这都不收敛一点?” 及川彻两只手放在远川凌左边肩膀上,调皮地吐了吐舌头,“习惯了嘛。” 这对幼驯染的相处模式是很难改变的。 远川凌无奈地摇了摇头。 岩泉一松开攥拳的手,道:“顺便,入畑教练的意思是,京谷可以加入我们的组队训练了。” 之前的小组自动解散,为了今年的IH,首发队员的确可以组队开始磨合了。 岩泉一说完这个消息,就去招呼京谷贤太郎和佐原秋河参加组队赛。 “京谷,佐原前辈,等会儿开始组队比赛。”岩泉一道。 “好耶!”佐原秋河原地跳了起来。 京谷贤太郎放下手里的水瓶,目光盯着岩泉一,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远川凌略一挑眉,问及川彻:“总觉得,岩泉和京谷之间有种奇怪的气场?” 及川彻摸了摸下巴,“小狂犬好像很有危机感,而且对iwa酱有点……敌意?或者说竞争感?” 同在主攻位置上,岩泉一还是青叶城西的王牌,京谷贤太郎以他作为挑战目标也是很正常的事。 事实证明,两人的感觉没有出错,京谷贤太郎确实实在暗暗和岩泉一较劲。 训练赛上,及川彻第一次给京谷贤太郎传球,他提前询问了京谷对传球的要求,可惜这家伙半天只憋出来一个:“稍微高点。” 对主攻手来说,这大概是个很普遍的传球要求吧。 及川彻猜测,京谷贤太郎并没有和任何一个二传手达成过流畅的沟通和合作,这就导致了对方很难描述自己的诉求。 只能尝试了。 不过,这个尝试的过程有点曲折。 排球比赛必须团队协作,及川彻作为二传手,即便是在练习赛上,由于接发球等因素,也不可能每次都把球传给京谷贤太郎。 而每次及川彻将球传给岩泉一的时候,总能感受到京谷贤太郎落在自己身上那愈发炽热的视线。 一次两次还好,三次四次,及川彻就觉得有点发毛。 和远川凌一起站前排的时候,他有点绷不住地吐槽:“凌,你有注意到小狂犬的眼神吧?” “相当不服输呢。”远川凌道:“不过作为攻手想要扣球,这对你来说应该算是一件好事吧?” 的确是好事,没有任何一个二传会讨厌一个时刻准备把自己调整到最佳状态的攻手。 及川彻当然也不意外。 但他不会因此过于迁就某个人,两人可以竞争,但最好不要影响比赛。 不过京谷贤太郎只会和岩泉一有这种竞争意识,就像狮群里的领袖与刚刚成年的狮子之间,存在着竞争关系一样。 从首发队伍的第一场磨合比赛开始,一种无形的硝烟就开始笼罩整个球队。 京谷vs岩泉,逐渐成为了青叶城西排球部的一大景观。 比如。 每周四的晨练是固定的跑步训练,岩泉一之前一直是晨跑队伍的领头人,体力最充沛的佐原秋河不太喜欢这种枯燥的训练,每次都要跑在远川凌旁边,边跑边聊天。 自从京谷贤太郎加入正选队伍之后,这家伙就一直和岩泉一争夺领跑的位置。 只不过一直没有成功过。 偶尔午休时,排球部聚在一起的团建活动,无聊过头的一群男生还会突然开启掰手腕的活动。 岩泉一永远都是排球部的腕力no.1。 京谷贤太郎每次都是第一个挑战排球部大魔王的,可惜岩泉一之所以会在排球部那么有威望,和他本人的实力脱不开关系。 京谷失败x2。 除此之外各个方面,但凡能比较的地方,京谷贤太郎都会和岩泉一比试一番。 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精神可嘉。 两个当事人都还没觉得怎么样呢,其他旁观的正选们却都快看腻歪了。 这天的午休天台上,一周都要来几次的场景又开始了。 “好的,京谷对岩泉,掰手腕比赛,第不知道多少次,开始!” 不知道从哪里搬来的课桌前,京谷贤太郎和岩泉一各坐在一边椅子上,在松川一静宣布开始之后,立刻手腕开始使力。 两边势均力敌,谁也不让谁。 掰手腕桌子旁边,其余正选们懒洋洋地给两人加油。 花卷贵大:“京谷,再使点力气,胜利在望啊。” 松川一静:“岩泉,别客气,给学弟点颜色看看。” 决定排球部腕力老大的时刻就是现在! 撇去热闹的中心位置,及川彻和远川凌坐的位置就比较安静了。 排球部一帮和饕餮似的青少年,吃饭的速度快得离谱,没到二十分钟就能把餐盒里的午饭全部解决。 要是哪天忘记带午餐去食堂买便当,那可能吃得就更快了。 每次这种时候,远川凌就不得不感叹,他或许是永远没办法和运动少年们彻底同调的。 远川凌的生活习惯一直很健康,吃饭讲究细嚼慢咽,就算再饿的时候也不会把这个好习惯丢掉。 排球部的队友们把这称之为独属于远川凌的优雅仪态。 及川彻虽然嘴上没有说过,但自从和远川凌一起用餐过几次之后,就有意识地放慢了用餐速度。 毕竟远川凌一个人还在用餐,可能在一群打闹的人里略显突兀和尴尬,但是两个人就完全不一样了。 只不过这样一来,他们好像搞了个二人小团体,一举孤立了其他人一样。 随后每次午休,远川凌和及川彻都会被推出热闹的中心圈子,让他们吃完饭再来。 及川彻和远川凌都不怎么在意这点小事,毕竟那些打打闹闹看多了也实在没什么意思。 而且这群人一闹起来,灰尘和唾沫一起飞,远川凌有点受不住,只能在心里和队友们说了声抱歉。 如果他们能不这么幼稚就更好了:) “iwa酱每次都觉得幼稚,但实际每次一较劲,肯定会尽全力,完全没有放过水。”及川彻把手里的餐具放回餐盒里扣好盖子,忍不住吐槽道。 远川凌咽下嘴里最后一口米饭,道:“竞争意识……大概也不是只有京谷一个人有吧。” “而且京谷这种性格,估计必须要被完全压服了,才会真心实意地表现出‘尊敬’来吧。”花卷贵大看到两人结束了午餐时间,立刻从中心圈子里退了出来,并说出了自己的分析。 及川彻连连点头,“小狂犬确实是这样呢……对队里的大部分人都不怎么搭理。” 也不至于和前辈们起什么冲突,只不过是无视他们罢了。 刚开始还有人对这种行为颇有微词。 但随着京谷和岩泉之间的竞争逐渐激烈起来,无形中也让这家伙赢得了许多人的认可。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在明知道自己会失败的前提下,还一直执着地发起挑战。 何况这家伙在某些方面完全可以和岩泉一势均力敌。 花卷贵大掰着手指计数,“佐原前辈,岩泉,远川也算一个吧?” 他估计是把京谷贤太郎所有会点头示意的人都算在了里面。 而很遗憾,及川彻这位一向能收服队员的二传手,并不在这个行列之中。 远川凌猜测,京谷大概不是很喜欢“小狂犬”这个称呼,这一点估计就会让及川彻直接被排除在尊敬名单之外。 别管这位二传手前辈给他传出的球有多舒适,这个称呼在一天,印象分就回不去。 但是…… 佐原前辈被京谷尊重靠的是前辈身份和锲而不舍的陪练,岩泉可以被京谷尊重靠的是多次对抗获胜。 远川是怎么回事? “远川,你和京谷以前难不成认识吗?”花卷贵大挠了挠头,询问道。 其实一开始他就发现有这个苗头,京谷进排球部第二天,他就见过京谷对远川凌点头示意的场景。 对京谷贤太郎来说,这已经是难得的礼貌了。 而那个时间点,甚至还在佐原秋河和岩泉一之前。 远川凌收好餐盒,点头道:“以前在校外的排球俱乐部见过,又一次他受伤,我帮他做过临时包扎,还劝他去了医院。” 从京谷贤太郎目前的身体状况来看,基本没有后遗症的影子,估计是在远川医师当时故意夸大其词的说法下,去了医院检查。 天下医生都会用同一种套路,为了让病人注重健康,说得稍微夸张一点也是正常的,估计这个方法,京谷贤太郎当时的主治医师也用过了吧。 “唉——”花卷贵大惊叹一声。 原来如此。 随即他表情揶揄地拍了拍及川彻的肩膀,“远川和岩泉都做到了,你身为队长也不能落后吧?” 及川彻摊了摊手,不是很在乎这点小事,“只要能传出适合他的球,打出流畅的配合,这些都没关系吧?而且我相信,总有一天他为我的球技折服。” 及川彻这幅志得意满的样子,莫名让花卷贵大生出了手痒的感觉。 花卷贵大:“你……” 及川彻一副等着夸赞的表情,“嗯?” 花卷贵大表情冷漠:“你这种莫名其妙的自恋能不能改改?” 看着怪想揍人的。 远川凌实在忍不住了,“噗哈哈哈哈!” 及川彻:“?” 看他表情疑惑的样子是真的没发现问题所在,花卷贵大正打算原地坐下和他促膝长谈,佐原秋河突然抱着排球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 到地方的时候差点没刹住车,要不是走过来的松川一静拽了他一把,估计这人的脸就要和天台的铁丝网护栏来个亲密接触了。 即便是这种情况下,他的热情一点都没有被消减,满脸八卦,表情激动。好像发现了什么新情报。 佐原秋河把抱着的排球放到地上,语气兴奋地说道:“我刚刚在教导处,听见入畑教练和教导主任聊天了,两个人好像是朋友……” 一听到有八卦消息,周围人都闻风赶到,恰好那边的掰手腕大赛已经结束,胜出的岩泉一也跟了过来。 京谷贤太郎看着自己的手心,表情略显郁闷。 大概是很不明白,为什么看着体格没有太多差别,岩泉一腕力会比他强上那么多。 不仅是腕力,耐力,接发球、扣球技术也是一样的…… 他神游天外的功夫,佐原秋河的情报还在继续:“入畑教练说以排球部为中心的学院联盟已经准备好了,大概IH之前就可以进行第一次联合集训。至于学校……我没有听得太清楚,但是应该有兵库县的稻荷崎高校。” “兵库县?那是关西吧?” “这个联盟在地理位置上跨度这么大吗?” “入畑教练的人脉真是……” 众人七嘴八舌,都很振奋,新的学院联盟建立,就意味着他们可以和宫城县外的学校打比赛,是增长经验和技术的大好机会。 远川凌也觉得这是一件好事,但他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地方。 “佐原前辈……你怎么会去教导处?” 是有什么事情,还是其他的……? 佐原秋河脊背一僵,视线心虚地飘了下,“我先回教室了你们玩得开心——!” 他脚底抹油,溜了。 “唉?这是什么?”及川彻从旁边的地上捡起了一个纸团,好像是从佐原秋河口袋里掉出来的。 远川凌凑过去一看,那是一张有点褶皱的英语试卷,“……31分?” 所有参与过补习团建的正选们发出一声震撼的:“佐原前辈——!!” 正文 第77章 正选们围了一圈,对着佐原秋河31分的成绩单头疼。 青叶城西的偏差值很高,排球部的正选们都是经历重重考验杀出重围的,虽说许多人入学后成绩有所下滑,但这种分数…… 对不起,太少见了。 只能说青叶城西对艺术生还是太过友好了。 远川凌隐约记得,去年佐原秋河的成绩还是在及格线附近徘徊,差也没差到这个程度。 今年难道是因为没有三年级的学长带着,所以完全把学习这件事忘到了脑后? 正选们开始讨论怎么把这位让人费心的前辈拖去集训。 远川凌则是从及川彻手里拿过那张试卷。 他把这张皱皱巴巴的卷子翻来覆去看了一遍,发现只写了正面,反面完全是空白的。 而卷子上的字迹从工整到潦草,最后发展成几个墨点。 感觉像是考试中途睡着了。不确定,再看看。 及川彻看着试卷头都大了,“怎么办?虽说集训还没定下来,但这个成绩肯定不行吧?” 远川凌轻叹一声,道:“看起来一些知识点还是有好好记住的,不过估计补习是免不了了。” 一群人在天台上讨论半天也没讨论出个所以然来。 毕竟整个排球部,三年级组本身就没剩下多少部员,学习成绩名列前茅的就更没有了。 想让他们这些一、二年级的学弟给佐原秋河补习,希望只能寄托在远川凌身上了。 岩泉一甚至爱莫能助地拍了拍远川凌的肩膀,提前说了一句:“辛苦了。” 及川彻若有所思,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这天部活结束回家之后,远川凌就开始为此做准备。 他在书房翻出了之前准备入学考试时看过的青叶城西三年级课本。 感谢管家爷爷的能干,自从知道远川凌要在国内就读之后,对方就把可能会用上的书籍都买了回来。 管家爷爷少有的爱好就是读书了,不拘泥于种类,就算是时尚杂志,也能戴着老花镜看得津津有味。 这个比主卧还大的书房,大概是管家爷爷在远川家工作开始,就一直有的福利。 远川凌翻找书架的时候,还在上边发现了不少国内医学相关的大学课本,种类齐全,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把哪个书店的专柜搬回来了呢。 远川凌把书本翻出来坐到桌前,管家爷爷给他送了一小盘水果上来,顺便还告诉了他一个消息。 御影玲王好像说服了家里人,暂停学业,加入了一个名叫“蓝色监狱”的足球训练营。 “蓝色监狱啊……”远川凌低声喃喃。 上一世也是这个发展,只不过当时远川凌刚刚考入E国医学院,整个人又很不在状态,御影玲王那段时间的经历他都是听迹部景吾讲的。 怪不得最近都很少见到“小剪”上线了,估计这位巨型米菲兔已经被御影大少爷拉进了足球的领域。 真要算起来,似乎从去年暑期开始,对方上线的频率和时间就开始发生变化了。 远川凌这边也比较忙,一直没有关注御影玲王的事,现在已经发展到这里了吗?那岂不是说明御影大少爷人生中最受挫的几年即将开始了? 远川凌忍不住想给对方点蜡。 他拿起手机,给许久没有联络的御影玲王发了个“好可怜”的表情包。 至于御影玲王看到消息之后会怎么想,那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了。 远川凌将桌面上的资料分门别类,按照科目放好,整理的过程中,及川彻的电话刚好打进来,他直接按了接通键,并把手机放在桌面上。 “凌?凌?好安静,今天没有打电玩吗?” 远川凌应声道:“因为有些担心佐原前辈,所以把之前的课本和资料找出来看看。” “喔。也不用那么担心啦,佐原前辈自己也有分寸的。” “你还真是乐观……” 两人聊了几句,原本坐在沙发上看书的管家爷爷自觉打扰,站起身,“那我先下楼了,水果不够的话小少爷再叫我。” 也不知道是手机的收音效果太好,还是及川彻耳朵太尖,他听到了管家爷爷的话音。 “唉——水果啊——我也想吃,我去看看冰箱里还有什么存货……”手机里隐约传来他的脚步声,估计是下楼到厨房扫荡冰箱去了。 管家爷爷笑呵呵的,略微抬高了音量:“及川少爷什么时候再来做客?想吃什么?我下次准备。” 及川彻一点都不客气:“好呀,下次假期吧!管家爷爷我想吃蜜瓜苹果桃子!” 管家爷爷:“好的,我记下了。” 也不知道这两个人什么时候混得这么熟了,管家爷爷一点也不拿这家伙当外人。 “吃自助餐呢?”远川凌伸出手,曲指扣了扣桌面,哭笑不得:“吃那么多也不怕撑。” 及川彻:“嘿嘿。” 管家爷爷摇了摇头,缓步退出了书房。 翻袋子的声音传过来,及川彻一边翻找一边问:“佐原前辈的事,有点太为难你了,还是想想别的办法吧。” 远川凌正在浏览英语课本,一边浏览一边一心二用和他聊天。 “虽然今天嘱咐佐原前辈好好学习的时候,他答应得很干脆,但他的自制力……” 从对方能在考场上睡着这一点来看,在学习上的自制力就很堪忧。 “而且,前辈们也都有自己的事情做,让他们抽出时间给佐原前辈补习,应该也会很为难吧?” “那可不一定……啊!”及川彻灵光一闪,突然语气笃定地说:“我有好主意了!” 远川凌手一顿,问:“说来听听。” 及川彻:“咳……成功了我再告诉你,我保证很快的!放心交给我!” 远川凌:“……”很难放心。 不是他针对及川彻,只是从一贯的经验来看,但凡是对方支支吾吾、不敢和他明说的,基本都不是什么好主意。 但要为此买单的也肯定不是他。 远川凌想想就释然了,随他去吧。 事情敲定下来之前,他这边也不能放松,万一及川彻没搞定,方便他善后。 不过远川凌没想到的是,及川彻的效率这么高。 翌日晨练。 佐原秋河顶着一个让人瞩目的熊猫眼来到了部活准备室,一进门就把幽怨的视线落在了换衣服的及川彻身上。 “为什么黑田学长和松石学长会连夜打电话给我,要给我补习啊?松石学长就算了,黑田学长不是那么热心的人吧?及川,你肯定知道什么。” 及川彻在佐原秋河的注视下没有露出半点马脚,他疑惑地眨了眨眼,“唉?真的吗?那说明黑田学长很关心前辈,我只是给他看了你的英语卷子照片而已。” “真的?”佐原秋河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他,并没有发现什么端倪。 他简直不想回忆自己昨天晚上经历了多么可怕的事情。 佐原秋河接通电话时,还很疑惑黑田巡为什么会突然联系他,结果下一秒黑田巡就提起了他的成绩,而后在电话那边耳提面命,动辄咆哮,让他拿出课本来给他补习。 电话补习,不管是对黑田巡来说还是对佐原秋河来说都很有难度。 当然,佐原秋河主要是觉得那些不入脑的知识有难度。 这让佐原秋河的身心受到了极大的冲击和伤害,补习结束之后立刻就失眠了。 他想了一晚上,觉得最有可能的嫌疑人就是及川彻。 但及川彻此刻的反应让他脑子有点短路,又开始怀疑起自己的判断。 不过他有点缺觉,打发及川彻去帮他和入畑教练请假,自己躺在部活准备室的小沙发上,秒睡。 正选们轻悄悄地离开部活准备室,关上门后,默契地向及川彻竖起了大拇指。 远川凌没想到对方昨晚就把事情搞定了,明明两人一直在通电话,他却没发现什么不对劲。 “你果然联系了黑田学长和松石学长?” 这可真的算是未雨绸缪,虽说集训前的期中考试还有一段时间才会开始,但是如果黑田学长提前就给佐原前辈补习,到时候他们就不用帮佐原前辈临时抱佛脚了。 尤其是远川凌,直接省去了巨额工作量。 松石明目前和黑田巡是校友,都在日本国内某师范高校就读。 只不过两人的专业方向不一样,黑田巡是初等教育,松石明则是学前类。 别看松石明一身腱子肉的样子,实际上还很铁汉柔情,家里的弟妹都很依赖他,在小朋友的圈子里也很受欢迎。 佐原秋河大概也属于小朋友的范畴。 鉴于两人之间的师徒关系,以及松石明自身负责人的性格,对方会答应帮忙很正常。 但是黑田学长? 岩泉一沉吟一声,问:“及川,你真的给黑田学长鞠躬道歉土下座了?” 及川彻:“?”能不能把他想得更聪明点。 及川彻一撩额发,道:“记得那个青叶城西排球部二传手传承下来的八卦笔记本吧?我说了佐原前辈目前的处境,他很冷漠地不为所动,然后我说会把他复杂且惋惜的情史写在笔记本上,嗯,他就答应了。” “他说最近在外边实习参观暂时没有时间回宫城,所以退而求其次选择了电话给佐原前辈补习。” 众人:“……”就离谱。 虽然不知道八卦笔记本这种罪恶的东西是怎么诞生于世的,但黑田巡把这东西交给及川彻,绝对是个很错误的决定,那和把自己的把柄交到及川彻手上有什么区别? 羊入虎口。这下被及川彻抓到致命把柄,不答应的话自己的“威名”就要在排球部代代相传。 这谁受得了! 怪不得黑田巡就算是出去参观实习,没办法赶回宫城,也要和佐原秋河远程联络补课。 这帮得哪里是佐原秋河,分明是他自己啊! 不过黑田巡当时又怎么知道,自己都毕业了,还能遭受飞来横祸。 岩泉一原本有一句“人渣”想骂,但转念一想,要是没有黑田学长被赶鸭子上架,那这件事就真的棘手太多了。 最后他只干巴巴地说了一句,“做得不错。” 黑田学长那边,下次聚会的时候排球部会集体向他道谢的。 解决了一件大事,及川彻心情很好,他扯着远川凌的衣袖,两人落在了大部队后边。 “咳咳……”及川彻装模作样地咳了两声,间或瞥远川凌一眼。 那表情简直就是明晃晃地在说:“快夸我。” 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远川凌一挑眉,假装没看见,“快走,要迟到了。” 及川彻很失望:“唉——” 远川凌无奈停下脚步,双手环胸,嘴里立刻冒出一连串夸赞:“好吧,我们队长大人聪明才智绝世无双无人能敌,英俊潇洒帅气不凡,不管什么困难在他手中都能迎刃而解。” 及川彻听得连连点头,嘴角和太阳肩并肩。 他没发现远川凌眼中一闪而过的狡黠。 远川凌话锋一转,“所以我们阿彻肯定会在期中测试里拿到全科优秀的,对吧?” 及川彻:“嗯嗯……啊?” 我感觉你在套路我,但我没有证据。 及川彻就知道糖衣炮弹肯定不是那么好吃的。 他抓了抓头发很想反悔,但远川凌立刻抬步向前走了。 “凌——!不如我们再商量一下这个问题吧?” “不——要——” 及川彻莫名其妙地给自己领了一个全科优秀的任务,傍晚部活的时候看起来比佐原秋河还要萎靡。 佐原秋河的负面状态倒是来得快,去得也快,上午补过觉之后,这家伙就已经恢复活力了。 今天的主要安排是发球训练。 佐原秋河作为自由人,挨个球场转悠,把所有人的发球都接了一边,并表示没有难度。 他正站在场边一边拍京谷贤太郎的肩膀一边炫耀自己的接球实力,表示在场的没有一个能打的。 于是下一秒。 “哦?这么自信,那来试试车轮战吧?”入畑教练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笑眯眯地看他,脸上的表情是明显的不怀好意。 佐原秋河猛地打了个寒颤,汗毛倒竖。 现在再说他是开玩笑的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入畑教练朝另一边的花卷招招手,“花卷!把所有发球技术不错的人都叫过来。” 远川凌和及川彻原本在另一个球场练接发球,也被找了过来。 正选们基本都在条件范围内,听说了之后一个个跃跃欲试的,充满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感。 佐原秋河脸都绿了,但入畑教练的安排,他又不敢违抗。 规则是所有人轮番发球,直到佐原秋河失误为止。 佐原秋河一个人打十几个人的名场面,大概能写进青叶城西排球部不知道是否有记载的历史里。 一人对抗千军万马。 “有点莫名其妙的悲壮感……”及川彻感叹道。 远川凌问:“那你要手下留情了?” 及川彻秒答:“不可能哦~”其他的都可以,只有排球,他是不会放水的。 岩泉一拍了拍手里的排球,道:“佐原前辈也不需要我们放水吧。” ——他是第一个准备上场发球的人。 岩泉一的跳发还不是很稳定,这一球直接没有过网。 “耶!不战而胜!”佐原秋河比了个剪刀手。 岩泉一抬手,“抱歉。” 从岩泉一开始,到京谷贤太郎结束,一共十一名正选开始轮番发球。 第一轮结束,佐原秋河一个球都没有接丢。 佐原秋河的接球,给人的状态就是“稳定”两个字。 不管是上手接球还是下手垫球,都是一样的稳。 及川彻很有杀伤力的大力跳发,以及远川凌极具变化的跳飘,到了佐原秋河那里都乖顺许多。 好像那颗排球在接触到佐原秋河之后,就被自动点了“一键消除”的buff。 “好厉害……”远川凌发出一声感慨。 及川彻在边上模仿了几次佐原秋河的接球动作,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标准……但重要的是对落点的预判也很准……怎么做到的……” 他紧锁眉头陷入沉思。 松川一静道:“因为经常和佐原前辈轮换上场,之前还没有什么实感,现在再看,佐原前辈还真是……恐怖。” 或许是因为青叶城西并没有遇上过在发球上格外突出的球队,所以显得佐原秋河只是做了正常自由人该做的工作。 但极少出现失误其实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佐原秋河在青叶城西当了将两年多的首发自由人,估计也是目前整个宫城,最有天赋的自由人。 接球是个非常考验球感和功夫的技术。 正常来说,排球经验越丰富、更早开始学习排球的人,在这项技术上会更有优势。比如及川彻和岩泉一,从国小开始打球,球感会在这个过程中不断磨砺,对于落点的预判也会跟着提升准确度。 但佐原秋河本人的天赋,让他可以无视和其他同位置选手之间的经验差距。 很难想象一个在高一中途才开始接触排球的人,现在能将接球技术提高到这种水准。 花卷贵大打了个寒颤,道:“能和佐原前辈当队友实在是太好了……” 刚刚发球的时候,用尽全力的一球被对方轻松化解,憋屈感真是让人受不了。 想象不到如果遇上这种水准的自由人,面对怎么都扣不死的球会多崩溃。 “如果硬要说弱点的话……赛前紧张算是仅有的一个吧?”远川凌思索道。 岩泉一回想了一下ih和春高中的比赛经历,觉得这件事构不成问题。 佐原秋河虽然上场前的反应很强烈,但对方进入状态也很快,基本上到第一场中局就能进化成漫长飞的接球机器。 如果及川彻能找到合适的契机调动对方的情绪,这个时间还会再缩短一些。 佐原秋河的最快调整记录是一球。 这家伙只是惯性紧张,实际上却是整个青叶城西,除了远川凌之外,最不容易受负面情绪影响的人。 大部分时间,对方都在以一己之力影响别人。 场内,佐原秋河向发球失误的京谷贤太郎招了招手,怒道:“可恶!抛球太高了,我隔着大半个球场都看出来了!笨蛋京谷!!” 京谷贤太郎愤怒地应了一声,看着好像很不服,但还是乖乖把佐原秋河垫过网的球接到了手里。 及川彻看着这幅场景感叹:“在实力至上的小狂犬眼中,在他击溃佐原前辈的接球之前,大概是不能反驳的吧。” 而且对方确实因为习惯于不管不顾地扣球,所以在发球的时候总会用力过猛。 佐原秋河每次的指点都正中要害。 众人:“……”很好,京谷和佐原前辈,这两个人的友谊已经得到了超进化。 这场车轮战很快吸引了大部分部员的注意,一开始还只是向这边看过来,但见入畑教练没有阻止的意思,众人都围了过来凑热闹。 人群当中的渡亲治目光紧紧地盯着场中的自由人。 这就是……青叶城西的现任首发自由人。 这样一位前辈,却说他有接球天赋? “要不要拜我为师?” 他觉得在场上游刃有余接球的佐原前辈简直帅呆了。 * 车轮战结束在远川凌的跳飘球里,佐原秋河实在没有力气了,接飞了这球之后就躺倒在地上,哀嚎这是一场谋杀。 在远川凌提醒他补习之余也要注意休息之后,佐原秋河彻底瘫了。 远川凌下了场,到休息区旁边拿自己的毛巾擦汗。 及川彻明显是发球训练上头了,转个弯就把松川和花卷一起绑架去了另一个球场练接发。 远川凌一边远距离旁观一边拿出水瓶补水。 恰在此时,渡亲治小跑到他面前。 “远川学长!”渡亲治微微向他鞠了一躬。 远川凌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来。 他和这位学弟好像没有什么交集? 大概是他脸上迷惑的表情太过明显,渡亲治解释道:“我收到了沟口领队发下来的食谱,因为领队说这是远川学长的贡献。” 原来是这件事。 这位学弟未免有些太认真了。 “不用在意。训练加油。”远川凌语气平淡地说,点头示意之后,便放下水瓶回到球场。 接发球训练告一段落之后,正选们几乎都凑在同一个球场里,渡亲治看着那边,伫立片刻。 青叶城西的正选队伍,连京谷贤太郎那种脾气差的人加入进去,也没有出现半点矛盾呢…… 他有些愣神,直到边上突然有人问了一句:“渡,你和远川学长很熟吗?” 渡亲治转头一看,是同级的矢巾秀。 由于两人在3v3里不打不相识,现在也算是很熟悉了。 “不……我只是想谢谢远川学长的食谱。” 某种程度上来说,远川凌才是青叶城西排球部中最受敬佩的一个。 部员们对远川凌的尊重甚至还超越了入畑教练和沟口领队。 一切的根源都在于那份让许多人受益的长高食谱。 渡亲治对自己的身高不太有自信,所以格外在意食谱的事。 矢巾秀双手交叉放在脑后,道:“这样啊。远川学长……有一种E国绅士的优雅感觉,据说从小就在E国生活。” “我听说去年的IH,及川学长和远川学长就已经有自己的后援会帮忙应援了,真好啊……能那么受女生喜欢……”说着他满脸羡慕。 不过他也知道,最重要的其实是远川凌的长相太过优越。 最初的最初,他开始打排球就是因为小时候看到一群女孩子为赛场上正在比赛的球员尖叫,加油鼓劲。 天堂!简直是天堂!从那以后他就坚定了自己也要打排球的想法。 虽说现在的心态发生了不小的转变,逐渐对排球和比赛很上心,但他想要受女生欢迎的本质是不会改变的。 他加入排球部之前,因为知道有及川学长在,还以为排球部肯定会有为了及川学长而来的女经理,结果到了才知道,青叶城西从及川彻这一届开始就再也没有过女经理。 矢巾秀的梦破碎了。 倒也不是他有什么歪心思,只是觉得女孩子很赏心悦目罢了。 这件事如果他去询问过沟口领队,就会知道是对方故意卡掉了所有女生的经理人申请。 排球部里有几个长相优越的部员在,日常里会跑来排球部围观训练的人也不少。这都给沟口领队徒增了不少烦恼。 最难受的一条就是不知道怎么分辨来报名经理的女同学到底是真的喜欢排球还是只是某人的粉丝,想和某人靠近一点。 最终索性一刀切了,排球部拒绝女经理。 矢巾秀一说起和女孩子相关的话题就有些停不下来,“不过当时两边的关系不太好,还因为应援服的事情吵起来过。应援服是根据两个学长的常服设计的,结果两人穿的衣服同系不同色,粉丝们穿上衣服才发现很像一家人……” “今年春高的时候又和解了,现在好像有点不分你我的意思……” 渡亲治:“……”后援会?应援服?这家伙关注的消息都好奇怪啊。 他憋了半天,只挤出来一句:“嗯……那还好,如果出事了两位学长也会很困扰吧……” 矢巾秀滔滔不绝,“是啊是啊,不过我觉得这两个人大概不会关注这种事。及川学长和远川学长对粉丝的态度表面友善,实际上很有距离感呢,就连情人节的义理巧克力都不收。” 渡亲治有点无奈,他不是很想听这种八卦话题,“挺好的。正选选拔,你也加油?” 矢巾秀打开的话匣子合上了,他道:“你也加油。” 矢巾秀和渡亲治虽然在竞争同一个正选位置,但两个人没有外人想象中的那么势同水火。 排球也只是他们生活里很短暂的一环,毕竟就算不能当上正选,也不是什么生死抉择的大事。 不过…… 两人同时侧头看了一眼。 青叶城西的正选们不知道玩了什么惩罚游戏,及川彻打头,后面跟着松川一静、花卷贵大和温田兼则,开始绕着球场蛙跳一周,凄惨中带着点滑稽。 其余人在边上一边起哄一边大笑。 那种热闹和熟稔,仿佛自成一界,其他人无法加入的感觉。至少是他们现在还无法加入的程度。 果然如果有可能的话,还是想成为其中一员呢。 * 日常训练有条不紊地进行。 入畑教练好像铁了心,不准备确定空余的那几个正选席位,首发正选名单确定之后,这件事就没了下文。 及川彻偷偷说过,入畑教练那个老狐狸肯定又在憋什么坏招,这话也不知道是怎么传进入畑教练耳朵里的,及川队长喜提一周的储物室打扫权。 而关于集训,入畑教练唯一向排球部正选们公布的消息是包括稻荷崎高校在内的其余六所学校,基本都是别县的四强学校。 由于各个学校的所在地位置差别太大,集训地最终选在了千叶。 初夏,千叶,海边。 这三个关键词放在一起,让部员们对这次远征集训有了更多了期待。 不过所有人都知道,比集训和全部正选名单先到来的,必然是青叶城西的期中测验。 为了青叶城西排球部首发正选中唯一的三年级生,必不可少的防守基石,艺术生佐原前辈,一年一度的补习团建又要开始了。 只不过这一次,有黑田巡和松石明盯着,远川凌轻松太多了,他只在期中测验开始前向黑田学长询问了佐原前辈的近况。 黑田巡每天坚持给佐原秋河进行的电话补习还是非常有用处的,成果喜人。 而这次的团建活动,说是补习团建,其实是针对佐原秋河的单人测试。 试卷是远川凌和两位学长筛选出来的,三年级的考试重点,还参考了历年三年级期中测验的题目,可以说是非常用心了。 周末的麦X劳里,熟悉的地点,熟悉的人们,佐原秋河面对不熟悉的试卷,一脸苦瓜相。 远川凌和及川彻一左一右坐在佐原秋河旁边。 远川凌是旁观并根据对方做题的速度分析佐原秋河不熟悉的知识点。 及川彻……及川彻是监考外加打酱油的。 “加油佐原前辈,黑田学长说了,你已经掌握了大部分考点,这张卷子没那么可怕。”远川凌宽慰道。 及川彻撑着下巴看着考卷上的内容,高中的知识上下衔接,关联性很强,试卷上的内容及川彻能看懂三分之二。 “感觉确实没那么难,及格万岁——” 佐原秋河转头对他怒目而视,“可恶,哪里有你说得那么简单啊——” “远川,这家伙最近学习成绩怎么样?” 他语气悠悠地问。 佐原秋河隐隐从这家伙身上感受到了优越感。 远川凌还没来得及回答,路过的松川一静道:“某位队长夸下海口说要拿全科优秀。” “虽然我觉得不太可能,但看在他最近这么刻苦的情况下支持一下,加油~”花卷贵大拿着两个托盘,把左手边的那个放到他们的桌子上。 “累成狗了吧?”岩泉一丢下一句嘲讽,把手里的橙汁递给远川凌。 远川凌接过,“谢谢。” 及川彻托着下巴的手随着这几句话一点一点下滑,最终整个放了下来。 “你们真的很过分啊!!” 他拿过花卷贵大放下的那个托盘,吐槽道:“而且这本来就是我点的。” 他正准备拆开放薯条的盒子,就感觉到一道炽热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及川彻脊背一凉,转头和佐原秋河对上视线,“怎么了吗?” 佐原秋河严肃地问:“及川,要不你去替我考试吧?” 及川彻瞬间被口水呛到了,“咳咳咳咳咳!!” 远川凌“啪”地一掌按在佐原秋河面前的试卷上,道:“前辈,逃避是没有用的,自己的考试当然要自己完成,你能做到的吧?” 远川凌表情冷淡,语气也并不严肃,但威严感十足,佐原秋河瞬间就和老鼠见了猫似的,老实了。 佐原秋河一边拿起笔一边唏嘘。 远川凌从身高和佐原秋河相差不多、性格和善的小少年,到现在身高180+,冷淡强势的人,变化也太大了点。 要不怎么说时光是把刀呢。脱离幼稚生长期的远川同学气势太强,佐原秋河只能退避三舍。 远川凌并不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事,但他深讳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的策略。 转而又宽慰道:“而且你只是形成习惯性的惧怕了,就和在比赛前会紧张是一样的,只要开始就会发现,都没什么大不了的。” 佐原秋河是相信他的话的,只是这种习惯,短时间还真的很难改掉。 他轻叹了一口气,满脸沧桑。 远川凌确认他准备好了,便拿出手机开始计时,随后示意他开始答卷。 三人的位置比较偏角落,很安静。 其余正选聚在门口附近的圆桌那里,看起来很热闹。 监考有点无聊,及川彻在那里有一搭没一搭的嚼薯条,并试图把自己的口粮分给另一个监考官。 远川监考官严肃地拒绝了他,并用手边的方形便签纸,给他写了一张“油炸食品的危害”。 字迹工整,条理清晰,准确切题。 及川彻看得连连点头,并郑重把这张小纸条收了起来。 好看。收藏了。 看到这一幕的远川凌:“?” 没救了这家伙。 好在佐原秋河在做题的时候比较沉浸,两个监考官不着调的互动并没有打扰到他这个答题人。 而让远川凌深感安慰的是,佐原秋河在规定的时间内打完了卷子,甚至还提前了十分钟。 远川凌给他批改卷子,最终确定佐原秋河在远川凌准备的预考试中全科通过。 远川凌很满意,“恭喜,佐原前辈,分数还挺高的,之后的期中测验大概也不会有问题。” “yes!”佐原秋河高举双手欢呼一声,立刻扯过桌角的菜单准备点单,大吃特吃。 做题这种事让他死掉了太多脑细胞,这种时候肯定要摄入能量! 仿佛掐准了时间,佐原秋河的手机响了起来,黑田巡打来了慰问电话。 看他接起电话,及川彻和远川凌对视一眼,放下手里的学习资料,凑到大部队那边去了。 大圆桌这边此时气氛很热烈。 “京谷加油!” “岩泉!不能输给学弟啊!” 一堆人起着哄,岩泉一和京谷贤太郎对坐在桌子两边,每人面前摆着一托盘新品套餐。 两人找了个位置坐下,及川彻问道:“这次是什么比赛?” “谁能以最快速度吃完一个双层培根芝士巨无霸汉堡大比拼。”花卷贵大不假思索地答道。 远川凌:“……吃这么多这么快真的没关系吗?”他时常觉得自己在排球部里格格不入。 及川彻在那边都坐累了,侧身靠在远川凌肩上,很不负责任地呼喊:“管他呢!加油啊两位!” 远川凌给及川彻顺了两下发尾,感受到了一点趣味。 好吧,这种气氛其实也不赖。 正文 第78章 青叶城西万众瞩目的期中测验终究还是到来了。 由于二年级组和三年级组考试时间不同,佐原秋河进考场之前,还得到了学弟们挨个拍肩、加油鼓劲。 他心里的责任感节节攀升,差点忘记自己是个每次考试都低空飞过的人,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进了考场。 感谢黑田学长和松石学长的努力,佐原秋河在期中测验中拿到了超出及格线五分的平均成绩。 佐原秋河大概是第一次考出这么好的成绩,拿着成绩单在部活准备室里持续炫耀。 “佐原前辈,我已经看了这份成绩单五次了。”远川凌坐在沙发上叠自己的校服外套,表情有点麻木,不得不向他提出了自己的抗议。 再激动人心的成绩,看这么多次都不会再有什么波澜了。 远川凌自己的成绩单也只是确认个分数就扔到一边去了。 佐原秋河放下成绩单,撇了撇嘴,“可是早上我还看见你拿着及川的成绩单看了十分钟。” 远川凌脊背一僵,瞬间从颊侧到耳根,都沾染了一点薄红。 好像自己在佐原秋河面前,冷淡可靠的形象,都随着早上看成绩单的那副傻样子崩塌了。 但怎么想,这件事的罪魁祸首都是及川彻吧? 毕竟远川凌也没想到,对方真的能拿到一个全科优秀的成绩单。 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高一的时候知识比现在简单,及川彻最多的一次也只拿到了四科优秀。 那……这么大的进步,远川凌不想多看几眼才奇怪吧? 远川凌觉得及川彻在学习这件事上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那份成绩单越看越满意,要不是需要签字上交,远川凌都想将东西裱起来。 及川彻原本在自己的储物柜里翻东西,听到这话之后,东西也不翻了,立刻站直身体。 “唉??”他猛地窜到远川凌眼前,双手按住远川凌的肩膀轻微摇晃:“真的吗?真的吗?我就知道你早上那句冷淡的‘不错’是骗我的。” 说着他做出了一个虚假抹泪的动作,好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远川凌整个肩膀都僵硬了,“只是一个期中考试……” 他怎么可能因为这点阶段性成绩那么开心?他是在检查成绩单有没有错误!没错!就是这样! 远川凌打定了主意不承认。 毕竟及川彻就是个很容易在学习上心态飘起来的人,否则就不会每次大考之前都需要远川凌和幼驯染的监督了。 他还在嘴硬,佐原秋河晃了晃成绩单接了话茬,“‘但也是你学习能力提升的一个体现,一直坚持下去,升学考试肯定会没问题,不用为你毕业后会不会饿死这件事担忧,我可太欣慰了。’以上,是黑田学长说的,不过我猜,远川也是这么想的吧?” 佐原秋河单手捏着下巴,好像在cos侦探,一下子就将远川凌隐秘的心思说了出来。 虽然,是借了黑田巡的观点。 远川凌:“……”佐原前辈,你这种行为我们一般称之为,恩将仇报。 之前他怎么没发现,佐原前辈还有天然黑的成分呢? 及川彻倒是不会因此而嘲笑他,但是他陷入了沉思,片刻后说:“饿死肯定不至于,但如果升学考试很烂的话,阿凌也会很丢脸吧?” 及川彻干脆在远川凌面前盘腿坐了下来。 沙发附近铺了小地毯,倒是没有很脏,否则他那身纯白的队服可就要遭殃了。 远川凌低头,两人对视一眼,他倏忽间在及川彻眼中看到了专注和郑重。 这人虽然还是笑意盈盈没心没肺的样子,但背地里把远川凌担忧的问题全都解决了,这一瞬间他好像完全褪去了少年人的幼稚青涩。 有点像及川先生那样的做事风格。永远不会让远川凌为一件事情烦恼太久,就算帮忙解决了问题,也不会主动和远川凌说明过程,倒是偶尔会借着由头邀功。 今早大概也是,不过远川凌当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成绩单上,反而忽略了这一点。 远川凌轻叹一声,把手里的校服外套放进背包里,道:“不,不管你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想要一个怎样的未来,我都尊重。学习不是唯一的出路,我一直认可这一点。” 及川彻瞬间露出蛋花眼,感动得眼泪汪汪的,不过也就是做做样子,那点生理盐水还没流下来就蒸发了。 “说不定我就是两边都能兼顾的天选之人。” “……你是在说岩泉吗?” “可恶!我要是想的话一定能比iwa酱更厉害!” 及川彻捏着衣服袖子很是不服气。 “哦?”远川凌一挑眉,伸手在他放在他颊侧,大拇指在他眼下轻抚。 “黑眼圈都冒出来了,最近背着我晚睡了吧?” 原本两个人都会在固定通话时间结束之后睡觉,及川彻这么努力学习,远川凌在成绩出来之前都没有发现任何端倪。 及川彻震惊道:“怎么可能!我明明有控制好时间!”而且每天早上出门之前还会向自家母亲询问自己今日的状态,对方给出的反馈都是“很不错”。 “嗯,骗你的。”远川凌收回手,双手环胸,如此说道。 及川彻搓了搓脸,突然开始翻旧账,“阿凌,我是认真的,iwa酱真的把你带坏了,你以前从来都不会这样的!” 他扒拉着手指一件一件地说:“以前不会很直白地批评我,不会亲自上手收拾我,不会……” “……我觉得这叫成长。”远川凌及时打断道。 毕竟现在的及川彻,属于一天不盯着都可能上发揭瓦的性格。 远川凌从原本的沉稳到现在偶尔会被挑起情绪,也经历了将近两年的相处磨合呢。 及川彻正要反驳,就听身后,部活准备室门口传来悠悠的一句:“虽然不想打断你们聊天,但是再不走就赶不上这次的数据录入了。” 大概是从及川彻坐下来促膝长谈开始,部活准备室里的队友们都一个个走光了。 原本佐原秋河还不理解大家逃也似的背影,直到他这个大活人也被两人当成背景板之后。 佐原秋河的表情从疑惑到奇怪到一言难尽。 这两个人的关系什么时候能不这么好?比起这种场景更想看他们吵起来。 这个想法有些不负责任,但佐原秋河看在那份成绩单的份上,留在门口给两人当了一次定时闹钟。 及川彻:“……” 远川凌:“……” “咳,来了!” 排球部的数据录入一年一次,大概是准备组建联盟参加集训,这次比去年提前了一段时间。 部员们排排队准备测身高。 排球部的经理今天刚好有事不在,入畑教练原本安排及川彻这个队长记录数据,结果收到了队员们的一致抗议。 岩泉一道:“这家伙说不定会因为别人身高超过他然后修改数据,是吧,远川?” 队伍首位的远川凌表情疑惑。 花卷贵大摸了摸下巴,提醒道:“这家伙可是非常在意你们现在相同的身高啊。” 松川一静:“某人绝对暗搓搓的比较过了吧?” 佐原秋河福至心灵,突然道:“这叫什么……那个……大男子主义?” 他上前几步,拍了拍及川彻的肩膀,道:“就算是比远川矮,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对吧?” 及川彻差点把手里做记录的笔记本撕碎,“谁会做那种没品的事情啊!!我只是身为队长乐于奉献!!” 虽然他确实,希望自己比阿凌高一些的…… 及川彻视线一飘。 随即他收获了队友们如出一辙的怀疑眼神。 于是为了表现公平公正,入畑教练把沟口领队叫来专门进行数据录入。 沟口领队原本还对着一群不让他休息片刻的小兔崽子们没有好脸色,但随着数据记录,他脸上的表情逐渐从嫌弃变成欣慰。 就好像自己栽下的小树苗在一年内有好好地茁壮成长一样。 远川凌和及川彻是先完成录入的两个人。 凑到沟口领队边上看数据之前,及川彻紧张地攥住远川凌的衣服。 远川凌觉得实在好笑,“你怎么一副很不希望我长高的样子?” 及川彻立刻矢口否认,差点举手发誓以表真心,“哪有!!就是……觉得有点别扭。” 两人走到沟口领队边上。 及川彻一手捂眼睛,缓慢向笔记本靠近,小心翼翼地把手挪上去,先看到了自己那一栏。 【及川彻:身高183.5cm】 长高了一点。 下边一个就是远川凌的。【远川凌:身高183.1cm】 沟口领队好像也知道这个年纪的小少年都非常在意身高,在测量数据的时候十分细致。 及川彻屏住的呼吸终于放松了下来。 至于两人都有上浮的其他数据,因为日常也有比试过所以没太关注。 吓死了…… “吓死了吧?”远川凌伸手捏住及川彻的脸颊肉,视线揶揄在他明显松了一口气的脸上打量。 “痛痛痛……谁说的!完全没有!没有!”及川彻口齿不太清晰地反驳。 从沟口领队身边退开之后,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去球场那边练球去了。 被丢下的队友们向及川彻投去鄙视的视线。 刚才好像有个队长说要无私奉献,结果现在还不是把他们扔在脑后了。 岩泉一道:“及川,真是个混蛋。” “混蛋呢。” “的确。” 不过新数据录入后,最开心的还是岩泉一,他的身高终于突破了180大关,可喜可贺。 走到球场附近的及川彻终于让自己的脸颊肉从远川凌手里解脱出来,听到了那边的欢呼声,“有点夸张了吧……” 他身高突破180cm的时候怎么没人为他欢呼的? 远川凌瞥他一眼,及川彻要是知道,原本的岩泉一会因为身高限制不得不放弃排球转而去当运动训练师,大概也会很为现在的岩泉高兴吧。 他道:“对岩泉来说当然是件好事了。” “那倒是。”及川彻也知道自己的幼驯染很在意身高问题,他只是单纯的因为自己没能得到关注而嘴欠。 及川彻一边搓脸一边把角落里的排球筐推出来。 结束数据测试的队员会被赶到球场训练,现在球场只有他们两个,及川彻往队伍里瞥了一眼,突然道:“阿凌,要不要和我打赌。” “赌什么?”远川凌刚把外套脱下来放在休息区,就听及川彻暗戳戳地凑过来和他说了这话。 “入畑教练应该早就想好了剩余的正选位置怎么分配,只是一直不肯明说,想让对方自己去发现。之前那场对佐原前辈的车轮战,不就是这个用意吗?”及川彻摸了个排球出来,放在手上,略微操控了一下,排球就在他指尖转了起来。 远川凌没有在排球部其他人面前转过球,否则队友们就会发现,两人转球的起始动作,节奏,几乎是一模一样的。 远川凌不可避免地被他指尖旋转的排球吸引了注意力,一心二用:“猜到了,这不是入畑教练的习惯吗?” 不管是日常训练的选择,还是在比赛场上的应对,入畑教练都倾向于让球员自己去决定要怎么做。 这样一位教练,是不可能直愣愣地告诉某个队员,你现在的方向是错误的。 他会在一定范围内引导,直到队员自己做出选择。 “所以我猜,小渡应该会选择当替补自由人吧?”及川彻这样说道。 青叶城西确实需要一个自由人替补,之前给佐原秋河做替补的是上一届的前辈,那位毕业之后,队里就出现了空缺。 排球部最近几年已经有了点青黄不接的趋势,入畑教练肯定要给这种情况找到解决方案。 否则,佐原秋河一毕业,青叶城西就没有自由人能顶上去了。 渡亲治很有接球天赋,对二传手的位置也没有那么执着,更多时候是出于最初学习排球的习惯,所以才一直在这个位置上坚持到现在。 “所以我猜得肯定没错。”及川彻自我肯定道。 他放下了手里的排球,兴致勃勃地看向远川凌,好像在等待对方给出不一样的分析。 “很遗憾,我也和你想得一样。”远川凌摊了摊手。 入畑教练的想法太明显了,远川凌估计是个有心人就能看得出来。 不过大概不包括佐原秋河这个一直在试图收徒的当事人吧。 对方也很有前辈的样子,也有在为球队培养有生力量做出努力。 虽说这个努力,多少有点夹带私货,对方延续“松石门接球技术”的想法格外强烈。 “唉——”及川彻遗憾地拖长了尾音。 两个人选同一个结果的话,赌约肯定就没戏了。 远川凌无奈,“好吧,那我猜入畑教练会一直空着这个正选名额,等到明年有天赋的新生出现。” “好耶!”及川彻满意了,拍了拍手里的排球准备和远川凌练接发。 这家伙有时候真的很喜欢进行这种无聊的游戏。 而且连赌约的结果都很无聊。 “那如果我赢了,我们下个周末出去吃拉面;如果阿凌赢了,我们下个周末出去吃寿喜烧!” “其实拉面和寿喜烧你都想吃吧?”只是找个借口做选择罢了。 “bingo!阿凌真聪明!” 远川凌摇了摇头。 要是以前,远川先生肯定不会愿意玩这么无聊的赌约游戏,及川先生也早就没有这么幼稚的想法了。 但现在,远川凌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时间真是个可怕的东西,现在他都快被及川彻带偏,成为幼稚怪了。 部活快结束的时候,及川彻硬要和远川凌打赌最后几个正选名额归属的事不知道怎么就被队友们知道了。 一堆人跟着起哄。 “队长!我们也要加入!没什么特别的想法,只是希望你能莫名其妙请我们一顿寿喜烧。”花卷贵大作为队友代表,抬起手这样说道。 远川凌沉吟一声,似乎在考虑把双人饭局改成排球部大团建聚餐的可能性。 及川彻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谁要和这群牲口一起去聚餐,夹个菜都要靠抢的好吗!? “呵。做梦吧。”及川队长冷酷无情的挥挥手,表情嫌弃,想让这群人哪凉快哪待着去。 “切——”众人一哄而散。 随后这事儿又和长了腿一样传到了入畑教练耳朵里。 部活结束前的整队,入畑教练站在队员方阵前,点名了及川彻,“听说我们的队长预测了一下正选名额归属啊?及川,你要不要来说说看?” 开玩笑,当面挑战入畑教练在排球部的权威,这件事哪怕是及川彻也不敢做。 最主要的是,万一他猜错了,队长的颜面往哪里放。 于是他果断道:“没有,怎么可能。” 入畑教练哈哈大笑。 他从沟口领队手里拿过最新的正选名单。 “其他确定的人选不动,替补二传手……矢巾秀。” 他停顿了片刻才将确定好的人选说出口,队伍里的矢巾秀瞬间接收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 耶! 矢巾秀暗自握拳,疯狂压嘴角,语气里的激动难以遮掩,“是!” 远川凌向及川彻的位置稍微挪了一小步,“这个矢巾是你的学弟吧?” 及川彻点点头,“在北川第一的时候并没有太出彩,当时队里的二传手太多了……” 北川第一中学也是国中部的四强,牛岛加入白鸟泽之前,北川第一中学也打进过全国大赛,直到那个怪童出现才…… 所以北川第一中学当时的队员实力都不差,毕业后分散在其他学校,来青叶城西的还算比较少的。 毕竟青叶城西的偏差值和学费都让大多数学生望而却步。 “怪不得……他刚入部的时候我就觉得很眼熟……” “唉?这记忆力未免太好了点吧?” “还好……?但你知道的,医师对骨相有种特殊的鉴别能力。” 远川凌说的算是他自己的个人天赋。 只要他想去记忆,这种事对他来说很容易。 及川彻:“?”不,他其实不怎么知道。 “难不成我遮住脸,阿凌仅靠用手摸骨就能认出我吗?” 远川凌觉得这个说法很有趣,但他确实没有试过,不过不妨碍他在专业领域的自信,“可以。” 及川彻跃跃欲试,似乎很想现在就尝试一下。 可惜两人光明正大咬耳朵的行径被沟口领队一眼察觉,他猛咳了几声,警告的视线落在及川彻身上。 虽说是远川凌先开得口,但及川彻完全不建议帮忙承担一下罪责。 他挠了挠头,向沟口领队露出了一个歉意的笑容。 那边的入畑教练还在继续,“然后替补自由人,渡亲治。” 渡亲治略微站直,表情没什么变化,看起来还是一贯的认真,“是!” 众人落在他身上的视线有些探究,所有人都知道他原本是打二传的,不过佐原秋河一直缠着他试图收徒也是大家有目共睹的。 这是终于被说服准备转位置了? 是入畑教练的功劳还是他顶不住佐原前辈的唠叨。 很难说。 众人神色各异,只有佐原秋河连连点头,非常满意,“很好!渡已经是我的徒弟了,岩泉以后就是你的师叔!” 突然被无辜点名的岩泉一:“……”这种事也可以不说出来的。 而且这样论资排辈,显得他好像很老的样子。 他的表情非常一言难尽,旁边的松川一静没忍住,“噗嗤……” 随后这一点点笑声立刻向周围扩散,憋不住笑逐渐成为人传人现象。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岩泉一:“……”这排球部待不下去了。 他一转头,就见前面的入畑教练嘴角也噙着一抹笑。 要不是岩泉一今天测过身高之后心情好,他估计原地就能心态炸掉。 他在周围一堆笑得前仰后合的队友中间显得十分格格不入。 哦,这么说也不太准确,及川彻和远川凌那边,主要是及川彻在笑,远川凌还站得笔直,并向他投来了同情的视线。 这个排球部没有远川在就完了。 岩泉一心里忍不住冒出了这样的想法。 看大家笑得差不多了,入畑教练轻咳一声,示意大家收敛一下。 “那么,这就是今年的全部正选名单。之前也说过,集训时间在假期,地点在千叶,正选们必须参加,其余部员如果有意,可以到沟口领队那里报名。” “假期第一天早晨乘学校的大巴车统一前往千叶,带好必需品,不要迟到。” “没有其他事情的话,解散!” “是!” 集训的事情算是定下来了,从排球馆回部活准备室的路上,众人开始商量要带什么东西。 远川凌默默拿出手机,打开了备忘录。 花卷贵大思考着:“换洗衣物拿几件合适?” 及川彻反复念叨:“护膝护腕肌肉贴毛巾水瓶……” 岩泉一看向远川凌:“医药箱拿准备室里的那个吧?” 远川凌点头,“那个就已经很完善了,我会稍微再添点。” “冰袋。”大概是想起了之前的扭伤经历,京谷贤太郎也默默补了一句。 远川凌有些惊讶,但还是郑重地将这一项写在了备忘录上。 虽然医药箱里本来就有这东西,但京谷加入团队讨论的行为值得赞赏。 “我记下了。”远川凌道。 佐原秋河左看看右看看,半天憋出来一句:“钱包!” 钱……什么? 远川凌脑门上冒出一个问号。 这种东西也需要特地说明的吗? 这个话题很快被掀过去了,众人谈起了即将达成联盟的其他学校。 入畑教练之前和他们闲谈的时候有说过,这些学校里最值得注意的是稻荷崎高校。 稻荷崎高校排球部现任教练黑须法宗是个一直在追求提升球队实力、也非常主张创新的人。 否则对方也不会同意跨越这么远的地理距离,组建所谓的排球联盟。 不过具体的,由于地理位置距离太远,又没有真的打过交道,排球部的众人对这个学校以及他的排球部都没有什么印象。 而且入畑教练说过,在选择学校的时候评估过各个学校的实力,大家的过往成绩都在同一个水平线上。 很可能这所学校也和青叶城西一样,一直稳在县内四强,但没有进过全国大赛。 毕竟如果是在全国大赛展露过头角的学校,他们这些关注排球比赛的人很难没听说过。 比如有东京都最强称号,冠军队井闼山高校,又比如全国大赛常客的枭谷学园,他们多少都了解一二。 佐原秋河一直保持着沉思的动作,“稻荷崎……稻荷崎……这个名字好熟悉啊?” 随着他低喃的声音响起,众人将视线集中到了他身上,等待他说出一些有用的情报。 即将一起集训的伙伴兼对手,他们当然都很好奇。 “啊!”片刻后佐原秋河惊呼一声,左手握拳锤在右手掌心,道:“我说这个名字怎么那么熟悉呢,我对稻荷崎有些印象,这个学校的管弦乐社团非常厉害,之前有拿过全国比赛的总冠军。” 众人:“?” 全场静默三秒,随后,及川彻憋不住了,问:“……那排球呢?” 佐原秋河摇摇头,很干脆:“不知道!” 很好,稻荷崎情报讨论大会还没有开始就结束了。 这一搁置就搁置了好几天,一直到几天后前往千叶的车上,入畑教练主动和他们说起了这个话题。 清晨六点,排球部众人瘫在大巴车座位上昏昏欲睡。 入畑教练简直是个魔鬼,为了赶时间,让他们五点起床,五点半聚集在青叶城西校门口,六点大巴车准时出发。 由于起得太早影响了日常生物钟,一堆人里也就远川凌和佐原秋河还比较精神。 远川凌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一罐薄荷糖。 真的是一罐,一手拿不下的那种。 他从里面摸了一颗出来,剥开糖纸,把糖塞进了及川彻嘴里。 及川彻原本还眯缝着眼睛快要进入梦乡,瞬间又被嘴里薄荷糖直冲脑门的凉意惊醒了。 “唔……什么东西??”及川彻从座位上猛地坐直,嘴里的薄荷糖甜味中带着某种奇怪的中草药味,复杂的口感让他的表情扭曲了一下。 但他侧眸看了一眼远川凌手里还没来得及丢掉的糖纸,硬生生忍住没吐。 “管家爷爷逛超市买的,好吃吗?”远川凌观察了一下及川彻的表情,已经得到答案了。 由于在日本没有什么伙伴,远川凌因为要上学,在家里的时间大大缩短,管家爷爷无聊极了。 最近打发日常时间的方式是去各种超市闲逛,并且总是对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很感兴趣。 一度让远川凌想吐槽,为什么国内的制造业喜欢生产那些猎奇产品。 有种欺骗无知老人的嫌疑。 当然,管家爷爷用的是自己的工资,对方似乎也不在意买的东西有没有用,主打一个随心所欲。 这罐薄荷糖也是对方最近的战利品之一。 听说了远川凌要出远门之后,就把薄荷糖交给了远川凌。 糖分含量非常适合远川凌这种不太喜欢甜味的低血糖患者。 现在看起来口味一般,但提神醒脑的效果很好。 远川凌小声解释了一下来龙去脉,及川彻表示理解。 随后他调整了一下表情,本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想法,他从罐子里抓了一把糖出来。 远川凌按住他的胳膊,“你不怕被群殴?” “没事,入畑教练会站在我这边的。”及川彻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出去。 从距离最近的花卷贵大开始下毒手。 “小卷!吃糖!”及川彻丢去一块薄荷糖。 包装精美,气味也和普通的薄荷糖没有区别,花卷贵大迷迷糊糊,没有一点点防备,就拆开包装放进了嘴里。 我*! 花卷贵大表情扭曲地睁眼。 他憋了几句脏话在嘴里,还没来得及开口,前面的佐原秋河就回头看过来,“什么东西什么东西?好吃吗好吃吗?” 花卷贵大维持住表情,咬牙切齿,“……好吃。” “佐原前辈!”及川彻送了一把薄荷糖过去。 佐原秋河不愧是排球部最热心肠的大前辈,他拿着那把薄荷糖,自己都还没吃,便走出座位,挨个给身边的后辈们一人塞了一颗。 目睹这一幕的远川凌:“……” 好一个祸水东引,及川彻是知道怎么恶作剧的。 于是一股清淡的薄荷味在车厢里蔓延开来,间或伴随着一两声粗口,排球部的所有人都被唤醒了。 醒是醒了,就是一个个表情扭曲得厉害,还坚持嘴硬说什么“薄荷糖真好吃”。 及川彻默默坐回了自己的座位,在隐秘的位置向远川凌比了个耶。 远川凌忍俊不禁,抬手回给他一个大拇指。 他自己拆了一个放入口中,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远川凌只觉得这个糖的成分配比可能有些失衡,薄荷味太重了,有点像在吃牙膏,而且刺舌头。 见他表情都没什么变化,及川彻叹为观止,“阿凌,你不觉得味道很奇怪吗?” “有点。”远川凌模模糊糊地应了一句。 不过他吃糖本身就是为了避免低血糖发作,都是当药入口的,味道只是次要的。 而且比起甜腻的糖果味,他觉得这种薄荷味更适合他。 管家爷爷果然是了解他的。 可惜这罐糖估计只是“远川凌预防低血糖特供”,对其他人来说简直就是个大杀器。 入畑教练并不知道是薄荷糖带来的连锁效应,见部员们都清醒过来,他说起了稻荷崎的事情。 “这次的学院联盟里最需要关注、也是需要你们学习的就是稻荷崎高校。” 作为学院联盟的最初发起人,入畑教练当然提前调研了所有学校排球部的实力。 稻荷崎的排球部潜力最大,估计是兵库县今年地区预选赛的热门人选,甚至可能会在全国大赛走得很远。 入畑教练对稻荷崎的评价很高是因为今年的稻荷崎有了很多新变化。 在兵库县国中排球界很有名气的“宫氏兄弟”加入了稻荷崎,这两个人被称为最强的双胞胎。 稻荷崎的教练还从爱知县挖来了一个很有天赋的副攻手。 稻荷崎的变化中带来的是活力和冲劲。 不过,这一群高一的新生估计会不太好带,不知道稻荷崎的黑须教练要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入畑教练扫了一眼自己的部员们。 三年级的佐原还比不上一年级的渡亲治稳重,二年级干脆就不用说了,在及川彻这个队长的带领下就是一群活宝。 随后,及川彻莫名其妙收到了一个来自入畑教练的眼刀。 及川彻:“?” 他还以为是自己刚才分发薄荷炸弹……薄荷糖的事情被入畑教练发现了,顿时装作什么不知道的样子,表情严肃地聆听入畑教练的情报分享。 不过入畑教练也只打算说这么多。 宫氏兄弟中有一个是二传手,而且还是极具天赋的二传手,在入畑教练看来,对方在传球天赋上大概要比及川彻高出一截。 他不想在集训没开始之前,就给青叶城西的小队长那么重的压力。 他不想说,架不住有人喜欢提问。 佐原秋河一听到双胞胎就想起了已经毕业的今井兄弟。 这两人现在在京都某个大学就读,据说也加入了大学的排球校队。 “双胞胎……和今井学长们打同一个位置吗?” 入畑教练没有回答,另一边的松川一静已经搜到了相关报道。 “排球明星啊……” “什么什么!松川,分享过来!” 下一秒所有人的手机同时传来了消息提示音。 众人不约而同地做出了低头看手机的动作。 “怎么说呢……”松川一静看看手机里,新闻报道上面宫氏兄弟的照片,目光凝在右边那个黄毛脸上,又转头看了看及川彻的那张池面脸。 紧接着看完报道的队员们不约而同地看向及川彻。 这个宫侑,看着好熟悉,就是有一种和某人特别相似的,自恋臭屁的气质…… 难不成是因为都是池面吗? 还没有拿出手机的及川彻:“?” 怎么都这样看他? 花卷贵大觉得一言难尽,“我突然想到了另一张照片。” 他在自己的手机浏览器里继续搜索,搜出了另一篇报道,顺手又转发到了排球部的群聊里。 报道是关于及川彻获得宫城最佳二传手的。 有点小众,不过在场的队员们基本都看过。 现在可以确定熟悉感出现的原因了。 这种微妙的感觉真是,分!毫!不!差! 唯有远川凌看了眼照片上的宫氏兄弟,皱眉道:“不像啊……” 众人:“?” 这是第一次,他们觉得远川凌精准的观察力出现了问题。 正文 第79章 佐原秋河表情严肃,他从自己的座位上走出去,走到远川凌附近。 原本瞄准的是远川凌旁边的位置,无奈及川彻把座位霸占得死死的,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了远川凌前边的空位。 佐原秋河趴在座位椅背上,拿着手机向远川凌靠近。 及川彻双手环胸,额角的青筋直跳,但凡换一个人过来,他都会上手把搞事的家伙拖走,奈何是佐原秋河这位唯一的三年级前辈。 他没敢动手,但可以大声抗议,表达自己此刻的愤怒,“太过分了——我和这个家伙,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相似之处,没有!” 及川彻心里天人交战,对前辈的尊重之心和内心深处的某种竞争意识开始打架。 实不相瞒,看到花卷发的报道上,那个叫做宫侑的二传手的照片时,及川彻其实没什么深切体会,但当队友开始将两人做对比的时候,他才有种被冒犯的感觉。 尤其是,在排球之外的方面。 现在的及川同学并不知道,这是潜伏在他身上,身为一位伴侣的雄竞意识。 “远川,你再仔细看看这张照片。”佐原秋河将手机屏幕上宫氏兄弟的照片放到远川凌眼前。 远川凌有点无奈,“看过了……” 宫氏兄弟的确是传统意义上的帅哥,但对远川凌这种审美早就被周围人拔高过一个level的人来说,也就是一般的池面。 “是不是都是池面?”佐原秋河深沉地问。 远川凌准备回答之前,突然感觉到衣服下摆传来轻微的拉力,好像在提醒什么。 远川凌:“……” 他队服外套的拉链没拉,远川凌不用往下看,就知道对方是抓住了拉锁。 ……无辜的拉锁又做错了什么呢?发泄醋意的工具罢了。 但佐原秋河这个问题问得比较地图炮,如果他承认都是池面,估计及川彻会不满意,不承认吧,远川凌看着及川彻的俊脸又有点于心不忍、对不起自己的本心。 脑袋里思维转了个弯,远川凌出声道:“还行?” 抓住拉锁的手略微松了松。 得到答案的佐原秋河显然不是很满意,他又问:“是不是都有种臭屁自恋的感觉?” 这个话题远川凌觉得没什么争议。 不过照片上的宫侑,不知道是年纪小还是本性如此,比及川彻更加外放自如一点。 “差不多?” “那……”佐原秋河似乎还想再问。 唉……远川凌觉得再这样下去,他衣服拉锁就要被某人扯下来了。 及川彻的表情还能在佐原秋河看过来的时候维持着体面的微笑,但实际心情非常不美妙。 远川凌试图从对方手里把自己的衣服拉锁拯救出来,无果,拽得太紧,硬扯估计要碎掉。 他只能打断佐原秋河的话,问:“你们看过报道采访内容吗?这位学弟的性格看起来不太好相处。” “嗯?” 排球部众人只顾着看照片了,具体的内容倒是没怎么关注,这会儿被远川凌提起来,一个个低头浏览了报道的内容。 这对双胞胎兄弟一个打二传一个是接应二传,在比赛场上的配合默契十足,总能给对手出其不意的进攻。 而这两人之间性格差异却很大。 报道上的采访,回答者大部分都是“宫侑”,没有注明是哥哥还是弟弟,但身为二传手的宫侑明显是两人中间更适合应付媒体,更“活泼”的那一个。 顺便一提,这家伙说话非常毒舌且没有分寸。 记者提问他,对那么多支持他的粉丝有什么想说的。 这家伙的回答居然是:“太吵,下次欢呼声能不能小点,差点影响我发球了。” 看到这一条的排球部众人表情微妙。 嚣张!实在是太嚣张了! 这是个非常自傲、外放张扬,并且丝毫不在意外人目光的人。 从这个角度来说,他和及川彻之间确实完全不一样。 及川彻的玩笑向来无伤大雅,挑衅感十足,但攻击性不是很强,宫侑完全就属于攻击性拉满的类型了。 “完了……现在再看两个人的照片,刚刚那种微妙的相似感突然就碎了……” “这不仅是不好相处吧?” “没关系,反正我们也只是打比赛而已,不用考虑怎么和这个学弟相处。” 宫氏兄弟目前在稻荷崎读高一,按照年龄来算确实是他们的学弟。 及川彻听得非常满意,连连点头,“没错,我和这家伙完全不像好吗?你们都什么视力……不行去看看眼科吧?” 他朝边上的队友们做了个鬼脸。 远川凌侧眸看向身边的及川彻,眼神里询问的意思非常明显:你怎么和一个比自己年龄小的学弟置气? 及川彻原本如临大敌、忍不住绷紧的肩颈肌肉终于放松了些许,不过他手里攥着的拉锁还没放下去。 其余人都在讨论宫氏兄弟的时候,他表情纠结了一会儿,小声说:“他肯定不是,你……想要的那种二传类型对吧” 远川凌觉得好笑,“我要二传做什么?” 他最初为什么会接触排球,又为什么会站在比赛场上 关键的是难道是二传手吗? 分明是二传位置上的某个人而已。 两人视线交汇的一瞬间,及川彻就看懂了他的意思。 及川彻轻咳了一声掩饰尴尬。 远川凌拍了拍他的手,终于把自己的衣服拉锁解救出来,可喜可贺。 为了避免及川彻因为尴尬又想把拉锁抓回去,他问:“关于宫氏兄弟……我以为你会在意排球方面的内容。” 报道上特地注明的,宫氏兄弟都是排球天才,能在这个年纪就很出名的排球选手,至少在技术上是得到大众认可的。 参考及川彻之前被牛岛若利和影山飞雄前后夹击,导致心态差点失衡的经历,远川凌看到报道上的内容之后,第一时间其实是在担忧这一点。 即便他知道多年以后的及川先生早已解开心结,甚至成为了最终获胜的挑战者,但很难说这个年纪的及川彻会不会因为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天才二传,而产生什么微妙的想法。 及川彻表情一垮,道:“这个世界上的天才那么多,每一个都要我去斤斤计较的话,那我岂不是要累死了?” 所以他对于牛岛若利和影山飞雄,更多的是国中时候没能打破心结而留下来的执念而已。 人生来就是不平等的,天赋是无法改变的东西,天赋卓绝的人太多了,他根本没有时间去在意那么多人、那么多事。 与其总是纠结差距,不如在看见差距之后实际一点,思考自己要怎么做才能追赶上去。 当然了,如果没能打败当初让自己心态崩溃的两位宿敌,及川彻肯定会把这两个人放在自己的对手名单上一辈子。 一番释然的话说完,及川彻话锋一转,“不过!天才这种生物果然最讨厌了!” 需要他一个一个去打败,在超越别人的同时也超越曾经的自我。 或许有些人的高度会让他穷尽一生都无法跨越,但及川彻暂时还不想放弃。 及川彻不是天才,但他永远会是那个有勇气挑战天才的人。 远川凌觉得对方这样就很好,而且很可爱,让他忍不住想调侃几句。 他摸了摸下巴,故作疑惑,“是吗?那阿彻是觉得我也很讨厌了?虽然这么说有些自夸,但我也算是医学上的天才吧?” 远川凌其实不太认可弗斯教练曾经说过的,他在排球上很有天赋这一点。 他们关于排球天赋的界定是什么呢?仅仅是能迅速掌握这项运动的技巧吗? 要是让远川凌自己说,其实应该是对排球难以割舍的热爱,以及愿意在这条漫长而孤独的路上前行的毅力。 因为曾经的经历,他见识过太多热爱排球的人,所以他在排球这件事上一贯没有什么自信心。 倒是医学领域,在心理创伤已经被抹平的现在,他从来不会否认自己。 及川彻显然也没想到远川凌的关注点这么奇怪。 他觉得这算是远川凌的诡辩。 于是表情纠结了片刻,一副想吐槽又不知道从哪里下口的样子,他最终道:“那阿凌当然是例外了。” 远川凌忍不住轻笑出声。 笑过之后,他指了指自己的肩膀。 “如果觉得疲惫的话,这里随时为你准备着。” “我知道了——” “不过,我想听到及川同学的真实想法,不管是骄傲、自满还是失望、挫败,通通都要告诉我。” 只有这样,远川凌才能在第一时间关注到及川彻的心理状态。 不知道是不是远川凌的错觉,他最近总觉得及川彻身上发生了他不知道的变化,大概就是在他回E国,两人分开的几个月里面。 真要形容的话,就好像提前学会了及川先生那遮遮掩掩的坏习惯。 高中阶段对及川彻来说是至关重要的三年,远川凌来到这里的目的,不过是希望对方能在这个时间段里更轻松一点。 他不是那个能给予帮助的人,但或许能给他分担一下压力。 前提是这家伙愿意分享。 远川凌盯着及川彻的表情,那目光硬生生让及川彻嘴角的弧度缓慢耷拉下来。 及川彻被看得毛毛的,让他忍不住举手讨饶,“肯定会的!” 他一撩额发,“我还是很讲信用的,放心。” 远川凌表情一言难尽,“之前就像和你说了,能不能不做这个动作?” “嗯?”及川彻歪了歪头,“为什么?” 远川凌:“有点像我哥。看着怪怪的。” 其实差别还是有的,迹部大少爷是习惯性用指尖点泪痣,及川彻的耍帅动作每次都不太一样,但一瞬间确实有点神似。 及川彻动作一顿,放下了手,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远川凌满意地点头。 下一秒及川彻又凑过来,语气纠结:“我不算哥哥吗?” 远川凌:“?”哪种哥哥? “生日就比我大了一天的人还真好意思说啊……”远川凌伸手捏住他完全褪去婴儿肥的脸颊肉。 手感没有之前那么好了。 但及川彻的体验感却是没什么变化的,他夸张地低呼:“痛痛痛!没有,我刚刚什么都没说——” 两人交谈的声音压得很低,那边的队友们已经聚在一起,话题从宫氏兄弟好不好相处,转移到了通过报道分析出宫氏兄弟各自擅长的技术领域。 听起来居然还挺有道理的。 具体有没有可行性,估计要等见面之后的比赛里去印证了。 远川凌听着听着没忍住打了个哈欠,再一转头,看到某个说着不在意的家伙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宫氏兄弟的比赛录像,正在观看。 远川凌沉默了。 很好,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是及川彻的风格。 但是……宫侑,这个名字好像很熟悉。 是以后在排球界会很有名的人吗? 远川凌绞尽脑汁,也没能回忆起是谁,宫侑的脸对他来说也很陌生,应该只是单纯听过这个名字。 算了,反正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人。 * 及川彻和宫侑的相似度对比这件事,在远川凌岔开话题之后不了了之。 青叶城西的校车司机绝对已经有很多年驾龄了,大巴车开得很稳,太阳升起,柔和的阳光洒进车里,非常催眠。 薄荷糖的威力也只能维持短暂的一段时间,没有八卦的消息可以听,睡意马上又占领大脑。 好在入畑教练及时把该嘱咐的事情都说过了,随后就放任这群小兔崽子在大巴车上睡了个昏天黑地。 学院联盟最终定下来的是六所学校,宫城县的青叶城西私立高校,兵库县的稻荷崎高校,爱知县的群马私立高校,京都府的红枫私立高校,山形县的南斗私立高校,再加上包办这次集训的千叶县的鹿角工业私立高校。 学院联盟里除了稻荷崎,都是各个县区出名的私立高校。 出了名的有钱。 尤其是这次作为安排集训地点的千叶这所私立高校,和御影玲王就读的白宝学园有的一拼。 鹿角工业位于千叶海边,学校理事会背靠鹿角工业集团,财大气粗,算是这次联盟里资金背景最雄厚的一个。 鹿角工业这次准备的集训地也在海边,据说是个超大的排球俱乐部,集训期间只对六所学校排球部的部员们开放,连食宿也包圆了,地点是排球馆附近的海景民宿。 青叶城西的部员们家境都不错,但真的到了千叶之后,他们被集训的选址震惊到了。 大巴车驶入海滨路,窗外的沙滩和海景一览无余,佐原秋河原本就是所有人里精力最旺盛的一个,看到早晨海边潮起潮落的美景,蹦起来把所有人挨个喊醒。 千叶县最繁华的旅游海滨路,寸土寸金的地方,在这个旅游高峰期里,能租下大型球馆和海景民宿,已经不单单是“实力雄厚”四个字能形容的了。 “景色不错啊……” “球馆真的在海边吗?” “海景民宿!海景民宿!” 及川彻压低声音和远川凌透露:“小道消息。入畑教练和鹿角工业的教练有些私交,这次的学院联盟就是这两个人带头组建的。” 远川凌点点头,“所以第一次为了起到带头作用才选了千叶……为什么不在宫城?” 及川彻摊了摊手,意思很明显。 入畑教练这种老狐狸肯定是不会吃亏的,及川彻甚至怀疑,对方说不定是用花言巧语恭维得某些财大气粗的狗大户,把准备集训场地这件事全权接到了手里。 远川凌道:“那你这小道消息还是别和其他人说了。” 流传出去,青叶城西容易被集火。 两人说话间,前座的佐原秋河把车窗打开了,海风突然一股脑地灌进来,远川凌和及川彻距离太近,头发立刻就被吹乱了。 及川彻慌张地抬手压下自己的头发,他完美的发型在这一刻出现了漏洞,真要命。 “佐原前辈!关窗关窗——” 远川凌被海风糊了一脸,腥咸的气味让他有点不太适应,但大巴车开了两个多小时,空间密闭,这会儿透透风也好。 “你们先把头顶上车载空调关了……” 风声太大,远川凌抬高了一些音量。 “吹吹风不挺好的吗——”佐原秋河喊道。 及川彻受不了了,起身拉着远川凌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凉飕飕的海风成功把所有人都吹清醒了。 众人看了一路的海景,直到大巴车驶入岔路口,一路来到了预定的海景民宿。 位置距离海边很近,估计二楼阳台打开窗就能看见海岸线和拍打着的海浪。 大巴车停在民宿后院,几乎是青叶城西的校车刚刚熄火,另一边黑红色的大巴车也跟着停了下来。 及川彻被海风吹得脑袋疼,好不容易整理好了自己的发型,拿着背包和远川凌第一个逃下了车。 下车后抬眸的第一眼,就看到了对面车上十分显眼的“稻荷崎高校”字样。 “啊……”远川凌低呼一声。 原来刚刚在路上和他们并排行驶的大巴车就是稻荷崎的校车。 及川彻没怎么注意,他还是觉得自己的头发怪怪的,海风吹了太久,头皮凉得仿佛没有发丝覆盖一样。 “凌,我头发还乱吗?” 远川凌收回视线,侧眸看去,微微的凌乱风,一如既往地帅气。 “我觉得很好啊。” “真的吗?我明显感觉左边乱掉了……”及川彻表情郁闷地用手捋了捋头发。 恰在此时,对面大巴车上走下来一个穿着黑红运动服的黄发少年,对方一边下车一边表情烦躁地用手扒拉头发。 “可恶……开什么窗啊,头发都乱了……” 两个整理发型的人同时抬头,视线撞在了一起。 及川彻:“?” 黄毛:“?”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有种奇怪的火药味蔓延开来。 在状态最不好的时候迎面撞上另一个池面,这对某些对颜值很自信的人来说简直是灾难。 至少此刻,两个人都觉得挺灾难的。 “侑?你怎么停了,让开,我要下车!” 宫侑好像没听见似的,脚下没有动作,只是缓慢放下了手。 及川彻和宫侑对视的一眼,两个人表情十分同步地糟糕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第一次见,可是就是觉得这家伙非常、非常不顺眼。 两人持续对视,谁也没有说话。 不能挪开视线!挪开视线就输了! 一瞬间两人达成了微妙的竞争共识,谁也不肯退让一步。 一会儿的功夫,看得眼睛都酸了。 边上的远川凌捏了捏眉心,觉得自己在做梦。 起猛了,一下车就看到两个高中生在玩小学生都不玩的幼稚PK。 宫侑停在车门口一直没动,被堵在车上的队友不耐烦了。 “快走啊,蠢侑!”车上伸出一条大长腿把宫侑踢飞了出去。 “你干什么治猪!都怪你我sh……咳!”宫侑揉了揉腰,回头向自己的双胞胎兄弟大声抱怨。 抱怨的话刚说到一半,他就反应过来,这样不就是承认他输了吗? 于是他紧急止住了话头。 宫治背着两个一模一样的包下车,恶狠狠地一挑眉。“嗯?” 连自己的背包都忘记拿的家伙没有资格和他发牢骚。 宫治不知道自己下车之前对方在做什么,但既然是宫侑,那肯定是无聊的事,他无视就好。 等到双脚踩到坚实的土地,他立刻把身上不属于自己的背包拿下来扔给了宫侑。 “自己的东西自己拿着!” 对面,远川凌拉着及川彻让开位置,收拾好东西的队友们陆续下车。 “耶!赢了!”及川彻快乐地握拳,眼神亮晶晶地看向远川凌。 远川凌不太想加入其中,奈何对方看自己的眼神太有吸引力,整个人都好像在闪着bulingbuling的光。 “……很厉害。”远川凌表情安详。虽然说的话有点违心,但这家伙开心就好。 远川凌余光落在对面的大巴车门口。 这两个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人,就是宫氏兄弟吧。 报道上的照片就是半年前拍的,宫氏兄弟的样貌几乎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但这两个人的性格,看起来都不是特别稳重的样子。 总觉得稻荷崎在团队氛围上,会比现在的青叶城西更加热闹。 大概是见识过青叶城西的团建场面,远川凌对更加年轻化的稻荷崎很感兴趣。 两辆大巴车中间隔了五六米的距离,队员们下车之后就顺势排成一排,达成了隐隐的对峙之势。 明明没有什么过节甚至是第一次见面,却弄得两边好像死敌一样。 而原本还凝滞的氛围,在最后一名队员下车之后突然被打破了。 背着背包的少年戴着口罩,白发发尾挑染了一部分黑色。 他一下车就面临这种奇怪的场面,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随后目光在青叶城西大巴车门前畅通无阻的路线上扫过。 他又看了一眼稻荷崎队员扎堆挤在车门口的样子,道:“……怎么都挤在这里?让开些,等教练带我们去报道。” 原本还在互相插科打诨,询问刚才小插曲的稻荷崎队员们立刻安静了下来,脚步迅速且一致地向外散开了点。 好强的气势,是队长吧? 少年神色如常,视线在青叶城西的队伍里扫了一下,选中了想找的人。 他上前几步走到及川彻面前,友好地伸出手。 “你好,我是稻荷崎的队长,北信介,请多指教。” 北信介的身高体型都不算很突出。 但在整个稻荷崎里却是难得的沉稳。 及川彻没想到对方判断得这么精准,眼底有一丝意外闪过。 毕竟如果不主动说,很少有人能一眼看出他是青叶城西的队长。 及川彻对自己在排球部的地位很有自知之明。 及川彻笑眯眯的,很友好地回握过去,一触即分,“你好,我是青叶城西的队长及川彻,请多指教~” 不过北信介选中他的原因其实和气质毫无关系。 远川凌瞥了一眼及川彻没有拉上拉链的队服外套,里面的短袖上是明晃晃的数字“1”。 主将用“1”做背号,合情合理。 “你们也是刚到吗?” “嗯嗯~千叶的海风真大呢,有点不适应。” “确实,不过这边的气候很好,应该很适合训练。” 两人寒暄的功夫,入畑教练和稻荷崎的黑须教练同时下车,两人对视一眼,明显比刚认识的两个球队队长熟络多了。 在两个教练的带领下,两队人达成共识,决定一起到海景民宿报道。 民宿很大,他们从后院要绕一圈才能走到大堂。 两个教练走在前面,球队队员以队长为首走在后边。 教练们讨论着之后几天的训练内容,话题一个接一个,十分热络。 球队这边,两队泾渭分明地分开,就差把“不熟”两个字写在每个人脸上了。 队伍里的佐原秋河打了个冷战,觉得这气氛有些奇怪。 他距离远川凌比较近,脚下暗戳戳往远川凌的方向挪了几步。 “远川,怎么回事啊?及川今天怪怪的,而且下车之前,你们是不是遇见宫氏兄弟了?起冲突了吗?” 现在这幅样子可不像是及川彻的风格,一定是有什么他们都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 这话问出来之后,边上的其他人也竖起了耳朵。 稻荷崎那边明显是习惯了有队长在场的时候收敛起来,青叶城西可没有这种传统。 但及川彻的反常竟然短时间内镇住了他们,于是氛围一点点冷凝到了现在这幅样子。 远川凌抬眸看了一眼及川彻绷得笔直的背影。 嗯……根据他对及川彻的了解,大概是稻荷崎队长的沉稳刺激到他了,所以这会儿就算装也要装出很可靠的样子。 只不过一下车就能和对面的二传手眼神交锋,寸步不让的幼稚鬼,就算装能装多久呢。 远川凌摇摇头。 死要面子活受罪。 “下车的时候……有一点小意外……”远川凌措辞片刻,仍然不知道要怎么和队友们说明当时的情况。 就两个人一下车,莫名其妙地对视一眼,又莫名其妙地开始了PK,然后宫侑因为被双胞胎兄弟踢了一脚而输掉了比赛。 好奇怪的发展。 这话说出去他们不会以为是自己编的吧。 远川凌最后总结:“二传手之间的同性相斥。” 青叶城西众人:“?” 原来真的有这种东西存在吗? 两边的队伍距离不算远,但由于民宿里声音有些嘈杂,队友之间压低声音的交流也不会对对方听见。 稻荷崎那边,宫侑也对现状不是很满意。 “什么?这家伙是队长?青叶城西的队长?青叶城西选这家伙当队长?” 队长难道不是北前辈那种,沉稳可靠,气场强大的类型吗? 这个叫及川彻的家伙,从下车两人对视的那一眼他就知道,绝对不是什么善茬,而且和北信介完全不是一个类型的人。 稻荷崎在来之前的大巴车上,有简单了解过各个联盟学校的队员,青叶城西属于重点中的重点。 黑须教练认为,这只队伍也和现在的稻荷崎一样,有无限可能。 而在青叶城西的所有队员当中,稻荷崎最关注的是身为二传手的及川彻、 虽然及川彻国中的时候没有打进过全国大赛,但宫侑看过对方的比赛录像,这个人的二传风格,是另一种角度的强。 宫治侧眸看了他一眼,“你那是什么话?他们选谁当队长和你有关系吗?” 宫侑双手环胸,表情做沉思状,片刻后摇摇头,“……就是很奇怪啊,感觉很奇怪!” 宫治:“奇怪你个头……别往我这边靠,挤死了。” 为了在两个球队之间留出空隙,又保证不会被彼此听到交谈声,队员之间的距离本身就很近,宫侑说话的时候还在往他边上凑。 走在两人身后的角名伦太郎突然开口:“你其实……只是看到那边的队长和北前辈性格不太一样,就觉得自己也能行吧?” 这话一出,整个稻荷崎的氛围突然冷凝下来。 周围一圈队友的视线都落在了宫侑身上。 这家伙这么勇敢的吗? 宫侑脊背一僵,瞬间回想起了被北前辈眼神凝视时的恐惧。 边上的宫治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这人是真的有那么一瞬间这样想过。 双胞胎即便是在这个方面也是默契十足,“拜托,你把竞争心用在别的地方吧?而且不是说好了放弃的吗?” 他们之前也讨论过北前辈有没有资格当稻荷崎队长的问题。 刚升上高中的少年们还没有脱离中二行列,单从实力角度,北信介确实不是很适合这个位置。 不过半个学期之后,稻荷崎的众人就再也没有类似的想法了。 黑须教练仿佛知道他们这支高一生占比较多的正选队伍,需要一个沉稳的领头人。 虽说就算北信介知道了他们的想法,大概也只会认真地点头告诉他好好努力早日当上队长。 但这种隐秘的,亵渎的小心思,突然被人当众点出来,一瞬间涌上来的心虚难以言喻。 简直都对不起北前辈给他准备的糖渍梅子。 “胡说八道!”宫侑心口不一地说道。 这一下音量有点大了,瞬间前边领头的及川彻、北信介,以及另一边青叶城西的队员们都向他投去奇怪的视线。 仿佛能第一时间察觉到某种隐秘的敌意,宫侑瞬间转头和及川彻对上视线。 看什么看! 可恶,要不是这个家伙,刚才就不会有那些事了! 及川彻眨了眨眼,没明白对方眼中的怒火从何而来。 如果是因为刚刚大巴车门口的对视pk,那这家伙的反应未免有些太迟钝了吧? 及川彻现在前有教练后有队友,边上还有个沉稳十足的北信介做对照组,这让他有些拘束了,不敢放肆。 否则他估计会朝对方做个鬼脸。 即便他根本没搞清楚前因后果,但挑衅这种事他是不会输的! 原本在后排的远川凌略微上前几步,两人几乎一样的身高能让站到及川彻侧后方的他完全挡住宫侑的视线。 他表情冷漠地回眸看了宫侑一眼。 远川凌长相精致,但对外的感觉十分沉郁,有种难以靠近的疏离感。 宫侑原本快要烧着的脑子瞬间冷静下来,那双灰色的眼眸,冷淡的视线,仿佛兜头一盆冷水泼下来,将心里的火苗剿灭了。 宫侑“啧”了一声,表情不爽地沉默着不出声了。 直到所有人都收回视线,他才若有所思地问旁边的双胞胎兄弟:“打排球的家伙,不会动手宰人的对吧?” 不开玩笑,刚刚那个眼神让他觉得自己再动一下就会被肢解。 好像年幼时因为阑尾炎被推到手术室里,无影灯打下来的一瞬间,麻药隐约起了作用,他和冷漠的医生对上视线的感觉。 对方的眼神让他觉得自己是砧板上的鱼肉,很快会被大卸八块。 宫侑整个人都抖了一下,自己被自己的脑补惊到了。 宫治:“?”突然之间发什么疯呢? 队伍前边,及川彻小声问:“怎么了?” 远川凌附耳过去,道:“帮你维持人设呢。你对那个二传手有敌意?” 这个“二传手竞争综合症”,这次犯得也太快了点。 “不是他先向我挑衅的吗?”及川彻小声对他嘀咕。 远川凌:“?” 如果说的是当时刚下车的那个对视,那也能叫挑衅? 而且两人应该是同一时间看向对方的,也就是说在彼此的眼中,对方都是先挑衅的那一个。 破案了。原来是这两个人幼稚到一起去了。 远川凌轻叹一声,拍了拍及川彻的肩。 “加油吧。” 及川彻给他回了一个“ok”的手势。 要不是不想刚见面给入畑教练丢人,及川彻才不装这个样子呢。 稻荷崎,天生就是来克他的吧? 正文 第80章 幸好这幅尴尬的场面没有持续太久,两队队员很快在教练的带领下到达前台大堂办理入住。 这家民宿主体是个偏和风的三层小楼,房间不是很多,由于两队到的比较早,民宿老板表示可以让他们自己选择住哪一层。 千叶县本地的鹿角工业不会和他们一起住在民宿里,学生参加集训全靠通勤。 剩下的五所学校分住在上下三层。 但入畑教练和黑须教练好像根本没有发现两队队员之间的奇怪气氛,尤其是某两位二传手之间非常不和的磁场。 互相推拒一番,最后还是把两个学校选在了同一层。 及川彻距离近,把两位教练的闲谈都听在耳朵里。 “我怀疑这两个人之前就认识而且有交情。”教练们办理入住申请的时候,及川彻这样对远川凌说道。 远川凌闻言抬头打量了一下前方的两位教练,只在两人身上发现了属于成年人的社交礼仪。 看不出来有多熟悉。 远川凌沉吟一声,道:“也有可能是两边的教练都对对方的队伍很感兴趣。” 事先熟悉过,之后的训练赛也好安排。 对于这个年纪的小少年来说,出现势均力敌的对手往往是件好事。 及川彻明显听出了远川凌没有说出口的潜台词,神色有些微妙。 他优秀的表情管理让他在避过众人视线的时候才露出一丝不悦。 远川凌看他表情绷得难受,站到他身前帮忙遮掩一二,随后揶揄道:“怎么了队长?你不会是害怕了吧?我刚刚有观察,稻荷崎的攻手们光看体型就很有进攻性……” “怎么可能。”及川彻立刻矢口否认,他双手插兜皱着眉不知道在思考什么,“就是不太想和那对双胞胎靠得太近。” 和那对双胞胎站在一排,没办法体现我超脱常人的帅气,之后我要离他们远一点。 以上,是远川凌对及川彻这番话的深度解读。 远川凌:“?” 很好,看来在大巴车上还有纠结的天赋问题已经彻底过去了。 现在站在远川凌面前的,是雄竞思想占据高地的及川同学。 远川凌沉默片刻,拍了拍他的肩膀,深沉道:“没关系,反正不管多少人站在一起,我肯定会先看到你的。” 呜嘤。 及川彻发出一声感动的:“凌——” 但他没能感动太久,远川凌紧接着话锋一转,“至于其他人,估计第一时间注意的应该是我吧?” 这话其实很有道理,不管是宫氏兄弟还是及川彻,都是运动系少年的俊朗帅气,但皮肤却是很健康的小麦色。 在室外活动久了,在所难免。 远川凌就不一样了,这人就算在太阳底下暴晒几天,肤色也不会发生半点变化,始终如一的冷白皮。 遗传自迹部大小姐的完美基因,就是这么优秀。 只不过这番好似在自吹自擂的话,实在不像是远川凌会说出口的。 及川彻含在喉咙里的呜咽声戛然而止,“……啊?” “阿凌,你变了。” 远川凌眯了眯眸子,想就这个问题和及川彻探讨一下“成长与性格变化的同步性”,但那边的两位教练暂时打断了他。 两人交谈的功夫,那边入畑教练和黑须教练已经办好了入住登记,并告诉了他们一个遗憾的消息。 由于民宿的房间安排问题,选定好的楼层有多人间有三人间也有单人间,具体怎么分配需要他们自己选择。 两个教练已经提前拿好了单人间的门卡,队员们就只能他们自己决定了。 “你们现在可以自己上去挑选,怎么安排都可以,不要闹矛盾就好。” 入畑教练说完,边上的黑须教练也对自己的队员们点了点头。 下一秒,两边队伍二十几号人立刻动了起来,冲上楼梯。 顾忌着民宿建筑的稳固性,一群人没敢跑得太张狂,但动作间踩踏出来的脚步声也够响的。 后头的黑须教练忍不住怒吼一声:“慢点——!” 可惜脚步声太重,估计没几个人听见的。 这会儿都顾不上跑在身边的是不是队友了,先到先得的道理谁都懂。 及川彻和远川凌慢悠悠地缀在队伍后边。 两人对食宿条件的要求都没有那么高,因此在周围人动作的第一时间,及川彻就眼疾手快地拉住了远川凌的胳膊。 虽说远川凌本身也没有想上去争抢的想法。 两人最后一个踏上楼梯,和稻荷崎那边最后一名的北信介还晚了一会儿。 远川凌道:“我以为这种场合你会比较有竞争的欲望?” 刚才稻荷崎那边,宫氏兄弟好像是第一个冲上去的,远川凌注意到之后还下意识瞥了及川彻一眼。 “为什么?住哪里不都一样……”及川彻看起来兴致缺缺的样子。 多人间三人间还是单人间,对他们来说好像没有什么区别。 反正都不是双人间。 两个人对视一眼,突然达成了某种共识。 “睡多人间大通铺吧?至少空间还大一点。” “嗯,不错。” 不过,从楼梯里听到上边还没停歇下来的脚步声,远川凌忍不住喃喃:“这帮人不会打起来吧?” “有iwa酱和小狂犬在,应该不是大问题。”及川彻满不在乎地说。 远川凌下意识点头,随即动作一顿,发现有点不对。 重点是不是偏了? 两个人关注的核心并不一样,远川凌觉得,该纠结的应该不是能不能打赢,而是会不会打起来。 算了。 远川凌把这个问题抛在脑后,反正靠谱的岩泉君是不会让这种意外发生的。 轻描淡写地解决了住宿选择,远川凌又开始翻刚刚在楼下的旧账。 “我变了很多吗?”远川凌轻声询问道。 民宿侧边的楼道里,窗户开着,清凉的海风穿过纱网吹起远川凌的额发。 光线很好,及川彻转过视线的第一眼,就想起了去年在海边看日出时的场景。 他想了想,伸出手比了个很短的距离,道:“一点点。” 说完他又觉得不太客观,补充道:“只是一点小变化,不过在其他人眼里应该是很大的变化吧。比如性格上,日常相处上,在赛场上……” 这些都积累起来,的确和刚刚入学青叶城西的远川凌完全不同了。 远川凌:“是吗……” 远川凌其实隐约有察觉到自己的变化的。 他明显比从前更活泼更外放。 生命中的阴霾尽数散去,再加上身边有及川彻在,生活中可以欢喜的时刻太多了,偶尔他在家一边喝下午茶一边看医学专著,想起及川彻此刻在做什么,都会情不自禁地微微勾起嘴角。 幸福和欢乐好像是在不经意间,一点点渗透到他的生活中。 远川凌要是还能维持住冷漠沉郁的性格,那才奇怪呢。 就连他看待事情的角度也不像以往那样成熟冷漠了。 从前迹部景吾和御影玲王想让他多出去走走,除了想让他通过运动保持健康之外,估计也是想改改他的一些坏习惯。 不过远川凌现在的变化也只是针对熟人的,对外他还是原来那个远川凌,但仅仅这一点就已经是很不可思议的改变了。 这么算来,某人好像是他发生变化的罪魁祸首。 远川凌摸了摸下巴,道:“我听说过一句古语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不想我这样的话,就从现在开始,和我保持距离。” 说完他突然加快脚步,留给及川彻一个疑似生气的背影。 “嗯?什么?我可从来没说不喜欢……不喜欢你的改变啊!”及川彻边说边跟了上去,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这个无妄之灾是怎么落到自己头上的。 “凌——?凌——!” 三楼楼梯口附近,及川彻终于抓住了远川凌的手腕。 两人同时停在楼梯转角的阴影里。 及川彻紧急措辞,“嗯……我觉得很好,不管你什么样都很好,虽说有时候那种亲近不只对我一个人了……但我一点都不在意!没有在意的哦!阿凌想怎么样都可以,如果我是唯一的选项就好了……咳!” 说着说着他就觉得越来越暴露自己的小心思。 阿凌会不会觉得他的想法太霸道了? 等等,阿凌刚才的意思是他是因为自己才改变的?不知道为什么有种难以形容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及川彻还没想好怎么往回圆,就感觉到握住的手腕一阵颤抖。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远川凌笑得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及川彻:“……” 糟糕。好像又被戏弄了。 他语气悠悠地说:“这已经算调戏了哦,远川同学?” 及川彻手上一用力,把远川凌拽回了自己的身前,两人的距离一瞬间拉进,他耍无赖似的把脑门往远川凌后背上一靠。 远川凌的笑意逐渐感染到他。 及川彻原本想绷起来装深沉的想法瞬间破功了。 “这是犯规犯规犯规犯规!!”要不是手里没有道具,及川彻简直想立刻抬手给他举一堆黄牌。 “对不起……但是真的很有趣。”远川凌缓慢止住了笑。 他给及川彻分析:“以前总是这样和别人开玩笑,现在也轮到自己了吧?” 及川彻……及川彻没脾气了,嘴还很硬,“根本不痛不痒!都是小事!” “真的假的?”远川凌表示不信。 及川彻轻咳一声,“差一点我就生气了。”他用拇指和食指给远川凌比量了一下。 那估计是个在远川凌面前永远不会缩短到零的距离吧。 远川凌适时求饶,小声说:“肩膀都给你靠了,让让我吧?” “哼……那我们等会儿再上去吧?” “嗯,好。” 两人最后站在楼梯转角的窗户前看了一会儿海景,顺便决定了过几天集训结束,要去哪里逛逛。 不过三楼的声音一直没停下来,不知道的还以为那群人在楼上打起来了。 及川彻只能不情不愿地被远川凌拉到了三楼。 在走廊里看到青叶城西和稻荷崎的队员在各个房间里乱窜。 花卷贵大和松川一静停在某个房间门前,和边上稻荷崎的两名队员不知道在商讨些什么。 佐原秋河这个社交能力max的家伙混进了稻荷崎的大部队里,居然在和人群中央的稻荷崎自由人猜拳。 岩泉一和北信介站在另一间房间门口相谈甚欢。 远川凌环顾一圈,发现他们最开始担心的事件并没有发生。 只不过看这架势,这群人不会是打算两个队混住吧? 很好,有时候男生之间的友谊产生,就是这么迅速,且莫名其妙。 及川彻一撇嘴,全身心地表达自己的抗拒。 两人路过三四个房间,里面基本都放好了背包和行礼。 中间佐原秋河和京谷贤太郎的背包居然放在了稻荷崎的多人间里。 两件青叶城西的队服放在一堆稻荷崎队服里属实有些突兀。 及川彻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不会吧?房间还有剩余吗……” 走到三楼中段,两人终于发现了一个没有放行李的三人间,只不过朝向不太好,上午的时段居然没有阳光透进来。 远川凌抬头看看这间房的房间号,记了下来,“之后如果没有人选的话就住这间吧。” 也不仅仅是及川彻想离稻荷崎的队员们远一点,远川凌也有点抗拒。 远川凌是个非常慢热的人,让突然和不熟悉的人合住一间房,他也会觉得有些别扭。 最好还是和青叶城西的队友们一起。 而且这间三人间的户型和朝向确实比较一般,怪不得明明在三楼刚上来的位置,却一直没有人选。 远川凌喜欢长时间会被阳光照射的房间,对他来说比较舒适。 及川彻也了解这一点,他点点头,正要走进去观察一下,突然一只手按在了门把手上。 路过的某人按住门板,道:“两位是想选这间吗?我们也觉得这间不错呢。” 跟在他身后的宫治:“?” 什么?刚刚某人好像嫌弃这边的房间太小,然后第一个就把这个三人间pass了吧? 宫侑无视掉双胞胎兄弟的疑惑眼神,笑眯眯的,看起来像只不怀好意的狐狸,“及川前辈,你也不忍心让我和兄弟分开吧?” 及川彻额角的青筋一跳,完全忘记刚刚远川凌说只把这间当备选的话了,“不,我很舍得。” “真无情啊及川前辈,这种时候不是应该关照一下后辈吗?” 太奇怪了看到一见到这位青叶城西的队长他就忍不住上来挑衅一下是怎么回事—— “你才是,背包都不见了应该早就选好要住哪间了吧?现在是要临时更换吗?” 别以为我没看到你小子明明走过去了,看狭小双人间的表情还很嫌弃,现在过来搞什么—— 两人一个按着门框边缘,一个按着门板,相对而视,彼此都露出了虚假的社交笑容。 空气中仿佛有火花迸溅出来。 宫侑大概也没想到一个照面,及川彻只看了他一眼就把他的小九九看穿了。 “因为背包太沉了所以临时放在另一个房间了。” “是吗?那现在去把背包拿过来,前辈我会帮你看好位置的。” 对视中,两人心里同时冒出一个想法。 ——这家伙油盐不进啊! 一个没留神就让及川彻和别人吵起来的远川凌:“……” 就算注意了也一般拦不住双胞胎兄弟作死的宫治:“……” 两边明明都不想住这个三人间,偏偏因为这个房间对峙起来了。 宫治头疼地扶额,他对宫侑大多数时候的行为都难以理解。 简直是社交界的泥石流,完全不会在意外人对自己的看法。 但作为立志要比双胞胎兄弟更温柔的人,宫治调整好了表情,对边上的远川凌做了自我介绍,“前辈你好,我叫宫治,稻荷崎一年级生,这家伙是我的双胞胎兄弟宫侑,他说的话不必在意。” “你好。我叫远川凌,青叶城西二年级,房间的话……我们都可以的。”远川凌礼貌回应道。 两人干脆丢下还在那围绕房间正门做斗争的两个幼稚鬼,往三楼更里面的位置走去。 “我们选在最尽头的三人间了,旁边好像就是青叶城西的” “你们适应得好快……” “住哪里本身就无所谓吧……” 两人在此刻达成了共识,对某两个幼稚鬼同时表现出了细微的嫌弃。 见远川凌抬步走了,及川彻立刻松开了按着门框的手。 什么房间,什么和别家二传手相互挑衅,对及川彻来说都没有远川凌重要。 “房间让给你了,后辈。”及川彻一溜烟跑了,向唯一被留在身后的宫侑挥了挥手。 宫侑按着门板歪了歪头,“什么啊?” 看着好像是他赢了这场房间争夺战,但怎么总觉得自己输得很彻底? 最终,他推理出了问题所在,看着双胞胎兄弟的背影发出一声愤怒:“治——”这家伙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啊!! 所有人正式确定好房间收拾好东西,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了。 及川彻和远川凌最后选择了三楼最靠里面的一个六人间,榻榻米大通铺,同住一间房的还有松川一静、花卷贵大、岩泉一和温田兼则。 至于其他人怎么选择,及川彻队长从一开始的想提醒队友们注意界限感,到看到佐原秋河毫无违和感地混进稻荷崎的队伍里,他的心态逐渐变成了:随便吧。 放出去的队友就像放飞的鸽子,再怎么约束也不会主动飞回来了。 及川队长冷漠地想。 不过最终达成混住的其实也只有两间房。 稻荷崎二年级的尾白阿兰因为青叶城西队员们夸赞他的黑色皮肤而被忽悠进了六人大通铺。 佐原秋河由于和稻荷崎的自由人赤木路成相见恨晚、相谈甚欢,硬是拉着京谷贤太郎住进了稻荷崎的六人大通铺。 京谷贤太郎意外地很适应这种场合,毕竟,他平等地不给任何人脸,和谁住都只是无差别的室友而已。 最让及川彻不满的,大概就是自己的房间隔壁就是宫氏兄弟。 宫氏兄弟原本打算两个人住三人间,直到其他队友以没有空床位为由将北信介推了过去。 宫侑原本还在对宫治抛弃他的行为斤斤计较,到了房间之后瞬间萎靡了下来。 于是等到收拾好房间准备下楼时,两拨人已经完全混在了一起。 远川凌和及川彻并肩走,突然听见身后一阵吵闹,中间传来了细微的快门声。 他略微回头,就见宫治和宫侑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情吵起来了,估计还是和刚刚的挑衅失败有关。 稻荷崎那个高个子的黑发男生手里正拿着手机,看那个姿势,应该是刚刚给这两人拍完照片。 远川凌只是被快门声短暂吸引了注意,正要转头,角名伦太郎对视线也非常敏感,立刻抬眸看了过来。 狭长的狐狸眼里没什么情绪,只对视一眼便又低头查看自己拍的照片。 “怎么了?”及川彻注意到他的动作,开口询问道。 “没什么……”远川凌应了一声。 稻荷崎的生态还真是……比当初的青叶城西还让他捉摸不透。 两队下楼的时候才发现其他学校的队员已经到了,也在选房间的纠结当中。 他们由于早到了这些时间,可以率先去球馆抢占有利地形。 做过热身和自主训练之后,六个学校的所有队员才全部到齐。 教练们原本还打算让队员们挨个做自我介绍熟悉熟悉,但是各校光正选加起来就一百多号人,这要自我介绍到猴年马月去。 最后还是决定不打不相识,先比赛一场再说。 入畑教练和黑须教练一拍即合。 青叶城西和稻荷崎,两边率先站到了比赛场上。 青叶城西的首发队员,二传手及川彻,主攻手岩泉一、京谷贤太郎,副攻手远川凌、松川一静,自由人佐原秋河,接应花卷贵大。 稻荷崎的首发队员,二传手宫侑,主攻手尾白阿兰、银岛结,副攻手角名伦太郎、大耳练,自由人赤木路成,接应二传宫治。 身为队长的北信介居然没有首发上场。 青叶城西和稻荷崎都是二年级队长。两边的正选队员也都非常年轻化,稻荷崎这边更夸张一点,一个三年级的前辈都没有。 一定程度上,能看得出来两个学校的教练都有一种寻求突破的激进。 由于队长不在首发名单,争夺球权的时候,及川彻面对的是眼疾手快、动作迅速凑上来的宫侑。 两人对视的瞬间,完全不能相容的磁场立刻开始“滋滋”地往外蹦电火花。 “加油啊代理队长~”及川彻笑眯眯的。 宫侑额角冒出井字,却没办法反驳这一事实,“你也是啊前辈。” 最终球权被稻荷崎拿到手。 “赢了!”宫侑猛地握拳。 及川彻“啧”了一声。 远川凌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不知道这是不是之前房间争夺战获胜的福报。 这两个人之间至今为止三次斗争,居然都是一输一赢交叉着来的。 “别在意。”远川凌道。 及川彻状似无所谓地耸耸肩,“我知道。嘛~反正只是发球权而已。” “其实在意的要死。”花卷贵大吐槽道。 松川一静立刻跟着点点头。 岩泉一奇怪地问:“你和对面的二传手有过节?” 及川彻:“没有!你们看错了!” 众人在临时担任裁判的别校替补队员的催促下,站好位置。 比赛开始前,及川彻脸上轻佻的表情骤然一变,“那么今天,我也相信你们。” 青叶城西全员:“哦!” 随着这句应声,青叶城西的气氛完全进入了比赛状态。 远川凌额外注意了一下佐原秋河的状态,对方完全没有表现出一点紧张感。 这是及川彻想出来的,调整球队氛围的办法。 由于有佐原秋河这个不稳定因素在,场上的氛围很可能一不留神就被对方紧张的情绪带跑了。 所以他选择用一句话作为比赛前的开场白,就好像开启每个人比赛状态的开关键。 目前看来,效果非常不错,具体是否有用,估计要等今年的IH再试了。 站在底线处准备发球的宫侑也看到了这一幕,表情明显有些意动,他略微睁大眼睛,转头看向和自己站在对角位置的双胞胎兄弟。 “治!那是什么?好酷!我也想要!” “你想要个鬼!”要不是马上要开始比赛了,宫治简直想飞踢过去。 这家伙发表看法之前能不能看看场合啊!? 稻荷崎的发球员是宫侑本人。 他很不满地轻哼一声,在裁判员的催促下回归状态。 宫侑从底线处向后走了五步。 及川彻首发在二号位,他注视着对面准备发球的宫侑略微挑了下眉。 这场比赛的第一次哨响之后,宫侑助跑起跳。 排球几乎贴着球网来到对场,一瞬间到达及川彻眼前。 场外的入畑教练眼睛一亮。很稳定的跳飘球,而且瞄准了二传手。 真是非常明显的针对意识。 但是,对于青叶城西的队员们来说,跳飘球反而是最容易攻克的,尤其是对一直和远川凌组队练习接发球的及川彻来说。 及川彻略微上前半步,上手传球,十分稳定、有些偏高的一个长传,位置是四号位的远川凌。 “凌!” 二传手一次触球,基本只有两种结果,一种是二传手传球后交给接应二次传球,一种是直接一触传球。 青叶城西的接应花卷此时的轮次在后场,自己做个过度传球可能会更稳妥。 但及川彻选择了一触传球。 入畑教练从及川彻的传球选择里,看到了一种不服输的劲头。 面对直接针对他的稻荷崎二传手,他没有选择退却。 即便冒险也不会退缩,这的确是及川彻的性格。 仅仅是开场第一球的对峙,入畑教练就可以确定,组建学院联盟的决定是正确的。 集训结束之后,他肯定会看到一个破茧成蝶的青叶城西。 场中,远川凌的取位比较靠后,助跑后起跳。 这和他一贯参与的速攻并不一样,在发现及川彻没有将球传给岩泉的时候,远川凌就明白了这个传球的意思。 由于传球的速度的不快,稻荷崎很容易地组成了三人拦网。 稻荷崎拦网的三人中,中间副攻手角名的身高和拦网高度是第一位的,正常攻手在选择扣球球路的时候,肯定会避开角名。 但远川凌反其道而行之,瞄准了角名的指尖。 角名伦太郎在一瞬间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可惜起跳后的高度动势不是那么轻易改变的,远川凌扣球的速度也极快,几乎在下一秒,球就擦着角名伦太郎的指尖飞了出去,“砰”地向球场后方飞去。 稻荷崎后排的大耳练追了出去,却没能救起这一球。 远川凌轻盈落地,对及川彻比了个“耶”。 远川凌去E国期间当然也没有停止排球训练,他甚至在弗斯教练的指导下,针对一直无法掌握的打手出界做出了独属于自己的改良,现在已经能将这项技术运用自如了。 但他站在副攻的位置上,又存在体力缺陷,一般不会经常用这种技巧。 所以,他愿意称这一分为,将冒险进行到底。 “青叶城西vs稻荷崎,1-0。” 青叶城西场内,哨声结束之后,后场的佐原秋河表情呆滞几秒,又瞬间激动起来。 “是那个!是那个对吧!” 周围除了配合得分的两人,其余人统一露出了迷惑的表情。 佐原秋河“啧”了一声,“是今井学长和黑田学长的配合啊!” 青叶城西的老传统了,让副攻手打强攻。 “原来如此!” 虽然得了分是件让人兴奋的事,但及川彻的表情不太好看。 这是针对!赤裸裸的!十分明显的针对! 他皱着眉向对场看去,想欣赏一下第一球就被他破发的某位二传手的表情。 但原本还表现得对他敌意十足的宫侑同学,此时视线已经不在他身上了,转而很感兴趣地落到了远川凌身上。 及川彻:“……” 可恶!更不爽了!看什么看! * 稻荷崎场内,宫侑没有注意别人的视线,紧紧盯着远川凌的背影。 “好厉害——刚刚那是打手出界吧?可他不是副攻手吗?角名,感觉怎么样?” 角名伦太郎皱眉道:“扣球的前一秒察觉到了,但已经来不及了。” 不过他也能根据这一球确定,这个白发学长是个偏向技术流的副攻手。 老实说,对方起跳之后,面对的就是三人拦网,角名伦太郎的第一反应就是对方会选择吊球。 没想到打得这么……激进? 就好像青叶城西的那个二传手一样,第一次面对宫侑的跳飘球就稳稳地接住并直接远距离长传一样。 怪不得这两个人总是走在一起,风格上很相似啊。 银岛结一脸无奈地看向宫侑,“你心态可真好啊……第一球就被破发,完全不沮丧啊?” “而且你针对得太明显了吧?你还是小学生吗?”宫治吐槽道。 这样估计会被青叶城西的二传手盯上吧? 而以宫侑这混蛋的性格,肯定要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才第一球,宫治就嗅到了火药味。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两个二传手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呢。 宫侑发跳飘的舒适区在后场,这首场比赛的首次发球,他故意调整了发球位置,挑选了在二号位的及川彻。 而且差点失误了。 众人有目共睹,那球差一点就要被球网蹭到了。 见他们提到这个话题,宫侑表情终于露出了点忿忿。 他双手环胸,分析道:“那个及川……前辈,要么是知道我准备发跳飘,要么是队伍里有会发跳飘球的选手,不然不可能接得那么稳。” 发球之前他有种很不舒服的,在被对方注视观察的感觉。 而“前辈”这两个字他也说的非常心不甘情不愿,似乎总是忘记对方高他一个年级这种事情。 “你不如直接承认对方的接球技术就是很好呢?”边上的大耳练语气平淡道。 宫侑咬着牙撇过头去。 “呵!”反正刚刚那个传球他没看出来什么技术! 他没发现自己陷入了诡辩,大耳练说的是接球技术,他自动对比了传球技术。 接球和传球,没差! 角名伦太郎回头看了一眼青叶城西的轮次,道:“貌似对面的二传手发球也很不错。” 他突然勾唇,抬手指了指宫侑,“等着被追发吧。” 宫侑顿时脊背一寒。 刚刚被轮换上场的自由人赤木路成道:“宫侑你站位靠后点吧,我来接。” 宫侑皱了皱眉,倔强道:“不,我要自己来接。” 稻荷崎众人:“……”令人讨厌的竞争意识和不看场合的任性。 嘛,反正是训练赛。 稻荷崎被破发之后,球权轮换给了青叶城西。 及川彻站在底线外,转了转手里的排球。 刚刚被迫一触让他很是恼火,这个时候要是不回敬过去,简直不是他的性格。 哨声响起,及川彻做了个深呼吸,抛球,助跑,起跳,动作一气呵成。 排球飞速越过球网,冲着后排一号位的宫侑飞过去了。 跳发! 跳发往往比跳飘更容易判断落点,宫侑的反应也很迅速,然而下一刻,力道极重的排球擦过他的手臂飞出去了。 ——好重! 一瞬间宫侑的表情不太好看,他转头看着飞出去的排球,又回头和对场底线处的及川彻对上视线。 及川彻略微抬了抬下巴。 ——回敬给你的。 宫侑深深吐出一口气,“抱歉,下一球我会接住。” 这一球失分没有影响到稻荷崎的场内氛围,“加油。” 及川彻跳发的第二球,仍然追发给了宫侑。 宫侑艰难地接住这一球,可惜卸力没有做好,一传又高又进网。 “治!” 几乎是他喊出名字的同时,前排的宫治起跳,双手尽力伸出,艰难地将球向中场传了一小段距离。 他在心里暗骂了一声。蠢侑!就知道给他找麻烦! 角名伦太郎紧跟着原地起跳。 对场的远川凌和岩泉一同时起跳拦网。 角名核心力量非常稳,猛地侧腰,从让人意想不到的角度,将这球扣在了后场的空档。 “青叶城西vs稻荷崎,2——1.” 落地的宫治回头看了一眼后场的宫侑。 他知道如果是宫侑传球也会选择传给角名。 某种程度上来说,宫侑和对面的二传手很相似。 被副攻手得分之后就让副攻手把分抢回来,寸步不让。 角名伦太郎夹在宫氏兄弟中间,表情微妙。 好像是他扣球得的分吧? 下一秒,他就感受到了另一道视线。 侧头看去,拦网失败的远川凌正用一种奇怪的视线注视着他……的腰。 不过下一秒他就被及川彻叫回了后场。 副攻手和三人拦网硬碰硬打手出界,稻荷崎是第一次见识。 角名这种角度奇怪的扣球,青叶城西也是第一次见识。 “看什么呢?”及川彻手放在远川凌肩上,远川凌那种钻研的视线他很熟悉,但他叮嘱道:“那种完全是身体天赋,学不来的吧?” 远川凌点点头,认可了他的说法,可还是很感兴趣,“腰部肌群发达,核心力量很稳,身体柔软度也很高……你说他会参与医学志愿计划吗?” 及川彻:“?” 青叶城西众人:“?” 对场的角名伦太郎突然脊背一寒。 好像有杀气。 正文 第81章 球权再次轮换。 角名转到二号位,但对场的白发学长仍然时不时向他投来视线。 如果是别人这样做,角名或许会很自然地上前挑衅。 但面对这个人,他在对方探究的视线里,感受到一种仿佛遇上天敌的危机感。 在球场上,角名不会惧怕任何拦网手,但今天,他有点汗毛倒竖了。 轮转后,稻荷崎的银岛结发球。 这球仍然追发了身为二传手的及川彻,虽然是合理的战术,但抓着二传手薅羊毛的行为多少有些过分了。 不过及川彻并没有像宫侑那么执着于自己接球,而是将一传让给了佐原秋河。 一传保护二传手才是正常的接球套路。 及川彻将这一次的进攻机会给了前排的岩泉一。 岩泉一助跑起跳,硬是冲破了稻荷崎迅速组建起来的双人拦网。 “青叶城西vs稻荷崎,3——1.” 及川彻整个人抖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他在幼驯染的身上看到了牛岛的影子,大概是那种硬撞拦网手的扣球,有种“打烂你的手掌”的魄力吧。 好像自从京谷贤太郎入队之后,岩泉一的扣球风格也越来越有进攻性了。 三号位的远川凌和岩泉一碰了下拳。 远川凌伸手比划了一下距离,道:“击球点变高了。” 身高越过180大关,再加上身体素质的提升,岩泉一的打点也跟着变高了。 “哦!托你的福!”岩泉一朝他竖起了大拇指。 开场的四次得分,除了宫侑逞能接飞的那一球,两边基本是第一次接球就破发,哪边都没能维持住攻势。 从这个现状来看,两只球队的实力非常接近。 当然,宫侑在得分上斤斤计较、完全不甘示弱。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比赛打成这种局面,和这个小心眼、非要和对面一决胜负的二传手也有关系。 青叶城西这边刚刚让王牌岩泉一扣球得分。 稻荷崎那边就传球给王牌尾白阿兰。 远川凌觉得比较可惜的是,就算他在E国期间,和弗斯教练仔细学习过拦网技术,但身体素质上的差距是难以抹除的。 明明取位和时机都不错,但面对一队王牌扣球时候的压迫力,还是很难拦网成功。 比分缓慢磨到了5——4,青叶城西领先。 球权轮转到远川凌手上。 远川凌转了转手里的排球,计算着剩余体力条。 比赛前入畑教练的意思是打一局训练赛以示友好,25分制,就算全力发挥也没关系。 虽说后续比赛可能出现跟不上的情况……但也没关系吧? 远川凌抬手转了两下球,和及川彻方才踩在底线外的动作几乎一模一样。 见到这一幕的宫侑略微皱眉,“这两个人难不成是一个教练带出来的吗?” “和那个没关系吧……”宫治下意识接了一句。 这种发球习惯上的相似让人觉得很微妙,宫氏兄弟从小就是同一个教练带出来的,但他们也并没有养成这种相似的小习惯。 看起来有点不自然。 倒像是其中一个人在刻意进行模仿,所以才造成了这种情况。 这个白发学长是在模仿他们队的二传手吗? 关系好也不需要在这种事情上特地表现吧? 但几乎一模一样的发球起手动作影响了他们的判断,脚下甚至不经意间后退了几步。 下一刻远川凌抛球的瞬间,他们就意识到了不对。 不是及川彻那样力道的十足的跳发球,而是…… 跳飘! 这球出手的一瞬间,稻荷崎的队员就明白了,为什么宫侑的跳飘球没有起作用。 青叶城西的这名副攻手也非常擅长跳飘。 而且在角度的选择和控球能力上,甚至比宫侑的跳飘球还要刁钻。 这一球由于发在赤木路成和银岛结中间,即将落地之前还转了个弯,赤木路成取位晚了一步。 把球接飞的赤木路成忍不住咬了咬牙。 “抱歉!” “没关系——”站在一号位的宫治向自由人摆了摆手,道:“不过这个发球水平明显比阿侑高啊?” “哈??”前场的宫侑表情忿忿地回头,盯着双胞胎兄弟的视线好像要杀人。 可恶,从今早在民宿分房间的时候他就发现了,宫治明显是在胳膊肘往外拐。 就算这个学长的跳飘球在控制上真的比他精密,两人的差距也就在毫厘之间。 而且青叶城西的这对二年级双人组真的很奇怪,简直就像是专门来克制他的。 原本在发球上,宫侑完美的二刀流完全可以超越及川彻,但远川凌帮对方把这落后的一部分补上了。 身为二传手的传球也是,及川彻的传球技术并不能算顶尖,但对方给每一个攻手的传球都是最合适的。 两人在二传技术上的差距,及川彻也能依靠队友来弥补。 虽然很想怒斥一句:“这家伙是不是离了队友就没办法独立行走。” 但,排球就是这种团队竞赛,团队的强大远远超过个人的强大。 及川彻就是个非常适合团队的二传手。 宫侑在排球上比较自我,但那也是基于自身超强的二传水平,一个人的强大能不能赢得比赛,经历过曾和队友起过冲突的国中生涯,宫侑完全能认可这一点。 宫侑会给出自己觉得位置最佳的定位传球,但其实和攻手本身的习惯和擅长的方式关联不大。 他们是完全不同的二传手类型。 就好像自己明明在技术上领先,却死活都没办法完胜的感觉。 真是……让人觉得不愉快。 宫侑的目光落在对场正在和队友交流着什么的及川彻身上。 他猛地转开视线,看向自家自由人。 “赤木!接给这家伙看看!” 稻荷崎众人原本还以为宫侑口中的“他”指的是对场又在做发球准备的远川凌,结果就见他伸手指向了底线处的宫治。 并不知道战火为什么蔓延到自己身上的赤木路成:“?” 虽然他下一球肯定会好好接,但你们兄弟的战争和他没关系吧!? 这对兄弟展现“恩爱”关系能不能看看场合啊? 远川凌没有发现稻荷崎那边已经差点因为他的发球吵起来了,他在准备发球的阶段一向有种忘我的专注。 一般这种时候,就连青叶城西场内的交流都很难吸引他的注意力。 比赛虽然已经进行了一小段时间,但稻荷崎的每一位选手他都仔细观察过了。 比较棘手且有非常有特点的就是二传手宫侑的发球,副攻手角名的扣球,都很值得仔细研究。 不过遗憾的是这个轮次,角名伦太郎和自由人赤木路成轮换,暂时很难引导对方扣球。 稻荷崎的二传手擅长跳飘,远川凌确信,自己的发球很难长时间牵制住稻荷崎。 一球,大概不是极限,但测试这种东西没什么用处。 如果是正式比赛他应该会继续选择角度刁钻的位置去尝试,但训练赛,他比较想任性一点。 上一个轮次,及川彻有和他们说过,他对宫侑发球的一些推测。 这家伙大概是靠步数确定大致距离的。 在来的路上,他看的那些比赛录像也不是白看的。 但其实那种官方的比赛录像中,一般都是俯瞰视角,偶尔聚焦在个人。 宫侑发球的片段没有多少,不仅模糊还会频繁切镜头。 及川彻估计是反反复复拖进度条看过好几次,才隐约注意到了这一点。 但他对具体的步数计算不是很准确。 所以宫侑发球之前,他隐约猜到了对方会跳飘发前场。 不过和宫侑在发前场的时候选择通过距离控球不同,远川凌对自己操控身体的能力很有自信,就算起跳和发球的位置不变,他也能很灵活精准地控制发球的落点。 这是远川凌在有明显短板的情况下还能站在比赛场上的原因之一。 不过现在他已经可以状态不错地打满两场了。 如果不遇上那种十分顽强拖慢比赛节奏的对手的话。 稻荷崎这种势均力敌的比赛情况,就属于远川凌最不想遇上的。 远川凌轻叹一声。 这一球他选择追发了前场四号位的宫侑。 简单概括一下这场比赛,大概可以形容为“二传手被针对的一生”。 场边的入畑教练和黑须教练对视一眼,彼此都对这场比赛很满意。 “你们队的二传手天赋很好啊,按照这个势头,之后应该能收到青年队的集训邀请吧。”入畑教练对宫侑的评价很高。 很多时候,对于他们这些教练做久了的人来说,一个球员是否有天赋,又能走到什么高度,几乎都是一眼能看穿的。 黑须教练也诚恳道:“你们队的二传手也不赖,看得出来是下过苦功的。” 及川彻的天赋的确没有宫氏兄弟那么突出,但在排球这个领域中,还不算死局。 入畑教练笑了两声,道:“他的确还需要锻炼,而且我认为,他也不会比有天赋的人差太多。” 黑须教练沉吟一声,道:“他让我想起之前活跃在世界赛场的一个二传手,阿根廷国家队的那个……” 入畑教练:“看来我们想到一块去了。” 场内的及川彻并不知道教练们已经在为他考虑未来了。 他的视线跟着远川凌的发球落到宫侑身上。 宫侑自己是个擅长跳飘的选手,在上手接球的技术上也并不逊色,他只略微向侧前方迈了一步,就精准地把控好了触球的时机,给直线方向的尾白阿兰传球。 这个长传比一开始及川彻给远川凌的传球更快也更稳定。 及川彻暗自咬牙。 只是那一步,他就能看得出来,这家伙的二传技术在自己之上。 一个个的,这些天才后辈,实在是让他头疼得厉害。 尾白阿兰扣球得分。 比分再次胶着地上升,很快来到了11——12,稻荷崎领先。 两边彼此对视,都对这怎么也拉不开的分差产生了烦躁感。 宫侑再次拿到发球权,在跳飘已经不起作用的情况下,他选择了更换策略。 他转身从底线向外走。 6步。比之前的跳飘球还要更多一步,5步的跳飘就已经是发前场了, 这球大概率是跳发。 青叶城西全体向后挪了一步。 前场的宫治双手交叉放在脑后,对这个场面深感无力。 宫侑这也才只是第二次发球而已,到底是怎么这么快就发现这种规律的。 青叶城西的风格一直都是这么细致吗? 宫侑的跳发比及川彻的跳发逊色一些,对习惯接队友跳发的佐原秋河来说简直够不上威胁。 佐原秋河给出了一个十分完美的一传。 及川彻视线看向另一边的京谷贤太郎,抬手给出了一个平行于球网传出去,位置不算太高的传球。 京谷贤太郎从侧方助跑起跳,在稻荷崎前排的银岛和角名双人拦网下,打出了非常极限的小斜线扣球。 角名落地之后回头看了一眼刚刚扣球落地的位置。 几乎压在三米线上,非常极限。 “怪不得要从那个方向起跳……” 他的扣球已经属于比较独特的类型了,青叶城西这边的这位,也完全不遑多让啊。 “耶!不愧是小狂犬!完美的配合!”及川彻走上前想和京谷贤太郎碰个拳,对方转身避开了。 及川彻:“……”他僵着手有点尴尬,眉毛不自然地抽搐了两下。 这个臭小子……! 远川凌看得好笑,走上前向京谷贤太郎伸出拳头。 京谷贤太郎看他一眼,又撇开头,胳膊倒是很诚实地伸了过去。 两人碰了下拳。 远川凌又走到及川彻边上,和及川彻碰了个拳。 “勉强也算碰过拳了吧。”远川凌安抚道。 及川彻感动得眼泪汪汪,“凌——!” 岩泉一就看不惯他这幅样子,要不是边上的花卷拦着,差点一脚踢在他身上。 “好好比赛!” “知道了啦。”及川彻摊了摊手。 轮次更换,远川凌重新站上三号位,再度和角名伦太郎打了个照面。 “那个扣球,能再让我多看看吗?”远川凌开口问道。 角名伦太郎沉默片刻,面对这位前辈,勾唇露出了狐狸笑,“当然可以,前辈。” 如果想试试拦下来的话,放马过来吧。 远川凌对角名伦太郎的扣球很感兴趣,虽然这种兴趣一大部分都源自于对方异于常人的身体天赋。 至于扣球上,根据远川凌的观察,角名伦太郎会在起跳后的滞空时间里改变上半身的身体朝向和挥臂角度,从而躲避开紧随而来的拦网手。 而侧腰的动作,会让角名伦太郎与和他同时起跳的拦网球员之间,产生一个细微的时间差。 两点叠加,对方甚至可以将球扣在拦网球员正后方的直线位置。 拦网是防守体系的一环,拦网球员的取位也会影响到接一传的防守队友。 所以为了尽量扩大防守面积,两边大多数时候是错开的。 这也是角名的扣球很有杀伤性的原因之一。 接下来发球权轮转到及川彻手里。 及川彻本想将“针对二传手”这五个字在这场比赛里进行到底,不过抛球的时候出现了一点失误,直接把球发到了自由人的位置。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对场的宫侑似乎露出了挑衅的笑容。 及川彻:“……可恶。” 对于这种送上门的一传,稻荷崎的自由人赤木路成也没有放过,稳稳地接起来之后,宫侑上前传球。 “角名!” 三号位的角名伦太郎原地起跳。 两人身高有些差距,一直单对单盯防的远川凌略微助跑,才勉强将拦网手和角名的击球点持平。 角名伦太郎的扣球维持了上一轮次的攻势,他向左侧倾斜身子,抬手扣球。 而下一秒他突然有了照镜子的感觉。 ——因为远川凌也跟着他侧腰,向侧方伸出的右手直接拦死了他的扣球。 远川凌轻盈落地,抬眸和震惊的角名对上视线。 远川凌友好地开口:“你玩过那个游戏吗?黑白猜。” 角名狠狠蹙眉:“哈?” 他目光落在远川凌腰间。 这家伙是疯了吗?现在是纠结游戏的时候?不如叫个暂停看看自己的腰部肌肉有没有拉伤吧? 场外,入畑教练果然抬手要叫暂停。 但远川凌拒绝了,他抬手向入畑教练比了个“1”。 意思是再等一球。 他回身凑到佐原秋河边上,低语了几句。 及川彻皱着眉看了远川凌一眼,再度发球。 这次他的针对计划并没有出现失误,跳发冲着宫侑飞过去了。 宫侑也没那么轴,侧身让开位置将一传交给了自由人赤木路成。 而传球的时候,他再度选择了三号位的角名伦太郎。 “角名!” 自己丢掉的一分自己拿回来。 角名伦太郎稍微助跑,起跳,这次他侧腰的幅度更大了一些。 ——再跟上来试试! 远川凌这次的拦网取位更靠左,如果要用同样的方式追上这一球,侧腰的幅度估计要比角名更大。 但远川凌根本没动。 角名扣球的一瞬间就发现了,扣球的终点,青叶城西的自由人佐原秋河已经等在那里了。 “nice!佐原前辈!” ——什么!? 角名扣球后落地,狠狠蹙眉,他刚刚的球路是被预判到了吗? 但他已经没有时间思考这些了。 及川彻迅速向前长传,青叶城西的岩泉一起跳扣球。 角名落地后立刻跟进拦网,但还是慢了几秒。 拦网1.5人! 岩泉一的扣球穿过拦网手狠狠扣在后场底线。 “青叶城西vs稻荷崎14——12。”青叶城西领先。 这一球结束,场边的入畑教练立刻叫了暂停。 角名回到休息区之前还一步三回头地看向远川凌。 远川凌:“……?” 青叶城西的队友们聚集在休息区。 佐原秋河表情激动,“远川,太厉害了吧!角名的那种扣球你也学会了吗?” 在佐原秋河看来,远川凌大概是完全对角名的扣球融会贯通了,才能精准地告诉他取位的位置。 但他转过头视线扫了一圈,周围的队友表情都不太好看。 尤其是及川彻,已经焦急地围着远川凌走了好几圈,目光在远川凌腰间逡巡,要不是场合不允许,他估计要上手掀衣服了。 “你觉得怎么样?腰没受伤吧?痛吗?” 开玩笑,角名伦太郎那种动作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能做的。 远川凌被他转得眼晕,立刻伸出手把他按在原地。 “别担心,没什么感觉。” 入畑教练脸都黑了,“远川,有没有觉得不舒服?” “没关系教练,我有分寸。”远川凌摇摇头表示没关系,“……你们都没注意到,我侧腰的幅度比他小很多吗?” “发现了,是取位本身比较靠右吧,所以拦网的时候就算做出相同的动作追上去,需要的距离也比那边的角名更短。”花卷贵大点头,他在后场,看得比较清晰一点。 听远川凌解释完,青叶城西众人才松了口气。 及川彻把他拉到教练席坐下,这边的休息椅入畑教练都还没来得及坐,先贡献给远川凌了。 入畑教练倒是没恼,只是说:“突然尝试这种技巧还是太冒险了,远川,下次注意。” 远川凌点头听训,表情十分乖巧,可惜心里不是这么想的。 远川凌在这方面还是很有自信的,他自己的身体状况,自己心里有数,该尝试的时候还是该勇于尝试。 片刻后他又说:“关于角名君的扣球,我有一点想法。” 听到他提起这个话题,众人将视线落在远川凌身上。 “角名君,扣球的时候已经习惯用自己的天赋扣球避开拦网了,虽说扣球的时候避开拦网是每个攻手都会考虑的事,但对角名君来说,这种习惯会产生限制。” 岩泉一:“限制?” 及川彻眨了眨眼,突然想到了什么,道:“就比如,如果他站在二号位扣球的时候,只要封死右边的直线球,他就只会习惯性地用自己侧身扣球的方式将球扣在拦网球员身后……” 远川凌点头,道:“那个侧身的扣球,只有拦网两边都有空余球路的时候才是最有威胁性的,也就是说角名君站在三号位的时候,也是自身扣球技术能发挥到极致的时候。所以稻荷崎前排的跑位,会让角名君到三号位来。” 人一旦掌握了有力的武器,一般不会放弃使用。 而且副攻手一般都不会选择和拦网硬碰硬。 远川凌:“这种时候只要加剧他对拦网的认知,那么几个人参与拦网都无所谓,只要让他在三号位时,能够面临和在二号位、四号位时的局面,扣球路径大幅减少,限制和引导起来就很简单了。” 所以拦网的时机和位置很重要,如果能完全和角名的击球位置错开大概半个身位,仅靠单人拦网就能限制住角名的扣球路径。 就像刚刚那样。 同为副攻手的松川一静尽力理解他的思路,觉得实践起来很困难,“这个暂时只有你做得到吧?” 远川凌沉吟了一声,叫来及川彻,“阿彻,来玩个游戏。黑白猜,具体一点就是,看向我手指的相反的方向。” 及川彻微愣,随后点头。 远川凌伸出手,指向上方,及川彻看向下方,远川凌指向左边,及川彻看向右边。 三个回合之后,远川凌加快了速度。 终于在第五回合远川凌指向上方的时候,及川彻视线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 “交换。” 这次换及川彻指方向。 不管及川彻指向哪里,是否加快速度,远川凌都能完美地看向相反的方向。 十个回合之后,及川彻自己停了下来,他想他大概明白远川凌的意思了。 拦网队员会下意识地追着球和扣球手的位置起跳,这是一种思维惯性。 尤其在面对角名伦太郎会临时改变扣球方向的攻手,一旦被他的身体动作带动起来惯性起跳,想拦下对方的扣球就很难了。 但远川凌不会。 他永远可以在最佳的时间选择最佳的取位。 松川一静痛苦地捂脸,“做不到的,这种事除了你之外真的有人能做到吗?” “远川,你会影分身吗?”松川一静很想放弃努力,让远川凌自己有丝分裂成两个,一个人把两个副攻位包圆了。 花卷贵大摇摇头,拍拍他的肩膀,道:“认命吧。” 虽然理论分析达到了顶峰,并且也取得了一次实践胜利,但真的实施起来却很困难。 有百分之五十的成功率就算不错了。 不过现在的全新队伍中,青叶城西的进攻性已经被补足了,所以两边的战况持续胶着,简直想让人高呼一声“有完没完”。 比分磨到32——33.最后一球尾白阿兰发球失误,算是给这场拉锯战画下句号。 青叶城西险胜。 下场之后,远川凌的腿都开始打颤了,明明在场上对角名伦太郎一对一盯防的时候还没有什么感觉。 果然精神状态以放松下来,原本的疲惫感就会涌上来。 不过感觉到疲累的也不仅仅是远川凌一个人。 两队参与比赛的正选们都大汗淋漓。 除了远川凌之外的人,大概是精神上的疲惫更多一点,比赛拖得越漫长越折磨。 现在比赛打完了,有一种“终于结束了”的快慰。 两支队伍比赛到中段的时候,其他联盟学校还有过来围观过,现在都散了,各自组队两两打起了训练赛。 率先抢跑的青叶城西和稻荷崎自然只能先等着了。 众人缓了一会儿之后,就被两位教练赶去别的场地旁观一会儿。 其他学校的比赛结束之后,他们才能换个对手继续训练赛。 远川凌在休息椅上歇得最久,其他人都走远了他还披着运动服外套躺尸。 及川彻守在边上,直接坐在那里眺望其他场地,看起来已经迫不及待了。 远川凌本来想让这家伙先走的,但及川彻死活不同意。 好像这面积不大的排球馆里,他离开远川凌一步,对方就会直接消失一样。 好在休息椅其实就在两个球场中间,坐在这里还能旁观一下边上南斗私立高校和东道主鹿角工业的比赛。 远川凌迷迷糊糊恢复清醒时,及川彻已经看得很入迷了。 但他还是立刻发现远川凌清醒了,立刻扯了扯他的衣袖,有点激动地说:“凌!这个鹿角工业的主攻手是左撇子!” “哦……左撇子……左撇子怎么了?”远川凌一时间没能和他的思维同步。 及川彻已经开始了自己的小九九,“牛若也是左撇子,其实打排球的左撇子还是很少见的,所以很多人都不适应牛若的发球和扣球,因为旋转方向不一样……” 就像及川彻国中的时候一样,由于球队队员每年轮换,队友中总会有不适应牛岛若利左撇子发球的家伙,然后成为一个突破口。 今年的青叶城西如果能在这次的集训期间,适应左撇子选手的球风,那么之后对上白鸟泽,胜算又多了一分。 远川凌也听懂了他的意思,转头看向场中。 鹿角工业的主攻手果然是个左撇子,不过看起来对方的技术还很生涩。 二传手传过来的球,不是跳得太高就是跳得太早,只能凭借身高优势把球扣下去。 远川凌沉默片刻,真心实意地祝福:“这应该是一年级的新生吧?希望他能在集训里多进步一点。” 至少在他们两队打训练赛的时候,能扣出几个像样的球来。 远川凌从教练椅上起身,缓缓舒展了一下身体。 他原本还以为已经过去很久了,实际上他可能也就在这边放空了五分钟左右。 远川凌的视线在球馆里转了一圈,发现青叶城西和稻荷崎的队员们分散在各个球场边,一个个看着好像很闲。 球场里比赛打得水深火热,球场外的两队队员看得津津有味,恨不得这比赛再长一点。 他们拉锯战结束后的不应期还没有结束。 而且下了球场之后,火药味立刻散了个干净。 远川凌甚至看到佐原秋河和赤木路成勾肩搭背蹲在一个球场边上,正在观看红枫私立高校的自由人比赛。 那个自由人身高估计超过一米七五,但是接球却非常稳。 远川凌正准备把及川彻拉起来到其他球场边看看,就莫名脊背一寒,好像谁在盯着他看似的。 远川凌猛地一回头,没有找到视线的来源地。 错觉吗? 他转过头之后,球馆的某个角落里,角名伦太郎的视线又瞥了过去。 自从远川凌模仿角名伦太郎的扣球动作进行拦网,并且成功之后,角名的视线就总是落在远川凌身上。 角名伦太郎实在不是多么热心肠的人。 只不过国中的时候,他的比赛视频有在网上小幅度流传过。 当时博客的评论区有人说尝试过,然后腰肌扭伤,最开始只是有点不适,发展到最后的结果是住了半个月医院,所以他有点担心,远川凌的腰部肌肉也出现问题。 但这种话直说,不知道为什么特别像挑衅。 就好像那种技巧只有他能用而别人不配似的。 当然,这么人性化的接触方式不过是借口罢了,不太符合他一贯的性格。 角名伦太郎实际上是在纠结远川学长在比赛场上说过的那句话。 “你玩过那个游戏吗?黑白猜。” 可恶。好奇心马上要把他折磨死了。 除了想知道对方有没有受伤之外,他更想知道那个游戏到底是什么意思。 角名伦太郎作为稻荷崎第一网上冲浪达人,居然没有解码那个稀奇古怪的游戏。 岂有此理! 北信介双手环胸站在他边上,虽然视线在球场内旁观比赛,但还是有一直在关注角名。 他建议道:“好奇的话就直接去问吧?青叶城西的远川同学,看着性格应该没有很糟糕。” 至少,和宫侑或者那位青叶城西的及川队长好多了。 角名伦太郎表情纠结,“原本是想直接去的……但是那家伙已经注意我好几次了。” 角名伦太郎虽然不算是什么社交达人,但偶尔也会感觉得到,自己什么时候出现是不合适的。 “嗯”北信介不明所以地回头看去。 他恰巧和及川彻对上了视线。 远川凌正背对着他们的方向收拾教练席上的东西,在远川凌看不到的地方,及川彻抬起手,笑眯眯地和两位稻荷崎队员挥了挥手。 及川彻明明什么都没说,甚至表情和动作也很友好,但哪怕是非自觉系的北信介,也会在对方身上感觉到一种排斥。 ‘别过来。尤其是那个长得像藏狐的家伙。’ 北信介:“……” 好吧,他也感觉到了。 “以后再找机会问吧?”北信介拍拍队友的肩,宽慰道。 角名伦太郎表情更臭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人是可能会被好奇心憋死的。 另一边,远川凌拿好了自己的东西,道:“走吧。” “好哦!”及川彻应了一声,顺手把远川凌的水瓶和外套接了过来。 两人在球馆内转了一圈,逐渐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事情。 这次的学院联盟中,除了青叶城西之外,居然有三所学校都有左撇子攻手。 两人在这种安排之后,隐约看到了入畑教练的野心。 “怪童”牛岛若利,在宫城县的名气不低,对方升入白鸟泽高等部之后,去年带领白鸟泽打入全国大赛八强。 而入畑教练这明显是安排了一场对牛岛若利特供,左撇子攻手适应训练。 “入畑教练……”及川彻语气深沉。 “老谋深算。”远川凌接上了一句。 但这种现状明显让青叶城西队员们的训练热情又高涨了一波,之后的每场训练赛都非常认真,集训第一天就拿到了“联盟最难缠”的称号。 一天的训练很快结束,队员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准备散步回民宿,算是歇一歇酸痛的肌肉和紧绷的神经。 两人走出球馆,恰好和两个稻荷崎的队员擦肩而过。 “我觉得……你这样做可能会适得其反。”远川凌突然轻笑一声,这样说道。 “什么?”及川彻背着两个背包,双手交叉放在脑后,没有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角名君,应该有什么事情找我吧……你一直用眼神拦着他做什么?”远川凌表情揶揄地看向他。 及川彻动作一顿,撇了撇嘴,“谁知道他到底是想交流什么话题……” 要怪就只能怪对方在比赛途中时不时瞥一眼远川凌的腰,甚至下了场之后也没停止。 及川彻应激了。 他承认自己的行为毫无道理可言,完全就是自己心里的情绪作怪。 但他不会改的。 远川凌忍不住乐了,他摸了摸下巴,道:“我猜他估计会找个你不在的时候过来吧……” 触底反弹懂吗?原本好奇心可能还会随着时间淡去,但有及川彻一直拦着提醒对方还有件事情没弄懂,那估计一时半会儿,这件事很难过去了。 及川彻:“?” “不允许!绝对不允许!” 正文 第82章 “有什么话不能在我面前说吗?”及川彻撇了撇嘴,这样说道。 远川凌歪了歪头,“你还记得自己之前在球场做了什么吗?” 既用眼神攻势拒绝角名伦太郎的靠近,又不许人家在自己不在的时候和远川凌亲切友好地交流。 实在有些过分矛盾了。 既要又要,哪有那种好事呢。 及川彻:“……”好像是有些不切实际了。 “还有别的选项吗?”及川彻苦恼道。 “好问题。”远川凌应了一声,手里还拎着两个人的水瓶,顺手扯了他一把,以免这个陷入沉思中的人走错方向。 千叶海边的傍晚,晚风非常凉爽舒适,非常适合散步,消去训练一天的疲惫。 球馆距离队员们下榻的民宿不远,都在同一个街区,球馆出门沿着小路走到尽头,就能看到民宿院子里的一棵巨型樱花树。 对路痴人士非常友好。 及川彻一直摸着下巴,想着更好的解决方案。 看他苦苦思索的样子,远川凌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看法:“角名君,看起来也不是很擅长社交的类型,就算是想过来,大概率也会和队友一起。” 更准确一点来说,远川凌能模拟出的场景,是一群人混在一起的大团建,角名伦太郎顺便来和他交谈几句的场景。 不知道为什么有种猫猫祟祟的感觉。 嗯……狐狐祟祟?角名伦太郎的那双眼睛更像藏狐。 “而且,我觉得他大概只是对游戏很感兴趣。”远川凌下意识回忆了一下自己和角名伦太郎之间为数不多的交流。 及川彻表情迷惑:“什么游戏?他也是电玩发烧友吗?” 远川凌闻言动作微不可查地一顿。 他该怎么解释这一点呢,说自己当时找到了限制角名伦太郎扣球的方法,所以不由自主地和对方提了“黑白猜”这个游戏。 ……有点羞耻。好像自己当时的行为约等于挑衅了。 虽然没有明着说过,但实际上还是有些绅士情结的远川先生如此想道。 他有点羞于启齿,干脆避开这个话题,模模糊糊地敷衍道:“大概吧……” 及川彻表情狐疑,发现了奇怪之处,正要询问就听到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意义不明的惊呼。 及川彻和远川凌同时停下脚步,两人向声源处看去,发现了一个不太起眼的岔路口,一条小路向树林深处蜿蜒,尽头的位置,黑红和青白两种颜色的队服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角。 千叶县海边,民风淳朴,植被绿化也做得非常好,海滨路两边的树林都生长得十分茂盛,是遮挡海风的大功臣。 “好像有人在那边……”及川彻眯着眼睛向小路的那边眺望。 远川凌也跟着看过去,“刚刚那个声音,好像是佐原前辈?” 两人对视一眼,都觉得有点奇怪。 从这个位置能看到那边聚集了青叶城西和稻荷崎的两队人,距离太远分辨不清具体是谁,但刚刚那声尖叫,大概率是属于佐原秋河的。 这是怎么回事? 两队的无差别团建?还是……训练后一言不合大打出手的火并? 虽说训练赛上杀得你死我活,但战火应该不会蔓延到比赛场外吧? 两队现在连住的地方都混在同一层,大概率不会出意外。 但也不排除,青叶城西或者稻荷崎的定时炸弹突然爆炸的可能性。 比如京谷贤太郎,或者稻荷崎的……宫侑? 相处的时间太短,暂时还没办法确定。 不过远川凌和及川彻倒是在前去一探究竟的事情上,达成了共识。 及川彻走在前面,远川凌跟在后边,距离人群越来越近。 远川凌见他脚步匆匆,宽慰道:“别急,大概不会打起来的。” “虽然看着不像要打起来,但也很不妙啊……” 走在前面的及川彻这样说道。 两人顺着小路走了一段距离,交谈声越来越近,也听得越来越清晰。 远川凌从及川彻身后探出头,看清楚了人群聚集处的情形。 集训结束后没有安安分分回民宿的有六人,分别是青叶城西的松川一静、花卷贵大、以及佐原秋河。 稻荷崎那边是宫治、宫侑和赤木路成。 此刻众人正停在小路中间没有动作,好像在商讨着什么大事。 “真的假的!?真的要进去吗?好刺激——”佐原秋河表情激动,看他这幅样子,刚刚那声莫名其妙的惊呼估计也来源于他。 松川一静挠了挠头,“我倒是没什么意见,只不过时间来得及吗?晚饭应该有规定的时间点吧?” 花卷贵大:“……一定要去吗?我现在更想找个地方躺下。” 宫侑摸了摸下巴做思考状,“但是已经走到这里了,不进去看看总觉得非常可惜啊?” 宫治也附和道:“同感。” 不过他觉得晚饭确实是件大事,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确定不会耽误他吃完饭,就没有再改口。 稻荷崎的自由人赤木路成在短短一天内和佐原秋河结下了身后的友谊,于是他也符合道:“反正没什么事,就去看看吧?” 眼见所有人都同意继续前进,花卷贵大寡不敌众,只能改口:“那就……去看看?” 佐原秋河欢呼一声,但他还没来得及迈开前进的脚步,就被身后一只手抓住了衣领。 佐原秋河双腿挪腾片刻,发现自己还在原地,他奇怪地向身后看去,和笑眯眯的及川彻对上视线。 “佐原前辈,训练结束后不回民宿,是想去哪里啊?” 及川彻的表情很和善,说出口的话也毫无威胁性,但手却紧紧攥着佐原秋河的后衣领,任凭对方几次挣扎,都没能逃脱及川彻的手掌心。 青叶城西的队长大人,虽然大部分时间里是被队员欺负压榨的那一个,但很多时候都非常有原则。 并且但本人还是很有实力的。 此刻佐原秋河完完全全地感受到了。 及川彻毕竟是青叶城西排球部唯一一个在掰手腕大赛里能和岩泉一打得有来有回的人。 能发出超重跳发的手,钳制自己的时候也半点不含糊。 佐原秋河放弃了,他甚至往后退了两步,抱着自己的背包,整个人显得弱小可怜又无助。 “只是集训中找点乐子……” 远川凌有些不解,看向边上的两位队友,那眼神很平静,但松川和花卷无端感受到了一种谴责。 你们就这样任由佐原前辈撒欢? 松川和花卷脊背一僵,往边上挪了几步,想用这个动作证明他们和佐原前辈并不是一伙的。 要不是岩泉一和京谷贤太郎开始了“谁先一步跑回民宿”的比赛,他们也不会凑到一起。 都是不想离开球馆还加训的偷懒人罢了。 “去哪?”远川凌开口问道。 松川和花卷同时抬手指向小路尽头的位置。 远川凌顺着松川一静和花卷贵大的手指看去,不远处有一个略显破败的神社,整体建筑都灰扑扑的,门口的鸟居也散发出一种历史的陈旧感。 远川凌:“……” 只是一个神社而已,有什么可去的?而且看起来好像已经很久没有人参拜了。 远川凌无法理解,他觉得赶快回到民宿,让自己的身体放松下来恢复精力才是正道。 他果然和这群体力充沛的运动少年经常出现观点上的分歧。 及川彻也瞥了一眼神社的方向,道:“佐原前辈,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吗?黄昏,逢魔时刻,过去或许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哦。” 他故意把声音压得低沉了些,想让佐原秋河知难而退。 没想到对方听了这话之后表现得更兴奋了,“真的吗!?可恶,更想去了……” 及川彻:“……”很好,适得其反了。 他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对这个词有心理阴影了。 这边还在僵持的时候,那边稻荷崎的宫侑已经抬脚往神社的方向走了。 他侧头看了及川彻一眼,表情十分玩味,眼神里透露出一点轻蔑,“及川前辈,这是害怕了吗?没关系,我们会去看看这个废弃神社里面有什么东西,然后告诉你们的。毕竟……你们不敢嘛~” 宫治瞥了一眼双胞胎兄弟,心里决定对方如果被青叶城西围殴就把他扔在这里被打。 毕竟是他自找的。 而且明明一开始这家伙对探险也不是那么有兴致,只是看赤木路成跟着对方的自由人过来,才拽着他跟上来的。 结果青叶城西的及川前辈一出现,宫侑就自动开启了挑衅模式。 不知道这两个人是不是上辈子结过仇。 比起什么神社探险,宫治更想回民宿吃饭,真希望黑须教练能查出稻荷崎缺了三个人延迟开饭时间。 他表情有些不耐烦。 赤木路成左看看右看看,还是跟了上去。 及川彻收到那句挑衅之后,额角的青筋立刻绷了起来 他攥着佐原秋河衣领的手越来越用力,捏在手里的布料越来越多了。 佐原秋河逐渐感受到呼吸困难,衣领缩紧,勒着他的脖子。 谋杀!这是十分明显的谋杀! 佐原秋河张牙舞爪地挥舞着双手试图呼吸新鲜空气。 “及川……!松手松手松手!!” 远川凌眼疾手快地上前,双手把及川彻攥紧的拳头揉开,救佐原秋河于水火之中。 佐原秋河一边大口呼吸一边向远川凌束起大拇指。 “那个臭小子说什么呢……”及川彻脸都黑了,但估计是碍于自己刚刚才阻止了佐原秋河的探险计划,现在有些进退两难。 远川凌轻叹一声,道:“那就快去快回吧?” 及川彻眼睛一亮,轻咳一声,“你都这样说了,那就去看看吧!” 虽然这话好似很勉为其难,但他奔向神社的脚步却一点都不慢。 明显是不想输给先一步动身的宫侑。 身后,松川一静和花卷贵大将谴责的视线落在了远川凌身上。 远川,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远川凌:“……” 咳。 那他能怎么办呢,他只是不想看到及川彻落寞的表情而已啊。 正文 第83章 及川彻有了正当理由,追上前去的动作都大摇大摆、理直气壮了起来。 他脚步逐渐加快,最终和宫侑同时一步踏过了破败的鸟居。 只不过,及川彻的脚尖更靠前一点。 “哈!看样子是我先一步到呢。宫同学~”及川彻终于能将先前的挑衅回报回去,心里顿时觉得爽了。 宫侑咬牙切齿,“明明是我先到达的吧,及川前辈……” 两人同时看向彼此,又同时移开视线,发出了相似的一声“切”。 被及川彻落在后面的远川凌几人慢悠悠地跟了上来,进了神社之后,才发现这里和外表看上去的没什么区别。 满目破旧,表里如一,几乎没有什么人气儿,只有庭院内的一颗樱花树上,挂着不少红签,应该是以前求签用的。 据说把祈福的愿望写在木牌上,挂到树梢,越高的地方愿望越容易实现,这大概是每个求签的场所惯用的话术。 总觉得只是为了促进销量、增添进项罢了。 “这里好像没有什么人啊……”宫治视线在神社里转了一圈,表情兴趣缺缺。 宫侑则凑在正面的神龛前仔细端详,“神龛都破破烂烂了,看不出来供奉的是什么神啊……” “野神也是有可能的啊,否则也不至于一直没有人来参拜吧?”赤木路成也跟着凑了过去。 “果然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及川彻摸了摸下巴,小声喃喃道。 鸟居和神社在日本真的是非常常见的东西了,尤其是一些现代化开发并不彻底的地方,被保留下来的这种地区标志还是很明显的。 基本上每个地区都有不同的神供奉,比如青森县那一带,就有供奉一位名叫“荒霸吐”的神明。 千叶附近……他们这些外地人还真是不太了解。 佐原秋河走进神社之前还很兴奋,真的一脚踏进来,立刻就觉得从头凉到脚心。 画画的人,想象力异常丰富,这神社破败的样子在他眼里估计很热闹吧。 他看了看周围的一群人,最终挪腾到了远川凌身后。 远川凌看着他缩到自己背后,表情有些不解,“怎么了佐原前辈。” “咳……远川你是学医的,肯定是无神论者对吧?在你身边一定不会碰上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 科学与神学之间,佐原秋河最终还是选择了科学。 边上的花卷贵大和松川一静捂着嘴,确保自己的笑声不会被佐原秋河听见。 三分钟热度加上胆气不足,有这种结果实属正常现象。 远川凌:“……”这何尝不是另一个角度的迷信呢。 远川凌从前也是不信神佛的人。 或者说,从事医学这一行的人,因为将人类的生理结构和生老病死看得很清晰,所以不管什么时候,都会从科学的角度看世界。 有时候祈福敬香,求签祝祷也不过是一种安慰罢了。 只有当现状真的无法挽回、难以解决的时候,人才会想起鬼神。 这样的说法有些冷漠,但的确是寻常事。 在彻底断送前程的时候,远川凌何尝没期盼过有神明能将他从泥沼中救出。 可惜直到十几年后,他才终于在阿根廷遇见了及川彻。 只不过,如今他站在这里,或许也是神明随手为之的结果? 远川凌目光幽深地看向破败的神社,心里有种从未出现过的恭敬。 他走上前和及川彻并排,用手肘怼了一下他,问:“不是想来探险吗?看起来也没什么可探的。” 及川彻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也没想到面对的会是这个场景。 “那我们先回去吧……刚才还没觉得,这会儿感觉快饿扁了。”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胃部。 他现在觉得自己是猪油蒙了心,才会在宫侑的挑衅下跑到这里来。 那边的宫治一手抓一个,“好了快走吧。” “你轻点啊!治!” 众人即将离开神社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吱呀”一声,拖长了的声音在此刻有种略显荒诞的惊悚感。 走在最后的佐原秋河下意识地回头看去,那阵门轴转动的声音还在继续,黑暗中好像潜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都没看清具体情景,尖叫声就先行一步了,“唔啊啊啊啊啊!!!” 佐原秋河窜到众人前方,整个人瑟瑟发抖起来。 “好像……有东西。” 在回头一探究竟和现在拔腿就跑两个选项之间,他们还没来得及做出决定。 远川凌已经先一步回头看去,就见神龛侧后方的角门突然被打开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跟着回头的及川彻倒吸了一口冷气。 远川凌眨了眨眼,倒没觉得这个场景有多恐怖,毕竟以一个未来医师的角度,他一眼就能从门缝的虚影里看出来属于人的身形。 这个神社好像并不如他们先前所想的那样是荒废的。 角门被彻底推开,一个穿着灰色和服,脊背略有些佝偻的老婆婆从房间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盏江户时代很常见的煤油灯,“哦吼吼吼吼……小朋友们,是要求签吗?” 众人:“……” 神社有人的意思就是,他们刚刚讨论的那些冒犯之语其实都被这位婆婆听得一清二楚? 丢人!太丢人了! 一群半大的小少年羞红了脸,一想到自己方才在神社里大放厥词,就有点想回到几分钟前捂住自己的嘴。 不过很快,他们就发现自己这份担心是多余的。 远川凌走回神社内,指了指那边挂满木签的树,略微提高了音量问道:“婆婆,还有空白的签吗?” 老婆婆抬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人老了,耳朵不太好用了……你们进来也不叫叫人,我看到窗户上有人影才出来看看……” 她一边低声数落,一边从神龛后边的旧桌子里拿出了一沓木签,几只书写用的记号笔。 光凭肉眼,远川凌无法判断老婆婆的听力衰弱到什么程度。 只看对方不等他回应就自顾自地唠叨,就知道大概已经很严重了。 “以前这一带的学生在考试前经常过来挂签,后来那所学校迁到其他地方去了,慢慢的也就没什么人来了……” 她接着翻箱捣柜,找出了一个很久没用的签筒。 老婆婆将东西递给了远川凌。 远川凌拿着一堆东西,转头用询问的视线看向队友们。 要不要求个签? 木签破旧潮湿,记号笔也有些发霉了,就像老婆婆说的那样,很久都没有使用过了。 但看见这样一位婆婆守在这里,即便自己的冒犯之言没有被听见,他们也不好意思就这样一走了之。 于是几人纷纷上前,接过木签和记号笔书写起来。 老婆婆眯着眼睛看他们动作,又问远川凌:“只用挂签吗?” 她把那个求签的木桶往远川凌手里塞。 远川凌犹豫片刻,手法生疏地晃了晃签筒,从里面滑出一根木签来。 他从地上捡起那根木签。 发霉的木签上是已经磨损到快要看不清的“大吉”。底下似乎还有一行签语,这边的小字远川凌就是真的看不懂了。 “婆婆……这个……” 老婆婆结果那根木签,仔细看了两眼,“是好签啊……” 她抬眸看看远川凌,仿佛在端详什么,片刻后她道:“孩子……你是个被神明眷顾的人啊……” 远川凌不由得一愣。 被神明眷顾吗…… 一瞬间远川凌百感交集,想起了很多往事。 回过神来手里的签筒已经被老婆婆拿走,交给其他人了。 远川凌:“……”有种很微妙的感觉? 一群人写签的写签,求签的求签,一时间好不热闹。 只不过求签的时候,只有及川彻和远川凌一样拿到了“大吉”。 解签时也是同样的“神明眷顾”。 远川凌一时间表情更加微妙了。 总觉得这个婆婆是有点神性在身上的,但这破败的神社和对方的行为举止又没什么说服力。 及川彻拿着自己的木签凑到远川凌边上。 远川凌以为他想看自己的木签,便抬手递给他。 “要我帮忙挂上吗?好哦。”及川彻把木签接到手里,没有查看。 远川凌一挑眉,确认是自己会错了意,既然如此,那挂签的事情就交给及川彻代劳吧。 及川彻表情仍然犹犹豫豫,好像还有别的话要说。 远川凌觉得好笑,“想问什么就问吧。” 及川彻沉吟一声,压低音量开口道:“我之前送你的御守,你应该没有打开过吧?” 他说的是旅行时在京都手工制作的御守,两人当时进行了交换,及川彻还叮嘱他暂时不要打开。 远川凌当然没有打开过,只不过拿到手里的一瞬间,他就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了。 但这点小事,还是不要和及川彻说了。 “没有哦。”远川凌回答道。 及川彻明显松了一口气,“那……等高中毕业,我们再去一次吧?” 远川凌隐约猜到他此刻的想法,估计是神社和木签近在眼前,才让他心思活泛起来。 高三毕业,到时候两人都成年了吧…… 远川凌正准备开口应一句“好”,就被另一个人打断了。 “去哪里?”宫侑突然从两人身后窜出来。 及川彻被吓了一跳,脚下向后退了半步,“和你没什么关系吧……!?你不是在写签吗,为什么突然过来了。” 他撇了撇嘴,目光游移。大家都在忙着弄木签,就这两个人躲在这边说悄悄话,他当然会好奇了。 什么?他们还不是那么熟稔的关系? 都打过训练赛了,怎么能说是不熟呢。 “及川前辈,你好像很心虚的样子……做什么坏事了吗?”宫侑眯了眯眼睛,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及川彻有点抓狂,道:“你这家伙难不成是小学生吗?好奇心这么重?” “小学生”三个字明显戳到了宫侑的痛点,原本还能好好交流的两个人,火药味顷刻间又变浓了。 “哈??你才是吧?明明比我老了一岁还需要别人帮忙的‘前辈’!” “那叫‘年长’!你懂什么叫‘年长’吗!国文考试及格了吗?” 远川凌诧异地看了及川彻一眼,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学习成绩居然已经是可以让及川彻说出口炫耀的事了。 嗯,以后的补习计划肯定会进行得更顺利吧。 感受到学习的快乐之后,努力起来肯定就更得心应手了。 争吵中的及川彻脊背一凉,总觉得好像背后有人在念叨他。 他看向宫侑的表情更愤怒了。——绝对是这家伙干的!完全没有情商的臭小子! “可恶——”宫侑表情扭曲,似乎还想继续辩论,身后的双胞胎兄弟宫治走上前,抓住宫侑的衣领往后拽。 “不是说要挂木签吗?走了走了。” “喂!别拉着我我会自己走!” 及川彻一扶额,“真是的……这家伙完全不会读空气是吗?” 他一侧眸,就见远川凌似笑非笑地看他,问:“哦?什么空气?” “就是氛围喽……”及川彻小声喃喃。 他深吸了一口气想再说什么,但总觉得没有刚刚那种气氛了。 “算了……我去挂木签。”及川彻一脸郁闷地走了。 于是远川凌眼睁睁地看着他在树旁挂木签,然后因为挑了同一根树枝又和宫侑吵嚷了起来。 远川凌:“……” 真有活力啊。 远川凌也跟了上去,挂木签的时候拴着的红绳会让小木签微微旋转,众人差不多都看到了彼此木签上的内容。 不一样的字迹,不一样措辞,但都指向了一件事——全国大赛。 【全国优胜!】 【出线!】 【no.1】 …… 他们这次来到千叶集训的目的就是全国大赛。 宫侑看着及川彻木签上的字迹表情惊讶。 这大概是认识之后,宫侑第一次说出夸赞的话来。 “及川前辈,没想到你也那么有志气……” 来之前他们对彼此的学校都有一定了解,参加集训的这些学校,差不多都有些年头没有闯入过全国大赛了。 及川彻所在的青叶城西就更是如此了。 和基本没有什么排球名校的兵库县相比,宫城的白鸟泽就有些太过赫赫有名了。 青叶城西想在宫城这个堪比东京的死亡赛区出线,难度肯定比稻荷崎更高。 宫侑这话明明有认可的意思,却隐隐又带着点嘲讽,两人差点在一个对视间又吵起来。 幸好远川凌及时扯住了及川彻的袖子,“挂好了吗?” “好了!”及川彻应了一声,松开手。 木签挂好了,众人退后几步,一眼就能看到飘在半空中,颜色比周围的更鲜艳明亮的红绳。 有种朝气蓬勃的感觉。 佐原秋河眯了眯眼睛看着这些木签,突然感慨,“突然有种愿望肯定会实现的感觉。” 全国大赛,他们一定可以。 在场众人也都是这样想的。 可惜豪言壮语没来得及说出口,老婆婆就走了上来,手里拿着一个破旧的纸篓,笑眯眯道:“一签两千日元,谢谢惠顾。” 众人:“……” 也不是缺那两千日元,就是感觉很微妙,好像全国大赛的梦想也跟着物质了起来。 一群少年们脸色复杂地开始掏钱包。 佐原秋河的背包不在身上,京谷贤太郎走的时候将他的那份一起带走了。 这家伙跑得太快,佐原秋河没有跟上。 他的钱包放在背包里了,此刻有些捉襟见肘,面对放到自己面前的收钱纸篓窘迫极了。 “远川少爷,拜托了——”佐原秋河走到远川凌边上,做出了向神明祈祷的动作。 比起身后那个看不出供奉的神龛,面前这位明显更能救他脱离苦海。 远川凌无奈,觉得他有点太夸张了。 远川凌从钱夹里抽出了几张钞票给他。 “太感谢了!远川少爷!”佐原秋河露出蛋花眼。 但比他更感动的大概是面前这位收了一纸篓钞票的老婆婆。 对方佝偻着身子,用慈祥地声音欢送他们离开,“神明会保佑你们,欢迎下次再来哦~” 众人就这样莫名其妙付了钱,兜里少了几张钞票。 直到离开神社,走出一段距离,表情还恍恍惚惚地没有反应过来。 及川彻双手插兜,沉吟一声,“感觉有点微妙啊……” 远川凌揉了揉他的头发,宽慰道:“就当是给今年的地区预选赛积福了吧。” “那个木签的价格是不是有点贵了?”佐原秋河突然道。 当时完全沉浸在买了东西没钱付款的尴尬中了,现在才反应过来中间的蹊跷之处。 宫侑挠了挠头,“感觉到了,但不付钱的话,感觉我们在欺负老人……” 其余人跟着应声道:“同感。” 至少那个老婆婆是真的有听力障碍,就当他们去献爱心了吧。 众人一路溜达回民宿,到达的时候刚好赶上晚饭。 入畑教练和黑须教练黑着脸把一群人赶去餐厅的吃饭,顺便抓住这堆人里唯一的一位队长训斥一通。 身为队长带头胡闹,训他也不算错。 挨了一通训斥的及川彻一脸萎靡地回来了。 远川凌拍了拍他的肩以作安抚,走到餐桌边落座,边上的岩泉一问:“你们去哪里了?” 两人还没来得及解释事情的来龙去脉。 隔壁桌的宫侑已经开始了他的长篇大论。 在坐的队友们都了解到了几人的神社奇遇。 只不过,青叶城西和稻荷崎的队伍,现在居然连用餐都凑在一起了。 黑红和白绿的队服交错在一起,莫名有种很和谐的感觉。 宫侑解释完,对面的角名伦太郎陷入沉思,然后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找出了一个博客界面,展示给他看。 “是这个神社吧?貌似是什么新型坑钱套路。你们估计花费不少吧?” 角名伦太郎单手撑着下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点了两下,把这条揭露骗局的博客分享了出去。 下一刻,青叶城西和稻荷崎众人坐的几张桌子,新消息的提示音“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 及川彻一脸奇怪地拿出手机,发现了一个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拉进去的聊天群。 群名叫【青叶城西&稻荷崎~!全国优胜~!】 suna:【分享链接:揭露千叶海边神社的骗局,一根发霉木签2000日元,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看到博客标题的一瞬间,众人惊了一下。 宫侑讲述事情经过的时候没有说明他们的花销,现在看到标题,才知道他们被迫消费了多少钱。 不过博客通篇都没有写明作者是如何上当受骗的,只是说偶然路过千叶海边的一处神社,求了个签,结束之后才知道具体价位。 算不算得上是诈骗,这点就见仁见智了。 ——顶多是物价虚浮了很大一截,而求了签的路人因为对老年人的同情心,只能憋屈地付钱。 至于神社的历史,和为什么只有一个老婆婆守在那里,就不得而知了。 岩泉一皱了皱眉,“你们居然能发现这么偏僻的神社?” 从别墅回来的几人同时将视线落到了佐原秋河身上。 罪魁祸首在这里呢。 佐原秋河缓缓捂住了脸。 “我还欠远川钱呢,我上去拿一下马上下来——”他饭都没顾得上吃,脚底抹油跑了。 比起这件事到底是应该用被骗还是单纯的祈福求签来定义,及川彻还有另一个疑惑。 “这个聊天群是什么时候的事?” 两队之间的友谊发展速度,快到让及川彻这个队长震惊。 远川凌翻了一下聊天群的成员列表。 角名伦太郎是群主,佐原秋河是管理员之一。 “是佐原前辈干的吧……好恐怖的社交能力。”远川凌忍不住感慨。 这种级别的社交能力,远川凌只在御影玲王身上见过。 岩泉一还是觉得很奇怪,他看向远川凌,不太相信这位也会跟着被骗,“远川你也没发现不对劲吗?” 远川凌沉吟一声,道:“是有察觉的,那个老婆婆大概早就知道我们进入神社了,但等了一会儿才出来,她一开始装耳背的样子还挺像回事的,不过后来就有些露出破绽了……” 岩泉一:“……那你还跟着求了签?” 远川凌歪了歪头,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毕竟她解签的说法我很喜欢。” 被神明眷顾。远川凌觉得说不定他能回到少年时代,就是一种神明显灵呢。 餐桌边众人:“……” 好好好,千金难买大少爷高兴,能让大少爷心甘情愿地付钱,怎么不算是一种完美的推销手段呢。 远川凌甚至知道,对方那个签筒里估计只有“吉”,根本就没有“凶”。 “不过……为什么她能精准地点中我和阿彻,给出最好的签语呢……” 岩泉一伸出手指了指两人脚下。 远川凌和及川彻同时向下看去,看到了两人的排球专用球鞋。 最新款排球鞋,全球限量一百双,是远川爸爸送给两人的新年礼物。 “那个老婆婆……好像还挺时尚的?”边上的花卷贵大开口道。 远川凌:“……” 很好。他就知道根本不是什么神明显灵。 是金钱在显灵。 正文 第84章 当天的神社之行终究还是被所有人默契地遗忘了。 这种有些丢脸的糗事,频繁提起来,估计某两位死要面子的二传手会当场应激,把集训搅个乱七八糟。 毕竟当天的餐桌上,尾白阿兰提了几次,大概是因为越回想越觉得有些吃亏,宫侑一直黑着脸,咀嚼食物的时候都有种泄愤的感觉。 北信介也有宽慰他,毕竟他们真的做了祈福,虽然花费多了点,但说不定能帮助哪位老婆婆改善生活。 对方大概是真的有难言之隐,才会一个人住在那样一个破败偏僻的神社里吧。 而且过程中,尤其是写下木签挂到树梢上的时候,一瞬间的情绪价值是不可否认的。 “结果就是一切!”宫侑一边露出蛋花眼一边如此呼喊道。 至于青叶城西这边,远川大少爷的反应太过淡定,后续还答应了请大家团建聚餐,以作为自己没有提前带众人离开的弥补。这才是真正属于远川大少爷的魔法,一场可能存在的风波无形中便被化解了。 这事便轻飘飘地揭了过去。 集训有条不紊地继续进行,后两天的训练赛按照教练们给出的排表进行。 只不过对其他几所学校来说,训练赛打得多少有些水深火热。 青叶城西和稻荷崎就像两只随时要择人而噬的小兽,会把所有对手吞噬然后化作自己的养料。 稻荷崎进化得比青叶城西还要快一点。毕竟整个正选队伍也是集训前才刚刚确定下来,集训过了几天之后,队友之间的配合就更加流畅。 稻荷崎大概从青叶城西那里学来的,就是这种团队配合。 青叶城西从稻荷崎那里学来的,大概是灵活和变化,以及比赛场上随时可以调动起来的状态和气势。 两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起来,甚至让其他学校的队员们觉得有些恐怖。 尤其是青叶城西,遇上有左撇子攻手的队伍,有种要把对手咬下一块肉来的狠劲儿。 不知道的还以为青叶城西的队员和左撇子攻手有仇,甚至在比赛过程中…… “他们喊着左撇子快扣球什么的就冲过来了……”鹿角工业的某位左撇子攻手这样说道。 差点给这位一年级刚刚接触排球的新生留下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 不过这样折腾下来,也带来了不小的负面影响。 集训刚刚过半,两个学校和其他联盟学校的关系就有些不太融洽了。 青叶城西和稻荷崎以一己之力孤立了其他所有学校。 不过他们来到千叶本来也不是为了交朋友,增长能力为日后的比赛做准备才是最主要的目标。 被训练赛填满的集训日常一直持续到第四天早晨,大概也知道队员们训练赛打得太多,难免有些懈怠,教练们宣布今天带大家集体去沙滩放松一下。 这个决定迎来了众人的一致好评,队员们忍不住欢呼起来。 走在前往沙滩的队伍中,远川凌看着大排长龙的队伍,有种不妙的预感。 “太天真了,难道他们真的觉得教练们会那么好心吗……”他压低音量和身边的远川凌说道。 以及川彻目前对入畑教练的了解,对方很少做没有回报的事情,单纯地带他们去海边放松,这说法怎么想怎么不靠谱。 远川凌摸了摸下巴,分析道:“根据以往入畑教练的做法分析,去沙滩肯定也不是单纯地游玩。” 虽说青叶城西的社团活动时间安排得张弛有度,每周一都是休息时间。 但这次的集训时间紧任务重,就算是休息估计也要等集训结束之后才行。 毕竟还让他们各自拿上自己的背包,里面毛巾水瓶和其他训练用品一应俱全。 真要是想让他们放松,那只带着钱包去就好了。 这次集训的总负责人是入畑教练和稻荷崎的黑须教练,其他学校的队员明显并不知道两位教练的黑心之处,还一边走一边探讨去了海边要不要体验一下坐汽艇。 及川彻跟着点头,出了排球馆附近的林荫路,就被刺眼的阳光晒了个正着。 他伸手遮了遮光,才早晨七点左右,阳光就已经能看出来毒辣的势头了。 千叶虽然没有冲绳维度那么低,可一到夏季,总是比本州的其他地区更早炎热起来。 “阿凌,你有带防晒霜吗?”及川彻忍不住回头问远川凌。 远川凌闻言,伸手拉开自己的背包拉链,翻翻找找起来。 边上路过的岩泉一眼神奇怪地瞥了他一眼,“你还要用那种女孩子才需要的东西?” 以前他好像没发现及川彻还有种这种爱好啊?是因为认识了远川凌所以开始格外在意自己的形象了吗? 松川一静和花卷贵大听到这话也跟着摇头。 松川一静:“虽然我对防晒霜没什么偏见的,但及川你……” 花卷贵大走过去拍了拍及川彻的肩膀,“我们只是对你用防晒霜觉得有点……稀奇,及川你这么身娇肉贵的吗?” 及川彻额角的青筋一跳,抬手拍掉花卷贵大的手,无奈道:“是阿凌……他怕晒的,暴晒不涂防晒霜会晒伤的……这是自我防护懂吗?” 他说着还挥了挥手,做驱赶状,有些嘲讽的意思,好像在说这几个排球笨蛋知识真够匮乏的。 给花卷贵大看得牙根痒痒,有种想上手抽他这张俊脸的冲动。 这家伙以前都没那么讲究,肯定也是被远川科普的知识。 不过远川凌的皮肤是真的很脆弱,从前在伦敦,那个随时有可能下雨的城市很少有阳光非常烈的时候。 远川凌又比较宅,不愿意出门,皮肤很少暴露在太阳底下,所以偶尔有那么一两次,反应总是格外严重。 如果晒到脱皮,至少要养上半个月才能恢复回来。 之前假期回E国的时候,远川凌还被迹部景吾拉去了夏威夷度假,结果因为晒伤进了医院。 躺在医院里和及川彻说明这件事之后,对方就把远川凌的这个弱点记下了。 于是另外三人将视线落到远川凌身上。 身娇肉贵的远川大少爷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 他倒是不觉得男孩子用防晒霜有什么违和的地方,不过看样子这群血气方刚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小少年,估计被晒死都不会涂吧。 但很明显,他想错了。 远川凌把防晒霜从背包里拿出来之后,松川一静和花卷贵大都蹭了过来。 “来点来点!” 及川彻:“?”刚不是还很看不上涂防晒这件事吗? “我说你们啊!!!” 及川彻紧跟着挤了过去,等着远川大少爷给他们每人分一点,涂的时候也没什么章法,胡乱抹在皮肤上就是了。 远川凌的防晒霜并没有什么美白效果,涂上也没什么感觉。 只不过及川彻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开始思考一会儿打球的时候会不会因为减小阻力导致接球失误。 旁观的岩泉一双手环胸,一脸没眼看。 五人落在后边太久,差点和大部队脱节,被佐原秋河喊了几次才脚步匆匆地跟上。 远川凌边走还边慢条斯理地往脖子上抹防晒霜。 佐原秋河回头看了他一眼,有点惊讶,“怎么没在出门前涂好?这会儿多麻烦。” “入畑教练之前没说今天有室外活动。”远川凌回应道。 远川凌不喜欢这东西,糊在皮肤上很别扭。 再怎么贵价的防晒霜,都不可能涂上之后毫无感觉,要不是容易被晒伤,他才不想费这个功夫。 他活得其实和同龄的男生一样粗糙,只是身体条件不允许,会有些迫不得已的保养措施。 不过佐原秋河听完之后,表情更迷惑了,“不出室外活动就不涂吗?那远川你是怎么保持这个肤色的?” 远川凌:“?” 佐原秋河持续迷惑:“我还以为你每天护肤都会有好多道工序呢……不会连面膜或者保养品都不用吧?” 很好,还是他想的太简单了。护肤之道博大精深,果然不是他能参透得了的。 不过。 “佐原前辈是怎么知道这些的?”远川凌忍不住开口问道。 佐原秋河虽然是个艺术生,但好像也没讲究到这个地步。 “奥。我哥哥喜欢研究这个,他说皮肤好的男生肯定是做过保养了,原来不是啊……”佐原秋河恍然大悟,随即陷入沉思。 远川凌喉头一梗。 看起来佐原前辈被他哥哥忽悠得不轻。 “那佐原前辈你要用吗?”他晃了晃手里的防晒霜。 “不用了,我是不会向太阳屈服的。”佐原秋河一副要和紫外线抗争到底的英勇模样。 远川凌:“……”理解不能。 远川凌把防晒霜塞回背包里。 及川彻上前几步和他并排向前走。 这次出门的队伍不是严格按照学校分队来的,及川彻这个青叶城西队长窝在队伍后边都无人在意。 这么随性的氛围,怪不得其他学校的队员们会以为他们真的是出去放松的。 及川彻摸了摸下巴,道:“沙滩啊……该不会是……” “沙排?”远川凌接上后半句。 来千叶那天他们的大巴车就经过了海边,附近好像还真有个沙排场地,而且还很大。 “唉——我还没有试过这个。”及川彻对今天的训练很感兴趣。 佐原秋河听到“沙排”两个字也往这边凑了凑,他道:“鹿角工业里有几个队员好像就是练沙排出身的。” 佐原秋河是青叶城西里唯一和其他学校的队员们混熟的一个,估计现在整个学院联盟里,知名度最高的就是他了。 而且青叶城西的众人隐约觉得,自从对方在排球部摆脱了曾经的孤立噩梦,在社交方面简直和解放了什么奇怪的封印一样,突飞猛进。 由佐原秋河给出的情报,想到那片巨大的沙排场地。远川凌沉吟一声,不是很乐观。 众所周知,沙滩比平底上行走更艰难,沙排对他这种体力不过关的人来说多少有点不太友好。 而且,沙滩也是个非常适合锻炼体能的地方。 远川凌的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了一些以前见过的画面。 迹部景吾带着自己的部员们在沙滩上训练体能,每人用绳索拖着一个轮胎在沙滩上来回跑。 他被自己的想象惊出了一身冷汗。 远川凌轻叹一声。 饶了他吧。平常的体能训练还能坚持下来,但日光暴晒下的沙滩跑步,真的是有点太为难他了。 他悄悄凑到及川彻耳边,“你说我待会儿要是皮肤晒到脱皮,入畑教练会不会不允许我参加之后的训练啊?” 远川凌对训练一向很认真,他倒不是在担心没办法躲避体能训练的酷刑,只是怕自己在日光暴晒下皮肤受伤并引来连锁反应,耽搁之后的训练。 及川彻皱了皱眉,也觉得很为难。 他小声道:“防晒霜一会儿再涂一层吧?我背包里还有防晒冰袖……” 远川凌惊讶:“你还带这种东西?” 及川彻尴尬地挠了挠头,“远川阿姨听说我们这次的目的地是千叶,提前和我叮嘱了很多注意事项,我都有好好记着呢。” 远川阿姨这次倒是没说不许和远川凌提这件事。这会儿远川凌问了,及川彻当然要如实坦白。 远川凌表情更微妙了。 怪不得出发之前,远川叶月女士少了曾经一贯的唠叨,只和他说了一句“一路顺风”,告诉他训练别太劳累,尽力而为就好。 原来是因为对方已经转移了唠叨的对象?估计是知道他会对很多不重要的事情开启自动过滤,所以才把这些小事都和及川彻说了。 远川凌脊背一寒,觉得有些不妙。 他非常了解远川叶月的性格,知道对方有个根据某人做事的得当程度给出奖惩的坏习惯。 这一开始只是迹部大小姐生活中习惯给家里的佣人小费,后来加入医学道路,在实验室的组里也会这样根据组员的做事结果分配后续任务。 现在,远川凌感觉自己要是不及时关注一下,哪天自己的黑历史照片和日记都会被远川叶月女士奖励给及川彻。 保护远川凌一级骑士奖。 “你们的聊天内容,我这个当事人是不是也应该有知情权。”远川凌眯了眯眼睛,语气不善。 “当然了,随时都可以。”及川彻连连点头,就差当场把手机塞进远川凌手里了。 咳。最开始的一次,要不是远川阿姨不许,他估计当时就会转手把聊天记录发给远川凌。 在这件事上,及川彻觉得自己还是和远川凌互通有无比较好。 远川凌于是预定了晚上训练结束后的手机查看计划,并被及川彻分享了一下远川叶月女士的注意事项三十条。 两人聊天的功夫,前边的队伍已经抵达了沙滩附近。 入畑教练和黑须教练站在沙排场入口前,笑眯眯地说明了今天的训练项目。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来沙滩边上也不意味着放松,而是另一种折磨的开始。 体能训练之沙滩跑步训练,有一整个仙台体育场那么大的沙排场,绕场跑二十圈,中途可以休息,但必须跑完,结束后他们会得到沙排半日体验卡。 嗯,其实怎么不算是一种训练赛外的放松呢,毕竟沙排也很有趣啊。 沙排的规则和室内排球并不一样,鹿角工业的教练给他们介绍了一下比赛规则,之后几位教练催促着队员们热身,开始了今日的体能训练。 远川凌提前嘱咐了青叶城西的队友们,尤其是及川彻。 简单估算一下绕场二十圈的时间,远川凌就知道自己一定是这群人里最后一个解脱的,“不用管我,我有自己的节奏。” 及川彻皱了皱眉,正打算说什么,就被远川凌打断了,“尤其是你,阿彻,你跟在我边上会影响到我的。” 不是远川凌想拒绝及川彻的好意,只是跟这家伙并排跑的时候,远川凌会下意识地进行追赶,导致自己的节奏乱掉。 远川凌在无数次和及川彻一起的晨跑中总结出了这条经验。 及川彻只能应道:“好吧。” 但他也知道这种程度的体能训练,连其他体力比较好的人都要分阶段完成,更别说远川凌了。 就算再担心,沙滩跑步训练还是如期开始了。 远川凌缀在队伍后边,速度慢悠悠的。 前方的大部队不乏有冲得更快的队员,远川凌在第一梯队里看到了宫氏兄弟、京谷和岩泉,有竞争意识的家伙果然很在意完成训练的名次。 远川凌的要求就比较低了,跑完万岁。 这次的训练中唯一让他感觉到安慰的大概是,到达沙排场之后,太阳就被连片的云层遮住了,没有紫外线的侵蚀,远川凌觉得好多了。 不过在沙滩上跑步到底比不上平地,加大的阻力让跑步的动作更加困难,很快众人的速度就开始放慢了。 跑步训练的第五圈,远川凌被队友们第三次超过的时候,体力最好的佐原秋河状态还算不错,他还有时间调侃远川凌。 “远川……那边……好像有女孩子在看你……”跑步的状态完全不耽误他八卦。 “这也是……正常的吧……”花卷贵大一边调整呼吸,一边应声。 远川凌是他们所有人里最显眼的那一个,不但长相过分精致优越,而且放在一种运动少年里,他身材更为纤瘦,白得发光,完全不像是个体育系的。 简直会让旁观者以为,这家伙是被强行拉过来训练的,太过分了。 松川一静道:“……她们好像……在谈论怎么能帮帮你,过来搭讪会不会让你停下休息一会儿之类的……” 当然,在松川一静看来,就算搭讪成功让远川凌停下脚步,估计也会被入畑教练盯上加训吧。 更何况以远川凌的性格,估计也不会搭理那些女孩子,以前就从来没见对方和哪个女生走得更近一些。 远川凌很累,呼吸很沉重,脑子里思维也跟着乱晃,他有些不想回答这种闲聊话题。 他不在意那些人,那些人也和他没有半点关系,而且他觉得与其关注一个在为了训练付出全部精力的人,不如思考怎么提升自己。 “阿凌,还好吧……”及川彻跟在他后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和远川凌跑并排。 远川凌之前的嘱咐还是有奏效的,及川彻没有突然冒出来打乱远川凌的节奏,他待会儿打算迅速跑过去,让远川凌注意不到他。 想想都觉得有些心酸,他是真的想让对方看到自己训练时候的英姿,可惜现实条件不允许。 不过他会时刻影响到远川凌状态的这件事,还是让及川彻心里有种隐秘的欢喜。 这会儿要不是队友们突然提起外人关注着远川凌,及川彻估计都不会主动出声扰乱远川凌的思绪。 及川彻才是整个沙排场内场外,最关注远川凌的那个人,对方的呼吸加速了几分,他都一清二楚。 他撇了撇嘴,看向松川和花卷,就见这两人一脸揶揄的回头看过来,便知道刚刚的附和完全是故意的。 可恶。 及川彻咬了咬牙,给了松川和花卷一个要杀人的眼神。 远川凌尽力调整着呼吸,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们吵死了……” 这大概是远川凌进入青叶城西排球部以来,第一次用这么不耐烦的语气说这么重的话。 不过“重”也是按照和远川凌自己对比的。 远川大少爷一向礼貌绅士,做事张弛有度,就算是不喜欢的人也不会和对方起冲突,顶多是无视。 对队友们态度就更瘦友善了。 连刚刚认识的时候都没说出的重话,现在居然冒了出来。 可见这次的沙滩跑步训练,给远川凌带来了多重的打击。 远川凌向身边的队友投去一个不耐烦的眼神,冷漠而且隐隐带着点煞气,有种和远川凌日常状态不太相符的攻击性。 边上的三人陡然打了个寒颤。 好……好凶!原来远川还有这样不为人知的一面。 佐原秋河低呼一声,明显对这种失去理智状态下的远川凌很感兴趣,大着胆子想凑近端详,又被松川和花卷一边一个,拉着胳膊加速往前跑。 “喂!你们两个突然干什么……” 反抗无效,三人组迅速消失在远川凌的视野里。 远川凌略微抬头看向天幕,层叠的云彩遮挡住阳光,他的心情也不太美妙。 很烦。 为什么人一定要通过锻炼才能增长体能呢?就没有那种速成的手段吗?比如说大力水手的菠菜? 他现在的样子估计很不好看吧。 远川凌放慢了速度,和及川彻并排,用手按住对方的肩膀向前轻轻推了一下。 “你别看我……太丑了……及川彻……本少爷这辈子都没有这么狼狈过……” 及川彻侧眸看他,半响都没有移开视线。 远川凌被盯得有些恼火。 “看什么看!” 这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嘴唇拉成一条直线。 运动过度后的脑子就是这样,很容易变得暴躁起来。 及川彻沉思着,自顾自地点头,“嗯嗯~我检查过了,阿凌一点也不丑,超帅——!” 说完这句,他没有给远川凌反应的时间,加快脚步向前奔去。 远川凌看着及川彻的背影,良久后终于喃喃:“什么啊……大傻瓜……” 正文 第85章 远川凌果不其然是学院联盟里体力最差的那一个,个别体力怪物已经跑完了的时候,远川凌还在十几圈的边缘挣扎。 他倒是没有觉得丢脸。 说实话,体力耗尽还要坚持的情况下,他的脑袋已经不会去思考这种论题了。 远川凌的想法从速成体能,到探索医学改造肉体的奥秘,最后直接摆烂,非常想一个电话打给管家爷爷,动用一点属于远川大少爷的超能力,直接移平现场。 这里应该是“远川の领地”而不是折磨远川大少爷的沙排场地。 远川凌甚至不自觉地想到了自己在另一个地方水深火热中的幼驯染。 御影玲王作为御影家的大少爷,虽然表现得很亲民,但大少爷脾气是自小被培养出来的,很多时候这是一种惯性,而不是故意为之的教育结果。 虽然,御影家的教育理念的确有些不寻常,没把御影大少爷养成无法无天的纨绔,那实在是御影玲王天性向善。 曾经远川凌知道对方的足球经历时,对方已经受到蓝色监狱的磋磨很久了。 或许为了梦想努力,这件事对御影大少爷来说意义非凡,让他觉得所有挫折都值得。 但说不定也有过,干脆用御影家的能量扫平蓝色监狱的想法。 毕竟把蓝色监狱改造成御影广场,对于御影叔叔来说是非常简单而且皆大欢喜的一件事。继承人吵着要去追求足球梦想,当时还是给御影家带来了不小的震荡的。 远川凌脑子里思考着这些有点大逆不道的念头,身体已经沉重得快要抬不起腿来。 远川凌还差三圈的时候,青叶城西已经全员完成了训练。 及川彻在终点处干脆没停,从青叶城西的随队经理手里接过自己的毛巾,追上前方的远川凌继续跑步。 “阿凌……还清醒着吗?” 远川凌当然清醒着,只是目前的体力状况让他不想说话。 现在对他来说,说话也同样会浪费为数不多的体力,否则他大概会告诉及川彻,他在思考把这个沙排场地移平的可行性。 他隐藏在心底的那一点点任性和少爷脾气,被现在这种折磨人的训练彻底激发出来了。 及川彻没有读心术,只能凭借远川凌紧绷着的表情判断出对方大概已经在瘫倒的边缘。 入畑教练这次规定的训练量明显是有将远川凌这个体力废柴考虑在内的,勉强能跑完,只不过结束之后,估计要休息很长时间才能和他们一起加入沙排游戏了。 远川凌没有回话,及川彻和他靠得很近,远川凌伸手捏住及川彻的上衣下摆,轻轻扯了扯,又迅速放开手,好像这个动作就已经能加剧他此时的疲劳了。 【好累,跑不动了,但是还得坚持。】 及川彻觉得自己的心脏猛地被这个动作击中了。 好……好可爱!!! 及川彻脚下绊了一下,差点同手同脚,他耳根处迅速泛红,并且还有向上蔓延的趋势。 要不是他觉得体能训练这种事情实在不能偷懒,他现在把远川凌扛到肩上带对方跑完最后两圈的心都有了。 及川彻捂住心口处,快要被蔓延上来的愧疚感淹没了。 让我们远川大少爷受这种折磨他这个护卫骑士简直是罪大恶极! 远川大少爷皱着眉瞥了他一眼,发散的思维没能精准地解读出对方这个反应的含义。 他现在觉得自己好像吃了火药,估计不知道什么原因就能把他引燃,然后迅速炸掉。 刚刚对青叶城西的队友们口出狂言就是表现之一。 远川凌也不想的,只是有点控制不住自己。 好在及川彻非常懂他,此刻慢悠悠地跟在他身后,让远川凌做领跑的那一个,不会引起远川凌旺盛的胜负欲。 两人沉默着在沙排场里前进,青叶城西的队员们见到两人没停下,互相对视一眼,也抬脚跟了上去。 众人都看得出来远川凌有些疲劳过度。 这种时候转移一下注意力能缓解一二,毕竟他们也是在运动方面很有经验的人了。 一群人冲了上去,及川彻被好几个人撞了胳膊,然后痛失跟在远川凌一步之外的权利。 “你们……!干什么啊……”及川彻简直是双拳难敌四手,被队友们按到了队伍末尾,在最后面看着前方的远川凌望眼欲穿。 可恶!这算什么??他这个阿凌专属骑士居然没有了位置?岂有此理! 松川一静和花卷贵大再次回头,给了他一个同款坏笑,很明显的不怀好意。 这两个人带的头,对及川彻实施制裁。 其他人虽然不懂,但还是默契地把及川彻踢出了第一梯队。 不知道为什么,莫名有种报复的快感。 让喜欢捉弄人的及川队长吃瘪,这多是一件美事啊。 “远川,你感觉还好吗?”佐原秋河抢先和远川凌并排,体力怪物发出了自己的慰问。 “这次集训回去……要不要……一起打电玩啊?”花卷贵大气喘吁吁地说。 松川一静跟着附和道:“很好啊……中心街那边新开了一家电玩城。” 很明显,他们虽然体力没有远川凌那么差,但跑完全程也已经很累了。 可以说是为了挤占及川彻的位置,目前已经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岩泉一调整着呼吸,道:“让及川请吃拉面吧。他还欠我五顿拉面。” “真的假的……这么多吗?”温田兼则都快跑哭了,但还是对队长的信誉表示了深切的震惊。 就连京谷贤太郎都侧眸看了岩泉一一眼。 这家伙默不作声,倒是一直没有缺席青叶城西的每一次团队活动。 队伍后边听到这话的及川彻原地蹦了起来。 “胡说八道!!” 这五顿到底是怎么算出来的?及川彻居然完全没有印象。 岩泉一隔着中间了数位替补正选向最后边的及川彻高声喊话:“混蛋及川!就知道你不敢认!我有记录!” “什么???”及川彻难以置信。 他试图往前挤,和岩泉一辩论一下那五顿拉面的由来,可惜队友们在站队的时候,明显选择了更有利的一方。 “请拉面!” “请拉面!” 及川彻:“……”不让他到阿凌身边,还要他请拉面。没天理了! 不过,这番吵闹的景象,没有让远川凌给出什么实质性的回应。 青叶城西的队友们很明显没能理解及川彻一直保持沉默的原因。 他们挨个说完,才发现远川凌的表情一言难尽。 就好像在看一群人表演很无聊的节目,又碍于各种原因没办法把这些人赶走。 难受极了。 远川凌一开始的思维还被“电玩”两个字吸引了注意力,不过这个话题一直也没有深入,他关于跑步冒险闯关的幻想还没来得及开始就结束了。 甚至觉得边上的队友们简直像游戏里说着帮忙实际拖后腿给他制造各种奇遇的NPC。 关怀感满满,但很多时候没什么用。 话题拐到拉面之后,远川凌只有一个想法。 请。请你们吃一百顿。能不能现在让他身体里的疲惫感一扫而空? 拜托了,他比较想要这种魔法。 远川凌绷着的表情,和潜藏着怨念的眼神落到了佐原秋河身上。 佐原秋河小动物的直觉发挥了作用,他迅速噤声,紧张的氛围从他开始一路向后传递过去。 青叶城西的队伍就这样沉默下来,并按照远川凌的节奏慢跑。 终点处的入畑教练摸了摸下巴。 要不是青叶城西一直提倡自主,选队长这件事是队员们自己进行的,入畑教练倒是很想指明远川凌当队长。 远川凌和稻荷崎的北信介有某种相似之处,都很能镇得住场子。 不过稻荷崎的其他人就…… 角名伦太郎好不容易跑完,体能训练让他脸都绿了,看到远川凌被跑步折磨的时候,狠狠共情了。 “那位远川前辈,体能果然是弱点……场地也没有严格的跑道线,稍微偷懒一下不就好了……” 他这段小声喃喃被边上的北信介听到了,对方的视线落在角名伦太郎身上,没有说话。 角名顿时脊背一寒。 “你刚刚果然是想绕近路跑。”北信介点点头,这样说道。 看样子他已经将角名伦太郎喜欢偷懒的习性完全掌握了。 稻荷崎队员们的生态,某种程度上来说还是比较容易拿捏的。 角名:“……”这不是因为被你一直盯着没有成功吗…… “现在这个场景……是传说中的团队精神吗?”尾白阿兰拿着手里的毛巾擦汗,看到青叶城西队员跟着远川凌加训的队伍,如此感慨。 青叶城西的团队凝聚力明显是整个学院联盟里最强的。 明明队员之间插科打诨也不少,身为队长的及川彻看起来又很轻浮,但是完全不影响这个团队的稳固。 旁边的宫侑原本还瘫在沙滩上平复呼吸,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看向青叶城西那边已然壮大的队伍。 “什么!?这些家伙居然在加训!可恶……我也要去!” 角名伦太郎:“……”这家伙刚才是完全没有听他们说话吗?这和加训有半毛钱关系吗? 宫侑明显没有细想,看着别人比他努力自己就想更努力追赶上去,于是干脆跟上了青叶城西的队伍。 “蠢侑!刚喝了水!跑慢点!”宫治拿着手里的毛巾一边数落一边跟了上去。 “那就再跑几圈吧。”北信介回头看了一眼稻荷崎的队员们。 角名额角的青筋绷了起来。 他果然很难和这对双胞胎有什么团队精神。 这样想着,他还是抬步跟上了稻荷崎的大部队。 于是青叶城西的队伍后边,又加上了一整个稻荷崎。 等远川凌顺利跑完自己的二十圈,撑在沙滩休息椅边上时,一回头就发现除了青叶城西的队友外,还有一堆稻荷崎的队员在边上气喘吁吁。 远川凌:“?”你们人还怪好的。 远川凌现在很想原地昏迷,奈何沙滩对他来说有点脏,不太适合躺下。 尤其和青叶城西的白色队服不太相称,于是只能作罢。 他站在原地,意识迷离地做拉伸。 及川彻把水瓶塞到他手里时都没什么反应,只是条件反射的拧开盖子补水。 完全是生理需要驱动下做出的行为。 彻底结束跑步,青叶城西的队友们开始分配沙排队友。 两两一组,远川凌不需要思考,就知道自己会和及川彻分在一组,他现在对沙排没兴趣。 如果赶鸭子上架现在就让他上场,他估计会忍不住去背包里拿手机。 别欺人太甚。 “远川及川,你们想和哪组打比赛?”佐原秋河拉着自己的队友京谷,开口询问道。 及川彻摊了摊手,觉得无所谓。 远川凌轻轻呼出一口气,思想空空,语速缓慢,难得有些丧气,“我想现在下雨,然后打道回府。” 话音刚落。只听一声闷雷骤然响起,及川彻伸出手,居然有雨点落到了手心里。 他表情逐渐疑惑:“……嗯?” 众人:“!?” 佐原秋河不可思议道:“这是什么超能力吗!?” 正文 第86章 显然,远川大少爷只有钞能力,没有超能力。 会下雨是云层不断蓄力的结果,顷刻间就能将原本还在沙排场里玩耍的队员们浇个落汤鸡。 自主加训的青叶城西和稻荷崎此时就在终点,距离沙排场附近供于休息的遮阳棚最近,这会儿撤退得也格外迅速。 众人手忙脚乱地跑到遮阳棚底下。 及川彻背着两个背包,如果不是时间不允许还想把体力耗尽的远川凌当成大型行李打包带走。 远川凌觉得很欣慰,自己的愿望居然一说出口就实现了,以前可从来没有这么灵验的时候。 果然体能训练中这种反人类的东西,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远川凌坐在遮阳棚下的长凳子边上,看着倾倒而下的雨幕,表情很欣慰,甚至还有隐隐约约的幸福感。 “不用继续在沙滩里翻滚真是太好了……阿凌你的表情好像是这样说的。” 及川彻坐在他边上,伸手帮他把额前凌乱的碎发拨开,以免不留神戳进眼睛里。 遮阳棚底下总共没有几个长凳,还是他眼疾手快,冲进来抢占先机。 否则远川凌就只能倚着柱子继续做拉伸运动了。 远川凌眯了眯眼,好像累瘫在那里的猫,懒洋洋地眯起灰色的眼眸,坐好任搓。 青叶城西的队友们如今已经能够完美无视掉这两个人的存在了,各自讨论着今天训练可能会出现的后续。 不过这两个人的相处一向自然,融入整个打闹的大部队里也不算突兀。 几米之外坐在沙地上的宫侑却一直看着两人的方向,看到累得有些丧失斗志的远川前辈,他终于发现了华点。 “无聊……所以他们是为了带着远川前辈跑步才一起继续跑圈的吗?” 他还以为是为了自我提升、勇闯全国大赛而做出的不懈努力呢。 宫治喝了一口能量饮料,差点翻一个白眼给他,“你才注意到这个问题吗?” 他就知道宫侑本人根本不可能理解这种团队精神,毕竟是因为队友没有扣好他的传球就会和对方起冲突,被讨厌也不在意,极端我行我素的家伙。 “既然他们不算自主加训,而我们主动加训的意思就是……赢了!”宫侑陷入沉思,宫侑在两句话之内完成了自我说服。 没错,在加训这件事上,是他们稻荷崎赢了! 被迫多跑了三圈差点累个半死的角名:“……”拳头硬了。 但他转头一看,不管是尾白阿兰还是银岛结,就连北信介也一脸赞同的样子。 虽说,北信介大概是觉得加训这种事值得称赞,才没有反驳宫侑那碎了一地、毫无道理的逻辑链条。 这个稻荷崎还有一个正常人吗?角名现在开始怀疑自己从爱知县跑到兵库县上学是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不管场内的队员们怎么想,原本组织活动的教练们还挺失望的。 海边就是这样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天气就会随着气流对撞骤变。 来集训之前教练们有特地看过天气预报,集训这一周应该不会有雷雨天气才对。 室内排球馆的训练赛不会因为天气原因暂停,但这一天的沙排之旅就只能到此为止了。 教练们叫了大巴车过来,把学生们送回了民宿。 先好好梳洗一番,下午还会继续室内球馆的训练赛。 这中间丰富的休息时间完美抚平了远川凌因为过度训练带来的焦躁感。 到下午室内训练赛的时候,他已经恢复了以往的正常状态。 雷雨天气让球馆的气温也变低了,又因为淋了雨,为了避免生病,室内训练赛没能进行多久便结束了。 于是这天他们回到民宿的时间比从前更早一些。 队友们都带着东西去洗漱,远川凌一般会等所有人都结束之后,自己再一个人去。 及川彻知道他有这个习惯,所以一般不会等他,甚至会帮他确认好浴池有没有人在再回来。 在个人隐私方面,远川凌还是有点属于大少爷的讲究的。 远川凌一个人坐在窗边看雨,外间走廊里的脚步声一直也没停过。 青叶城西和稻荷崎的队员们混在一起,热闹程度简直加倍。 远川凌仔细听了片刻,发现门外的松川和花卷正在和稻荷崎的宫氏兄弟讨论关西腔的特别之处。 这两个人还试图学习,不过听起来不伦不类的,效果不佳。 听着听着,他突然发现这几个家伙的讨论重点从“关西腔太难”发展到了“远川肯定能学会”。 远川凌有种不好的预感,他环视一圈,发现屋子里确实没有什么躲藏空间,思考的功夫。松川和花卷已经拉开门进来了。 “远川!你肯定能学会‘关西腔’吧。” 远川凌:“……”还真把他当万能的了。 他轻叹一声,对这种地方方言其实没有什么兴趣的。 但他又不好不给队友的面子,“可以试试。” 宫氏兄弟的表情不是很相信,“真的假的?远川前辈不像是能说好关西腔的样子。” 关西腔的尾音有些飘忽,某些场合下听起来好像在撒娇一样,有种纯天然的平易近人。 而远川凌的口音估计是整个青叶城西最标准的了。 远川凌歪头眨了眨眼,随后语调几乎一致地说:“‘真的假的?远川前辈不像是能说好关西腔的样子。’……像这样?” 他确实搞不懂关西腔的重音转音,但如果是单纯的模仿对远川凌来说不是难事。 松川和花卷眼前一亮,“哦哦哦!!!就是这种,果然远川会很擅长这个。” 宫侑惊得战术后仰,“唉!?这是模仿还是魔法?” 远川凌拿好自己的换洗衣物,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他现在比较想去洗漱。 说实在的,身上黏黏糊糊的汗渍,真的很不舒服。 他从宫氏兄弟边上路过,“‘是模仿’。”尾音轻微上挑,还带着宫侑习惯性的口癖,他伸手拍了拍宫侑的肩,语调又恢复了平常,“让下,我要去洗浴间。” “哦……”宫侑应了一声,让开了位置,目送远川凌消失在走廊尽头。 “好酷……远川前辈果然好酷……”宫侑眼神闪亮亮的,好像小孩子见到让他兴奋的玩具一样。 “性格吗?远川确实很酷。”边上的花卷 宫侑摸了摸下巴,“嗯……各个方面吧……” “哦?哪些方面?” “比如说发跳飘的时候……拦网的时候……做模仿秀的时候……”毕竟那样一比一的模仿可不是寻常人能做得到的。 “那都跟你有关系吗?”及川彻站在几人身后语气阴森森地说。 他头发刚刚洗过,软趴趴地垂下来,略微遮住眉眼,好像刚从哪里爬出来的水鬼。 这幅模样顿时把几人吓了一跳。 “呜啊——!?” 及川彻用眼神驱赶几人,示意他们离房间门口远一点,“阿凌过度疲劳之后要早睡,聒噪人士赶紧离开这里。” 宫侑刚刚背后议论过人家的副攻手,此时有点理亏,他小声对身边的双胞胎兄弟说:“他怎么这么生气?远川前辈难道没有社交自由吗?” 宫治抬手捂住他的嘴。 少说两句吧,及川前辈的表情看起来像是要把你生吞活剥了。 松川和花卷更是同时震惊:“可我们就住这里啊!?” 及川彻笑眯眯的,一手一个,把松川和花卷推了出去,意思很明显。 就是你们把这两个家伙引来的吧? 松川和花卷:“……” “砰”的一声,及川彻把门关上了。 * 远川凌洗漱完出来的时候,三楼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倒是路过佐原秋河他们的房间时,里面的交谈声他站在门外都听得见。 屋内好像关着灯,在榻榻米上放了一根点燃的蜡烛,吵吵闹闹的不知道在交流什么话题。 远川凌一瞬间还以为停电了,一抬眼,才发现走廊的顶灯一直开着呢。 他摇摇头,又往前走了两步,才发现及川彻已经在房间门口等他了。 远川凌回手指了指那边的六人间,问:“怎么回事?” “佐原前辈说要玩百物语,刚刚还有来问我们要不要加入,我拒绝了。”及川彻摊了摊手,觉得这种群体活动实在没什么意思。 远川凌有点困倦,体力耗尽的结果就是他有种随时会昏睡过去的感觉。 能坚持洗漱完已经是洁癖作祟了。 他回到房间的第一件事就是钻进被子里昏迷,但由于头发湿漉漉的,又被及川彻从被窝里挖了出来。 远川凌挥舞着胳膊想要拒绝,却像只炸毛猫一样被及川彻按着吹干了头发。 民宿居然还有独立的吹风机,远川凌对此表示震惊。 及川彻一边动作轻柔地给他吹头发,一边略有些纠结地问:“宫侑过来做什么?” ‘讨论关西腔普及的可行性?’ “……阿凌你觉得那家伙的二传水平怎么样?” ‘单论传球技术,现在大概是比你技高一筹,综合实力大概不相上下。’ 及川彻撇了撇嘴,“那家伙好像对你很感兴趣的样子……” ‘他应该是对所有排球技术不错的人都感兴趣,尤其是我跳飘技术比他更强的情况下。’ 远川凌意识迷离,并没有发现自己只是在心里回答,而没有把话说出口。 及川彻长久得不到回音,以为是吹风机的声音遮盖了他的说话声,便有些放肆起来,郁闷地碎碎念:“可恶,真的很不甘心,那家伙很有天赋,当然现在在跳发和拦网上我也不会输……” “而且和我没有交集就算了,怎么还往你边上凑过来,我差点就要动手了……” 他絮絮叨叨了一堆,越说声音越小,远川凌渐渐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 等到对方关掉吹风机。 远川凌立刻伸出胳膊把坐在边上的及川彻捏出鸭子嘴。 “我亲爱的及川队长,在我这里你就是世界第一二传手,没有之一。就算你自己都不相信,但我相信。” 远川凌说出这些话之后,松开手,及川彻欲要开口,他又把对方的嘴捂上了。 “嘘——” 他伸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这一连串行为把及川彻弄得一头雾水。 然而想和一个已经睡着一半的人讨论这种议题简直天方夜谭。 “你只需要回答相不相信我。”远川凌口齿不太清晰地问。 及川彻点点头。 远川凌满意了。 “好了现在放我去睡觉,闭上眼睛,明天又是属于我们的、全新的一天。” 远川凌抬手揉乱了及川彻的头发,在榻榻米上翻滚了两圈,成功把自己卷进了被子里。 秒睡。 Zzzzz…… 及川彻茫然地眨了眨眼:“?”他刚刚是在做梦吗? 他在榻榻米上坐了片刻,才慢慢开始回味远川凌迷迷糊糊之中的发言。 世界第一二传手。 属于他们的全新的一天。 及川彻觉得有些脸热。 下一秒他放在背包里的手机震动了几下,蹑手蹑脚地拿出来一看,才发现是远川阿姨的讯息。 【远川阿姨:看看阿凌![望远镜.jpg]】 及川彻给两米之外的蚕宝宝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已睡着。[悄悄.jpg]】 随即及川彻又想起,早上的时候远川凌好像预定了看聊天记录的活动。 不过现在这幅场景,估计是看不了了。 “凌……?和远川阿姨的聊天记录我直接发给你吧?” “呜唔唔……?”远川凌发出意味不明的几声哼哼,伸出手遥遥一指,向及川彻摆了个ok的手势。 及川彻操作完手机,躺在被褥上,看着屋顶半天,脑子里总是闪回刚刚远川凌的发言。 而始作俑者……听那平稳的呼吸声估计是已经进入深度睡眠了。 未来的世界第一二传手辗转反侧,即便被远川凌顺过毛了,他对稻荷崎二传手的竞争意识仍然存在,并且因为今天的事情,愈演愈烈。 而显然,宫侑对及川彻的态度也完全相同。 翌日清晨,在餐桌边旁观两人光速喝粥的远川凌陷入了沉默。 怎么回事?一晚上过去,这两人仇敌见面分外眼红的氛围怎么越来越浓厚了? 他和对面的宫治对视一眼,一人抓一个。 “慢点吃。” “你简直是在浪费食物!蠢侑!” 同时被铁掌制裁的两人显然觉得还没到比赛结束的时候,两人看了一眼彼此的粥碗。 及川彻欢呼一声,“今早的吃粥比赛是我赢了!” 宫侑悲愤道:“可恶——!” 宫治:“?”什么?什么比赛?这两个家伙是怎么达成这种幼稚的比赛共识的? 远川凌:“……”这也能算是二传手之间的比拼吗?和排球完全没有半点关系啊? 你们的竞争意识怎么蔓延到莫名其妙的领域了啊喂! 正文 第87章 如果问这次学院联盟的任意一个队员,整个集训最有意思的一件事情是什么,那无疑是及川彻和宫侑之间的竞争。 这两个人的二传技术是学院联盟里的第一梯队,远远超过其他学校的二传手。 而从早餐的一次喝粥比赛开始,两人的竞争似乎逐渐蔓延到了其他领域。 排球场内的针锋相对自然不必提。 球场外,不管是体能训练还是日常里的一些小事,诸如吃饭、洗漱、讲冷笑话这种事,都要争抢个分出个胜负来。 总觉得非常像岩泉一和京谷贤太郎之间的竞争关系。 只不过青叶城西队内的两人明显是良性竞争,并且胜负也非常一边倒,岩泉一几乎没有在二人比拼中失败过,因此两人一直相处得很融洽。 宫侑和及川彻之间就属于有输有赢,谁也不服气的类型了。 虽然看这两个人比赛也挺有趣的,但这种场合一旦变多,审美疲劳就不可避免,青叶城西和稻荷崎的众人已经感觉到了一种无可奈何。 得想想怎么结束这一切。 训练赛休息的间歇。远川凌被松川一静和花卷贵大叫了过去。 “普斯普斯——”花卷贵大一边发出怪异的拟声词吸引远川凌的注意,一边朝他招手。 宫侑和及川彻在场边聚精会神地进行转球比赛,由于已经转了有一段时间了。此时围观的人还挺多的。 远川凌从人群当中悄悄撤出去,到了松川和花卷边上。 “有什么事吗?”远川凌疑惑地问。 松川一静一拍远川凌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远川,你也觉得这种幼稚的小学生比赛很不像话吧?” 远川凌一愣,“不……”其实还蛮有趣的,也算是一种良性竞争吧? 至少及川彻没有陷入到思维怪圈里,每天情绪都很饱满积极。 和国中遇到天才学弟的时候相比好多了。 但队友们显然不是这样想的。 花卷贵大直接打断他的话,把手里的东西一个一个塞给了远川凌。 远川凌茫然地低头,手里分别时及川彻的水瓶、毛巾,以及一根香蕉。 远川凌:“?”什么意思? 花卷贵大看懂了他的表情,轻咳一声,道:“我们现在有个好主意,你要不要听听?” “什么主意?”远川凌开口问道。 松川一静和花卷贵大压低声音一人一句给他解释,远川凌的表情逐渐微妙起来。 “这真的有用吗?”远川凌听完,发出一声真心实意的疑惑。 花卷贵大摊了摊手,道:“稻荷崎全队那么多人,总会有一个看得懂的吧?” 远川凌:“……”他好像明白这两个人的意思了。 但远川凌总觉得两位队友在做无用功,不过尝试一下也未尝不可。 于是及川彻和宫侑结束转球比赛的时候,转头还没来得及表达出失败的不甘心,迎面就撞上了远川凌。 远川凌将水瓶塞到及川彻手里,“累了吗?喝点水。” 及川彻还在蓄力中的抱怨立刻被打断了,他呆愣一瞬,喃喃:“啊没有……谢谢。” 另一边,拿着排球去找自己的双胞胎兄弟报喜的宫侑也看到了这一幕。 他略一挑眉,觉得自己也不能输,于是拍了拍双胞胎兄弟的,“阿治!” 宫治往青叶城西的两位前辈那里瞥了一眼,臭着脸把旁边休息椅上宫侑的水瓶递给了他。 远川凌用完了水瓶这样道具,又接着拿出及川彻的毛巾,捏着一小部分在及川彻略微出汗的额角擦了擦。 动作间毫无感情,充满“赶快结束”的敷衍。 很明显能看出,对方不是真心实意地在做这些事。 远川凌边给及川彻擦汗,边在脑子里思考,为什么松川和花卷会觉得这种互动会让宫侑知难而退? 递水擦汗而已,有什么特别的吗?他以前也经常会做这种事啊。 他越陷入沉思的时候,表情越沉郁,作为一个长久都不会在及川彻面前表现出负面情绪的人,这幅样子着实有点吓到及川彻了。 及川彻瞬间汗毛倒竖,僵在那里不敢动了。 到底为什么,突然,这么温柔?他今天做什么错事了吗? 不过慢慢地,他发现对方只是表情有点凶而已,手上的动作轻柔得过分。 “阿凌,你在想什么?”及川彻眨了眨眼,开口问道。 远川凌手一顿,回过神来,“哦……松川和花卷说这样做可以打断你和宫同学的幼稚比赛。” 他放下拿着毛巾的手,仍然保持怀疑,“我觉得没什么用。” 及川彻摸了摸下巴,“也不是没有道理唉……”让宫侑知难而退什么的……他对这件事还是很有兴趣的。 另一边,宫侑的位置,他再次拍了拍身边双胞胎兄弟的肩,“阿治!” 宫治表情更臭了,他额角的青筋直跳,很想给边上的宫侑一拳,但这不是在稻荷崎,众目睽睽之下,他忍住了。 宫治伸手拿过边上的毛巾,按在宫侑脸上狠狠揉搓。 “痛……好痛!治猪……!快停下!”宫侑挥舞着手臂,觉得脸上的皮肤被毛巾摩擦得很痛。 他有理由怀疑宫治这是在找借口谋杀他。 宫侑废了好大的力气才让自己的双胞胎兄弟松开手。 他刚刚松开毛巾,就看到对面的远川凌扒好了香蕉,递到及川彻嘴边,两人一人一口开始分享食物。 宫侑看着两人的互动,觉得有种说不出来的奇怪。 但他还是转头看向自己的双胞胎兄弟。 “阿治!我们也不能输。” 宫治一抬头就看到对面两人互相喂食的举动。 非常自然,毫无违和感。 但这并不意味着这样的举动他们做也能毫无违和感。 开玩笑?宫侑那家伙就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怎么总觉得遇上及川前辈的宫侑时刻保持着球场内的学前龄儿童的状态啊? 转头看到宫侑拿着香蕉走过来时,宫治心里名为“忍耐”的神经终于“啪”地断了,他伸出一只手把凑上来的双胞胎兄弟推开:“这种事情到底有什么需要比较的啊!!” “你给我滚开啊!!!” 宫治一脚把宫侑踹飞了出去。 边上的战地记者角名伦太郎立刻拿出手机拍照。 目睹这一幕的松川和花卷向远川凌竖起了大拇指,深藏功与名。 远川凌:“……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些对不起宫同学。” “那是他自找的!在这方面永远是我赢!”及川彻稍稍挺胸,表情十分骄傲。 也对……毕竟目前来看,宫侑完全是个和从前的及川同学一样的排球笨蛋罢了。 远川凌侧眸看他,表情揶揄:“那已经遥遥领先的及川队长。你要不要考虑放松一下神经?最近多少有点紧绷了吧?” 及川彻的训练真的有加重的趋势,远川凌一直有关注对方的状况。 就好像原本就已经在负重跑的人,又被迫在他人的追赶下加速,总有一天拴着绳索的身体会在这种情况下被撕裂破碎。 及川彻有些伤脑筋地长叹一声,“虽然我也知道要放松一点,但很多时候没办法控制住自己啊……”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种事,他当然早就知道,自从国中时被岩泉一一个友情破颜头槌砸醒之后,及川彻就没有再陷入过那种消极的心态中。 只是宫侑的出现,让他感受到了一种微妙的无力感。 毫无疑问,他在青叶城西的这些日子,各项技术都有了全面的提升,但即便如此,现在的及川彻在二传技术上也逊色于一年级的宫侑。 他隐约觉得自己遇见了瓶颈期,就好像不论怎么努力,都没办法得到提升似的。 及川彻偶尔会想,自己或许已经抵达了极限。 “凌……如果我没办法成为世界第一二传手,你会很失望吗?”及川彻小声喃喃道。 几乎是下一秒,远川凌就一个手刀劈在了及川彻后背上。 “明明还不想放弃吧?只是遇到瓶颈期就出现这种消极的想法吗?该打!” “咳咳咳咳咳……!咳!有道理!”及川彻一边抚胸口一边回答道。 随后他小声抱怨道:“下手太重了吧凌……好痛……” 远川凌瞥他一眼,又伸手轻轻抚摸对方的脊背,手掌温热,让及川彻觉得很妥帖。 及川彻并没有多消极。 只是最近,他开始慎重地思考自己的未来。 或许从三年级的前辈们退部,在知道今井越一放弃职业排球道路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是时候做出一个选择了。 “入畑教练找你谈过了。”远川凌笃定道。 及川彻每天的行程他一清二楚,自然也知道这种小事。 及川彻缓过劲来,道:“嗯……” 入畑教练告诉他,如果迷茫的话,不如去问问自己的初心。 及川彻的初心,在国小时看过日本对阿根廷的比赛之后,开始崇拜阿根廷当时的替补二传手,即将退役的何塞·布兰科。 对方当时将签名写在了及川彻的白色护膝上,从那天之后,及川彻变成了穿黑白双色护膝的酷boy。 “我想做这样的二传手。”从那一天开始,这个念头在他心底生根发芽。 入畑教练朋友开的排球俱乐部,刚好请到了这位阿根廷前国手来做指导,对方说如果有需要的话,他可以过去和那位二传手见一面。 这样想着,及川彻突然打了个寒颤,“不知道为什么,知道要去见偶像之后突然好紧张……” “需要有人陪同吗?”远川凌问道。 及川彻猛地点头,露出蛋花眼,“拜托了!凌大人!” 远川凌:“……”倒也不必怂成这样吧? 确定要去见偶像之后,及川彻的状态稍微回暖了一些。 而宫侑也因为当天的那个小插曲,减少了和及川彻针锋相对的次数。 不过,对方总是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看向他和及川彻的方向。 狐狐祟祟。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些什么,远川凌总觉得对方很不靠谱。 在这样的氛围中,集训终于到了结束的时候。 最后一场训练赛之后,教练们在沙滩上准备了烤肉聚餐。 财大气粗的鹿角工业直接临时租下了一片沙滩供他们单独使用。 傍晚,队员们吵吵闹闹地帮忙组装烧烤架。 远川凌对此一窍不通,青叶城西的部分都交给了岩泉一和京谷贤太郎。 及川彻这个队长被强硬催促着忙前忙后,唯一被允许休息的只有远川凌这个体力废柴。 他坐在海边的长凳上打电玩,只挂着一边耳机,随时准备在队友们需要的时候上前帮忙。 但比队友的呼唤来得更早的是稻荷崎的北信介和角名伦太郎。 这两个人也没有参与到稻荷崎那边的食材准备活动中。 “远川前辈……”角名伦太郎双手插兜,表情略显纠结。 远川凌把耳机拿下来放到口袋里,“怎么了吗?角名君?” 北信介看了角名一眼,目光带着点催促。 角名伦太郎轻“啧”一声,开口问道:“远川前辈之前说的游戏……和拦网有关系吗?” 经过角名的不懈努力,他已经成功在集训期间,通过万能的互联网知道了那个叫“黑白猜”的游戏的规则。 但他仍然不太理解对方为什么要在比赛场上提起这个游戏。 远川凌对现在这个场景早有预料。 在他一时口快说出了中二言论之后,他就想好了怎么给自己找补。 “我只是觉得,在应变拦网的时候,最重要的是理智地判断球路,而不是惯性地跟着攻手的动势跑。” 角名伦太郎皱了皱眉,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不是全部的事实。 不过,这时候再深究,或许有些不太礼貌。 他身边还跟着特地前来盯着他不许冒犯前辈的北信介,很难继续询问下去。 角名自觉还是很尊重前辈的,不过他们的队长大人没法放心。 角名伦太郎:“这样……那次拦网之后,远川前辈应该没有受伤吧?” 远川凌摇了摇头,他对角名这方面的天赋很感兴趣,“腰腹肌肉和核心力量应该是天生就比较优越,然后又经过了专门训练吧?我做不到,但简单模仿一下也不至于受伤。” 角名一愣,道:“嗯,是这样没错……” 角名伦太郎之前的教练说,如果坚持训练或许能找到只属于自己的扣球方式,然后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远川凌摸了摸下巴,问:“有具体的训练菜单吗?原本的测试数值呢?不介意的话我能看看吗?” 刚刚问完这几个问题,远川凌就隐约觉得自己的反应有些过火,面前这两个人不会以为他是什么怪人吧? “不,没关系,可以交换一下邮箱地址,我有之前的训练记录。”角名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 远川凌眼前一亮,立刻退出游戏界面。 “角名君,有没有加入医学志愿计划的想法呢?” “不……没有那个打算。”角名回答道。 远川凌表情明显有些失望,“是吗?如果改变主意了可以联系我,我有可以推荐的医院哦。” “哦,好。” 角名一头雾水地走了,路上他忍不住问自家队长:“北前辈,医学志愿计划是什么意思……?” 北信介看他一眼,猜测道:“一种是邀请一些身体特殊的人,配合做一些医学检查和测试之类的用于研究,另一种的话,遗体捐献?” 角名伦太郎脚下一滑,以核心力量出名的副攻手差点就摔在沙滩上。 远川前辈说的……一定是第一种对吧? 这边的小插曲没有被人注意到,及川彻甚至不知道有人背着他拿到了远川凌的邮箱地址,否则他估计会当场闹起来。 及川彻忙着做烤肉前的准备,这次的聚餐可不比当初在远川家别墅里的团建,什么东西都有管家爷爷帮忙准备好。 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磨一磨他们的性子,教练们居然让他们从零开始。 不过在安装烧烤架的时候出了一点小插曲。 京谷贤太郎力气使得太大,烧烤架底座从中间断掉了。 京谷拿着两节支架僵在原地,肉眼可见的不知所措。 青叶城西原本活跃的氛围瞬间凝滞了。 没有烧烤架的话,其他准备也是无用功了。 佐原秋河猛拍京谷贤太郎的肩膀,大笑道:“京谷,你够厉害的,铁支架都能掰断。” 京谷贤太郎:“……” 松川一静摇摇头,“佐原前辈快别说了……” 花卷贵大接上,“感觉京谷要碎掉了。” 组装另一部分的岩泉一接过京谷贤太郎手里的烧烤架残骸,尝试了一下,摇摇头,“应该是装不上了。” 及川彻耸了耸肩,“那就没办法了,只能和别的学校蹭个架子用了……” “稻荷崎吗?你去交涉。”岩泉一瞥他一眼,把这个艰巨的任务交给他了。 及川彻动作一僵,他都能想象出宫侑知道这件事之后是什么嘴脸。 “阿拉?及川前辈作为队长连这点小事都搞不定吗?” ——绝对不要! 及川彻表情和调色盘似的变来变去。 幸好这时远川凌走了过来,看到这个场面也是一惊,“确定没办法装好了吗?” 岩泉一遗憾地点头。 及川彻可怜兮兮地扯了扯远川凌的袖子,意思很明显。 稻荷崎那边,帮帮忙。 远川凌接收到了及川彻的信号,不过他还有plan B。 “反正这个架子本身也不够大,我让管家爷爷帮忙换个新的送过来就好了。除了现有的食材之外,还需要什么别的吗?饮料,蔬菜,海鲜之类的?” 青叶城西众人:“……”糟糕。差点忘了面前这位是大少爷了。 片刻的沉默之后,众人纷纷开始点单。 松川一静:“可乐!” 花卷贵大:“橙汁!” 岩泉一:“彩椒,生菜,洋葱,还缺其他的吗?” 佐原秋河:“寿司!” 温田兼则:“……不,这不属于烤肉食材的范畴吧?” 渡亲治:“是主食……” 矢巾秀:“但是教练那边有准备饭团。” 及川彻摸了摸下巴:“奶油面包!” 众人的视线顿时落在他身上。 很好,还是你这个最离谱。 “京谷呢?”远川凌最后看向略显窘迫的京谷贤太郎。 京谷贤太郎别扭道:“……炸鸡?” 远川凌点点头,“我记下了。” 说着他走到另一边,给管家爷爷打去了电话。 青叶城西的队员们看着远川凌高大的背影,差点流下感动的泪水。 松川和花卷一边一个,拍了拍及川彻的肩,“及川,辛苦了……” 远川大少爷的家境,估计会让及川彻很有压力吧。 及川彻长叹一声,感觉灵魂要升天了。 拜托,不要继续提醒他这个扎心的事实了!!! 真的没有什么一夜暴富的秘籍让他现场学习一下吗? 二十分钟后,其他学院还在食材准备阶段,青叶城西这边已经各项物品齐全,只差上手烤肉了。 冷运车开到千叶海边,管家爷爷带着佣人没花多长时间就把这点工作解决了。 比其他学校大上几倍的烧烤架,放食材的长桌上摆满了新鲜蔬菜和原切肉,比较适合烤制的海鲜也一应俱全。 管家爷爷甚至还带了厨师来。 烤肉这种事,怎么能让远川大少爷亲自来呢。 不过远川凌拒绝了,他暂时还不想一直被人注目,感觉很奇怪。虽说他这次的举动已经够高调了。 其他学校的队员们看着这个场景瞠目结舌。 还在艰难捏饭团的宫侑忍不住惊呼:“犯规!这完全是犯规!” 宫治把捏好的饭团放到盘子里,难得有同感。“而且那个食材量……有点超过了吧?” 唯有角名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里的邮箱地址,感觉数字边边都泛着金光。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个邮箱好像很值钱的样子。 管家爷爷带来的新鲜食材,最终平均分给了各个学校,即便如此,青叶城西的烧烤摊位还是有种超规格的豪华。 这是远川少爷的钞能力。在场的队员们都清楚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青叶城西的位置逐渐热闹起来,其他学院的队员也喜欢往这边晃悠。 主要都是来蹭各式饮料的。 “总觉得可以开个饮料摊子了。”宫侑手里拿着一杯果汁,忍不住吐槽一句。 “哦?一杯五千日元,付账。”拿着果汁瓶子的及川彻向他伸出了手。 宫侑笑了笑,“抱歉,没有。” “切。”及川彻放下手里的果汁瓶子,拿起自己的杯子抿了一口。 两人站在角落里,灯光大亮的位置,远川凌坐在那里打电玩,冷漠地拒绝了很多来要联系方式的人。 “我还以为你会上去拦着呢?”宫侑歪了歪头,这样说道。 及川彻不屑:“我是那种会阻拦别人正常社交的人吗?” 宫侑表情一言难尽地看向他。心说不是不想,而是知道远川前辈会平等地不给任何人脸吧? 除了稻荷崎的队员,远川凌好像也没有和其他学院的任何一个队员交换过邮箱地址。 很明显的不熟。 不过宫侑忍住了没有开口吐槽,大部分人在这种时候都是盲目的,他不会给及川彻炫耀的机会。 集训到了即将散场的时候,两人终于正经了一次。 “及川前辈,听说你之前一直没能打进全国大赛,是因为宫城有个很厉害的攻手,今年好像还被选拔进青年队了。” “啊……牛若,那家伙在扣球上现在应该是全国前三的水准。” “……你该不会今年还输给白鸟泽吧?你干脆输给我好了,反正到了高二我肯定也会入选青年队的。” 及川彻额角的青筋绷起来,“臭小子……你真是一点都不谦虚啊?” 宫侑笑了一下,“毕竟……是事实啊。” “总之,我会在全国大赛里堂堂正正地打败你。” “获胜的肯定是我。” 两人对视一眼,表情嫌弃地侧过脸别开视线,互相抬起手准备碰拳。 然而由于实在太没有默契,两人的拳头刚好错开,看着好像准备打架,即将向彼此挥拳一样。 宫侑:“……” 及川彻:“……” “我果然和你合不来啊……” 两人同时感慨道。 不过,不管是青叶城西还是稻荷崎,都有一个相同的目标——全国大赛! 他们已经准备好了。 无需追忆昨日,启程眺望明天,制霸球场! 正文 第88章 集训结束当天,各个学校的大巴车在别墅门口分别,结下深厚友谊的佐原秋河和赤木路成,面对面泪如雨下。 你一句“保重”,我一句“常联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生离死别。 远川凌是第一个登上大巴车的人,其余人还在彼此告别的时候,他已经坐在座位上,研究角名伦太郎分享给他的一些数据记录。 他果然还是很不习惯这种寒暄,能先一步躲个清静,并研究一下自己熟悉的领域还是很不错的。 及川彻则是必须留在外边完成教练们准备的告别仪式,各家队长友好握手,宣告集训圆满结束。 要不怎么说年龄差会带来代沟呢,即便队员们都觉得这种场面尴尬极了,教练们也感觉良好。 “集训圆满成功握手大会”结束之后,及川彻第一个溜上了大巴车,一眼就发现了坐在靠后边座位上的远川凌。 对方低头看着手机,眼含兴味。 及川彻略一挑眉,还真是很少见远川凌这幅样子,上一次大概是对方拿着一本英文原版的医学专著钻研的时候。 “凌——!你在看什么?”及川彻蹭到远川凌边上坐下,侧眸看了一眼对方的手机屏幕,一瞬间入目的就是一片看不懂的数字和字母。 及川彻顿时一脸茫然。 “哦……在看角名君刚开始做系统训练时的数据记录。”远川凌盯着屏幕没有移开视线,偶尔调整一下屏幕上数字的大小。 及川彻:“嗯?”他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什么?谁的数据记录? 究竟是在什么时候,在哪个他不知道的角落,这两人居然交换了联系方式,并且对方还拿捏住了远川凌的弱点,发来了什么乱七八糟的数字记录。 最糟糕,也是及川彻有些难以接受的一点。 ——由于粗浅的学术知识,这玩意儿就算远川凌不做遮掩放在他眼前,他也看不太懂。 及川彻第一次如此明显地感觉到自己和远川凌之间的智商差距。 虽然有一部分原因在于,他对医学一窍不通。 但还是,有种烦躁感。 及川彻咬了咬牙,表情有点狰狞。 然而沉溺在学术世界里的远川同学是很难关注到身边人的状态的,他只会因为手里的资料越来越兴奋,“像他这样天赋异禀的人还是很少见的,不知道能不能以此为范本研究一下相关论题啊……” 随后及川彻就眼睁睁地看到角名伦太郎发来一个“再见”的表情包,远川凌特地从资料界面调转回去,第一时间给对方回了消息。 及川彻:“……”不爽。让阿凌自己猜。 及川队长坐在那里,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快哄我”的黑气。 之后上车的青叶城西队员们,忍不住互相对视一眼。 吵架了?好像没有。 两人的表情不太一样,应该是单方面原因。 好的,及川的错。 在青叶城西众人眼里,一向情绪稳定的远川凌是不会无缘无故发火的,反而是及川彻这个队长大人,有时候幼稚得可以。 只能是他们的队长在无理取闹。 于是所有人一致无视了这奇怪的氛围,自顾自地找位置坐下,商讨剩余的半天假期要怎么放松一下。 一直到回程的大巴车开动之后,入畑教练打破了这奇怪的氛围。 “及川,我已经帮你约好了时间,等车到仙台,你可以提前下车。” 及川彻瞬间从满身黑气的状态中脱离出来。 他知道入畑教练说的是给他打好招呼,可以去和偶像见一面的事。 “是!我知道了,谢谢教练。”及川彻郑重点头。 佐原秋河疑惑地举手,“提前下车?为什么?” “什么私人行程?远川也要参加!”花卷贵大举起手,说的却不是自己,他瞥了一眼沉浸在学术世界的远川凌。 远川凌本来沉浸在手中的数据里,听到自己的名字之后猛地抬头,表情有一瞬间茫然。 及川彻双手环胸,撇了撇嘴,“阿凌本来也要一起的。” 花卷贵大:“?”很好,是他多心了。 就知道这个想把远川当成随身挂件的家伙不会轻易放手的。 岩泉一蹙眉道:“你稍微给远川一点私人空间吧?” 远川凌眨了眨眼,理清楚了事情的经过。 “没关系,我也很想见见阿彻的偶像。” 松川一静:“偶像!?” 矢巾秀:“idol!?” 及川彻:“啊?” 这都什么和什么? 远川凌这才发现自己的叫法有点歧义,他道:“是阿彻一直崇拜的二传手。” 众人:“哦——” 岩泉一回想起了一些往事,问:“是阿根廷的前国手,何塞·布兰科吗?入畑教练能联系到他吗?” 岩泉一第一次对教练的人脉网络表示震惊。 佐原秋河摸了摸下巴,道:“不是很耳熟的名字……不过既然是及川的偶像,我有点好奇。” 他再次举手,“申请同行!” 后边的队员们相互对视一眼,一个个跟着举起手。 入畑教练看着这幅场景,露出了有些不怀好意的笑容,“既然大家这么有热情,就一起去仙台新开的那家排球俱乐部继续训练吧!” 众人:“……?”不知道为什么,总有种被套路了的感觉。 唯有及川彻表情忿忿。 说好的两个人去,怎么变成一群人了啊喂!? 及川彻郁闷了一路,一直到大巴车进入仙台,远川凌伸手揉搓对方的脸颊,硬生生把及川彻颊侧的皮肤搓红了。 “苦着脸去见偶像可不好。” 及川彻握住远川凌的一只手,“我觉得自己有点逊……连未来都无法下定决心做选择的人,有资格去向对方寻求帮助吗?” 远川凌隐约觉得自己手掌下,及川彻在微微颤抖。 “人都是需要慢慢成长的。你只是还在这个生长的阶段里,慎重对待每一个决定才是正确的。” 及川彻呜嘤一声,“可那是我一直崇拜的人,要面对面说话了吗?我还没准备好,我身上的队服脏了吗?要不要换一件外套?” 远川凌:“……?”他们两个关注的点好像不太一样? 最终,及川彻还是换了一件洗好的队服外套,至少看起来比里面那件在沙滩里滚过的白T恤衫好多了。 一个小时之后,仙台某排球俱乐部,休息室门外,青叶城西的队友们排排站,看着关上的门扉望眼欲穿。 隔音很好,众人听不清门内的说话声。 花卷贵大突然感慨道:“及川应该是我们之中除了岩泉之外,最有希望打职业排球的人吧?” 岩泉一点了点头,道:“虽然不是很想承认,但确实是这样的。” 佐原秋河道:“不过……及川的天赋也是有限的,至少同在高二的时候,今井学长就已经有受到宫城县球探的关注了。” 松川一静:“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及川是那种,为了排球会做出十分大胆的决定的家伙。” 在排球上的胆量惊人,也不惧怕任何冒险。 众人讨论这个话题的时候,远川凌并没有参与其中,因为他知道属于及川彻的未来。 有时候命运就是个奇妙的东西,曾经的及川彻不是在这个时间点见到的何塞·布兰科,而是在几次输给白鸟泽之后,觉得自己已经达到了极限,这才对自己的排球生涯产生了迷茫的情绪。 只不过,宫侑的出现加剧了及川彻的心理变化。 而入畑教练也明显察觉到了这一点,才会为及川彻做了引荐。 这场会面的提前,会不会对原本的走向产生影响,远川凌并不知道。 他只知道,在阿根廷的前几年,哪怕是在社交方面游刃有余的及川彻,也肯定经历过很多难熬的瞬间。 所以不管及川彻做出怎样的选择,远川凌都尊重,并且深切地希望,对方这一次的人生,能够步履更加从容一点。 这一天的后来,及川彻也没有说过自己和曾经崇拜的二传手谈论了什么话题,不过,青叶城西的所有人都明显感觉到这家伙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就好像最后一个负担也被抹除,只全身心地专注于努力提升自己。 当然。青叶城西众人仅剩的半天假期也被占用这一点,也是事实。 及川彻被迫在请拉面的记事本上又添了一笔。 * 七月,各个县区的IH预选赛陆续开赛。 今年的宫城县,地区预选赛的种子选手并没有多少变化,白鸟泽和青叶城西都是相当稳定的宫城四强。 伊达工业在经过换届之后,整体实力稍稍逊色一筹。 除此之外,其他学校的水平都相差无几,并没有让人惊艳的黑马出现。 仙台市场馆。地区预选赛决赛准备中。 看台上,两位观众拿着本次地区预选赛新鲜出炉的决赛名单。 “青叶城西和白鸟泽……这支队伍今年都很强势啊。” “白鸟泽是一直都很强势,自从怪童‘牛若’升入高等部之后,基本每年都能拿到全国大赛的入场券;青叶城西的话……今年势头很猛啊,决赛前的轮次基本都是两局取胜,节奏稍微快了点吧?” “嗯……总觉得和之前的风格不太一样,一二年级的主攻手都很强劲,还有个很擅长发跳飘球的副攻手,第二轮对阵森然高中,那个副攻手连发了十三球……有这种进攻能力,节奏快也正常吧?” “不过感觉青叶城西很危险啊……据说这所学校的很多学生都是北川第一中学升上来的,北川第一在国中部的时候就一直输给白鸟泽吧?” “很危险?” “是啊是啊……”拿着报纸的观众连连点头,片刻后又察觉到了不对劲,自己对面的同伴刚刚似乎没有张嘴? 他和表情尴尬的同伴对视,对方用眼神示意:“身后!” 他转过头,和一个表情凶狠的寸头少年对上视线,顿时被吓得后退几步。 “京谷,这家伙居然说我们很危险啊?和他说说我们这次的目标是什么?”身材矮小的佐原秋河站在京谷贤太郎边上,看着却气势十足。 “冠军。”京谷贤太郎语气平淡地说道。 “啊哈哈……青叶城西肯定会赢的!”两位路人观众连连点头。 几米之外的看台上,远川凌看着这一幕,忍不住问身边的及川彻:“不用阻止一下吗?这场景……有点像威胁观众。” 关门!放京谷! ……这样的既视感。 再这样下去,青叶城西该不会被投诉吧? “没关系,iwa酱会出手。”及川彻向他摆了摆手,自己还在争分夺秒地看白鸟泽昨天的比赛录像。 昨天的同一时段,青叶城西和白鸟泽的比赛是同时开始的,他们没有机会去旁观。 能这么快就拿到录像,入畑教练可是费了一番功夫,当然不能辜负。 几乎是及川彻话音刚落的一瞬间,远川凌抬眼便看到岩泉一走了过去,一手一个按着两个人的肩膀,给两位路人观众鞠躬道歉。 两人被按头的时候还很不情不愿的样子。 不过。在场的观众都比较看好白鸟泽也是事实。 “我对今年的比赛倒是很有信心呢……”远川凌靠着看台边缘,撑着下巴小声喃喃。 青叶城西今年的IH地区预选赛,可以说是一路顺风顺水,在佐原秋河紧张的毛病被及川彻的中二开场白治好之后,整支队伍进入比赛状态的速度就非常快。 而那么多天的集训明显也不是白白浪费时间的,每个人几乎都达到了质的飞跃。 尤其是身体素质拔高一截的岩泉一,和在宫侑的刺激下对二传又有新理解的及川彻。 至于远川凌自己。 能勉强坚持着打完三局比赛已经是万事大吉。 远川凌这样想着,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的两下。 打开之后才发现是角名伦太郎的邮件。 由于两人关于训练数据做过很多次交流,慢慢地偶尔会闲聊几句,这次角名伦太郎是来报喜的。 稻荷崎已经结束了地区预选赛,拿到了兵库县唯一一个全国大赛的名额。 稻荷崎在今年的兵库县地区预选赛上可以说是没有敌手。 第一轮就遇到了兵库县地区预选赛上一届冠军队,艰难取胜。 冠军种子队突然一轮游,在兵库县还算得上是个不小的新闻。 连冠军队都能打赢,之后的比赛就更轻松了。 这匹黑马就这么杀入了全国舞台。 【角名:比赛开始了吗?如果没有的话,估计回去的路上还赶得上电视转播。】 远川凌缓慢敲字回复:【大概还有两个小时。对手是白鸟泽。】 【角名:不出所料。】 远川凌也是这样想的。 2-0打败老对手伊达工业之后,青叶城西的众人就意识到了,今年他们终于拿到了和白鸟泽争夺全国大赛入场券的机会。 远川凌收回手机,低头跟着及川彻一起看白鸟泽的比赛录像。 和青叶城西今年顺利的比赛经历几乎相同,由于白鸟泽豪横的实力,比赛也基本上都是两局之内结束。 这样算起来,今年两支队伍隐隐有些势均力敌的苗头。 “凌。”正聚精会神看视频及川彻突然开口道:“果然不是我的错觉,白鸟泽这个二传手……居然很有脑子。” 远川凌:“?”错觉吗,这怎么好像是一句脏话。 “你是觉得他应该没脑子吗?” 及川彻干脆摘下原本挂着的一只耳机,关掉手机上的比赛视频,道:“怎么形容呢……白鸟泽一直以来的比赛策略都很简单——把球托给牛若。只要牛若这台大炮架起来,白鸟泽几乎无往不利。” 依赖于这位王牌攻手是独属于白鸟泽的习惯。 但白鸟泽的现任二传手,明显是个很有自主性的二传,对方技术不差,在球场上多变的战术安排也很亮眼。 “他很有想法。不过对于白鸟泽来说,二传手最不需要的就是这种‘想法’。” 及川彻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点头,“说不定可以稍微利用一下呢~” 远川凌歪了歪头,道:“阿彻,你笑得很阴险哦。” 及川彻:“咳咳咳咳!” 正文 第89章 IH地区预选赛,宫城县决赛,赛前官方准备时间。 及川彻在场外调整自己的护膝。 黑白双色的护膝,白色的那一只,内圈似乎有些黑色痕迹。 远川凌从球框里拿出一枚排球,发现了华点,“你……莫非是让布兰科先生又给你签名了吗?” 及川彻动作一顿,他直起腰,有些疑惑地问:“阿凌你知道我以前有让布兰科先生在护膝上签名吗?” 虽说他们已经到了无话不谈的地步,但这件事对及川彻来说算是糗事,没带签名板只能签在护膝上什么的,他印象里应该没有和远川凌提过。 那个签名还差点消失在洗衣粉和滚筒洗衣机的碰撞下。 事后及川妈妈还曾真诚地向他道歉,不过褪色的签名也回不来了。 这次他终于给补上了。 远川凌一时语塞,随后道:“之前听岩泉说过的。”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岩泉一的方向,对方正在系鞋带,大概听不到这边的说话声。 提起来的心又放下了。 及川彻若有所思地点头。 “咳……那天去得那么突然,我又忘记带签名板了,只能这样了。”及川彻挠了挠头,随后单手叉腰很自豪地说:“而且是两只哦!另一只我已经放到自家的展示柜里了。” 幸好他的背包里有一副全新的白色护膝做备用,才能在关键时刻用上。 “恭喜。”远川凌真诚道喜,不过还是觉得对方这个举动有些大胆了。 “汗湿之后笔迹会晕染开的吧?” 普通的马克笔都很容易晕染开,哪怕是油性染料,在膝盖的摩挲下也很容易掉色。 及川彻得意一笑,“哼哼,我用了防水的!” 远川凌闻言眨了眨眼,真心实意地向对方竖起了大拇指。 总觉得并不是意外事件,而是早有预谋啊…… 不过远川凌本人不喜欢穿护膝。 由于出汗量异于常人,一旦运动过度,汗流浃背的时候,远川凌就会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即便经历了再多次,他果然还是讨厌这种皮肤黏腻腻的感觉,而且哪怕再透气的护膝,糊在腿上都会有种闷热感。 他只有刚刚开始学习排球的时候,尝试过模仿及川彻穿黑白护膝,后来为了实用,就摒弃了这种花哨的装备。 目前整个青叶城西,也只有及川彻本人有这种穿护膝的习惯。 “下次我会提醒你记得带签名板的。”远川凌无奈道。 他视线落在及川彻肩上,目光突然一凝,上前一步伸手把及川彻翻到内侧的衣领扯了出来。 这个动作做完,及川彻还没来得及道谢,就听看台那边传来一阵尖叫。 两人同时向那边看去,青叶城西啦啦队的位置骚动更加明显起来。 “及川学长!!” “远川学长!!” “加油!!” 这样的呼喊声此起彼伏。 及川彻略微加快的心跳又回到了正常频率。 虽然粉丝们的心意也很重要,但这样真的很破坏氛围。 “最近……是不是格外热闹啊?”及川彻一直知道自己的长相很受欢迎,但他还是第一次在体育类比赛项目的看台上见到这么多女孩子。 远川凌点头,“人数多得有点奇怪了吧?” 啊。今年的青叶城西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变化,啦啦队又壮大了。 角落里的矢巾秀感动地狂咬毛巾。 终于!青叶城西的女粉丝变多了! 但是!没有一个人在注意他! 真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当事人不在意,想要被关注的却无人问津。 边上的渡亲治安慰道:“别担心,你以后也会成为队长这样受欢迎的二传手。” 矢巾秀闻言,表情凝重地摇了摇头,“你不懂,这是及川前辈和远川前辈站在一起才能引发的化学反应,史称,后援会合并事件始末。” 渡亲治:“?”什么史?后援会合并事件又是什么? 他果然没办法理解这位同级生的脑回路…… * 整理好衣服做好热身,两只队伍进入官方赛前准备时间,在球场练习扣球。 远川凌一般会降低这种赛前活动的参与度,一丁点儿体力对远川凌来说都很珍贵,所以试着扣了一球找手感之后,他站在场边观察场内两方队员的扣球状态。 半决赛结束之后,青叶城西对白鸟泽进行了全方位的分析。 这毕竟是宫城县顶尖的豪强学校,估计大部分以冲进全国为目标的队伍,都会研究一下白鸟泽的球队情况。 现在的白鸟泽是以二年级的牛岛若利为首,组成一个主攻手、副攻手、二传手的小队。 这三人明显是白鸟泽的战术核心。 除此之外,三年级的两个攻手和自由人也实力不俗。 这中间稍微逊色一点的是三年级的自由人,只超过县内平均水准一小节而已。 由于白鸟泽的鹫匠教练偏爱高大、又具身体素质的球员,白鸟泽历代的自由人个子都不矮,在擦地板这项功夫上有着先天条件的劣势。 不过能明确说出自己比对方更强的,估计也只有目前他们青叶城西的佐原前辈了。 白鸟泽的首发正选队伍里并没有一年级选手,队内球员个人素质太高,导致白鸟泽队内正选位置的竞争也非常激烈。 目前的首发正选里,在高一就入选的估计只有牛岛若利和副攻手天童觉。 和青叶城西这个年轻化的队伍相比,白鸟泽明显更有底蕴也更加沉稳。 赛前准备时间一过,就到了双方队长争夺球权的时候。 白鸟泽的队长自然是王牌牛岛若利,青叶城西的队长是及川彻。 两人隔着球网面对面,互相点头示意。 牛岛若利没什么表情,或者说这家伙一向情绪稳定得可怕,他道:“恭喜,打进决赛了。” 及川彻额角的青筋绷起来,总觉得这平淡的话语里有一丝嘲讽意味,“那你等下恐怕还要恭喜我打进全国。” 牛岛若利一愣,显然没想到对方出口的话这么尖锐,不过及川彻的话,倒也不算稀奇。 在他的印象里及川彻就是有些不够稳重。 幸好时间有限,他没有把那句“青叶城西怎么没选岩泉当队长”的话说出口。 “那就来试试吧。” 两人在裁判员的注视下争夺球权。 最终青叶城西拿到发球权,白鸟泽选择场地。 “赢了!”及川彻猛地握拳。 远川凌走上来拍拍他的肩膀,“这个轮次真的可以吗?” 及川彻向他点点头,“当然,我相信你。” 两人对视片刻,远川凌突然勾了勾唇,“好吧。” 他喜欢这种被信赖的感觉。 及川彻拍了拍手,走向队友们,“那么今天,我也信任着大家。就按照原本的计划开始。” “哦——!!”青叶城西众人应和一声。 【IH地区预选赛宫城县决赛,青叶城西vs白鸟泽】 随着一声哨响,比赛开始。 及川彻在底线处准备发球。 他转了两下手里的排球,关于开场的第一球怎么安排,他们早就商量过了。 及川彻抛球、助跑、起跳,伴随着啦啦队的应援声,这一球大力跳发,冲向了六号位的自由人。 “开场第一球发自由人?是及川前辈失误了吗?”候补区的矢巾秀忍不住担忧道。 渡亲治摇了摇头,在他的视角来看,及川彻这一次的跳发堪称完美。 第一球发自由人?是不是有点太托大了? “不过……队长的发球是不是变得更强势了?比集训的时候还……”渡亲治说着打了个寒颤。 身为被佐原秋河一手调教的候补自由人,集训期间他过得非常水深火热,接前辈们的强力发球已经是家常便饭。 这也让他对预判发球有了更进一步的理解。 及川彻选择用再度进化的发球攻击白鸟泽的防守重心,这一决策真是够大胆的。 当然,片刻之后众人才发现,大胆的还在后面呢。 及川彻极具威胁性的跳发让白鸟泽的自由人只能勉强将这一球垫起来,在接球技术上,对方明显比佐原秋河逊色。 白鸟泽的二传手濑见连忙上前补救,开场的第一球,毫无疑问传给了王牌牛岛若利。 于队友而言,这是定心丸,于对手而言,这是白鸟泽开场给出的震慑。 不过很明显,这震慑不太起作用。 只见青叶城西前排的队员没有第一时间跟进拦网,此时在三号位的远川凌独自上前。 疯了吗?!面对怪童牛若的扣球,选择单人拦网?! 球场内外一阵惊呼,白鸟泽的副攻手天童觉甚至发出了“wow”的感叹。 远川凌紧紧盯着牛岛若利的动作。 牛岛若利的进攻能力毋庸置疑,那是足以打穿三人拦网的扣球,以远川凌现在的手臂力量,想要直接在状态最佳的时候拦下这位主攻手,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 但远川凌想更近一点,在网前仔细观察对方的启动姿势,助跑方向,起跳的时间点等等。 诚然比赛视频里他已经无数次反复慢放观摩过牛岛若利的扣球,也在看台上旁观过许多次。 但切身体验总归和之前的都不相同。 一点点细小的差别都可能让拦网出现失误。 拦网最重要的是“时机”。 他需要保持绝对的冷静,然后为之后的三人拦网选出这个“时机”。 远川凌慢一步起跳,但充分的助跑和自身优越的弹跳力,让他探出去的拦网手,一瞬间甚至超越了牛岛若利的打点。 他纤细的手臂看起来不堪一击。 但他的速度和预判却绝对顶尖。 攻手对上单人拦网,有很多球路的选择,但相对的,单人拦网也比三人拦网更灵活。 这是开场的一次1v1。 牛岛若利选择了避开拦网手打斜线球。 远川凌的手臂跟着迅速侧移,这重重的一球拍在他的掌心,他整条手臂都跟着球的力道微微后仰,随后排球猛然倒飞出去。 后场的花卷尽力救球,但还是慢了一步。 “青叶城西vs白鸟泽,0-1.” 远川凌轻盈落地,皱着眉看向自己的掌心。 力道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大。 虽然根据左撇子的扣球方向调整了起跳位置,但果然还是没办法硬拦。 比岩泉的扣球还要强势一些。是力量的差距?还是打点不一样导致的? 远川凌还在思考这个问题,身后的队友,们已经凑了上来,看到了远川凌泛红的掌心。 佐原秋河眼泪汪汪:“没事吧远川……看着好痛啊,用手掌拦果然比下手接球困难多了……” 花卷倒吸了一口凉气,他觉得远川凌手掌的反应简直惨不忍睹。 “虽然知道是皮肤脆弱的问题,但总觉得已经受伤了。” 及川彻语气沉重道:“肯定会痛,毕竟牛若的力气肯定比牛还大。” 岩泉一:“什么?有什么可比性吗?” 远川凌微微勾唇,忽然表情严肃地看向佐原秋河,道:“佐原前辈,之后要拜托你配合三人拦网了。” 佐原秋河拍了拍胸脯,道:“交给我吧!” 其实开场之前,青叶城西众人有考虑过要不要让佐原前辈来接这第一球。 在集训的时候,青叶城西和几个有左撇子攻手的队伍打过训练赛,但学院联盟里左撇子攻手的实力都比较一般,至少肯定比不上牛岛若利。 如果佐原秋河开场失分,随后陷入消极模式,那对青叶城西来说才是真正的致命打击。 为了维护佐原前辈幼小的心灵,远川凌决定自己来。 至少他此时拦网后的惨状,能够激起佐原秋河对后辈的爱护之心。 而这样近距离地看一次牛岛若利的左撇子扣杀,远川凌已经能在心里计算出最佳时机。 虽然这样说有些对不起地区预选赛的其他球队,但IH开始之前,远川凌和及川彻就有趁着空闲时间观看白鸟泽的比赛录像。 现在能抓住时机也并不稀奇。 牛岛若利再怎么强悍,球队终究不是靠他一个人就能取胜。 如果没办法靠拦网直接拦下牛岛的扣球,那就只等柔软地防守了。然后在进攻地其他环节上,一点一点去削弱白鸟泽这台“大炮”的威胁性。 第一球发自由人,是为了测试白鸟泽的防守能力如何。 远川凌单人拦网,是为了测试牛岛若利的扣球习惯是否与预测的相吻合。 现在看来,他们赛前付出的努力是有价值的。 青叶城西丢掉第一分,球权轮换给白鸟泽。 白鸟泽的三年级副攻手发球。 平平无奇的上手发球,对青叶城西来说并没有什么困难,花卷贵大将这一球接起。 “机会球!” 及川彻迅速跟进。 前场三人同时助跑起跳,及川彻传出了一个斜线长传。 这一球直接掠过远川凌的击球点,飞到岩泉一的位置。 这个传球路径和远川凌当时准备起跳的位置吻合,着实骗过了白鸟泽的大部分人。 但前场的副攻手天童觉却直直冲向了岩泉一的防线。 远川凌目光一凝。 是很精准的预判拦网!而且这个副攻手跑动的速度果然很快! 但是由于没有站好便向侧边起跳,这家伙的拦网手姿势并没有摆好。 而毫无疑问,在曾经以击溃伊达工业铁壁般三人拦网为目标的岩泉一这里,这样的拦网还没办法拦下这一球。 岩泉一在半空中滞空一瞬间,和天童觉向侧方伸出的拦网手刚好错开,将这一球死死扣在底线。 白鸟泽的防守队员动作明显有些僵硬。 估计天童觉猜中却没有拦下的球,在赛场上很少见吧。 “青叶城西vs白鸟泽,1-1.” 天童觉皱了皱眉,伸手指了指岩泉一,对身边的队友说:“这家伙刚才滞空了是吧?我没看错吧?” 牛岛若利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他和岩泉一也算是老对手了,对方和当初国中时的样子完全不同,简直是蜕变。 北川第一中学的教练并不出色,和青叶城西的入畑教练没法比。 估计进入高中之后,对方受到了很多正面指导。 球权再度轮换,青叶城西这边,京谷贤太郎发球。 开场第一个球没能由自己扣下,这位一年级的主攻手表情并不好看。 裁判哨响之后,他发出了一个动作有些走形的跳发,球直接砸落在了球网上。 青叶城西众人:“……” 佐原秋河捧腹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京谷,好逊!” 京谷贤太郎脸色更不好看了,但他还是略微低头,“抱歉。” “别在意别在意~”花卷贵大朝他摆了摆手。 由于京谷贤太郎这一球失误,球权轮换到白鸟泽手上,接过发球权站在底线的是牛岛若利。 左撇子发球。就算没有及川彻那样的成功率和精准度,牛岛若利的发球也很难缠。 但青叶城西有备而来。 至少这方向不同的旋转对于他们来说已经不是阻碍。 换句话说,牛岛的发球威胁性只在力度,这对于经常给及川彻当陪练的佐原秋河来说,并不是什么难题。 佐原秋河非常稳健地接下这一球,并送到了适合二传手传球的位置。 看台上的观众惊呼:“错觉吗……青叶城西的自由人面对牛若的左撇子发球没有任何不适应啊……” “虽然早知道这个自由人很有天赋,但未免天才得过头了吧!?” 左撇子的发球也是初见就能轻松化解的吗?多少有些不可思议了吧。 坐在教练席上的入畑教练老狐狸似的笑了笑。 明知道对手有个强劲的武器在手里,不去防备才是愚蠢。 在集训付出的那些汗水当然不是白流的,左撇子这个特点,在这场比赛中注定只能逐渐透明起来。 沟口领队与有荣焉,骄傲地挺直腰杆。 虽说大部分都是入畑教练的人脉,但接洽的事情可是他一手包办。 不过白鸟泽除了牛岛若利,其他队员也有难缠的地方。 场中,及川彻将这一球传给了花卷贵大。 天童觉立刻跟进拦网,将这一球拦在青叶城西的场地内。 “青叶城西vs白鸟泽,1-3。” 花卷贵大无奈挠头,“这位的拦网果然很让人头痛。” 发球和拦网。 白鸟泽这样联动起来,效果也非常惊人。 在牛岛若利的发球很难构成威胁时,天童觉的硬拦网也是得分手段之一。 很明显青叶城西此时后场的薄弱点在京谷贤太郎,但遗憾的是牛岛若利的发球精度并不支持他追发京谷。 第二球恰好发在后场两人的跑位中间点,但也被鱼跃的佐原秋河稳稳接住。 及川彻在一瞬间做出了判断。 花卷在进攻上比较传统,技术不顶尖,调整球虽然灵活,但骗不过天童觉的眼睛。 天童觉简直是花卷贵大的克星。 及川彻改变策略,将球传给了远川凌。 远川凌向前助跑,给出的球路倾向十分明显,视线还望直线球的落点瞥了一眼。 但他最后慢了一步,在天童觉已经预判起跳的后一秒跟着起跳。 ——一人时间差! 斜线球扣在了对场无人防守的底线。 “青叶城西vs白鸟泽,2-3.” 落地的天童觉略微上前一步,表情有些夸张地问:“刚刚那个是视线诱饵?” “是这样的。但是诱饵还是现实,在拦网的一瞬间还是很难判断的吧?下次也可以猜得这么准。” 然后被我得分。 远川凌这样回答。 后半句话由于太过嘲讽,他没有当面说出口。 虽然自从和角名伦太郎说过一次挑衅之语后,远川凌就好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一样,偶尔会说一些类似的话。 但他深讳语言的艺术,并且时刻谨记绅士的礼节,所以挑衅的话也不会说到底。 不过天童觉明显没有感觉到远川凌的谦让。 “阿拉,你们青叶城西的风格一直这么狡猾吗?” 远川凌歪了歪头,“谢谢夸奖。” 天童觉:“喂喂喂!这很明显不是夸奖吧!” 他猛地朝球网靠近,似乎对远川凌的反应很不满意,表情看起来还有点凶巴巴的。 裁判立刻抬手示意他向后退。 天童觉只能无奈停下和远川凌的对峙。 球权交换给远川凌。 远川凌向底线走去,他没有注意到的是,电视导播给他切了个很近的怼脸镜头。 同一时间观看电视转播的观众都受到了美颜暴击。 此时兵库县的大巴车上,稻荷崎众人聚集在角名伦太郎身后,艰难地看比赛。 挤挤挨挨的样子有些可怜,但据说这样看更有氛围。 银岛结道:“远川前辈要发球了,肯定是跳飘吧?要发哪里?侑,你能猜到吗?” 宫侑沉吟一声还没来得及预测。 “白鸟泽,现在的弱点在开局的试探下,已经全部暴露了。”角名对面的北信介突然开口道。 “唉?” 稻荷崎集体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北信介分析道:“如果将白鸟泽的武器彻底拆解为‘进攻’和‘防守’两个部分,由于白鸟泽相对单调的策略调度,‘进攻’这一部分可以说是牛岛若利的扣球,牛岛若利的扣球有两个特点,左撇子,和本身的巨大攻击力。青叶城西也给出了解决方案。” “集训时候明显进行了对左撇子特化训练,至于属于全国级攻手的进攻性,如果远川主导的三人拦网和佐原前辈的后场防守能够彻底成型,防住牛岛若利的球也是有可能的。” “而‘防守’这一部分,从开场自由人那一球可以看得出来,球员自身的接球技术没有达到顶尖,配合度也非常差,完全是靠着个人能力达成配合。这个时候天童觉的预判拦网就十分重要。他的拦网是用来得分的。” “但是,纯粹的拦网预判虽然很强,可也造成了白鸟泽无法构成拦网体系的现状,一旦天童觉错过拦网时机或者被正面突破,白鸟泽的防守就乱掉了。” “岩泉和远川,甚至京谷的扣球只要运用得当,都能做到这一点。” 北信介说完这些,补充道:“当然,这也只是理论层面上的分析,实施起来还是有一定难度的。” 就比如防守牛岛若利的扣杀,和突破天童觉这两样,真正做起来都有些困难。 不得不承认的是,青叶城西已经在集训里获得进化,并且针对白鸟泽做出了一系列准备。 但是白鸟泽,却对现在的青叶城西一无所知。 一力降十会有时候固然有用,但对上抓到机会就会立刻反击,几乎拧成一股绳的青叶城西,想获胜,没那么容易。 宫侑原本还因为北信介抢了他的话茬而不满,听完这番分析也忍不住赞同地点头。 在这方面,稻荷崎的队员们还是很相信北信介的判断的。 “远川前辈,估计是这场比赛中除了及川前辈之外最疲惫的人。防守牛岛的扣球他是三人拦网里必不可缺的一环,进攻突破天童觉的拦网,他也是在网前时的不二人选。” “而远川前辈的弱点也很明显。他的体能没办法支持他进行强度过高的比赛,两场就已经算是极限了。比赛拖入第三局,会对青叶城西很不利,远川前辈一旦体力不支下场,青叶城西的防守屏障就会立刻崩盘。” 宫治侧头看了他一眼,道:“你不是很看好青叶城西吗?现在怎么在唱衰?” 宫侑摊了摊手,道:“我只是实事求是喽。这场比赛中,远川前辈的决策很重要。不是某一个,而是全部。拦网,扣杀,发球,估计大脑的负担很重吧。” 角名伦太郎忍不住插言道:“不……对远川前辈来说,这样打球才最轻松吧?” 稻荷崎众人沉默两秒,同时认可了这个说法。 片刻后宫侑又道:“如果他这一球选择追发牛岛若利,并且打算稳住球权,说明他从第一局开始,就要将牛若的发挥空间压缩到最低,这也同样意味着他在压缩自己的在场时间。” 风险和机遇并存。 远川凌会怎么选择? 正文 第90章 远川凌站在底线处,缓慢了做了一个深呼吸。 虽说赛前有思考过很多种方案,当真正站在球场上时,远川凌觉得自己没有什么选择空间。 针对牛若的拦网没办法直接得分,只能尽力转守为攻。 比赛中充满了不确定性,每一分都格外重要。 按计划进行的进攻与防守能坚持多久都是个未知数。 既然站在场上,那每一分都要拼尽全力才行。 远川凌做了个和及川彻相同的转球动作,有一瞬间在思考,自己在排球上的思维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样冒险。 是因为和阿彻在一起打球的时间太多了吗?还是说运动后飙升的肾上腺素会让人做出不太理智的决策? 但他分明觉得自己现在很清醒也很理智。 其实应该是因为,竞技本身具有的无限魅力吧。 没有到最后一分,没人能说出准确的结果。 裁判哨声响起之后。远川凌抛球,助跑,起跳。 其实整个排球比赛之中,远川凌最喜欢的果然还是发球环节。 这是唯一能让他同高大的王牌们具有同等威胁性的时刻。 当你站在这个位置的时候,很难不生出“较量一下”的想法吧? 球速极快的跳飘球掠过球网上空,几乎一瞬间就抵达了后场牛岛若利身前,边上准备帮忙接球的自由人选手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没有旋转的排球在下落过程中开始飘忽不定。 牛岛若利立刻抬手准备上手接球,但由于跳飘球的不稳定性,这一球从指尖弹飞了出去。 “青叶城西vs白鸟泽,3-3。” 他侧眸看了一眼排球飞出去的落点,又看向对场底线处的远川凌。 自从打排球以来,牛岛若利也是第一次在比赛中遇到这种级别的跳飘。 国中时候的全国大赛,兵库县野狐中学的天才双胞胎,就有一位非常擅长跳飘。 不过由于宫城和兵库一直划分在两个不同的赛区分组,所以牛岛若利一直也没有机会和宫氏兄弟交手。 这次地区预选赛决赛之前,他们也有旁观过青叶城西的比赛,远川凌的跳飘球一直都很有威胁性,而真正上手接过之后,才知道对方的跳飘球有多高的水准。 边上的自由人歉意道:“抱歉,是我保护得太慢。” “不,刚刚那一球来不及的。”牛岛若利答道。 远川凌的标准跳飘球速极快,几乎一瞬间就到了眼前,想临时变更接球的人,根本来不及。 甚至之前的青年队选拔集训,牛岛若利都没有见过跳飘球达到这个水准的球员。 按照白鸟泽正常的接一传策略,牛岛若利应该让出位置给自由人接球,可惜刚才的条件不允许。 而现在,就算是知道了远川凌的跳飘球威力,换人接球仍然很麻烦。 跑动中上手接跳飘球其实是很困难的,因为跳飘球会在下坠的过程中就变得上下飘忽不定。 站在原地就已经很难判断了,何况是整个人处在运动状态里,没点优越的动态视力,甚至捕捉不好排球的轨迹。 就算是自由人开场取位和牛岛若利稍微靠近些,也不能避免这个动势。 排球中,必须要在发球员的球出手之后才能进行换位,操作不得当的话,一不小心还有可能被判越位。 于此同时稻荷崎的大巴车里,银岛结抬手猛拍宫侑的胳膊,“哦哦哦!!阿侑你猜得真准呢,远川前辈真的追发了牛岛。” “好痛!银岛你退开些!”宫侑推了推银岛结,语带嫌弃。 宫侑用手猛搓刚刚被拍的地方,总觉得外套底下的皮肤已经泛红了。 这位主攻手是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手劲有多大,几个巴掌就差点把宫侑拍出蛋花眼。 他是想把身边的队友推远些的,可惜大巴车里位置就这么点,偶尔还颠簸一下,众人都凑得很近,很难真正拉开距离。 银岛结也跟着嫌弃,“你也太脆弱了吧?” “你要不换个人试试。”宫侑脚下一滑,和边上的宫治换了个位置。 这下他距离拿着手机的角名伦太郎更近了。 宫治一个不查就错失最佳观影区,顿时脸色一黑,刚抬手要和宫侑比划比划,就被对面的北信介盯住了。 北信介叮嘱道:“别在车上打架,容易受伤。” “是……”宫治憋憋屈屈地站直了。 “远川前辈发球的精度也有提高吧?” 角名伦太郎低头看着屏幕,若有所思。 短短几分钟的功夫,白鸟泽已经接发失误四次了。 现在的比分来到了7-3,青叶城西领先。 能在和白鸟泽的对局中打出这样大比分领先的局面,这估计放在全国赛里也是很少见的。 看来远川凌的跳飘发球,给白鸟泽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就和宫侑的跳飘球在兵库县基本没有敌手一样。 赤木路成道:“老实说,远川那个发球已经很顶尖了,提升空间不大。不过大概是阿侑的发球接的多了,我们没有感觉到那么大的威胁性。但之前集训时,青叶城西和别的学校比赛,即便是别校的自由人都觉得很头疼。” 角名没忍住抬头瞥了他一眼,觉得这些自由人似乎有自己的特殊社交圈子。 赤木路成说:“再多来几球,白鸟泽估计就要叫暂停了。” 这话音刚落,屏幕里比分来到了9-3。场上的自由人和牛岛若利多次尝试也没能稳住一传,第五次虽然接住但被吹哨判了越位。 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白鸟泽的焦躁氛围。 为了避免这个氛围扩大,打断远川凌的发球节奏,白鸟泽终于叫了暂停。 如果在这段时间里,白鸟泽的教练不给出有效的解决方案,估计这个失分的趋势还要持续下去。 宫侑双手环胸,语气略显兴奋:“远川前辈,能连发出这种程度的跳飘,实在是太厉害了……” 站在底线外的那个白发少年永远是那样冷淡、沉静,好像不管什么局面,都不会影响他发球的稳定性。 北信介抬眼看他,问:“阿侑,你觉得自己没办法做到这种水准的跳飘球吗?” 在跳飘球这一项上,宫侑已经很有经验了,即便如此,他对远川凌的跳飘球评价一贯很高。 “嗯。”宫侑点了点头,“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观察到,远川学长的发球甚至能保持连续十球动作完全一致,球路基本不发生变化。不过这次针对牛若的发球,每一次都有不同之处。而且是计算好的不同。” 宫侑摊了摊手,道:“很遗憾,如果不是真实存在远川前辈这个人,我会觉得对方其实是机器人。” 以宫侑对排球认真的态度,这真的是很高的评价了。 “那就是说,如果远川保持这样的发球水准,分差估计还会继续拉大?白鸟泽不会被一波打崩盘吧?”尾白阿兰推测道。 “要看白鸟泽怎么应对吧?”角名伦太郎道。 银岛结摸了摸下巴,说:“感觉无解啊。” “不,还是有解决办法的。”北信介开口道。 稻荷崎众人立刻把视线落在自家队长身上,准备认真听课。 “只要牛岛若利的开局取位过于靠近底线,针对牛岛的发球就不成立了。” 宫治第一时间道:“嗯?就算是站在底线……”依然可以把球发到牛岛眼前。 说着说着他的后半句消音了,因为他已经想到了问题所在。 北信介见到他反应过来,满意地点头。“只要牛岛的位置在底线前半米左右,如果是正面刚好抬手接球的位置,会出界。可如果是下手接球的距离,白鸟泽的自由人就能赶得上了。” 所以远川凌的发球落点选择是有局限的。 宫侑一挑眉,“相当狡猾的应对啊。” 宫治侧眸瞥他一眼,“如果是你的话肯定会发出界外球吧?” 宫侑:“哈??不试试怎么知道!?” 双子混乱的斗嘴中,角名伦太郎沉吟一声,“至少现在牵制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因为,就算白鸟泽的教练反应及时,以这种方式解决一传问题,牛岛因为取位过于靠后,身前又有自由人在向前的路径上阻碍助跑,基本已经没办法参与第一轮进攻了。 稻荷崎众人讨论出结果的时候,屏幕里的暂停时间已经结束了。 再上场之后,牛岛若利果然如北信介所说进行了靠后的取位。 这一次的跳飘被白鸟泽的自由人接住了。 二传手濑见传球给左侧的副攻,一个高打点的快攻球落在了青叶城西对场三米线内。 “青叶城西vs白鸟泽,9-4。” 白鸟泽终于破发,球场内和观众席上都爆发出了一阵欢呼声。 青叶城西场内,远川凌并没有多惊讶,能发到这种程度,已经是意料之外的惊喜了。 只不过白鸟泽的应对让他觉得很有意思。 远川凌的目光在对场的二传手身上一晃而过,又侧身和及川彻对视一眼。 两人都意识到了白鸟泽存在的问题。 如果不是这个叫濑见的二传手转瞬打了快攻,白鸟泽估计还要再费一番功夫再破发。 但这对目前白鸟泽的进攻模式来说并不算是好事。 远川凌上前几步拍了拍身侧京谷贤太郎的肩膀,“加油,靠你了。” “嗯。”京谷贤太郎沉稳地点头。 被佐原秋河磨过性子,这家伙在球场上已经沉稳太多了。 作为一个慢热型选手,在高分差的阶段,很适合给京谷贤太郎启动引擎。 远川凌身上已经出汗了,在正常的轮次中,到后场之后他要和自由人轮换下场。 及川彻拍了拍手,“接下来看我们的了!” 青叶城西众人:“哦!” 此时观赛的宫侑狠狠打了一个寒颤。 不知道为什么,但看到这两个人刚刚那个对视,总觉得有人要倒大霉了。 远川凌替换去候补席,用毛巾擦了擦汗,喝了一口运动饮料补水。 边上的温田兼则表现得很激动:“好厉害啊远川!!对白鸟泽连发这么多次也能得分!” “白鸟泽的那个二传手,技术好像很不错。”远川凌道。 温田兼则抬眸向对场看了一眼,思索片刻道:“濑见啊,国中的时候也算是宫城数一数二的二传手了,当然,比队长还是稍微差了一些。” 远川凌看着及川彻的背影,陷入沉思。 目前青叶城西和白鸟泽的轮次,对青叶城西来说是有利的。 牛岛若利此刻在后场,参与进攻也比在前场稍微弱势一些。 而且白鸟泽的二传手并不是个会在比赛中频繁给牛岛若利传球的人,他的战术安排更偏向于多线调度。 青叶城西前排,松川和花卷的双人拦网也很不错,两人配合也非常默契,两人对上白鸟泽的天童觉,还是有胜算的。 及川彻摆好接球姿势,目光看向对场的天童觉。 这家伙的预判拦网很难缠。 与其说是攻手们在和天童的拦网打擂台,倒不如说是及川彻这个进攻指挥官在和天童觉对峙。 所谓预判拦网,是对二传手传球意图的预判,再对攻手扣球球路进行预判。 及川彻必须要在第一步,给青叶城西的攻手争取足够的时间。 及川彻能想到的最佳方案,是缩短天童觉预测的时间,或者干脆废掉他的预测。 打快攻,亦或者是,用“打烂他的手掌”一样的气势扣杀过去。 现在的轮次中,岩泉一还在前场,即便是大开大合的暴露性强攻,对方也能够胜任。 天童觉的拦网在面对强攻的时候并没有那么高的成功率,根据及川彻的观察,对方的手臂力量大概和远川凌不相上下。 而岩泉一在身体素质提升之后迎来了质的飞跃,扣球的力度足够冲破拦网了。 球权轮转到白鸟泽,三年级的攻手跳发。 后场接替远川凌位置的佐原秋河稳稳给出一传。 及川彻面朝松川和花卷的方向准备传球。 这个位置很讨巧。 正前方和侧前方分别是松川和花卷,正后方和斜后方分别是京谷贤太郎和岩泉一。 但及川彻此刻摆出的传球姿势很难判断出任何倾向。 正常传球?背传?长传快攻?还是传高球打慢节奏强攻? 场外的远川凌忍不住勾唇。 及川彻这个取位,看起来就好像是球场上的绝佳重心一样,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当然,毫无疑问,及川彻就是青叶城西进攻的中心指挥官。 及川彻抬起手,手臂位置向后倾斜。 背传! 天童觉立刻做出判断,向左边迈步。 但及川彻传球的手却向前推进,这一球长传给了侧前方的花卷贵大。 花卷助跑后,和白鸟泽的副攻手一对一,不紧不慢地打了个一人时间差。 “青叶城西vs白鸟泽,10-4。” 白鸟泽想象的破发后轻松反打的局面并没有出现。 青叶城西注重的本身就是以二传手及川彻为中心的团队进攻,团队配合在及川彻的指挥下就像非常协调的钢琴曲。 两只队伍在特性上就天然存在差别。 白鸟泽依赖球员的自身实力,青叶城西则更注重团队协作。 及川彻对攻手的调度十分灵活,就连远川凌一开始也觉得对方会稳妥地将球传给主攻手岩泉。 远川凌微微勾唇,感慨道:“阿彻,很从容啊。” 比分领先的局面并没有让及川彻心态失衡,相反,他面对每一次传球的时候都很从容,没有失误,也没有着急地加快节奏拉大分差。 温田兼则看了一眼记分牌,一脸要升天的表情,“和白鸟泽打到这个比分,总觉得我在做梦……” 远川凌也跟着看了一眼记分牌,并不觉得乐观。 白鸟泽更像是还没有从方才连翻丢球的凝重氛围里走出来,等到牛岛轮转到前场,真正的较量才要开始。 场上的球权再度轮换回青叶城西。 岩泉一站到底线发球。 这位只特化了扣球和接球技术的主攻手,还没有走进跳发领域。 岩泉一只发了一个普通的上手发球。 白鸟泽的二传配合网前的天童觉打了一次快攻。 “青叶城西vs白鸟泽,10-5。” 大巴车上观赛的稻荷崎队员们,都有点佩服两队二传手的心理素质。 宫治道:“白鸟泽的二传手也一点都没乱啊……这个时候还在抛开牛岛调动右边的攻手扣球……” 宫侑皱了皱眉,觉得这不是一件好事,“很割裂啊,白鸟泽的前后场。就好像牛若的前场轮次和天童觉的前场轮次是两种不同球队一样。这个二传手传球很有自己的个性。” 排球是个需要气势的运动。 稻荷崎的队员们非常认可这一点。 场外的应援,场内球员的呼喊声,鼓劲的话语,都会影响到球员的发挥。 总有人说不能打无声排球,除了会影响六人间的配合之外,也会影响比赛的积极性。 所以刚刚那一球。 此时与其交给天童觉打快攻破发,不如让牛岛若利进行后三进攻,反正大概率都能得分,让王牌得分带动气势,明显比轻飘飘的一次快攻来得有意义。 “这个二传手技术很好,但并不适合白鸟泽。”北信介一针见血地说道。 就像是狼群中的异类,所有人都会跟着头狼行动,只有他会在不经意的时候暴露出自己的自主性。 常常是一些无伤大雅的时候,所以大概驯养狼群的鹫匠教练,也没有真的花费时间去纠正这种小错误。 转播画面中,比赛还在继续进行。 “啊!!”盯着屏幕的赤木路成突然惊呼一声,“什么东西!?这个传球怎么在自由人正前方啊??传给自由人吗!?” 失误吗? 事实证明,这不是失误。 及川彻轮转到四号位,后场青叶城西有两名主攻手,这是很明显的后三进攻。 只是这个传球的位置很有趣。 卡在自由人前方。 从这个位置来看,不管是京谷贤太郎还是岩泉一,都能扣到球,只不过位置都不算正好。 很难判断球路和落点,几乎和调整攻没有区别,这居然是青叶城西首发二传手会传出来的球,实在让人大跌眼镜。 京谷贤太郎和岩泉一几乎是同时助跑的,但由于京谷贤太郎启动的速度更快一步,简直像早就知道会有这一球,并且迫不及待了一样,所有人都看出了不对劲。 岩泉一开始助跑的时候就觉得不对,自己这个诱饵不是完全失去作用了吗!? 天童觉几乎瞬间判断出了哪个攻手准备扣球。 可京谷贤太郎在助跑时完全没有调整身体朝向的意思,直接斜侧方助跑,抬手在三米线外打了个长斜线,完全避开了天童觉的拦网手。 这一球的位置太过靠后,边裁等了一会儿才确定是界内。 “青叶城西vs白鸟泽,11-5.” 虽然扣球得了分,但及川彻表情很无奈甚至有点扭曲。 这种扣球当然不是临场发挥,为了全面开发京谷贤太郎的进攻能力,青叶城西队内特意做过后三进攻的训练。 而刚巧这个轮次很适合让岩泉一当诱饵。 毕竟后三进攻比较有威胁的,都是各个球队的王牌球员。 王牌给他当诱饵,京谷贤太郎这小子估计美上天了吧。 及川彻对这个扣球并不算满意,“小狂犬!你这样他们不就知道是谁要扣球了吗!?说好了同时助跑,刚刚明显快了吧!?” 京谷贤太郎皱着眉说:“好不容易要扣球了,我等不及了。” 及川彻表情痛苦地抱头,看起来有点抓狂。 “可是这球本身就是要等轮转到这个位置才打的。” 京谷贤太郎沉默地看他,眼神里甚至有一点不太明显的谴责,那意思好像在说,轮转在前场的时候怎么没给我托球。 他可是每次都有好好助跑起跳,结果一起都没扣到球。 不爽极了。 但碍于他不喜欢沟通的性格,赛场上他又没办法和队长发脾气,两人只能干瞪眼。 “嘛嘛~别在意这个,就算同时助跑,到起跳的位置也是能看出究竟谁要扣球,没差。”佐原秋河拍了拍手,打圆场道。 不,几秒的差距都足够让拦网人员再填一枚了。 及川彻气得咬牙,“佐原前辈……”你就宠他吧!!! 岩泉一直接上手拍了一下京谷贤太郎的后背。 “影响进攻战术了,下次注意一点。” 京谷贤太郎撇开头,但顺从道:“知道了。” 候场区的远川凌忍不住乐了。 这样的奇袭只能偶尔用用。正常的流程是两人先助跑,随后及川彻再传球。 如果是这种方案的话,更不好对付,传给谁全看二传手的调度。 这个轮次很有趣,相当于及川彻站在四号位,以一个斜向后的站姿,就能随意用完全相同的传球姿势,给任何一个攻手传球。 白鸟泽的拦网队员屡次被假动作引开。 甩开拦网,尤其是天童觉的预测,及川彻是真的能做到这一点。 随后,白鸟泽和青叶城西开始积极调动进攻。 牛岛若利轮转到前场,而远川凌没有被换上场之前,白鸟泽狠追了一波比分。 双方比分接连上涨,不过白鸟泽始终没有做到反超。 比分来到15-12,白鸟泽一方,牛岛若利轮转到前场,青叶城西这边,远川凌替换上场。 远川凌入场后和前场的及川彻,京谷贤太郎一一击掌。 甚至还拍了拍京谷贤太郎的肩膀,表示:“京谷,打得很不错。” 远川凌下场的时候,场内能有这么一个时刻体力充沛的攻手在场,简直安全感满满。 及川彻撇了撇嘴,用眼神明示:夸我!夸我!快夸我! 远川凌一边忍笑一边上手摸头。 “好了好了,非常厉害,给我争取了很多休息时间。” 只要青叶城西在远川凌下场的轮次持续得分,远川凌就可以在候场区多休息一会儿。 当然,持续输球也是一样的,但远川凌一般不会把这个单独拎出来说。 及川彻轻哼一声,“现在是我们的回合了。” “传给我。”京谷贤太郎很不应景地说了一句。 及川彻怒目而视,“只有这种你格外活跃啊……” 与此同时,观看比赛的稻荷崎队员表情一眼难尽。 “这个轮次,是那个吧……那个……”赤木路成表情沧桑。 角名伦太郎作为稻荷崎的拦网主力,表情也略显扭曲,“这哪是扣球,根本就是变魔术……是正常人能做到的吗?” 宫侑左右看看,一脸疑惑:“怎么了,你们都不喜欢这个吗?可恶,我超羡慕的,好像站在中间传一次球试试……” 怎么什么好事都让及川前辈赶上了呢? 这家伙吃这么好? 宫治拍了拍他的肩膀,遗憾道:“放弃吧,稻荷崎没有人能和你复刻这种进攻方式。” 只见转播画面里,及川彻跑位到三号位传球,与此同时,身前的远川凌和身后的京谷贤太郎同时连球网边线助跑起跳。 在这个转播的俯视视角能看得更加清晰,这两个人的行动轨迹几乎是以及川彻所站的位置镜像翻转。 复!制!粘!贴!完全一致! 大概是京谷贤太郎不太会做诱饵,所以每次进攻时的意图都很明显。 但如果同时出现另一个和他趋近于一致的攻手,拦网球员要如何判断球会传给哪个攻手? 亲身经历过的角名伦太郎只想说:判断不了。 一开始及川彻在这个位置的传球还能通过身体细微的动作和幅度看出传球倾向。 但现在,球出手之前,几乎没办法确定对方到底是要向前传还是背传。 甚至很多时候及川彻还会用助跑背传的姿势突然前传——这招大概是和宫侑学的,这两个二传手彼此都从对方身上汲取了养分。 所以稻荷崎后期训练赛里面对这种扣球更注重地面防守而非拦网。 内角小斜线,想抓准拦下来真的很困难。 尤其是两个人同时准备进攻,拦网一旦被分散就更难了。 因为扣球方向很容易和拦网手错开位置,这种扣球简直和角名伦太郎自己的侧身扣球有异曲同工之妙。 但自己打出扣球是一回事,看到相似的进攻方式能不能拦下又是另一回事了。 角名伦太郎训练赛时没被打击到已经算是他心理强大了。 宫侑突然咋舌,道:“我就说像机器人吧?” 正常的两个攻手,即便是宫侑和宫治这对双胞胎,都不可能将节奏频率以及动作保持得如此相似,只有远川凌能做到这一点。 这人脑子里大概装了芯片。 白鸟泽显然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开始防备的时候青叶城西又会转而调度后场。 灵活多变,传出最适合攻手的托球,永远是及川彻的标志。 不过等到白鸟泽再度调动牛岛若利扣球时,这种形势很快又会被打破。 远川凌对三人拦网的时机掌控很到位,佐原秋河也能在强迫牛岛若利打直线球后完成防守。 但防守成功也并不意味着得分。 不管是拦网、接球还是扣球,都有失误的概率,形成防守体系之后,也不意味着牛岛若利的进攻彻底失效。 比分一时间胶着了起来。 轮次又转了整整一圈之后,进攻防守两边都要参与的远川凌已经汗如雨下。 由于比分交替上升得太快,他没能轮换下场太久,这真是这局比赛唯一让远川凌不满的地方了。 一直到及川彻再度拿到发球权,十分走运的一个挂网球,排球直接撞下球网落地。 “青叶城西vs白鸟泽,25-23,第一局青叶城西胜。” “耶!!!”青叶城西众人欢呼一声。 远川凌想省省力气,先一步下场,一屁股坐在了入畑教练边上。 进攻,拦网,当诱饵,每样都由他,他的出汗量远超在场的所有球员,排球部的经理立刻给他递上了水瓶。 远川凌默默喝了一口运动饮料,看那有些茫然的表情,简直是要开启放空模式了。 远川凌忍不住在想,其实副攻手才是球场里除了二传手之外,最不轻松的那个。 他好像一直在起跳,和没有止境一样。 唉?当初是谁忽悠他打副攻来着?记不清了…… 入畑教练干脆让出了位置,让及川彻这个消耗量第二大的人也坐到教练椅上。 入畑教练忍不住皱眉,询问道:“远川,还能撑多久?” 他需要确认远川凌目前的体能消耗,然后再决定第二局首发派谁上场。 远川凌反应慢了半拍,道:“全力打完第二局应该没有问题。” 及川彻弯腰从背包里摸出毛巾,递给远川凌擦汗。 及川彻沉思片刻,忽然道:“我有一个很冒险的提案。” 岩泉一喝了一口运动饮料,道:“说。” 及川彻双手环胸,道:“我认为不能把比赛拖进第三局,第二局需要加快节奏。白鸟泽的二传手明显很有自己的想法,第二局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在比分过半之后,用发球做牵制。” “但这对阿凌来说应该会很难。”及川彻侧眸看向远川凌。 事实上整个青叶城西,在发球上能随心意百分百做出牵制的估计只有远川凌一个人。及川彻的发球虽然有威力,但也容易在精准度上出现失误。 此外,松川一静的上手发球也能很好的控制落点,花卷贵大和京谷贤太郎则还在跳发的第一阶段,能有威力地发过网不出界就已经很好了。 虽然听得有些云里雾里的,但大家也都抓住了关键点,快节奏加上比分过半,那时远川凌的体力估计所剩无几,及川彻还想让他在这个时间点发高精度跳飘做牵制。 估计远川凌发完牵制球之后立刻就要瘫倒在地,到时候如果没能拿下比赛,进入第三局,青叶城西就很难反败为胜了。 青叶城西众人互相对视一眼,迟迟没有人说话。 整个青叶城西,最想赢下比赛的人估计就是及川彻本人,既然本人都对这个方案没有异议,队员们自然也不会说什么。 而估计要在这个快节奏比赛里最辛苦的人也不是他们,而是此刻还在擦汗的远川凌。 远川凌抬手将额前汗湿的碎发捋到脑后,眼神清明道:“没问题。” 两人对视一眼,远川凌微微勾唇,道:“如果决策失误,你可就要请大家吃拉面了~” 及川彻撇了撇嘴,“什么?拉面这事过不去了?” 岩泉一差点把手里的水瓶捏爆,“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真的欠了很多次。” 及川彻秒答:“不可能!” “哈哈哈哈哈哈!”众人大笑起来,气氛又变得轻快许多。 在这样欢快的背景音里,远川凌抬眸看向及川彻,那双灰眸里满是打趣的神色,“怎么办啊,你这家伙,和我想的办法完全一致。你是不是读我的心了?” 及川彻极为自豪地抬了抬下巴,如果有尾巴的话估计这会儿都翘起来了,“那也说不定呢?我听到你在说想要好好放肆一次了。” “不错的说法,我喜欢。”远川凌感慨道。 他眉眼弯弯,灰眸里如坠星子。 “阿彻,把我当做一次性武器使用吧。” 正文 第91章 “简直是疯了。” 当青叶城西对阵白鸟泽的第二局开始之后,所有观看比赛的观众们心里同时冒出了这样一个想法。 青叶城西从开场的第一球接发开始,就在拉快比赛节奏。 一传、二传、扣球,整体速度都在加快。最明显的一个变化就是青叶城西的一传给的更加近网,明显是个尽量打快攻的趋势。 最先发现这一点的自然是网前的天童觉,近网的一传让他更加容易判断二传手的传球方向,可惜进攻速度和球路变化实在太快了! 随即球场内外的众人才发现,变快的不仅仅是进攻的速度,还包括战术。 及川彻作为中心指挥官,青叶城西的战术变化也在他手中加快了。 甚至让天童觉在心里吐槽一句:“这家伙难道打球的时候都不需要思考吗?” 上一秒还在后三进攻,下一刻又能换姿势背传快攻,每一次进攻的节奏都不一样,一传近网之后,还中插了几个二次球,这家伙脑筋转得是有多快? 即便是白鸟泽的鹫匠教练,也不得不佩服青叶城西的团队协作,流畅得好像场上的六个人共用一个大脑,不管是什么节奏的进攻,队友之间的配合都相当流畅。 这样乱来的行动下,青叶城西甚至没有出现一次失去配合的情况。 这种教科书级别的团队模式,估计哪怕放眼全国,也没有几个能与之比肩的球队。 起初,在快节奏的进攻下,对场的白鸟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但等到牛岛若利频繁参与进攻之后,这种加快节奏的趋势才稍微缓解。 白鸟泽一方开始有意识地放慢进攻节奏,不过这样做也导致青叶城西这边将对面的进攻意图看得格外清晰。 得分基本靠牛岛若利自身的强力扣杀。 稻荷崎的大巴车上,众人明显比上一局的时候旁观得更认真了,每个人都凑得离手机更近了一点。 挤死了。中间拿着手机的角名伦太郎很向把身后这群人驱逐,无奈他势单力薄,没办法和这群看比赛看上头的人抗衡。 明明对面的北信介也拿着手机,这群人却一个也没有敢凑上去的。 角名一边看比赛一边频繁蹙眉。 “这两个人,太疯了……”尾白阿兰语气中带着点佩服,如此评价道。 屏幕中,远川凌肉眼可见的疲惫。 白鸟泽为了遏制青叶城西加快比赛节奏的意图,只能一次一次地传球给前场的牛岛若利。 用猛烈的强攻,来打断青叶城西的进攻节奏。 而作为青叶城西防守的核心,远川凌不得不一次一次调整三人拦网的位置,选择合适的时机,才能造成“一触”,或者由地面的佐原秋河完成防守。 除了身体上的劳累,估计大脑也在跟着急速运转,一刻不停。 进攻端内他也是连做诱饵都一板一眼,完全没有消极进攻的意思。 角名伦太郎对现状有些不解,“为什么不适当偷懒一下,反正及川前辈也会尽量避免传球给他的吧……” 宫侑听到这话也忍不住想点头,按照青叶城西目前的战术,尽量避免对远川前辈的不必要消耗才是正确的。 结果下一刻,屏幕上的及川彻将多点进攻的一球传给了远川凌。 远川凌瞄准中央空档打了一个吊球。 “……这两个人下场之后会不会打起来?”宫侑见到这幅场面立刻改了口。 这冷酷无情得简直不像及川彻平常对待远川凌的态度。 很有可能是第二局开始前,青叶城西队内就商量好了这个战术,孤注一掷拿下第二局。 这是一场豪赌。 如果这个疯狂压缩远川凌体能的一局没能拿下,青叶城西的决胜局估计会很难熬。 所以众人对这个场面的评价才是,“疯”。 “目前看来,加快节奏这个选择没有出奇制胜。”宫治摸了摸下巴,这样评价。 赤木路成点点头,道:“不过如果节奏真的被青叶城西带着走,白鸟泽才是真的完了。” 事实证明,白鸟泽的进攻节奏虽然比上一局也略微加快了点,但暂时稳住了。 “青叶城西能保持快而不乱,很大一部分功劳在及川身上。”对面的北信介再度开口。 不管怎么样的一传,怎样的局面,及川彻永远能让自己的传球和队友配合上,选择一个最适合当下快速进攻的位置。 宫侑认为二传手的职责是“定位”,以自己的传球为中心,及川彻则更偏向于以攻手的扣球为中心。 所以不管是什么情况下,他都会传出最适合攻手的托球。 银岛结紧紧皱眉,“但是……就算一直维持快节奏的进攻,也很容易被牛若的扣球打断。” 的确,两边的比分只能说是交替上升,非常折磨人,青叶城西堪称自杀式的袭击,并没有带来领先的局面,甚至几度被反超,无奈叫了两次暂停。 但只要牛岛若利轮转到后排,白鸟泽这门打断节奏的“大炮”,就算哑火了一半。 “应该还有别的计划。”北信介紧紧盯着屏幕,转播画面中,远川凌拿到发球权,正站在底线处 此时的比分为19-19,平。 远川凌轻轻转了下球,将排球抵在眉间,极力平复因为过度运动而加速的心跳。 连续起跳的确给他带来了不小的负荷,而接下来的发球才是这场比赛的重中之重。 他必须用发球完成牵制。 远川凌冷静抬眸,目光落在对场前排的二传手濑见英太身上。 此刻白鸟泽压力最大的人,应该是随时把控比赛节奏的二传手。 而白鸟泽的这位二传手,脑海里并没有“把一切希望寄托给王牌”的这种想法。 他更偏向于球队的整体调度。 所以现在,他的每一个发球都要选择好牵制的人选。 首先第一球,追发牛岛若利。 一个几乎复刻上一场发球的跳飘冲向牛岛若利的位置。 白鸟泽明显在球权轮换到远川凌手里时就提前做了防备。 牛岛若利这次的取位也非常靠近底线,身侧的自由人第一时间做了保护,上手接住这个跳飘球。 可惜在跑动中,这一球并没有接好,往六号位的正上方飞去,还没有贴近三米线。 白鸟泽后场的主攻手上前传球,原地一个高球起落。 这是在青叶城西加快节奏之后,白鸟泽已经习惯的应对手段,用高球放缓进攻。 “若利!” 后场这个位置,刚刚好方便牛岛若利进行后三进攻。 青叶城西前排立刻组织好三人拦网。 “一次触球!”松川一静向后伸手示意。 后场的京谷贤太郎调整垫球,及川彻迅速传球给拦网刚刚落地的松川一静。 松川一静勉强原地起跳,迅速做了个吊球。 白鸟泽的自由人将球救起,二传手濑见传球。 这一球背传给了前排主攻手,岩泉一跟进拦网。 ——斜线球! 发球归位后的远川凌立刻判断好球路将球接起,体力消耗导致他这球卸力不太充分,及川彻跳起来双手传球给后排的京谷贤太郎。 长斜线再次避开天童觉已经快要抓准时机和位置的拦网手,扣球得分。 “青叶城西vs白鸟泽,20-19,青叶城西领先。” 远川凌继续发球。 这一次他站在底线处,放缓呼吸的时间明显更长了。 裁判哨响四秒之后,远川凌才开始抛球助跑。 对场白鸟泽的自由人以及牛岛若利的站位都和上一球保持着一致。 远川凌却在和上一个发球完全相同的位置,将球追发到了自由人和后场另一个主攻手之间。 “这个发球可真犯规……”宫侑忍不住吐槽,“为什么有人可以做到完全不改变站位的情况下就追发到另一边的球员啊?” 对比一下稻荷崎和青叶城西的第一次练习赛,宫侑为了追发当时在四号位的及川彻,特地调整了步数,精心选了站位,才完成他针对及川前辈的计划。 就这样还差点失误打出擦网球。 远川凌这个跳飘却分毫不差。 当然,高精度的跳飘球会非常消耗远川凌的体力,在他用这种方式让青叶城西达成领先的时候,很可能同时废掉的是远川凌本人。 而白鸟泽的自由人明显和宫侑是一个想法,始料未及之下,自由人和另一侧的主攻手同时向落点附近跑去,匆忙之下两人对视一眼,没来得及伸手,球已经落地了。 白鸟泽失配了! 稻荷崎观影区。银岛结给主攻手配了个画外音,“自由人保护王牌取位太偏,这球得我来接。” 赤木路成立刻跟上这波内心戏cos,“自由人优先接一传,这一球我来。” 看样子比分打破二十大关之后,给白鸟泽也带来了一定的心理压力。 屏幕上白鸟泽的主攻手和自由人相互示意了一下,似乎没有更改站位的打算。 “青叶城西vs白鸟泽,21-19.” 白鸟泽没有更换站位,看样子是已经分配好了哪边由哪个人负责。 但球场上没有分割线提醒球员哪边是谁的地盘,远川凌的下一球更加刁钻。 追发在自由人左侧两步的距离。 自由人只能向左跑动接球,这和他习惯性向右跑动接球不太一样,这次给出的一传仍然不稳。 位置有点低,牛岛若利跟进补救,这一球近网。 前排的天童觉和松川一静同时起跳。 “按下去!” 这两个人的身高相差无几,伸出的手臂也几乎保持在一个水平线上。 球网正上方的中心位置,两人同时触球。 松川一静的臂力明显比天童觉更强,手腕向下使力,球被推了下去。 身侧的二传手濑见立刻补救,以一个几乎要跪下的姿势将球向后垫起一个高球。 牛岛若利在后排起跳,这个调整攻并不到位,只勉强扣球过网,甚至还带着点弧度。 但他瞄准了青叶城西的二传手及川彻。 及川彻一触,向中间位置调整传球。 花卷贵大跟上,作为接应二传传球给右侧的岩泉一。 “岩泉!” 岩泉一助跑起跳,面对双人拦网,选择打斜线球。 天童觉立刻察觉到了岩泉一的意图,拦网手跟进,但力道极大的扣球将他的手掌摊开。 一次触球! 击破拦网手的排球向后飞去,直接弹到了观众席。 “哦哦哦哦哦!!!!岩泉!!!”青叶城西的队员们激动地大吼。 “青叶城西vs白鸟泽,22-19。” 唯一保持沉默的远川凌只向前方的岩泉一轻轻点头。 远川凌已经不太想说话了,但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站到底线处,准备继续自己的发球。 从远川凌的出汗量就能看出对方的体力已经所剩无几。 角名伦太郎光是看着屏幕上的人,就已经感觉到疲惫了。“快累死了……” 银岛结瞥他一眼,“这种就不需要自我代入了吧?” 但即便是这种情况下,远川凌仍然没有放弃进攻。 就像这局开始到现在,青叶城西所表现出的锋利一样。 进攻!不要停下脚步! 哨响之后。远川凌再度发球。 “又来了!居然还能追发前场!”观赛的宫侑抱头大喊,觉得自己在看排球场内的七大不可思议事件。 有完没完!? 远川凌这一球追发了前场的二传手。 其实所有球员中,二传手的上手接球技术是最好的,但远川凌这一球的意义在于让二传手一触。 这个位置卡在二传手和副攻换位的中间点,有够别扭的。 濑见英太一次触球,给出的托球略高。 身边的副攻手判断了一下这球和球网之间的距离,觉得有些远,在自己调整攻和调整传球之间选择了后者。 “若利!” 副攻手传出了一个高球。 后排的牛岛若利助跑起跳,后三强攻! 青叶城西前排三人拦网立刻成型。 牛岛若利的扣球撞上最边缘松川一静的拦网手,弹回场内。 青叶城西三人拦网得分! 现场顿时一片哗然。 “青叶城西vs白鸟泽,23-19.” 与此同时青叶城西场内,远川凌双手扶着膝盖大口呼吸。 他低垂着头,略长的发丝遮住表情,外人看不清他的情况。 青叶城西的队员们围了上去。 导播给远川凌切了个近景,在青叶城西一众队员中间,远川凌异于常人的出汗量十分明显,身形甚至微微晃了一下。 “快到极限了吧。”尾白阿兰摇摇头。 角名伦太郎沉吟一声,“难说……但是白鸟泽估计是不会叫暂停了。” 导播切画面的前一刻,他有注意到白鸟泽的教练站了起来。 但远川凌这幅样子,看着下一球就会失误。 白鸟泽那边迟迟没有动静。 稻荷崎众人沉默片刻。 ——完全被表象骗过了啊! 远川凌的外表真的很有欺骗性。 但实际上,这个人是体力越缺失,打球越冷静越平稳的类型。 稻荷崎的队员们对此深有体会。 脸色越差,打得越狠,说的就是他了。 果然,经过这一个有些慌乱的场面,白鸟泽没有选择浪费这最后一次暂停机会。 ——在青叶城西强行加快节奏的时候,白鸟泽就已经叫过暂停了。 而青叶城西中间两次被白鸟泽反超比分时,也已经用光了暂停机会。 在对手体力几乎要耗尽的时候,叫暂停不是给对手缓冲时间吗? 于是远川凌再度站到底线。 导播似乎也好奇远川凌此刻的状态,再度切了近景。 远川凌拿着排球抵在眉心,随后微微抬头。 那双冷静的灰眸一下和所有观看转播的观众对上视线。 宫侑突然打了个寒颤,“白鸟泽……感觉上当了啊……之前我还奇怪,青叶城西主动加快比赛节奏,为什么还要两次主动叫暂停。” 除了给远川凌一点缓冲体力的时间,难不成连这最后的局面都算计到了? 心真脏啊。 屏幕中的远川凌再度发球。 这家伙几乎没有变化的发球前摇,让众人没办法提前分辨出他这一球的落点。 这一球远川凌选择了继续追发牛岛若利。 自由人经历了几次援护之后,已经能稳稳把这个跳飘球接住,前排的二传手濑见跑位传球,这一球传给了天童觉。 “啊嘞?白鸟泽的二传手,居然不给牛岛传球。”稻荷崎的大巴车内,银岛结忍不住发出疑问。 23-19.这个分数很危险,意味着白鸟泽只要再输一球,青叶城西就会拿到赛点。 这个情况下,给王牌传球才是最有可能的,青叶城西前排的拦网选手甚至都没有第一时间动作,好像也认为这一球仍然是牛岛的后三强攻。 观赛的北信介微微挑眉,突然道:“……白鸟泽没有接应二传。” 稻荷崎众人的视线瞬间聚焦到了北信介的身上。 稻荷崎的接应二传宫治歪了歪头,疑惑道:“什么意思?” 白鸟泽当然没有接应二传,因为牛岛若利才是白鸟泽的接应,但他是强攻型接应,本身和宫治在稻荷崎队内的作用不太一样。 见到转播屏幕上,青叶城西的双人拦网迅速拦截天童觉,北信介眉目舒展,道:“原来如此……” 宫侑抓心挠肝,问:“所以到底是什么意思?” 北信介瞥他一眼,道:“远川这次的所有发球,大概目的有两个,第一,打乱白鸟泽的一传;第二,牵制白鸟泽的二传手。而后衍生出唯一一种结果,迫使牛岛若利在后场进行调整攻。” 白鸟泽的队员,估计除了这位二传手,都很依赖自家王牌,所以一传混乱之后的调整攻,交给王牌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交给王牌”。是一个下意识,也十分致命的惯性思维。 而由于牛岛若利本人是接应位置,也就意味着白鸟泽本身没有接应二传可以替换传球。 当白鸟泽的二传手濑见英太一触,调整传球的只会是其他攻手。 这种情况下,其他位置球员给出的高球,哪怕牛若自身的技术过硬,传球很难受的话,扣球的威力也会相应降低。 北信介道:“持续的不稳定传球,不稳定的后三进攻,最后迎来了这场比赛中,青叶城西面对牛岛若利进攻的第一次拦网得分。” “而这同时也是,刺激白鸟泽二传手的最后一个环节。” 宫治合掌一拍,明白了,“也就是说这个唯一不依赖王牌的二传手,在这种后三进攻过于暴露的时候,绝对会放弃给王牌传球,选择更灵活的进攻方式。” 如果此时白鸟泽面对的不是青叶城西,估计这一球会和第一局的破发一样,中断远川凌的连续发球。 如果是一个没有太多自主想法的二传手,此时一定会选择薅王牌的羊毛,期待对方用过硬的个人实力打破僵局。 但濑见英太,很明显并不是这样一个二传手。 进攻的节奏乱掉了。 青叶城西等的就是这一刻。 转播画面中,松川一静和花卷贵大的双人拦网,挡住了天童觉的快攻。 拦网得分! “青叶城西vs白鸟泽,24-19。青叶城西赛点。” “等等等等,难不成前面加快节奏,让白鸟泽习惯挑高球缓节奏再扣杀,也是计划的一环吗!?”尾白阿兰觉得自己的大脑CPU快烧了,好像看到了青叶城西缓缓编织出的阴谋网。 银岛结一边点头,一边抬手捂嘴,感觉胃里一阵翻滚,紧张得快要吐出来。 如果他是此刻在球场上的白鸟泽二传手,估计都要落下什么心理阴影了。 宫侑双手环胸,很得意,“我就知道这两个人要搞事!” 上一局他瞄到及川彻和远川凌对视的时候,就觉得这两个人会玩个大的。 没想到这两人疯得比他想得还要厉害。 行差踏错一步,青叶城西都很容易被白鸟泽翻盘。 宫治:“……可你也是听了北学长的分析才反应过来的。” “哈!”宫侑不太服气的别过了脸。 比赛现场,青叶城西拿到赛点,白鸟泽请求暂停。 青叶城西众人聚集到教练椅旁边,毛巾水瓶一股脑地往远川凌身上招呼。 队员们紧张地保持沉默,防止影响到远川凌的状态。 远川凌慢吞吞地擦汗、补水,目光向白鸟泽的方向瞥了一眼,道:“已经到极限了。” 及川彻点了点头,“差不多也应该发现了。” 白鸟泽这边,鹫匠教练指着濑见英太大骂:“濑见!!刚刚那球就应该传给若利不是吗!关键时刻不用王牌!是觉得自家王牌不可靠吗?!” “不……没有……”濑见英太其实没有太意识到问题所在,表情还有点茫然无措,但自己的传球导致青叶城西赛点也是事实。 他呼吸略微局促起来。 鹫匠教练发觉自己现在估计没办法让他醒悟,于是调转枪口看向天童觉,“天童!!快攻撞上那么完美的双人拦网,就不知道回避一下吗!?” 天童觉挠挠头,小声嘀咕,“一瞬间的事情没反应过来啊……” 青叶城西是先暂缓了三人拦网拦网形成,然后立刻双人拦网,网前的天童觉都被骗到了。 他不信鹫匠教练没有被骗到。 “还敢嘴硬!!” 鹫匠教练挨个点名训斥的同时,牛岛若利放下水瓶,拍了拍濑见英太的肩。 “英太,放弃思考,把球托给我。” 濑见英太整个人一抖,然后攥紧拳头,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他知道牛岛没有什么言外之意,单纯地在告诉他,要相信对方的实力。 但从这句话中,他隐约理解了鹫匠教练的意思。 白鸟泽的打法就是把压力交给王牌攻手,是他自作主张地承担了本不属于他的一部分。 ……他的自作聪明,他在白鸟泽这个狼群里的异类表现,差点让局势到了没办法挽回的地步。 可是为什么,心里却有一种无言的委屈在发酵。 濑见英太喉头一梗,随后攥起的拳头轻轻松开。 “……拜托你了,若利。” 暂停时间结束。 远川凌继续发球。 如果这一球能拿下一分,青叶城西就能拿到全国大赛的入场券。 在屏幕前的稻荷崎队员都跟着紧张的时候,远川凌表现得格外冷静。 抬手仍然是一个高精度,追发白鸟泽二传手的跳飘球。 濑见英太直接一触向球场中后方传出一个恰到好处的高球。 这几乎是超水平发挥了。 牛岛若利助跑起跳,这一球击穿青叶城西迅速组成的三人拦网,飞向了球场外。 “青叶城西vs白鸟泽,24-20。” 哨响之后,远川凌没能站稳,跪坐在地。 青叶城西队员们围上来,及川彻上前一步把他搀扶起来,“没关系吧?还能走吗?做两下深呼吸……” “……抱歉,没办法了。”远川凌气若游丝。 “快快快!轮换下场!” “佐原前辈呢!呼叫佐原前辈!” “裁判!换人!” 远川凌被一群人手忙脚乱地扶出了场外。 再度回到场上时,青叶城西的气势更高涨了。 “拿下比赛!”及川彻大声道。 青叶城西众人:“哦!!!” 对场的白鸟泽也不甘示弱。 牛岛若利语气沉稳:“追上比分。” 白鸟泽众人:“哦!!!” 球权轮换交替,白鸟泽全力进攻,青叶城西的防守也并不弱势,每一分都异常胶着。 光是两个自由人频繁极限救球,就让观众们目不暇接。 ——赢下比赛! ——冲进全国! 观看转播的稻荷崎众人更是大气也不敢喘,大巴车到达学校之后,愣是没有一个人下车。 牛岛若利再度扣球得分。 24-21。 天童觉拦网得分。 24-22。 青叶城西拦网出界。 24-23。 场中,佐原秋河再度稳稳送出一个一传,稍微有些近网。 青叶城西的攻手同时动了起来。 及川彻抬手准备传球。 京谷贤太郎贴着球网边线助跑,后场的岩泉一助跑起跳。 会传给谁? 空气中紧张得仿佛连呼吸声都能听得见。 及川彻手腕一转,直接将球贴网按下。 ——二次进攻得分! 排球落地后向外滚去,球场中一时间谁也没有动作。 知道裁判最后一声哨响,几分板上的数字调到25,青叶城西场内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青叶城西vs白鸟泽,第二局,25-23。” 宫城县地区预选赛决赛,青叶城西vs白鸟泽,2-0,青叶城西获胜。 稻荷崎的大巴车上,众人也下意识地欢呼起来,随后被旁观有一阵的黑须教练全部赶下了车。 仙台市的比赛现场,青叶城西的队友们立刻向候场区的远川凌奔去,只有及川彻慢了半拍,脚步放缓跟在众人身后。 “赢了!!!” “远川!!我们赢了!!” “我们是冠军!!” “全国大赛!全国大赛!” 队友们震惊得语无伦次,远川凌无奈地笑笑,刚想调侃,一抬眸视线便掠过眼前的队友,第一时间凝在了及川彻身上。 几步之外,及川彻停在了原地没有再上前。 他们隔着雀跃的队友们对视,及川彻突然紧紧抿唇,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远川凌瞳孔骤缩,一瞬间有些慌神。 他穿过面前的人墙,踉跄着几步来到及川彻面前,下意识伸手给及川彻擦去泪痕。 但对方的泪珠好像断了弦一样,根本止不住。 “你……你怎么哭了……”远川凌双手捧着及川彻的脸,有几分无措。 及川彻声音有些呜咽,觉得现在这个样子很丢脸,“唔……不知道……不知道为什么,有种释怀的感觉……” 很奇怪。他的确国中三年甚至到高一,一直都没能打败白鸟泽,他心里是有一股憋闷感的,但也远远不到让他当场落泪的程度。 此刻内心不断翻滚、无法平息的,是陌生的另一种情感。 就好像很多年以前留下的遗憾,经历过漫长的岁月,已经随意丢进记忆深处,不愿再回想。 但兜兜转转,终于有一天,这份遗憾被拾起,被珍之又重,被拂去其上的尘埃,完美地弥补了。 远川凌眼角带着点湿意,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沉默着,不厌其烦地为他擦拭泪水,仿佛一种无声的宽慰。 及川彻抓住他的手掌,用脸颊轻轻蹭了蹭,“真的,太好了……” 太好了。他能在这个时间遇到他。 太好了。他的努力皆有意义。 太好了。所有的一切都还来得及。 从今天开始,从这一刻开始。 及川彻再也不是那个被用“默默无闻”四个字,一笔揭过六年努力的人了。 “才能使可以令其开花结果的,球感是可以不断磨砺练就的。” 再一次,也一定会比曾经的曾经更早一步。 他终将亲自走到世界面前。 正文 第92章 等那一阵迅速上涌的情绪过了,及川彻才突然发现自己的反应有点过度。 及川彻一边呜咽,一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赢了比赛本来是件很开心的事,但他这止不住的眼泪真心有点丢人。 青叶城西的队友们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回头看到两人站在一起的场面,都识趣地没有第一时间上前打扰。 佐原秋河肯定是那个不识趣的,但被松川一静和花卷贵大一边按住一只胳膊,他双脚在半空中踩踏几次,也没能走出去。 这才后知后觉地停在原地。 这么一闹腾,原本打进全国大赛的喜悦都冷却了几分。 队友们站在原地开始吐槽。 松川一静:“不管怎么说这个反应都有点过度了吧?” 花卷贵大:“怎么办,看得我都想哭了……” 花卷贵大视线往周围瞥了一眼,准备找个人掐他一把止住眼泪,才发现边上的温田兼则已经哭了有一会儿了。 “喂,你停……”再这样下去真的要跟着落泪了。 温田兼则:“呜啊啊啊啊啊大家都太棒了!!” 岩泉一声音有些哽咽:“不过,对及川来说的确意义重大。” 佐原秋河:“你们只在乎这个???没有人发现远川的腿都在发抖吗??” 青叶城西众人:“!?” 及川彻自顾不暇,大概还在努力控制开闸的泪水,但他们这些旁观的不能让唯一的功臣还跟着及川彻受累。 不可理喻! 于是一群人也不管什么氛围不氛围的事情了,集体冲了过去。 另一边的兵库县,稻荷崎众人下了大巴车,一群人仍旧挤挤挨挨地凑在角名伦太郎身边。 导播非常懂的将镜头定格在了及川彻和远川凌身上,瞬间,两人一边落泪,另一边擦拭泪水的样子就撞进了稻荷崎众人眼中。 众人皆是一愣。 另外,不得不佩服及川彻的表情管理,除了最开始的抿唇之外,就算哭表情也并不狰狞,反而很上镜。 “截图!截图!suna——!”宫侑呼喊几声,恨不得自己上手帮忙。 “这种黑历史当然要帮及川前辈保留下来……”宫侑笑容有一点点阴险 他一定要把及川彻这个不值钱的反应留下证据,等到下次集训的时候好好嘲笑一番 角名伦太郎拿着手机的手一抖,差点把自己的好伙伴摔到地上。 角名:“……”黑历史?这明明是发在博客上都只会让人觉得唯美的场面吧? 他觉得身边的这个排球白痴一点都不懂审美,于是有些嫌弃地向边上撤了几步。 但他仍然眼疾手快地截了图。 完全是条件反射,日常拍照的时候都会挑选好角度,这种放在手边的完美镜头,角名伦太郎怎么可能错过。 随后他转手把截图发给了远川凌。 而屏幕上,转瞬即逝的双人镜头已经被青叶城西的队员们抢镜了。 松川一静和花卷贵大扶住远川凌,准备带着远川凌先去教练席那边休息一下,两人同时将谴责的视线落到了及川彻身上。 远川凌一脸爱莫能助。 因为他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全身上下都没什么力气,也不知道刚刚是怎么强撑着走过来的。 及川彻眼神还有点茫然,配上脸上的泪痕,看起来非常无辜。 松川和花卷:“……”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一幕突然有种自己是大恶人的感觉。 两人迅速转过视线,表情非常理直气壮。 维护比赛大功臣,青叶城西人人有责。 岩泉一去拿了及川彻的毛巾,非常粗暴地往他脸上一扔。 “太没出息了,这就哭了?” 及川彻用毛巾囫囵擦干眼泪,用毛巾遮着脸,声音还有些喑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也想哭。” “胡说八道!”岩泉一别开脸,决口不提自己方才在候场区,声音一度哽咽的事情。 反正只要他不承认,及川彻也没有证据。 要是以往,恢复精力的及川彻肯定要打趣他一番,但这一次,及川彻没有继续揪着这个问题不放。 他把毛巾拿下来,眼眶仍然微微泛红,但心情已经平复好了。 及川彻看向坐在教练席上被队友们嘘寒问暖的远川凌,冷不丁地出声:“呐,iwa酱。” “嗯?”岩泉一侧眸看他,表情不明所以。 及川彻轻声道:“说不定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排球之神呢?” 岩泉一闻言表情空白一瞬。 ……神你个头啊!! 随即他上前几步,一掌拍在了及川彻背后,“有这个闲工夫想乱七八糟的,不如去收拾一下东西,做个拉伸,等下还有颁奖仪式。” 及川彻被这一掌拍得直咳嗽起来。 “可恶,你知道你手劲有多大吗!?” “不知道!” 比赛结束后,体育馆的工作人员上来收拾球场。 由于这是今天上午的最后一场比赛,众人可以不那么紧急地收拾东西。 仙台体育馆也不算大,每年颁奖都是在场内,所有众人有一段自由活动的时间。 远川凌做了一会儿拉伸运动,又补充了水分,顺便吃掉了一根排球部经理递过来的香蕉,整个人才算缓了过来。 这时他才有精力关注其他人的状况。 一抬眸,及川彻站在计分板前面,好像正在用手机拍照。 远川凌从教练席上站了起来。 大概是他脸色真的很差,边上收拾队内物品的渡亲治和矢巾秀连连阻拦。 矢巾秀:“远川学长,你去哪里?” 渡亲治:“再休息一会儿吧,还没有到集合的时间。” 甚至拿着水瓶的京谷贤太郎都撇来视线,“扶你?” 一年级组的新生们的确有够尊重前辈的,不过远川凌不是很想要这个尊重。 远川凌:“……倒也不用把我当病人看待。” 他只是体力耗尽了懒得动弹,又不是病入膏肓不能走了。 远川凌拒绝了过分热情的学弟们,缓步走到了及川彻边上。 “看什么呢?” “嘿嘿……”及川彻傻笑两声,给他展示了手机里拍摄的比分照片。 “及川大人第一次打败牛若大纪念!” 远川凌掩唇轻笑,微微抬了抬下巴,向他示意身侧不远处就是白鸟泽的位置。 白鸟泽的队员也还没退场,刚刚及川彻的声音没有刻意压低,估摸着对面不少人都听到了。 几名队员向着他们两个的方向怒目而视。 及川彻轻哼一声,十分干脆地一转身,大大方方地朝白鸟泽走去。 远川凌:“?”这家伙是真不怕挨打。 虽然场地内有官方裁判在也有监控,但这种不怀好意前往敌营的样子,真是有够嚣张的。 远川凌不得已也慢吞吞地跟了上去。 牛岛若利站在白鸟泽队伍最边缘的位置,也是第一个注意到及川彻走过来的人。 他注视着走来的及川彻,已经在等待这家伙嘴里说出什么挑衅的话来了。 比如“你终于成为我的手下败将了”,“下次我也会打败你”之类的。 但及川彻却目不斜视,直直越过了他。 牛岛若利一愣,视线跟着及川彻向身后看去。 只见及川彻停在白鸟泽的二传手濑见英太面前,道:“濑见君,要不要加入青叶城西?” “你的二传技术很好,也很适合青叶城西,你不觉得你应该来青叶城西吗?” 话音一落,现场骤然寂静几秒,每个人脸上都是如出一辙错愕的表情。 牛岛若利:“?” 白鸟泽众人:“??” 濑见英太:“哈???” 远川凌:“噗嗤。” 及川彻好似没看到身边众人惊讶的神情,继续自顾自地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他摸了摸下巴,思索道:“青叶城西和白鸟泽的偏差值差距不大,如果现在办理转学手续的话,只需要半个月,就能入学青叶城西。” “排球部的话,我们一向是没有论资排辈的说法的,当然是能者优先。” “所以,只要濑见君点头,下个月就可以无痛参加全国大赛了。” 及川彻笑眯眯的,好像真的是在认真为濑见英太考虑。 他这一番话说完,白鸟泽众人表情空白,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打破这个奇怪又尴尬的局面。 濑见英太和及川彻对视一眼,对方的表情和肢体动作都有些轻浮,但眼神却很理智,也很郑重。 或许对方隐藏在这番疑似挑衅的话语之下的,是另一个问题。 一个濑见英太今后必须要直面的问题。 ——你要不要选择离开白鸟泽? 这里或许并不适合你。 白鸟泽并不需要一个特立独行的二传手,或许你的后辈之中,就有完美契合这个位置的人存在,到时候你要何去何从? 濑见英太表情略微凝重,他攥紧了拳头,做了个深呼吸。 随后道:“……抱歉,我不打算离开白鸟泽。我的同伴都在这里,我也会在这里。” 他想和自己的队友们一起站在比赛场上,排球的确是一个竞技项目,但也不止于竞技。 输赢的确重要,但或许其他的,也是人生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或许吧,或许他终究会有被后起之秀替换下场的时候,但他不会就此放弃,他总会找到另一种方式重新登上赛场。 “是啊,你都理解的事情,牛岛却没办法领悟。”及川彻一边拍了拍濑见英太的肩膀,一边表情无奈地说道。 牛岛若利疑惑的视线瞥向他,好像还没反应过来。 远川凌略微上前几步。 “牛岛君,为什么执着于让阿彻加入白鸟泽?” 牛岛若利转头看他,“我认为及川可以在更好的团队中发挥更大的价值,加入白鸟泽一起打进全国大赛,白鸟泽也会在全国大赛中走得更远。” 牛岛若利说得一板一眼,远川凌并没有从他的语气中听到半点轻视的意思。 ——这家伙居然是个天然系。 难以置信。 牛岛若利是真的很认可及川彻的二传技术和二传风格,也是真的在为对方和白鸟泽考虑。 只不过这两个人先有国中三年的梁子在,后有牛岛不怎么戳中及川彻内心、好似挑衅一样的邀请,及川彻会同意才怪呢。 不过就算对方说:“你是个非常优秀的二传手,要不要加入白鸟泽和我一起称霸全国。” 及川彻估计也不会答应吧。 就和濑见英太不会选择离开白鸟泽的同伴一样,及川彻也没有想过在咫尺之遥的地方,丢下自己的挚友岩泉一。 “这样啊……”远川凌复又问道:“那濑见君如果要来青叶城西呢?” 牛岛若利思索片刻,“青叶城西的团队已经成型了,他没办法加入首发队伍,所以他不会去的。” 远川凌又问:“那阿彻现在加入白鸟泽呢?” 牛岛若利一愣。 远川凌轻叹一声,“阿彻说的是很理想化的预测,和你向他说的蓝图是一样的。” 而牛岛若利又怎么能保证,加入白鸟泽的及川彻不会变成现在的濑见英太,一个在团队中偶尔会显得格格不入的异类。 二传手是球场的中心指挥官,而不是王牌攻手的附庸品。 白鸟泽却因为王牌牛岛若利的存在,让一个有天赋的二传手束手束脚。 那么比濑见英太更有自主性的及川彻本人呢? 及川彻更不是个会在赛场上一味把球托给王牌的二传手。 牛岛若利一直没有正视,及川彻和白鸟泽之间存在的冲突性。 当然,这并不是他的错。 只不过人所处在的位置不同、视角不一,最后看到的景色也不一样罢了。 牛岛若利若有所思,没有再回话。 及川彻遗憾地确认了,濑见英太本人确实没有离开白鸟泽的打算,便大摇大摆地走回了远川凌身边,被身后濑见的队友们怒目而视。 看样子狠狠拉了一波仇恨。 及川彻和牛岛若利对视一眼,他道:“该不是要放什么狠话吧?还是想让我去白鸟泽?或者你想来青叶城西?” 牛岛若利:“?” 他还没来得及反驳一二,及川彻就拉着远川凌的手,往青叶城西的队伍那边走。 “不听不听不听!走了阿凌,等会儿还要颁奖呢!” 两人并肩离开。 牛岛若利最终还是没能开口。 身侧,天童觉凑了过来,道:“哎呀……若利,好像被教训了一通呢。那两个人关系真好……” 牛岛若利点头,说了一句:“确实。” 也不知道是在认可远川凌的话,还是在认可那两个人要好的关系。 两边分开之后井水不犯河水,很快到了颁奖时间。 青叶城西获得宫城县地区预选赛决赛冠军,而及川彻本人再一次获得了县内最佳二传手的奖项。 拿着两张奖状的及川彻估计是今天整个仙台场馆最靓的崽。 众人收拾好东西,拿着两张奖状和全国大赛的入场券,准备离开场馆。 众人走出场馆,走在最边上矢巾秀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和身边的渡亲治闲聊道:“说起来,今天下午好像是国中部地区预选赛的开赛时间,北川第一中学好像也有比赛。” “北川第一中学”这个名词,立刻让处在队伍中心位置、两位北川第一的学长回头看向他。 “小飞雄吗?”及川彻下意识问道。 矢巾秀点点头,“影山应该是现在的首发二传,不过……北川第一今年的队伍磨合得不太好。” 岩泉一问:“什么意思?” 矢巾秀挠了挠头,“不太好形容……” 及川彻和岩泉一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的眼中的疑惑。 两个人都知道影山飞雄是个有天赋的二传手,甚至在国中的时候一度让及川彻很有压力,这样一位天才二传所在的队伍,会磨合不好? 及川彻有点难以理解。 他既想知道影山现在的技术如何,也很关心北川第一中学的现状。 远川凌看着这两人蹙眉的表情,直接道:“那么想知道的话,就去看看吧?反正下午也没有什么其他事了。” 及川彻觉得很有道理。 他晃了晃手里的两张奖状,得意道:“我要让小飞雄近距离看清楚上边写了什么字。” 松川和花卷同时道:“你,完全不像个前辈的样子啊……” 岩泉一轻蔑地“呵”了一声。 及川彻顿时像被点燃了引线的炸药桶,非常不服气。 “可恶!什么意思啊!” 远川凌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不立刻回学校的话,大概就是你中午必须请拉面的意思。” 好不容易有这个集体的空闲时间,及川彻有机会把之前的拉面还上了。 “我要吃豚骨拉面。” “辣味拉面一票。” “清汤拉面一票。” “担担面!” “饺子!” 及川彻:“啊啊啊啊!你们!!!不是说了我没有欠过那么多次拉面了吗!” 众人瞥他一眼。 谁信。 正文 第93章 仙台体育场附近某家拉面馆,青叶城西球队所有人挨个在店内落座。 这是一家苍蝇小馆,位置很不起眼,也不知道松川一静是怎么找到这种地方的。 临近饭点,店里人不算少,老板给他们单独开了一个包间。 正选们围着正中央的一张大桌子,店员拿上来的菜单都没什么人看。 众人反而在等岩泉一翻背包,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略显陈旧的记事本。 灰色的封皮,上面歪歪曲曲地写了名字。 “国小一年级,岩泉一。” 松川一静和花卷贵大就坐在岩泉一两侧,仔细打量上面的自己,随后花卷贵大惊呼:“真的假的……岩泉,你连小时候的笔记本都珍藏的吗……?” 三人对面,及川彻双手环胸,原本表情还很胸有成竹,但看到那个笔记本之后,眼神里突然多出几分不妙。 由于到达拉面馆之前,及川队长坚决不承认自己欠了那么多次拉面,按照岩泉一的说法,林林总总居然有七次! 胡说八道!他请岩泉一吃拉面的次数也够多了,再怎么还,到现在也应该还完了,怎么莫名其妙的,一个冬假过去,岩泉一就告诉他不减反增了。 及川彻合理怀疑幼驯染在诓他,但他没有证据,所以他每次都极力反驳岩泉一的说法。 谁主张谁取证。 但这一次,他开始耍无赖,要求岩泉一举证。 岩泉一坐下就开始翻自己的背包,拿出了非常有年代感的笔记本。 及川彻觉得死去的回忆在攻击他。 他这个人随口跑火车的经历太多了,他能确定入学青叶城西到现在,绝对没有岩泉一说的那个次数。 但如果算上以前……不好说。 及川彻目光心虚地飘了一瞬。 于是花卷贵大翻开内页开始阅读,一边看一边下意识念出来:“国小三年级,及川和我打赌,今天能不能让我扣球得五分,他输了,记一次拉面……” 视线在往下,可以看出笔记上岩泉一的字迹也在不断发生变化,从标准的小学生字体,到很工整的优等生字体,仿佛能看到岩泉一这些年的成长。 但唯一不变的是,及川彻欠岩泉一的拉面债。 国小三年级之后还有国小四年级,国小六年级。国中一、二年级等等,林林总总,除去划掉的,及川彻确实还欠着七次外债呢。 “岩泉,真有你的啊……不然的话就让这家伙赖账了。”松川一静一转头,看向了对面表情明显有些心虚的及川彻。 其实这玩意儿本身应该在国三毕业的时候就被当成废品回收,当时岩泉妈妈收拾家里的旧物件,把这个老古董找出来交给了岩泉一。 前两天岩泉一整理自己的书架,又从一堆教材里把东西翻了出来。 这才有了后几次的拉面之争。 及川彻撇了撇嘴,白纸黑字,很难赖账。 请拉面对他来说倒不是什么大事,但…… “为什么把这种东西随身携带啊……”及川彻小声嘀咕。 搞得他现在很尴尬。 难道手机没有一个叫“拍照”的功能吗? 或者私下里给他看看不行吗?显得他很小气似的。 iwa酱太过分了! 及川彻心里刚刚闪过这个念头,对面的岩泉一就敏锐地抬眼看他。 “你刚刚不会是在心里骂我了吧?” 及川彻吹了个口哨,矢口否认,“不可能,怎么会。” 远川凌兴致缺缺,他单手撑着下巴,慢节奏地眨巴眼睛,看着随时都会陷入睡眠。 电量耗尽的远川少爷是这样的,结束剧烈运动就非常想睡觉,可惜现状不太允许。 用餐时间,他睡觉的话显得不太合群。 而且他也是真的饿了,那么高强度的运动,到了现在不觉得饿才不正常。 佐原秋河拉过菜单,“管他欠了多少次呢,点单点单!” 及川彻无奈摇头,看着那边一群人凑在菜单前七嘴八舌,没有上前打断。 他确实也不差请几次拉面的钱。 及川彻放弃挣扎,坐在那里又要了一份菜单,问远川凌:“阿凌,想吃什么?” 这一句话说完,远川凌没有回音。 及川彻奇怪地向身侧看去,远川凌才慢半拍地略微抬眼。 他姿态懒洋洋的,眉梢一挑,甚至没有开口,及川彻就明白他的意思。 随便。 两人坐得比其他人更近些,这个距离及川彻连对方翕动的睫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像只慵懒地,趴在他手边的猫。 及川彻脑海里突然闪过这个念头。 他猛咳一声,再度将注意力收回到菜单上。 “那就两份清汤拉面吧。” 远川凌无声点头。 最后远川凌几乎是强撑着,吃完自己的一小份清汤面。 他把碗筷往桌子中央推了推,就保持着托着下巴的姿势浅眠。 青叶城西众人原本还吵吵嚷嚷地,打进全国大赛的喜悦开始泛滥,接着复盘今天和白鸟泽的两场比赛,就见那边的及川彻向众人打手势,示意他们降低音量。 众人互相交换了一个视线。 紧接着开始轻手轻脚地收拾东西。 准备离开的时候才对浅眠的远川凌犯了难,叫醒对方总觉得于心不忍。 及川彻直接把自己的背包递给身边的队友,慢慢把远川凌扶起来,然后背到背上。 过程缓慢,不过远川凌一直没醒。 ——维护远川大少爷睡眠大作战,大获成功。 为了不打扰队友们聊天,及川彻背着远川凌脚步更缓慢一些,和青叶城西众人拉开了一些距离。 回体育馆时走的是小路,拉面店老板告诉他们的。 及川彻背着远川凌走在树荫下,对方两只手环住他的脖颈,手臂明显没有刚刚那么放松。 及川彻忍不住笑,“有个人醒了还装睡。” 大约出刚出拉面店的时候,及川彻就敏锐地发现了对方的变化,不仅是肢体动作,对方的呼吸都从最开始的平稳变得有些失序了。 不过远川凌明显是犯懒了不想下来,所以干脆一直没睁眼睛。 远川凌轻叹一声,眼睛还眯缝着没有真的睁开,“真的很困啊……” 他在疲劳之后其实很容易进入深度睡眠,前提是没有人来折腾他。 光及川彻把他从椅子上扶起来那第一个动作,远川凌就已经醒了。 可他也是真的累。 及川彻压低音量问:“还睡得着吗?不如我们现在直接溜吧,反正也没人知道。” 他抬眼看了一下前方的大部队,两人因为及川彻走得太慢,已经和那边有一段距离了。 估计他们现在临时拐进小路,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有人发现。 “算了吧。”远川凌侧着脸靠在及川彻的肩膀上,“你不是很想看北川第一中学的比赛吗?” 及川彻沉吟一声,“倒也没有那么想看……不过我确实很想知道小飞雄现在的近况啦……” 上午才打破牛岛若利多年的压迫翻了身,他当然会想看看自己国中时代的另一个噩梦了。 如果能再正面赢一次影山飞雄,那他高中三年就彻底没有遗憾了。 国中的时候他们都在同一所中学,并没有这种机会。 高中的话,如果影山飞雄不来青叶城西,那还有点希望。 想到这里他就想起之前国中毕业的时候,排球部的后辈们说青叶城西偏差值太高考不上的事。 矢巾秀那一届也就他一个独苗升上来了。 那小子也不容易,前有及川彻后有影山飞雄,太难熬了。 “影山君,我有见过他,看着是个很有礼貌的后辈呢……”远川凌道。 国三时候的集训,在冰帝学园,他和影山飞雄有一面之缘,只不过他一直没有和及川彻说过这件事。 毕竟当初的集训还是有些尴尬的,最好这辈子都别再挖出来了。 远川凌怀疑自己从前是个矫情怪。 “唉?什么时候?”及川彻有点疑惑,他印象里远川凌来北川第一中学的几次,好像都和影山飞雄没什么交集。 “不告诉你。”远川凌轻哼了一声。 “什么啊……”及川彻撅起嘴,嘟囔道:“你说真的?那我把你放下去让你自己走了。” 远川凌一挑眉,表情一瞬间有点危险,不过及川彻背对着他没有看到。 他用下巴狠狠磕了一下及川彻的肩膀,力道只能说是在挠痒痒。 “怎么?难不成及川队长连他的脊背都舍不得让出来让我歇歇了?” 他伸手捏住及川彻的脸颊,语气不善。 “唔……哪敢呢……”及川彻口齿不清地回答,语气中带着点笑意。 “哼。”远川凌松开手,双手又往前探了探,像树袋熊一样准备赖着不走了。 室外温度很好,远川凌被晃悠得又有点困了。 “我啊,大概会一直打排球吧。”及川彻突然说道。 远川凌半梦半醒间闷闷地笑出声,胸腔的震动幅度让及川彻也被感染了。 “我知道啊,未来的排球巨星。” “咳……巨星什么的还是……”及川彻视线一飘,又暗自窃喜,“再多说几次。” 好听爱听,尤其是远川凌的夸赞,及川彻更喜欢。 “自恋鬼。” “再说一次吧……” 两人一边断断续续地聊天,一边走回了仙台体育场馆。 进了场馆之后,及川彻才把远川凌放下。 体育场的氛围太热闹,远川凌的睡意也被赶跑了。 众人来到北川第一中学场地后方的看台位置。 此时排球场内,北川第一中学和西光台中学的比赛正在进行。 17-22,北川第一中学落后。 最先到达看台边缘的矢巾秀忍不住捂脸。 “啊……就猜到会这样……” 他视线往边上看去,两位北川第一中学毕业的前辈都将视线聚焦在了比赛场上。 岩泉一皱了皱眉,道:“喂……这个节奏是不是不太对啊?” 及川彻双手靠在看台边上,点点头,“好像还有加速的趋势……” 让人不安的快节奏。 和青叶城西对白鸟泽那场比赛的战术不同,这真的只是任性妄为地加速进攻而已。 而原因,大概在场中这位负责中心指挥的二传手。 “有点太着急了。”远川凌托着下巴,如此评价道。 他侧眸看了一眼比分。 刚刚那一球,二传手和副攻之间差点失去配合,被对面的球员抓住机会抢先得分。 现在比分已经来到了17-23。 “影山,这家伙不太会顾忌队友的状态……”矢巾秀忍不住开口道:“排球部的人私底下给他起了一个外号。” “球场上的王者。” 岩泉一大概明白了这个称号的意思,“贬义的。” “就和发号施令的暴君一样,从来不会管队友的死活。” 及川彻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什么啊……我们毕业之前这家伙还不是这样的吧?” 场中,影山飞雄明显和方才差点失配的副攻手争论了几句。 无非是在说再快一点,刚刚那球明明能扣好的。 但远川凌看得很清楚,“那个副攻应该是取位有点靠后,助跑慢了一点,所以差点没扣到球。” 边上的松川和花卷跟着摇头。 “完全没有配合啊。” “难以置信,这居然是及川你的后辈吗?” 跟着升到青叶城西的矢巾秀,也是个很注重团队配合的二传手,而及川彻这个很有天赋的学弟,作为一个二传,在球场上居然能“独”到这种程度。 不可思议。 佐原秋河有点疑惑:“教练难道没有提醒过他吗?” 矢巾秀:“技术好的人一般是不会听的……” 及川彻摊了摊手,“事实上,我们毕业那年原来的总教练跟着调走了,新教练大概是知道小飞雄的实力,加上确实后备力量不足,所以一直让他上场吧。” 不过,也是时候叫暂停了。 及川彻的话说完,底下北川第一中学就叫了暂停。 远川凌侧眸看了及川彻一眼,小声道:“怎么办?后辈好像遇到了瓶颈期,要不要去开导一下?” “哈!他也有今天!”及川彻双手环胸,表情十分傲娇,“为什么我要去开导他,就这样被换下去,坐替补席算了……” 他偶尔还会回想起在北川第一中学被影山飞雄替换下场时的场景。 足以成为及川彻排球生涯里的一大痛点。 “我可是很记仇的!” 远川凌觉得好笑,明明这家伙也很在意影山发生变化的原因,但偏偏不肯承认。 大概是二传手竞争综合症又犯了。 迄今为止,没让及川彻出现这个毛病的,暂时只有白鸟泽的濑见英太。 濑见和他很像,至于其他人,不管是宫侑还是影山飞雄,都是敌人。 影山更是了,及川彻的噩梦之一。 岩泉一没忍住,“你可真是个混蛋啊。” 话音刚落,底下的暂停结束了,北川第一中学没有选择将影山飞雄换下场。 正当所有人都以为,影山被教练骂清醒了的时候,对方背传出一个快攻,直接和副攻手失配了。 “再快一点,快点起跳?”佐原秋河把手放在耳边,好像捕捉到了对方愤怒的话语。 及川彻轻“啧”一声,“行不通啊……” 远川凌盯着下方的赛场若有所思。 17-24.西光台中学赛点。 自由人再度将球传给影山飞雄,影山飞雄给出一个背传。 “阿拉……”远川凌一愣。 及川彻点头,“速度放缓了。” 但是,这放缓速度压低姿态的一球,却没能等来配合的队友,副攻手干脆没有上前。 17-25.北川第一中学放弃了最后一球,比赛输了。 看台边一片沉默,许久没有人开口说话。 渡亲治道:“这……估计会留下心理阴影吧……” 岩泉一紧紧皱眉。 不管怎么说,这个有意地失配都太过分了。 及川彻更是表情有点难看,好像在说,自己居然还有会赌气直接放弃比赛的学弟? 佐原秋河一拍看台边缘,怒道:“开什么玩笑?竞技精神呢!?这不得去把他们骂得狗血淋头!?” 说着他一马当先地冲了出去。 北川第一中学毕业的三人:“?”怎么回事,佐原前辈居然是最真情实感的那个? 青叶城西众人跟上,可惜并没有堵到北川第一中学的队伍,只发现了自己一个人背着背包刚从洗手间出来的影山飞雄。 “啊!及川岩泉矢巾的后辈!”走在最前面的佐原秋河大声喊了一句。 听到熟悉的名字,影山飞雄顿住了脚步,转头就看到了自己的三位前辈。 影山:“及川学长,岩泉学长,矢巾学长……日安。” 矢巾秀下意识看向岩泉一,岩泉一又转头看及川彻。 及川彻避开对视,甚至想挪到队伍后边去,眼不见为净。 但边上的远川凌轻轻推了一下他的后辈,把他推到了和佐原秋河并排的位置。 及川彻无奈地挠了挠头。 “小飞雄!”他突然喊道。 影山整个人一抖,“在!” “你其实只是在炫技,对吧?”及川彻眼神一瞬间有些沉郁。 影山飞雄没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什么……” 及川彻立刻打断,抬手一指他,道:“你难不成觉得自己这样很帅?别开玩笑了,不如去看看我们和白鸟泽的比赛录像,瞻仰及川大人的英姿。” 影山飞雄皱眉:“不,我没有这样想……” 及川彻闭眼摊手,转开视线,“啊,是吗?不管怎么说,现在你这幅样子,估计都没办法和我站上相同的赛场。” “嘛~不过你保持现状也不错,反正我会越走越远,你留在原地踏步吧。略略略……”及川彻朝他做了个鬼脸。 后边的岩泉一上前给了及川彻一个肘击。 这家伙白长一张嘴,永远都不会好好说话。 不过让他在这位后辈面前柔声细语的规劝,那不是前后辈的友谊,而是及川彻不知道被谁操控的恐怖片。 及川彻一脸忿忿,一边嘟囔“关我屁事”一边走回了远川凌身边。 远川凌给了他一个安抚的摸头杀。 “为什么我要管那个臭小子……” 远川凌又来了一次。 “一想到这家伙以后会和我针锋相对就觉得气死了……” 再来。 及川彻哑火了。 “等会儿坐电车我要坐你边上。” 远川凌满意点头,“好。不一直都是在这样的吗?” 及川彻把下巴搭在远川凌肩膀上不动了。 好好好,可给他憋屈坏了。 远川凌缓慢地给他顺毛。 边上的青叶城西队友们叹为观止。 远川,厉害。 及川彻身后,岩泉一上前拍了拍影山飞雄的肩,“虽然那家伙的话很难听,但确实有道理。影山,回去对比一下我们的第二场比赛,和你们的第二场比赛,想想不同点在哪里。” 但他也只能言尽于此了。 一定有很多人都说过让影山飞雄顾及一下队友。 但从现状就能看得出来,这家伙意外地很轴,普通的劝说大概没什么用。 青叶城西的快节奏,是在二传手引导下,有目的、也十分有序的快节奏。 而北川第一中学加快的节奏,单纯只是来源于影山飞雄不顾及队友死活,一味追求得分的任性罢了。 希望这家伙能快点醒悟过来。 影山飞雄点头,“我会看的。” 话题到此结束,青叶城西众人便和影山飞雄道别告辞。 及川彻一马当先,拉着远川凌走出去,“好了,现在赶电车回学校!” 一群人走出场馆,佐原秋河突然道:“及川,我刚刚就发现了,这小子发球动作和你好像啊……还特地过来开导他,他不会是你徒弟吧……” 及川彻表情很难看,“怎么可能!我和这小子没有半点关系!” 他气得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 远川凌向佐原秋河说了句抱歉,也加快了脚步和及川彻并肩。 “好奇怪啊……”及川彻说道。 “什么?”远川凌侧眸看他。 “小飞雄彻底被我打击到,一直做我的手下败将才是我想要的。”及川彻双手插兜气鼓鼓地闷头走路,“但那最后一球……” 观感复杂。 及川彻甚至很难评价那一刻自己心底升起的寒意。 而后明明没想做什么人生导师,但还是不知不觉地把话说出口了。 远川凌推他的那一把大概是不想看他憋死吧,否则他估计要因为那个场面郁闷一整天。 大概是二传手之间的惺惺相惜吧。 那场景换了谁估计都很难接受。 “你自我代入感很强烈啊……”远川凌笑道:“那影山之后因此成长蜕变了你要怎么办?” 及川彻无所谓道:“那我肯定也不会乖乖认输,当然要再打败他了。” 远川凌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是个无声的支持的动作。 这样就好。及川彻肯定会,在排球的道路上一往无前。 但在此之前。 远川凌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翻到和角名伦太郎的聊天界面。 “给你看个有趣的。” 他把角名发给他的那张截图放到了及川彻眼前。 及川彻猝不及防,看到了自己在镜头前痛哭的样子,整张脸“唰”地红了。 “什……什么!快删掉!好丢脸的截图!” “不——要——” 远川凌小跑几步,及川彻立刻追上去,两人打闹起来。 后边的青叶城西队友们表情安详。 真是……青春啊。 正文 第94章 青叶城西获得地区预选赛冠军的消息很快就被报道出来,上了县内的体育版面。 白鸟泽对宫城的冠军统治终于被打破了,而青叶城西作为宫城四强,这是时隔好几年之后,再度拿到全国大赛的入场券。 据入畑教练说,当天他们本来能赶上县内体育频道的采访,但结束后走了侧边的出口,又临时改变路线去了拉面馆,硬生生和拿着摄像机、话筒,长枪短炮的电视台记者错过了。 还是岩泉一走到一半想起来还有学校的大巴车和教练们在等他们,给入畑教练打了个电话禀明缘由。 得知这件事后,一群人纷纷扼腕叹息,感慨自己错过了这么好的上电视机会。 由于缺少采访素材,报道里只用了当时电视转播的画面和截图,激烈的比赛被剪出了一个小小的精彩集锦。 而且导播非常偏爱青叶城西的两个帅哥,怼脸镜头格外多。 午休时间,青叶城西的众人围在拿着iPad的佐原秋河旁边,第一次完整欣赏关于青叶城西夺冠的报道。 到了放精彩集锦的时候,佐原秋河突然惊呼:“阿拉,及川和远川相似的发球准备动作好像被剪到一起了。” 边上只顾着看字幕的队友们都没反应过来。 两个当事人就更是了,远川凌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及川彻光顾着看远川凌的部分了,根本没看自己的。 “真的吗?”听到佐原秋河这么说,及川彻才上手把新闻视频往回倒了一小节。 这才发现,果然,两人发球前的准备动作都是同一个视角录下来的,完全一模一样。 佐原秋河真的是个非常在意细节的人,之前影山飞雄在发球动作上和及川彻的相似之处也被他发现了。 不过影山那边相似程度实在太高,熟悉及川彻的队友们都能看得出来。 但集锦剪得那么零碎,画面又转场得很快,真亏得佐原秋河能看出剪辑师的巧思。 “简直是青叶城西的发球双子星嘛……”佐原秋河感慨道。 边上的松川一静和花卷贵大冲他使劲摇头,示意他别夸了。 及川彻要美得冒泡了。 岩泉一侧眸一看,果然看到及川彻托着下巴“嘿嘿”傻笑。 岩泉一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伸手一巴掌把及川彻拍出了观看者队伍。 “好恶心的表情……”他在这待着,岩泉一手里的菠萝包都吃不下了。 及川彻居然也没恼,甚至没反抗,十分丝滑地转了方向,坐到远川凌另一边的椅子上。 “阿凌,你有没有看那个新闻报道啊……” 远川凌闻言没有转头看他,仍然死死盯着手机屏幕,随后重重叹了口气。 “看了。” 而且还被逼无奈地看了很多遍。 及川彻眨了眨眼,有些不解。 他微微探头,想看看远川凌一直盯着手机是为什么,远川凌察觉到他的意图,把手机屏幕微微侧转向他。 只见屏幕上是一个群聊,消息刷得极快,中心思想都大差不差。 什么“小少爷年轻有为”,“小少爷很有活力”,“小少爷的球队需不需要赞助”之类的。 十句有八句都是阿谀奉承的话。 远川叶月女士就喜欢这个,看别人夸她的宝贝儿子,比看到夸她自己的还舒坦。 及川彻看得目瞪口呆。 他后知后觉地拿出自己的手机,果然在社交软件上看到了和远川凌手机里一模一样的群聊。 估计是远川阿姨拉他进的,和远川凌那边是一样的待遇。 多么熟悉的场面,简直和当年远川凌第一次作为运动员登上排球赛场时一样。 现在的远川凌可不仅仅是上场了,还和队友们一起取得了地区预选赛冠军的好成绩,并在比赛中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某位女士的炫娃心当然忍不了了。 新闻其实还是稍微延迟了两天,远川叶月女士前几天工作繁忙,没有看手机,现在消息才刚刚传到远在海外参加学术会议的远川叶月女士那里。 于是当初那个被解散的群聊又组了起来。 由于远川凌在地区预选赛大放异彩,负责做摄影师的管家爷爷硬是拍满了整整两张存储卡。 拍摄水平依然很专业,成了最近远川叶月女士会随手发给任何人 据说他常年在医务工作一线的父亲,现在闲暇时都要拿远川凌的比赛视频当背景音了。 ——简直离谱。 这普天同庆的架势,让远川凌觉得家里其实不想培养第三个医师,而是需要一个运动员。 远川凌不知道的是,自家父母都为他从前沉闷而醉心学术的样子操碎了心,现在终于看到远川凌阳光外放的一面,当然要好好表扬,希望远川凌再接再厉。 远川凌现在就是尴尬,且后悔没有策反管家爷爷。 明明开赛之前他又嘱咐过管家爷爷不要帮着远川女士当一线摄影师,可惜管家爷爷答应得好好的,实际还是来了体育馆,只不过远川凌一直没能找到对方的位置。 有些时候远川凌甚至觉得,管家爷爷以前是不是做过情报人员,隐蔽得可真的太好了。 事实上,远川叶月女士才是管家爷爷第一主顾,当然是先听自家大小姐的话,再考虑小少爷的要求。 而且管家爷爷也知道,远川凌只是单纯的有点害羞罢了。 他不太喜欢抛头露面,被外人评头论足。 要不是恰好和采访的记者错开,远川凌说不定会直接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出镜头。 他对偷拍和狗仔,都挺有敏锐度的。 及川彻也觉得这样挺好的,远川家虽然整体都聚少离多,但远川阿姨明显是在用另一种方式,来维系亲情。 他看向身边耳朵红透的远川凌,调侃道:“幸亏阿凌以后要做医师,不然远川阿姨这个群聊都不用解散了,排球运动员的话,要参加的比赛可太多了。” 他们完全可以毫无顾忌地畅谈关于未来的话题。 结束高中三年,远川凌一定会继续自己的医学道路,而及川彻也决定好了不会放弃排球。 远川凌闻言瞥他一眼,心说这可说不准。 以前他其实不知道自家母亲有在外人面前炫娃的这一面,毕竟他经历过挫折之后彻底和医学道路无缘。 他的心理状态过于敏感,远川父母对他的态度像面对玻璃娃娃一样,每时每刻都在担忧,自己的孩子会想不开。 所以他们之间的亲情紧张了很多年,远川凌在外漂泊的时候,最久的一次,三年都没有和亲人见过面。 父母从未打扰过他,也并不过度期盼团圆,只希望他过得好。 不过仔细想想,曾经远川叶月女士也是有这个倾向的。 在他和及川先生结婚之后,及川彻参加比赛,远川凌作为随队理疗师的时候。 而且当时还是在公开社媒上进行的新闻转载。 现在想想何尝不是一种炫耀呢? “我家小孩很棒。”远川叶月女士一直这样相信,也一直无声地向外界传递这个信号。 远川凌伸手掐住及川彻的脸颊肉,“就应该让你也尝尝这种滋味。” 他没用力,及川彻没感觉到疼,也没有第一时间挣开,只是说:“那很好哇,那样所有人都知道我们……” 他模模糊糊地说着,到了后半句又突然消了音。 两人对视一眼之后,默契地跳过了这个话题。 远川凌松开手,干脆把那个充斥着彩虹屁的群聊设为免打扰,转而打开另一边的。 除了这边的群聊,青叶城西和稻荷崎那边的群聊也很热闹。 群里正在讨论赛程表。 【宫侑:比赛地点怎么在大阪啊……我以为今年会在关东那边,可恶我还想去东京走一圈呢!】 【宫治:是去比赛,你以为去旅游的吗。】 【赤木路成:大阪也不错啊,我喜欢大阪烧。】 【佐原秋河:大阪烧!!好!就决定吃这个了!】 【松川一静:什么啊,全国大赛变成全国巡吃了吗?】 【岩泉一:我们在不同的分组啊,估计半决赛之前都遇不到了吧。】 【北信介:嗯,加油,期待见面。】 【尾白阿兰:大阪烧没什么好吃的吧……不如换个别的……】 【花卷贵大:那去之前做做攻略就好喽~】 …… 唯二两个正经人坚持不懈地在一堆关于吃食的聊天里继续关于赛程表的话题。 刚开始明明是宫侑发出来的赛程表,这会儿这家伙倒是无缝融入了其他人的话题里边。 关于赛程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按照目前的分组,两只学校如果都能杀到半决赛,那才有机会交手。 都是第一次闯进全国大赛,也没什么经验可以交流分享的,不谈吃的话题,好像也没办法深入交流比赛。 远川凌忍不住乐了。 “看来大家都挺放松的。” 及川彻点头,“不过也不用这么早就开始紧张吧,开赛还早。下午一起看第一场对手的比赛录像吧?” 因为学生们都还有学业在,全国大赛会在暑假的第一周进行,距离开赛还有大概两周左右。 他们有时间搜集一下对手的情报,提前做做准备。 “好啊。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远川凌看着迅速略过去的群聊消息,如此感慨道。 青叶城西和稻荷崎的友谊算是不打不相识,这两支队伍都是时隔多年再次闯进全国舞台,当然不想这么早就兵戎相见,太伤感情。 及川彻双手环胸,下巴微抬,他道:“那我不一样,我还是很期待在正式赛场上打败稻荷崎的。” 这个稻荷崎,大概可以具体到宫侑这个人吧? 今天及川彻的二传手竞争综合症也在持续发作中。 “好了,你找的比赛视频呢?打开看看。”远川凌提醒道。 及川彻应了一声,在手机文件夹里翻找起来。 恰在此时,远川凌的手机有电话进来。 他朝及川彻打了个手势,自己走到僻静处接了电话。 “哥。有事?” “啊嗯?你好像不太希望我打过来?恭喜你打进全国大赛。”电话那边的迹部景吾对欧豆豆的语气不太满意,总觉得自己的祝贺电话被嫌弃了。 远川凌立刻矢口否认,“怎么可能……你最近不是很忙吗?还有时间关注我这边的消息?” 迹部景吾也确实没太关注,要不是远川叶月女士在自己的朋友圈子里大肆炫娃,他的消息估计还要再晚上一段时间。 他忙疯了,之前让父母松口有时间去参加网球比赛欠了不少经济课业,现在落下的都得补回来,他连给远川凌打慰问电话都只能一个月一次。 “确实很忙,但还是有时间去大阪走一趟的,你的比赛我会去看的。” 这话似乎是等着夸奖的意思,但远川凌也是真的不想自己在现实里也继续社死。 于是他拐弯抹角地劝道:“不……不来也没关系,之前你的比赛我也只去了澳大利亚那一场而已……” 迹部景吾笑了一声,“放心,就算你输得很惨我也不会嘲笑你的。” 远川凌一挑眉,不太喜欢这个说法,“我不会输得很惨。” “很好,现在很有气势了。”迹部景吾夸赞一句,然后不经意间丢出一个巨雷,“啊,对了。玲王也会去,说是最近很烦所以溜到那边放松一下。” 去几个不是去,反正远川凌拢共也没几个朋友,能看现场的也就这么两个人。 他应了一声之后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御影玲王。他的这个幼驯染好像和及川彻见过面。 那当时有预谋的那次训练赛……岂不是要曝光了? 开玩笑的吧……怎么每次社死都一波接一波的? 正文 第95章 七月的大阪,气候已经很炎热了,至少比纬度偏高的宫城县要高上几度。 虽然数据上温度没有大差距,但体感上已经很明显了,离开冷气充足的大巴车,这种感觉就更强烈了。 青叶城西全员一下车,就被炎热的天气弄得有些萎靡。 远川凌用手遮了一下刺眼的太阳,照在身上多少有些刺痛感。 天气过于炎热,在被热死和被晒死之间,远川凌选择了后者,在他看来,浑身出汗可比被晒的刺痛感难接受多了。 而且今早出门的时候,宫城县那边是阴天,所以他也没想着涂防晒霜,这会儿快被大阪的太阳烧着了。 及川彻注意到这个动作,打开背包翻找一番,摸了一把伞出来。 他背包里不会有防晒霜这种东西,但是因为阴天,出门的时候及川妈妈给他塞了一把雨伞。 及川彻“唰”地把伞打开了,站到远川凌旁边,将对方圈进阴影区。 及川彻这把是晴雨两用的,他这人倒是没有什么男生打伞会很娘的想法,给远川凌撑伞撑得十分坦然。 只不过开伞的一瞬间,伞面扇到了边上的队友。 中招的佐原秋河下意识转头,就看到了一个人工撑起来的庇荫地。 都快吐着舌头散热的某人立刻眼前一亮,想跟着钻进去。 远川凌看懂了他的动势,往后退了一步准备给他让点地方。 及川彻直接在佐原秋河走过来的瞬间,拉着远川凌的胳膊转了一圈。 佐原秋河冲了两步,仍然站在太阳底下。 热蒙圈的佐原秋河这才清醒过来,抬眼才发现庇荫地自己长腿跑了。 佐原秋河:“?” 远川凌侧眸看向及川彻,无声地露出了谴责的眼神。 “这是在欺负前辈……” 及川彻视线一飘,心虚地吹了吹口哨。 “伞下空间很小的嘛……” 京谷贤太郎往那边瞥了一眼,抬手将自己的队服外套扔到了佐原秋河头上。 视野一瞬间受阻,外加被突如其来的布料捂得无法散热,佐原秋河顿时觉得热气在往身体里窜。 他一把把外套扯下来,不满道:“京谷!!很热啊!!” 京谷贤太郎疑惑地瞥他一眼,“不是很晒吗?” 佐原秋河立刻咬牙切齿,觉得这家伙简直死脑筋。 于是他拿着外套冲向京谷贤太郎,要往对方身上披,让这小子也感受一下被热气包裹的感觉。 岩泉一走到两人中间,一手一个把两人推开。 “好了,别闹了。” 京谷贤太郎应了一声。 佐原秋河还在不爽地挣扎。 岩泉一只能一边抓着佐原秋河的后衣领一边往前走。 松川一静和花卷贵大露出了同款的无语表情。 “距离进酒店大堂有五百米吗?没有吧?” “饶了他吧……远川在这,就算一米估计也忍不了的。” 花卷贵大给了身侧的及川彻一个鄙视的眼神。 青叶城西顺利抵达大阪的前五分钟,就差点闹出队内战争。 所有参加全国大赛的队伍都要提前一天到达举办地。 IH作为全国性的综合体育大会,每年的举办地都不一样,今年刚好轮到大阪,而地点则选在了大阪长居体育场。 大阪长居体育场,综合体育场,特别适合全国体育大会的举行。 青叶城西作为一个私立高校,财大气粗,路费住宿费自然是由学校全盘报销,甚至还选了长居体育场附近最好的酒店,并且预定了附近最近的排球馆。 在这种旅游旺季加上IH举办的前夕,能订到这么好的位置简直是不可思议。 原本还这样感慨的远川凌,在抵达酒店的时候就听说了一个噩耗。 “……被资助了是什么意思?”远川凌表情略有些僵硬。 入畑教练双手环胸,笑得像只老狐狸,“远川你不知道吗?之前学院联盟的时候,其中三个学校都是迹部家的合作伙伴投资的,所以去谈的时候才会很顺利。这次的酒店和排球馆也都是主动联系我的。” 入畑教练没有交代全部实情,实际上学院联盟组成时,那三个高校也是主动找上门来的,并且主动包圆之后十年内的集训地点和食宿安排。 所以稻荷崎那边才会同意加入,入畑教练最初最想招揽的也是稻荷崎高校。 组联盟这事当时举步维艰,毕竟要合作的是学校与学校之间,而不仅仅是排球部,在流程上很困难。 入畑教练当时觉得简直是天上掉馅饼了,还和远川凌的班主任要了远川家家长的电话,询问过对方之后才接受了这份好意。 没想到远川凌对这份来自亲人的关爱完全不知情。 远川凌表情空白一瞬,没有想明白这其中的关窍。 知不知道这件事? ——不,完全没有,他对这种事情没有印象。 他还以为家里不会怎么关注他的动向,像远川叶月女士那样发一发比赛视频已经是极限了。 迹部景吾每月固定的慰问电话也没有提过这些事,估计在迹部大少爷眼里,这只是随手为之的小事。 随即,远川凌想起了远川叶月女士那庞大的朋友圈,和那个好几百人的群聊,以及在群聊中迅速刷屏的恭维。 就单说远川凌第一次登上赛场的时候,管家爷爷拍的视频里,他可是明晃晃地穿着青叶城西的队服呢。 远川叶月女士的全方位无死角炫娃是有作用的,至少给青叶城西和远川凌本人的排球生涯都带来了不少便利。 不过,其实就算没有其中这一茬,学院联盟也还会组建的,只不过可能需要耗费更长的时间成本。 听到入畑教练的说法,青叶城西众人的视线立刻聚集在远川凌身上,集体说了一句:“感谢!” “不……这没什么……”远川凌下意识应道。 毕竟麻烦的和承人情的都不是他。 佐原秋河上前几步,表情深沉地一拍远川凌的肩,道:“少爷,以后有任何美术相关的工作都可以找我。” 这家伙就差把“求罩”两个字写脸上了。 不过远川凌本人估计是不会需要属下和职工的,至于他哥那边,难说。 远川凌没回答之前,青叶城西众人挨个举起了手。 “我也要!” “我也是!” “少爷看我!” “什么啊……你们都还没有具体的职业倾向吧?” “那有什么……总之少爷选我!” 原本有些尴尬的气氛随着几句不着调的笑谈揭过去了。 这次预定的房间是两人一间,原本也有单人间能选的,只不过入畑教练觉得这群小崽子们会出现赛前紧张,所以都定的双人间。 入畑教练和沟口领队那边则是个多人间,方便进行赛前会议。 远川凌和及川彻一间,去房间放行李的路上,及川彻表情非常轻松惬意,完全不像即将开始大赛的样子。 远川凌歪了歪头,“你好像很高兴的样子。” 及川彻一脸自豪,他抬手指了指自己,“我可是不需要帮助的哦~” 他说的是刚才一群人调侃远川少爷的事。 及川彻当然是不需要远川少爷帮助的,凭他自己也能顺利走到世界面前。 只不过,估计以后远川医师的理疗也少不了。 远川凌掩唇笑了,有点不怀好意,“那可说不准哦。” 及川彻一抬下巴,笃定道:“绝对不会。” “好吧。”远川凌摊了摊手。 很好。他已经预想到某人低声下气、软声软语求他的样子了。 及川彻还不知道自己未来会狠狠被远川医师拿捏住,放好行李收拾好房间,两人被入畑教练召唤去开赛前会议。 赛前固定的分析对手时间,入畑教练拿出了比赛光盘,用房间里的电视机播放。 他手里的比赛视频可比及川彻在网络上搜到的更多,之前远川凌和及川彻已经拿了这些光盘反复观看很多次了。 青叶城西第一轮的对手,是千叶县代表队鹿角工业。 没错,就是之前和他们一起在千叶县集训的东道主。 当时的六所学校,三所都在今年的地区预选赛拿到了亮眼的成绩。 很难评,第一次看赛程表的时候青叶城西众人甚至没有注意到第一场比赛是和联盟学校打。 毕竟他们确实也没靠那几天的集训混熟,后来保持联络的只有稻荷崎众人。 入畑教练先拿出了赛程表,简单讲了一下。 “这个你们应该都看过了,目前,第一轮是鹿角工业。如果取胜的话……” 和青叶城西分在一组的,比较有名气的是东京的枭谷学园。 东京由于学校太多,总共有两支队伍出线,除了枭谷学园还有分在另一个大组的井闼山高校,决赛之前,青叶城西是遇不到这个冠军队了。 稻荷崎那边则是长野县代表队鸥台高中,鸥台的拦网最近几年很有名气。 说完赛程,入畑教练开始播放地区预选赛决赛,鹿角工业的比赛视频。 集训的时候两支队伍打过很多次比赛,青叶城西赢多输少,对上鹿角工业胜算还是很大的。 不过,比赛都有未知性,尤其是一个陌生的城市,陌生的场馆,会有什么突发情况也不得而知,入畑教练能做的,除了把鹿角工业给队员们分析一遍,就是告诉他们保持平常心。 尤其是青叶城西队内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骤然引爆的地雷。 “佐原,你和谁一间房?”沟口领队看向佐原秋河,眼睛里的担忧简直满溢出来了。 佐原秋河对外人的情绪不太敏感,没有发现领队的异样,只是说:“京谷。” 沟口领队转头看向京谷贤太郎,那表情是在说:看好他,也别被他影响到。 京谷贤太郎:“?”看不懂。 于是他挪开了视线。 沟口领队:“……佐原你要不要换个房间,和远川怎么样?” 及川彻:“?”什么? 他立刻状似无意地摊了摊手,建议道:“算了吧?小狂犬说不定是我们之中最稳定的一个呢。” 毕竟这家伙什么都不放在眼里,即便是全国大赛,也没见京谷贤太郎表现出什么情绪波动。 有种“就应该是这样”的理所当然。 坐在最后边的松川和花卷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相同的意思。 ——他急了他急了! 沟口领队还想再劝,远川凌抬手道:“我觉得阿彻说的有道理。” 当事人开口了,沟口领队也哑火了,但他把视线转向了青叶城西第二靠谱的岩泉一。 还没等开口,边上的入畑教练就大笑道:“算了随他们吧。” 毕竟该出现的总会出现,心态不稳的话赛前紧张和谁住一间房都没有办法消解的。 于是第二天,开幕式,佐原秋河带着一脸想吐的表情出现在了长居体育馆。 正如沟口领队所料,青叶城西只有佐原秋河一个人出现了严重的赛前紧张。 其他首发队员基本都是大心脏选手,佐原秋河多少有些格格不入。 后辈们把唯一的大前辈扶到观众席坐下,一时间不知道怎么缓解对方的情绪。 松川和花卷在边上讲冷笑话,不过佐原秋河没什么反应。 入畑教练给出的方法是适应一下就好了。排球比赛,是很容易被球场上的气氛带动起情绪来的,青叶城西其他人带佐原秋河一个还是没有问题的。 看台上,远川凌的视线频繁扫视观众席,自己两边的,对面的,好像在找什么的样子。 及川彻奇怪道:“凌,昨天在酒店就发现了,你好像在找人?” 昨天远川凌在酒店的表现应该称之为疑神疑鬼,身边有人经过都忍不住抬头看一眼,从前远川凌可不是这种经常会被分散注意力的人啊。 远川凌动作一僵,坦白道:“因为朋友要来看我的比赛,所以在找他们。” 及川彻一挑眉,“真的吗,你的表情好像不是很欢迎他们的样子。” 远川凌抿唇小声道:“是有点……” 全国大赛的第一天,远川凌因为哥哥和幼驯染要前来旁观,而意外地显得有些局促。 就好像自己偷偷跑出去混了一段时间,自认为没有取得多么耀眼的成绩,就要被拉着在亲朋好友面前表演节目一样。 而且,他还有个黑历史握在御影玲王手里。 真是……怎么想怎么别扭! 远川凌觉得自己的想法是错误的,但不喜欢抛头露面的远川医师控制不了自己。 他甚至抬手揉了揉脸,想把这点小气的想法踢出脑海。 “唉——那不是很好吗?”及川彻感慨一声,道:“我爸妈出差了,姐姐的话,她说第三天才有时间……” 倒也不是不想来支持及川彻的排球事业,只是工作确实太忙。 远川凌抬眸看他,又挪开视线。 “我尽量克制一下。” 及川彻点头,伸手摸了摸远川凌柔软的发丝以作安抚。 远川凌果然迅速调整好了情绪,紧接着又被一声呼喊骤然打破了。 “凌!!” 远川凌动作僵硬地回头,就见御影玲王出现在了左边看台的入口。 远川凌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我完了! 正文 第96章 及川彻的手还放在远川凌头顶,他瞬间感觉到掌心下的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僵硬起来了。 远川凌心跳都开始加速了。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他一时间不知道是该祈祷及川彻已经把几年前的事情忘了,还是该祈祷御影玲王是个大众脸及川彻认不出来对方。 但很显然,御影大少爷的帅气程度是走在路上都回头率爆棚的级别,今天一身低调的休闲装,也压不住大少爷的气质。 及川彻抬眸看到御影玲王的第一眼,只觉得这人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原本他没想着翻找一下自己的回忆,但看远川凌的反应,他好奇了起来。 将远川凌、朋友、东京三个部分组合在一起,及川彻立刻想起了刚刚和远川凌线下见面的时候。 那段时间北川第一中学突然和东京的学校约了练习赛,而赛后白宝学园初等部的学生会长来挖角,问他要不要加入白宝学园。 那个学生会长,不就是正朝这边走来的紫发少年吗? 联想到入畑教练说的,被远川大少爷的家里人资助这件事,及川彻总算想明白,那个莫名其妙的训练赛是怎么来的了。 远川凌的朋友,怕不是对他很好奇,才会在那个时候特地找来吧? “这是你的朋友吧?凌,你不会是因为之前训练赛的事情才这么紧张的吧?” 唉? 及川彻知道了?怎么知道的?幼驯染因为他上门挑衅的事及川彻也知道了吗? 远川凌愣了,他脸上难得地出现了茫然无措的情绪。 及川彻觉得好笑,远川凌推三阻四不想让朋友过来,其实是怕他们两个见面,彼此都会很尴尬。 及川彻摸了摸下巴,道:“如果是iwa酱和哪个女孩子有苗头的话,我肯定也会好奇地去远远观望一下吧……而且你朋友还挺有趣的。” 远川凌道:“他也只是对你很好奇……” 及川彻明白这一点,但远川凌似乎对两人见面觉得很不自在,于是他干脆收了手,“那你和朋友先聊,开幕式开始之前我叫你。” 他拍了拍远川凌的肩,抬脚走了。 两人原本的位置就和青叶城西的其他人有些距离,及川彻跟着躲过去之后,远川凌和御影玲王碰面就更方便了。 御影玲王穿了一身灰色休闲装,走过来的时候便注意到及川彻离开的背影,他疑惑地问:“他怎么走了?” 御影玲王好像已经把自己曾经找人挖角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了。 也是,御影大少爷现在忙得飞起,两年前的事情,哪还记得住。 尤其是他本人并不觉得那是多尴尬的事情,估计也就远川凌自己非常在意了。 远川凌:“……”为了顾忌我已经碎成渣渣的颜面。 远川凌抬手揉了揉脸颊,感觉到了指尖传来的烫意,开始怀疑自己刚刚在及川彻面前是不是一直红着脸,他问:“你自己来的吗?” 御影玲王道:“老婆婆在场外等着呢,年纪大了来这么吵的地方不好,迹部的话,有事情没忙完,估计能赶在你第一场比赛开始之前过来。” 说完他走到看台边上往下眺望,感慨道:“我还是第一次在体育馆看排球比赛,等会儿你们在哪个场地比赛?” 远川凌走过去,抬手一指,“2号场地,等下是开幕式,你之后得换到那边去。” 御影玲王点头,他托着下巴,侧眸瞥远川凌一眼,调侃道:“成熟的人都会心照不宣地遗忘某些事情,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你反应太大了吧?” 远川凌昨天在电话里推脱说路途遥远劝他不要来了,御影玲王当时就觉得有猫腻,今天看及川彻被远川凌赶走的样子,大概明白了事情的始末。 远川凌双手环胸,青叶城西的队服穿在身上,看着比从前有气势多了。 从前御影玲王能一只手把自己的幼驯染拎起来,现在可没办法了,两人的身高已经相差无几了。 御影大少爷正在感慨幼驯染这几年的变化,就听远川凌道:“哦?你和好朋友吵架了吧?你们也心照不宣地把吵架的事情忘记了吗?” 御影玲王脸上的笑容缓慢消失了,片刻后他勉强勾了勾嘴角,“你是邀请我来看比赛的,还是来打击我的?” “在我看来这不算打击你,难道不是让你清醒过来吗?”远川凌老神在在地说。 曾经听说了御影玲王坎坷的友情史,他就觉得那两个人都挺别扭的。 好像都不长嘴一样,明明只要好好交谈几句,把事情说开了就好了。 “你不明白,我和他之间的问题很复杂……”御影玲王垂下眼眸,并不认同远川凌的说法,下意识地想脱离这个话题。 远川凌也不是想逼幼驯染就范,点到即止便好。 恰好此时,那边的队友向他招手示意,开幕式要开始了。 远川凌叮嘱了几句便匆匆和青叶城西的大部队汇合。 开幕式约莫持续了半个小时才结束,在此期间,佐原秋河的状态变好了许多。 因为这家伙从入场开始,就在关注各个代表队举的旗帜,并对上面的图案设计评头论足,要不是有音乐和广播声遮掩,佐原秋河估计就会是满场最大的显眼包。 后边怕他痛斥的设计垃圾的话语被其他人听到,岩泉一不得不后撤,时不时关注一下这位大评论家。 青叶城西第一场比赛就在开幕式结束后,是整个大赛的第一轮。 赛前官方热身时间。 青叶城西众人在二号场地就位。 远川凌照例只扣了一个球就站到球场边观察。 及川彻给青叶城西每个攻手传球,三球过后,球场内的及川彻和球场边缘的远川凌同时蹙眉。 远川凌抬眼看向球馆上方,穹顶极高,巨大成排的照明灯,看着非常刺眼,简直就是一排小型的人工太阳。 空间,光线,巨大的差异都会影响二传手对传球的判断。 以及川彻对青叶城西队员们的熟悉程度,热身时居然有三球都不太到位,这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不仅仅是及川彻本人,估计所有第一次来到这个场馆参加比赛的队员都会出现这种现象。 远川凌正这样想着,就见岩泉一把位置很好的一个球扣出了界外。 “iwa酱!收一下力气,球都被打飞了!”及川彻伸出一只手放在嘴边,冲岩泉一呼喊道。 虽然两人之间的距离还不到三米,但这家伙偏偏要做这种讨人嫌的举动。 岩泉一果然怒了,“你才是!给我好好传球,好几次都没到位置!” 松川和花卷立马走上来拉架。 “好了好了……” 及川彻得意地笑了几声,紧接着之后的发球练习,他就把跳发发出了界外。 目睹这一幕的岩泉一:“呵。” 及川彻撇了撇嘴,把边上拿球的远川凌扯过来,“凌!你来!” 远川凌转了下球,转瞬间发了一个压线的跳飘出去,角度还非常刁钻。 他回头看及川彻一样,“就这样,我先来吧。” 及川彻若有所思地点头,“好主意。” 岩泉一:“?” 这两个人又要搞什么事情? 不知道,但先给对场的对手点个蜡。 远川凌照例只发了一个球,便走到场边和入畑教练交谈。 而与此同时的观众席,稻荷崎众人在最前方的位置落座。 角名伦太郎一到就把自己缩在衣服里闭目养神。 宫侑和宫治站在看台最前方,一眼就看到在教练席边上,没有参与赛前准备的远川凌。 “远川前辈还是这样啊,不参加赛前准备。”宫侑感慨道。 宫治:“毕竟要保存体力,也没办法的。” 宫侑喃喃:“但也是个很容易被针对的点啊……” “前提也是,对手具有压制青叶城西的实力吧。”北信介双手环胸,站在两人边上。 否则,至少在目前三局两胜的赛制里,青叶城西还是非常强势的。 稻荷崎的比赛排在后边,特地前来观战。 全国大赛第一轮,青叶城西vs鹿角工业。 双方队长上前争夺球权。 看台上的北信介道:“青叶城西第一局拿到发球权是最理想的状态。” 宫治道:“先声夺人吗……的确,及川前辈的发球确实很厉害。” 话音刚落,底下的青叶城西拿到发球权,双方队员列队。 宫侑一眼看去就发现了华点。 “唉?青叶城西更换了轮次。” 青叶城西在训练赛上的轮次,一般是让及川彻进行第一次发球。 即青叶城西如果拿到球权,及川彻就会站一号位,进行开场发球。 如果没有拿到球权,及川彻会站二号位,赢球之后进入青叶城西最强的发球轮次。 远川凌的发球自然也很强力,但出于对对方体能的考量,一般会由及川彻开场。 但这次,拿到球权的青叶城西,开场发球的却是远川凌。 远川凌代替及川彻站了一号位,及川彻站二号位。 这样的轮次,青叶城西的两个发球炮塔,会连续进行发球压制。 就算破发了远川凌的跳飘,丢掉一分就要面对及川彻的大力跳发。 这其中应该有很多种考量。 宫侑现在就觉得很妙,“如果远川前辈连续发球得分,那会消耗很多体力,但发完之后轮转,他就会和青叶城西的自由人轮换下场。非常完美啊……” 而且,跳发其实对现在高中队伍来说并不稀奇,每个队或多或少都会有擅长跳发的队员,只不过及川彻的跳发,确实放在全国水准里也是数一数二的难缠。 主攻手的跳发很容易失误和缺失精准度。 但及川彻的跳发可以完全弥补这两点。 宫侑在集训的时候就发现了,及川彻在发球上肯定下了不少功夫。 此外,这个举动估计也有一些特事特办,面对熟悉联盟学院时,针对性地进行轮次调整。 毕竟青叶城西原本的发球轮次,联盟学校都经历过不知道多少次了,有熟悉感是很正常的。 熟悉感对对手来说就不是一件好事了,仔细看的话鹿角工业其实也做了轮次更换。 不过宫侑大概只关注了青叶城西,鹿角工业的轮次他记没记住都两说。 北信介侧眸看了宫侑一眼,“我以为你会先意识到另外一个方面。” 宫侑疑惑抬眸,“什么?” “这个轮次,只要远川形成发球压制,就能给及川以及队友们更多,适应球场的时间。”北信介伸手指了指场中的远川凌,“你没发现吗?远川是个完全不会受外物影响的……” 宫侑没忍住,接了一句:“……发球机器。” 远川凌稳定的状态和北信介有的一拼,宫侑有的时候会怀疑这两人是不是有某种亲戚关系。 毕竟连发色都很像。 不过他没想到这一茬主要是因为,他不觉得二传手需要这种形式的保护。 他一摊手,“二传手当然要自己面对这种困难了,就算远川前辈得分,也和及川前辈没有关系吧?” 边上的宫治伸手怼了这家伙一拳,“这可是全国大赛。” 不是让谁上来逞能的大舞台。 全国大赛,输一场就要打道回府,如此残酷,自然要在排兵布阵上谨慎一点。 青叶城西的轮次更换真的无可挑剔。 众人交谈的功夫,场内的远川凌准备发球。 他表情淡漠站在底线外,裁判哨响之后,抛球,助跑,起跳。 排球无接触落地。 “青叶城西vs鹿角工业,1-0。” 青叶城西的啦啦队立刻沸腾起来。 “远川远川——再来一球——” 侧方观众席上的稻荷崎众人明显在啦啦队呼喊声中听到了几声“及川”,估计这个轮次更换,连啦啦队都被虚晃一枪了。 当然,作为对手的鹿角工业感觉可能更明显一些。 首场比赛的第一个发球,远川凌这种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掉链子的选手在场,高精度的跳飘给他们增加了不少的压力。 替补区的佐原秋河原本被全国大赛的氛围感染得有些紧张,看到远川凌这熟悉的一球,瞬间他的心态就稳了。 “不愧是远川,我太感动了!!”他扒着边上温田兼则的手假哭。 温田兼则熟门熟路,道:“前辈等下可是要接替远川上场的,一定会和远川表现得一样好吧?” “当然!”佐原秋河双手叉腰,自信满满。 温田兼则提起的一口气总算松了。 他在心里悄悄给远川凌竖了个大拇指。 非常好的榜样作用,等下不需要担心佐原前辈的状态了。 远川凌拿着排球再度站到底线。 将球抵在眉心,抬眸向对场望去。 空间仿佛在眼前被分割,鹿角工业队员的站位落在远川凌脑海中的平面图上,几秒钟的时间,他开始思考下一球的落点。 是因为全国大赛首战的关系吗?鹿角工业的队员们,动作都很僵硬啊。 就算教练在场上再怎么大声呼喊,球员的压力也是很难排解掉的。 远川凌要做的,是加重这份压力。 远川凌再度发球,跳飘落在左边底线处。 第二次无接触得分。 “青叶城西vs鹿角工业,2-0。” 看台上的宫侑“啧”了一声,道:“完全不在状态啊这群人……” 宫治点了点头。 身后的座位上,角名伦太郎很想吐槽,但边上的银岛结抢了先。 “事实上,全国大赛的第一战,不紧张才不太正常吧?” 宫侑和宫治回头看他们,脸上是同款的疑惑表情。 实在太像了,像得角名伦太郎迅速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宫氏兄弟难得的同款表情,get。 身后的稻荷崎队友:“……”知道为什么把宫侑放开场发球位了吧。除了强力的发球,大心脏也是原因之一。 但远川凌的稳定如常,对青叶城西的球员影响是最大的,仿佛这里根本不是紧张的大赛现场,而是平常的练习赛一样。 紧张的情绪会传染,冷静也会。 首战的局促被远川凌两个发球便化解了,与此同时,鹿角工业那边明显被紧张感包围了。 远川凌连续发球得分,比分来到4-0,鹿角工业那边无可奈何地叫了暂停。 “远川!安全感满满!”花卷贵大向他竖起大拇指。 紧接着边上的队友都跟着做了相同的动作。 “谢谢。”宠辱不惊的远川同学安稳地在教练席坐下了。 他抬眸看向及川彻,“没找到机会尝试传球,之后进攻怎么打算?” 岩泉一指了指自己,“都交给我吧。” 前几次进攻传给王牌是个很保守的选择,也同时意味着不会出错。 但及川彻明显不是这样想的。 及川彻抬手向上做了几个传球的动作,“不……总觉得我能行呢……” 边上的岩泉一沉默一瞬,道:“错觉吧。” “哈?不可能!”及川彻大声反驳道。 “我说真的……总觉得状态不错。” 远川凌微微睁大的眼睛,面前低头看着自己手掌的及川彻,给他一种奇妙的熟悉感。 不是如今每日相处的那种熟悉。 而是某种久远的,藏在记忆深处的熟悉。 未来的及川先生,有着通过数年训练沉淀下来的底蕴,以及面对比赛时的游刃有余。 远川凌更喜欢称之为一种独属于及川彻的赛场状态,他无疑也是一名大赛型选手。 而这种状态,正在面前的及川彻身上复苏。 远川凌一勾唇,道:“那……要加油啊。” 暂停时间结束,远川凌继续发球。 仍然是完全没有受影响、高水平的跳飘,鹿角工业的一传没能在短时间内调整好,这球再度接飞了。 “青叶城西vs鹿角工业,5-0.” 全国大赛首轮开场5-0,这个比分估计在今年的大赛里算是头一份了。 不过也只到这里了,下一球鹿角工业的自由人接触一传,快攻破发。 比分眨眼来到5-1,远川凌和佐原秋河替换下场。 远川凌和佐原秋河击掌,自己走到替补席,随后突然若有所感,一抬头,便看到了青叶城西啦啦队前,御影玲王和迹部景吾的身影。 他忙碌的兄长大人甚至是穿着一身银灰色西装来的,和看台上的观众们格格不入。 两人向他招了招手。 大少爷是不会做啦啦队的那一套的,不过从两人的表情来看,见到远川凌现在的样子,估计都很开心。 实际上也是这样,御影玲王在冲迹部景吾感慨:“阿凌是真的蜕变了……谁能想到以前的阿凌是个连出门都要赶着阴雨天的人呢。” “啊嗯?你说得那么欣慰做什么,这是本大爷的弟弟。”迹部景吾一挑眉。 “哈?我就不能跟着高兴一下吗?而且他的第一场排球可是我去交涉的……” “但他打排球明显不是因为你,是本大爷拉着他出门的。” 两位大少爷对视一眼,对“谁让远川凌蜕变”这一点产生了巨大的分歧。 而赛场中,真正的始作俑者还在紧张的比赛中。 随后,球场内外的所有人几乎都发现了一件事。 ——及川彻的状态,好得有点离奇了。 他在二号位给了四号位最边缘的京谷贤太郎,一个近乎完美的背传。 最不擅长的长传,最难把控的背传,当这两样放在一起并达到完美的时候,及川彻在本场比赛里的状态就已经显而易见了。 难以置信。 这家伙几乎在两次传球之后就完美调整好了自己的传球力度,克服了空间的失序感。 看台上的稻荷崎众人是最惊讶的。 毕竟他们可是全程观看了青叶城西对白鸟泽的转播。 或许当时及川彻的状态都比不上今天。 “及川前辈,应该是第一次在这么大的场馆里比赛吧?”宫侑拖着下巴,小声问道。 宫治表情奇怪地看他一眼,总觉得这话里带着满满的挑衅。 不像宫氏兄弟在国中就有了不少大赛经验,及川彻是第一次站上全国的舞台。 但他对这个赛场的陌生感抽离得特别快。 就正如及川彻这个人的二传风格一样,他的适应能力和包容性都非常强。 同为二传手,并且也是时刻关注对手状态的人,宫侑心底陡然升起了危机感。 及川前辈……调整的速度也太快了点? 场上,及川彻也觉得自己的状态好的出奇。 等待队友发球的时候,他下意识回眸扫视一眼整个赛场。 这是全盛时期的青叶城西,不必有任何顾虑,站在这个赛场上,向前走的每一步都会成为值得珍藏的回忆。 单独一个状态绝佳的二传手并不可怕,但如果是一个能完美契合所有队友,并将队友们都调动起来的二传手,那就有些可怕了。 替补区,远川凌注视着场上的及川彻。 体育场的照明灯,加上这个替补席的位置,像极了自己曾经站在准备区外,注视着赛场上的及川先生的视角。 但是这一次,他们会并肩作战。 远川凌和佐原秋河碰拳,再度上场。 看台上,宫侑的眼神非常专注,他盯着及川彻的每一个传球动作,并在下一个瞬间分析对方这样传球的意图,一个优秀的二传手,无时无刻都在成长。 身后的角名伦太郎嘟囔了一句:“真可怕……” “真想……”宫侑突然开口了:“真想和这个状态的及川前辈打一场。” 宫治看到双胞胎兄弟的表情,不由得一愣。 北信介似乎低笑了一声,道:“走吧,去准备热身,想遇上青叶城西,至少要打到半决赛才行啊。” “是!”队员们应声道,相继起身跟上自家队长。 赛场中,及川彻的完美状态,让青叶城西的团队配合比当初地区预选赛决赛更加流畅了。 绝妙的比赛状态,状态极富变化的进攻,恰到好处的防守,都让青叶城西赢得了大把优势。 青叶城西vs鹿角工业,2-0,青叶城西胜。 队员们聚集到球场中央,相互碰拳。 “耶!!!!” 全国大赛第一轮,首战告捷! 正文 第97章 赛后整队,青叶城西众人返回看台,迎面撞上了走过来的御影玲王和迹部景吾。 双方之间还有十几米的距离。 佐原秋河目光在两人身上转悠一圈。 “迹部集团的大少爷,然后这边是……御影集团的大少爷。”他的表情逐渐有些扭曲,“可恶……上天赐我一个这样的朋友吧,我已经不想努力了……” 岩泉一:“佐原前辈,表情很奇怪哦。” 佐原秋河脊背一垮,暗自抹泪,“你们根本就不懂这种即将面临就业选择的焦虑心态……” 青叶城西众人:“?”是吗?每天看这家伙这么欢乐的样子完全没有感受到什么焦虑啊。 “凌!这里!”御影玲王笑着朝他们挥了挥手。 “啊嗯~做得不错。”迹部景吾先是夸赞了一句,又将视线转向了远川凌身后的队友们,道:“我是凌的哥哥,承蒙各位关照他了。” 在社交礼仪方面,迹部大少爷还是很完美得体的。 尤其是大少爷本人因为工作繁忙没有时间亲自照顾弟弟的这段日子,这一句道谢于情于理都是应该的。 迹部景吾的视线只不着痕迹地在人群中扫过,并没有在某个人身上停留。 但及川彻总觉得,对方一直对自己保持着很高的关注度。 他锤在身侧的手忍不住微微收紧。 御影玲王他见过了,在国三的东京。 而面前和远川凌有血缘关系的迹部景吾,及川彻是第一次见。 并且他莫名有一种如临大敌的感觉,就好像潜意识里觉得,这个人非常不好相处。 很奇怪。明明对方表现得并没有什么大少爷架子。 迹部景吾明显和御影玲王是两种性格的人,如果说御影大少爷主打一个内敛圆滑,那么迹部大少爷就是张扬外放的典范。 当然,他们的共同点是,超过同龄人一大截的优秀。 “没什么,不用在意。”青叶城西的队友们下意识回应道。 事实上,远川凌作为青叶城西队内第一靠谱的人,谁照顾谁还不一定呢。 不过这位有钱人家的大少爷,初见这一次,给他们的观感还是非常不错的。 至少佐原秋河自己,暗自嘟囔了一句“以后想有这样的老板”。 及川彻站在队伍最前方,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体面而从容,嘴角是社交时的礼貌微笑,“我们等下要去看稻荷崎的比赛,两位要一起吗?或者凌要单独走?” 远川凌本人是想去看比赛的,他也一同看向御影玲王和迹部景吾,直言道:“我要去看比赛。” 你们两个是要一起还是现在就离场? 御影玲王眨了眨眼,意味不明。 迹部景吾:“……”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一种孩子大了翅膀硬了的感觉。 虽说,这个场景在远川凌定居宫城的那一天他就预感到了。 御影玲王道:“那一起吧?反正没有什么其他事。” 御影大少爷单纯是借着这个机会来散心的。 前几天在新宿没给他郁闷死,好不容易抓住机会跑到关西来,当然要好好玩两天了。 迹部景吾点头,算是同意了。 最终,青叶城西众人走在前边,远川凌和远道而来的两位亲友团走在后边。 两边稍微拉开了一点距离。 “穿着西装,是在大阪有工作吗?”远川凌开口问道。 “分公司巡视。”迹部景吾简单解释了一句。 迹部景吾现在只是在逐步接手一些外围工作,毕竟说到底他还只是个未成年人,只是在父亲的带领下见见世面,熟悉家族产业。 御影玲王那边本来也是一样的流程,可惜这家伙中途跑出去玩足球,现在原本的计划通通搁置了。 御影大少爷叹了口气,完全不想在这个十分热血的体育馆里听到这种扫兴的话题。 “我们聊点别的怎么样?比如说你进步神速的排球技术?” 远川凌顿时一僵。 “也就只是,马马虎虎的水平……” 他身上的汗还没消尽,脖子上挂着一条毛巾,看着莫名有种乖巧的感觉。 和从前哪怕身高不够也会在学术交流会上大杀四方、舌战群儒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御影玲王觉得他这幅样子实在稀奇,于是双手扯着毛巾兜头一罩,隔着毛巾开始揉搓他的头发。 “什么嘛,你还记得你练了多久排球吗?才两年不到,这样子已经很厉害了,接发球也好,扣球也好,拦网也好,全部——非常棒,你以为全国大赛是随随便便就能打进的吗?你是有些完美主义在身上的,比迹部都要离谱……” 突然被cue的迹部景吾侧眸看向身边的幼稚鬼,“嗯?在本大爷这里完美主义可是个褒义词,不是很好吗?” 远川凌头上盖着毛巾被御影玲王疯狂揉搓,一声没吭,只不过似乎微微弓起了身子。 毛巾拿下来之后,御影玲王惊呆了。 远川凌涨红了脸,明显不是因为呼吸不畅,而是源自于御影玲王不留余力的夸奖。 “真的假的……凌,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御影玲王差点以为自己刚才表演了什么大变活人的魔术,毛巾一遮一扯,远川凌就和某个不知名人士替换了。 那是当然,远川凌对于医学学术是可以站在同龄人顶端向下俯视的,所以在自己的领域,他永远是自傲的。 但排球,他从零开始学的,到了现在都快被御影玲王说成天才了…… 哪有这么夸张? 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表情变化,只不过觉得脸上有点发热。 “还差的远呢……” 就好像刚刚学习某样特长的小朋友,在亲友面前笨手笨脚地进行表演展示。 从第一次被远川叶月女士发出去比赛视频的那天开始,远川凌就有这种感觉了。 饶了他吧! 迹部景吾:“?”好熟悉的台词。还是让人忍不住想握拳的那种。 大少爷挥去脑海里诡异的既视感,道:“要不要本大爷帮你回忆一下,你在伦敦时候的生活节奏?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宅男,现在变成站上全国赛场的排球运动员,是个人都会很惊讶。当然,本大爷是称赞的意思。” “管家那里好像有你的生活观察记录。你要看看吗?” 远川凌:“……”这是什么魔鬼发言。而且为什么会有这种奇怪的东西!? 远川凌实在受不了这两人“吾家有弟初长成”的口吻了,加快脚步走进青叶城西的队伍里,正好挤在队友们中间,周围的人墙仿佛成为了隔绝的屏障。 要不是手里没有工具,他简直想把耳朵捂上,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恼羞成怒”四个大字。 这样冷落两位亲友对远川凌来说没什么,对及川彻来说,稍微有些不礼貌。 于是及川队长略微放慢脚步,和两位亲友走到了同一条直线上。 御影玲王对他的态度很友善,他指了指前方远川凌落荒而逃的背影,对及川彻说:“阿凌有时候的反应很可爱吧?” 及川彻挠了挠头,“的确。不过……阿凌在医学上和在排球上完全是两种心态啊……” 迹部景吾瞥他一眼,意味深长地说:“啊嗯~那是当然的,他在自认为完全能掌握的领域可是很有自信的。” 仅仅接触了两年的排球,完全不足以让远川凌产生居高临下、骄傲自满的心态。 “上一次见阿凌这个样子,好像还是第一次在少年班的竞赛拿第一名。”御影玲王感慨道。 远川凌是在天才堆里长大的,不管是小时候跟在远川父母身边,还是后来独自去E国,面对那些医学天才的时候。 在外人看来很厉害的成就,在他生活的圈子里只不过是一点皮毛,也只能获得十分平淡的一句“还不错”。 远川凌花费了很多年的努力,在医学上把那些比他更耀眼的人一一压服在山脚下。 所以他习惯了努力,习惯了追逐,也享受站在最高处向下俯视的感觉。 远川凌在他踏入的所有领域都有一种十分强烈的胜负欲。 这种胜负欲或许不算什么好事,但完美让远川凌养成了宠辱不惊且从不气馁的性格。 追赶不上的话,就不断尝试,不要灰心,机会永远留给有准备的人。 “只有让他做第一名,他才会活得自由恣意。”迹部景吾视线看着前方,说了这样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听起来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但及川彻莫名觉得这句话是在对他说的。 说的不仅仅是医学,也不仅仅是排球。 在情感方面,远川凌必须要意识到自己是最重要的那一个,才不会患得患失。 及川彻脑海里突然冒出来一句模糊的,不知道谁对他说的质问:“你有给他足够的安全感吗?” 他还没想明白这一点,那边的御影玲王猛地拽了一下迹部景吾的衣袖,小声道:“说什么呢?你还记得你在哪吗?” 迹部景吾被扯得一个踉跄,额角的青筋崩了起来。御影玲王不愧是去某个封闭式集训地里待了这么长时间的人,除了精神受到摧残之外,身体上的变化也格外明显——这手劲! “……废话,之后还有这么好的机会吗?你以为本大爷像你一样闲得满世界跑?” “哈??你稍微顾及一下别人的感受会死吗?非得在比赛期间吗?我不是说了会帮你要邮箱地址吗?” “连这点心态都没有就别做运动员了吧?” 及川彻:“……”他很想不礼貌地上前打断一下,但他忍住了。 虽说两人的交谈有刻意压低声音,但因为离得实在太近了,他能把每个字都听得一清二楚。 合理怀疑这两人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及川彻有时候也会觉得自己脾气真的很好。 他微笑着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 “邮箱地址,要交换一下吗?” 御影玲王还真不是来和迹部景吾打配合的,所以他表情略显尴尬地当场和及川彻交换了私人邮箱地址——包括迹部景吾的。 迹部大少爷比较任性,只是觉得当时那个语境下,自己说了之后方便及川彻理解,至于后果,他怎么会管那么多。 就像他说的那样,连一句似是而非的话都会影响心态,那基本也就告别运动员这一行了。 远川凌并没有关注身后的动静,他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让自己恢复常态。 稻荷崎的比赛场地不远,只绕着观众席走了半场就到了。 众人一起来到看台边,及川彻巧妙地和他换了个位置,远川凌又站到了迹部景吾和御影玲王的边上。 别的不说,就这种什么都能照顾到的情商,就足够御影玲王对他赞不绝口了。 虽说,身边的正牌哥哥表情不算太好。 他们所在的观众席隔壁,就是稻荷崎应援队的位置,整齐划一的服装,边上居然还围着摆了一堆乐器,看起来非常显眼。 也是这个时候,远川凌才注意到体育馆现场居然是有解说的。 估计是青叶城西没什么名气,现场解说直接略过了他们,上一轮解说的比赛是同组的枭谷学园。 而此时,底下球场内的稻荷崎正在和对手进行激烈的角逐。 解说席上,两位解说员唾沫狂飙。“来自兵库县的稻荷崎高校,今年招入了在国中就已经非常有名的宫氏兄弟,宫氏兄弟被称为国中排球界的最强双胞胎,不知道高中的他们会不会延续以往的辉煌呢……” 场内,宫侑站在底线处准备发球。 随着他站在底线向外后撤的几步,稻荷崎的啦啦队开始发力,昂扬的管弦乐奏起。 等到宫侑在原地站定,他高高抬起手,然后猛然向下,做了一个“收”的动作。 稻荷崎的应援声戛然而止,从喧闹到寂静是个非常迅速的过程。 ——稻荷崎的应援团队,简直训练有素。 青叶城西的队员们都是第一次见这种阵仗,直呼稀奇。 及川彻双手插兜,有点不爽,“宫侑这小子,也太会出……”风头了吧。 后半句话他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听身边的远川凌猛然咳了一声。 及川彻疑惑地侧头看去,就见远川凌向他使了个住嘴的眼色,随后表情变得十分微妙。 对不起,这个场景怎么看怎么眼熟。唤起了远川凌某些遥远的,十分社死的回忆。 他不受控制地转头看向身边的迹部景吾,及川彻的视线也理所当然地跟了过去。 随即便发现,御影玲王也表情一眼难尽地看着迹部景吾。 但被众人侧目的迹部大少爷并没有什么自觉,他伸手轻点泪痣,表情满是欣赏,“啊嗯~还算华丽。” 远川凌和御影玲王同时想起了,国中的时候去观赛,迹部大少爷站在网球场内振聋发聩的一句:“沉醉在本大爷的华丽美技中吧!” 那是足以让两人,在时隔几年的如今,想起来都要尴尬到脚趾扣地的程度。 别说是现在,哪怕再过上几年,估计也是一样的。 但迹部景吾接受良好,并且非常喜欢这种高调的举动,可以说稻荷崎的应援真的很对他的胃口。 但对远川凌和御影玲王来说,这种应援方式真的让人无福消受。 旁观的及川彻迅速从三人的反应中挖掘出了事情的真相。 估计这位迹部大少爷也有过相似的,指挥啦啦队的举动。 呜啊,好险,差点就把出风头的抱怨说给阿凌的哥哥听了。 及川彻抬手擦了擦不存在的冷汗。 觉得刚刚自己在悬崖边上走了一遭。 解说的声音及时打破了有些古怪的气氛。 “……宫侑发出了一个非常完美的跳飘,无接触得分!” 众人向场内看去,稻荷崎队员们欢呼一声,宫侑再次拿起排球站到底线。 一、二、三、四、五、六。六步,宫侑抛球助跑起跳——大力跳发。 这球球速有些快了,对面后场的副攻手猛地侧头,随后回头看向底线的边裁。 边裁的红旗子向下一挥。 ——完美的压线球! 及川彻略一挑眉,“这家伙……状态绝佳啊。” 远川凌略点了下头。 其实集训的时候,宫侑就有尝试过跳飘和跳发秒切换,也就是传说中的二刀流,但是真正实践起来,难度很高。 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像远川凌那样完美地控制好身体的。 上一球的惯性很容易影响到下一球,想彻底将两种发球的力度分割开来,其实还是很难的。 两次无接触得分。 稻荷崎的气势明显高涨了一节。 应援声明显也更大了。 远川凌忍不住抬手捂耳朵,说实在的,真的蛮吵的。 如果让他在场上比赛,估计很容易就能忽略这个应援声,但站在应援团队边上,存在感被放大了很多倍。 佐原秋河之前就有提过,稻荷崎高校的管弦社团全国出名,还拿过全国大赛一等奖。 估计这种应援是管弦社团支援校内所有运动社团的方式,不是所有学校都能组建出这么训练有素的应援班底的,说是只属于排球社的,远川凌不信。 非常大手笔。效果也非常突出。 提高己方气势,压垮对手,排球这种需要在球场中调动气势的运动的确需要这种应援。 “这个应援……估计会很棘手。”远川凌低声说道。 及川彻闻言点了点头,笑眯眯地看向边上的队友,背后隐隐有黑气翻腾,他伸手一指稻荷崎的应援队,“好了多听听,快点适应一下。” 青叶城西众人:“……”这是说能适应就能适应得了的?未免有点太强人所难了吧! “唉……如果你们都能一直全胜的话,应该会是半决赛的对手吧。” 边上御影玲王不知道什么时候发挥了他高超的社交能力,手里正拿着和路人讨要来的赛程表。 迹部景吾侧眸看了一眼赛程表,若有所思,“对手?” 御影玲王立刻懂了,这位幼驯染大概有了什么会让远川凌社死的想法。 因为迹部景吾的表情仿佛在说:“还有人在应援上是本大爷的对手?” 远川凌脊背一寒。 怎么回事,不知道为什么有种不好的预感。 正文 第98章 远川凌并不知道自己即将面临什么样的社死场景,否则他会当场把两位亲友赶回东京,让他们各自忙自己的事情去。 兄长的爱过于沉重了,远川凌有点无福消受。 众人一起看了一会儿稻荷崎的比赛,又绕场转悠一圈,把可能成为未来对手的球队都看了一遍。 中途迹部景吾和御影玲王各自被一个电话叫走了。 迹部景吾那边估计是还有工作要忙,御影玲王嘛…… 他刚接电话的时候还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对面说了几句之后表情就变得不是很好看。 远川凌了解幼驯染的性格,也察觉到对方再度陷入了某种自我纠结的状态里。 他提议让御影玲王放那边的鸽子,但御影玲王犹豫了片刻,拒绝了。 御影玲王对打来电话的人只字不提,给出的理由是远川凌今天没有比赛了,继续待在这里会打扰远川凌和队友们分析比赛。 毕竟时刻关注他这个客人也是非常耗费心力的,御影玲王在这方面很贴心,和迹部大少爷那种不管不顾的性格很不一样。 远川凌没能说动对方。 午休之后,众人停在7号球场前的观众席,青叶城西的正选们在观众席上讨论赛程表。 “稻荷崎那边赢了,第二场在明天同一时间对鸥台。”及川彻看了看手里的赛程表,这样说道。 “鸥台高中今年的拦网很厉害,两个副攻手身高都有一米九了吧……”同为副攻手的松川一静这样感慨道。 刚刚在观众席晃悠的时候,他们有撞见过鸥台的副攻手,那个身高真是压迫感十足。 遇上鸥台这种水平的拦网,不管是哪支队伍都得掂量掂量。 稻荷崎对鸥台这一场,应该会很有看点。 稻荷崎的两位进攻主力,尾白阿兰和角名伦太郎,估计要直面这种铜墙铁壁的威慑了。 远川凌道:“问题不大,尾白的进攻性能力在这次大赛的攻手里能排到前列,而角名的扣球方式也很有优势。” 而且角名伦太郎的拦网也很强,之前训练赛的时候他就发现了,角名是个相对比较慢热的攻手,和京谷贤太郎有点相似。 稻荷崎大概率要和鸥台打拉锯战。 远川凌如此推测。 边上,及川彻显然不是很认同这番夸赞,他小声嘟囔道:“角名的技术也没那么厉害吧……” 远川凌忍不住笑。 岩泉一无语道:“你还真是个混蛋啊。” 哪有在背后这样说别人技术不好的,不过这家伙还知道压低音量,已经算是有礼貌了。 但其余人关注的点显然都有些偏。 佐原秋河撇了撇嘴,“为什么有人高一就能长到一米九啊?” 佐原秋河虽然从来不认为长得矮算什么缺陷,但他对个子高的同龄人仍然有种无法言喻的艳羡。 花卷贵大怜爱地拍了拍他的脑壳,“佐原前辈,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佐原秋河猛地晃了晃脑袋,把他的手晃下去,冲他呲牙,“摸头会长不高的!!” 花卷贵大悻悻地收了手。 不过大家都知道,佐原秋河的身高在三年内没有变化,以后估计也很难了。 “但是你可以把希望寄托在京谷身上。”他突然话锋一转,指向了边上正襟危坐的京谷贤太郎。 明明是在观众席上,这家伙却板正得像是坐在课堂上一样。 球场上也没有比赛,那眼神也不知道看什么看得那么认真。 见到花卷贵大指他,还疑惑地侧眸瞥了花卷贵大一眼。 京谷贤太郎一般不会回应这种调侃,毕竟青叶城西的学长们大多都不靠谱这件事,他进队一个月后就已经发现了。 佐原秋河托腮,道:“那也和我没关系……” 边上的渡亲治正在翻看赛程手册,“唉?佐原前辈,鸥台高中今年的正选名单里有个身高和你差不多的主攻手唉?” “真的假的!?”佐原秋河猛地坐直,凑到渡亲治边上翻看正选名单。 高一主攻手那一栏里,最后的身高明晃晃写着:“165cm”。 佐原秋河摸了摸下巴,道:“星海光来……没有听过的名字,一年级新生,不在首发名单啊。” 鸥台高中今年的首发正选几乎都是三年级的选手,唯一一个低年级的是一年级的副攻手昼神福郎,看样子鸥台今年更想求稳。 和稻荷崎完全不同,稻荷崎太有冲劲,舍弃掉了所有高三队员,选择更有天赋的年轻球员,年轻的队伍在这场大赛中明显表现得更亮眼。 远川凌也凑到及川彻边上,侧眸看了一眼赛程表。 青叶城西和稻荷崎所在的两个分组还算是有运气的,没有遇上全国大赛的第一种子井闼山高校。 今天枭谷学园的比赛因为和他们的冲突了,所以没有来得及旁观。 青叶城西下午没有比赛,但他们的下一轮比赛的对手会在下午的比赛中确定。 及川彻拿着赛程手册,下午比赛的队伍。 同组的埼玉县代表队,东原高校,对阵岩手县代表队春源高校。 及川彻开口分析两只队伍的优势。 “东原高校也是个很有特色的队伍,正选全员都有非常强的发球技术,尤其是队长,跳飘技术最顶尖。” “这两所学校其实很相似,春源高校是全员重炮发球,队长也是全队发球技术最好的。” 远川凌听得连连点头。 据说地区预选赛上,这两所学校光凭发球技术就击溃了不少队伍。 这两所学校之间的比赛,简直可以概括为:重炮发球对完美跳飘。 而这两所学校之间的胜利者将会成为青叶城西下一轮比赛的对手。 及川彻叹了口气,纠结道:“怎么办……哪一所都不想遇见……” 青叶城西众人都明白自身队伍存在的劣势,就是他们并不擅长和风格十分特殊的队伍比赛。 一个是自身节奏有可能被带跑,另一个以青叶城西这种倾向于团队兼容合作的队伍,很有可能因为这种“特色”而无法击溃对方。 县内的伊达工业,曾经就让他们很苦手,白鸟泽也算是一个。 远川凌觉得在这方面,及川彻大可以放宽心,“都走到这里来了,说明我们的level已经有过提升了。” 及川彻好久没有听远川凌用这种游戏术语了。 对方似乎自从集训开始,就很少再打电玩,突然蹦出来这么个词汇,他还有点不习惯。 但远川凌说得也很有道理,及川彻摊了摊手,道:“嘛~反正对上哪支队伍都不是我们能决定得了的。” “相比之下,还是不要对上东原高校更好吧。”远川凌指了指赛程手册上,关于东原高校的简单介绍。 上面特别写明的是“坚不可摧的防守”。 东原高校最擅长防守。 至于是哪个防守,场内已然开始的比赛给了他们答案。 比赛才看了一半,青叶城西的攻手们表情就凝重起来。 因为东原高校是个在防守上全方位无死角的学校,全员掌握着一手擦地板技术。 但由于队伍的平均身高不够,没有高大的球员,拦网上相对弱势。 大概也知道这是个缺陷,所以这只队伍几乎没有组织过三人拦网,拦网对他们来说,作用只是封锁攻手的球路。 甚至可以把跳飘形容成他们最强力的进攻方式。 而这就导致了春源高校的那些重炮发球完全失去作用,顶多是队长的大力跳发能扰乱掉东原的防守。 某种程度上来说,东原高校是此次大赛里,最为克制春源高校的一个了。 远川凌蹙眉掩唇,很显然这支队伍和县内的伊达工业是两个极端。 这是青叶城西完全没有接触过的风格,也是对于远川凌来说完全陌生的领域——拉锯战。 “阿彻。”远川凌轻声唤道。 及川彻立刻转头看他,看清楚了远川凌眼底的凝重。 此时的计分板上已经到了28-26,东原高校拿下第一句。 “如果明天的对手是东原高校,我肯定是被针对的那一个。” 估摸着全国的队伍都会去提前了解一下自己的对手,而由于时间有限,地区预选赛决赛是最方便也最有参考性的一场。 而远川凌在地区预选赛的决赛,暴露出了一个非常明显的弱点——体能。 面对团队协作非常完美的青叶城西,远川凌必然是那个会狠狠针对的短板。 但诚如稻荷崎队长北信介说过的,想针对远川凌的体能,首先要有可以压制住青叶城西的能力。 及川彻点头,认可了这个说法,他道:“东原高校明显擅长拉锯战,他们的每一次得分都是磨出来的。” 虽然这么说不太好听,但及川彻认为以东原攻手的进攻能力,他们得分其实依靠的是给对手的攻手施加压力,然后通过失误得分。 当然,这只队伍在抓时机上也很有一套,每次连续得分都是抓住对手失误之后进行反打,看得出来这支队伍是在用头脑打比赛。 “没错。所以,队长大人,我有一个更变战术的提案。”远川凌突然勾唇,眸带狡黠地看向及川彻。 及川彻心跳慢了一拍,嘴比脑子更快,“没问题。” 他回答得又快又干脆,远川凌都愣了。 而出于方便讨论比赛的考量,青叶城西的正选们这会儿都坐得比较靠近。 边上的队友们更是无语,花卷贵大道:“虽然我们认可远川作为队伍头脑担当的事情,但你至少听人家把话说完再做决定吧?” 如果在某种君主社会,及川彻这种行为就是彻头彻尾的昏君。 松川一静感叹:“有及川做队长,简直为我们青城的未来担忧啊……” 及川彻尴尬得耳朵泛红,心虚地吹口哨,“可每次阿凌的办法都很管用啊。” 远川凌掩唇轻笑,道:“和东原的比赛,我要放弃跳飘。” * 翌日。 全国大赛第二轮。青叶城西vs东原,稻荷崎vs鸥台,在场馆内同一时间开赛。 这一轮,现场的解说员仍然没有选择青叶城西这边。 稻荷崎有宫氏兄弟在,鸥台有本次大赛最顶尖的拦网,昨天登场的星海光来也因为非常全面的技术受到了广泛关注。 相比之下青叶城西的比赛就有些乏善可陈。 没有人知道青叶城西正在不声不响地创造属于他们的奇迹。 官方准备时间。 远川凌扣球发球来过一次之后,转头看向身后的观众席。 没看到迹部景吾和御影玲王的身影,他松了一口气。 自从昨天一起看过稻荷崎的比赛之后,他就隐约有点不祥的预感,而御影玲王昨天走之前,也用自求多福的眼神看过他。 远川凌预感到自己的兄长大人可能会搞什么幺蛾子。 幸好,出事大概也不会是今天。 迹部景吾的隐秘计划大概还在蓄力中。 看台边,穿着枭谷队服的两个少年出现在那里。 “赤苇!快点!”木兔光太郎朝身后的学弟招了招手。 枭谷今天的比赛在上午第二场,所以他特地来这边看青叶城西和东原的比赛。 这两个队伍的胜者很有可能会在下一轮和他们对上。 木兔在队里提出看比赛,但其他人似乎都不想在赛前过分浪费精力,毕竟下下场比赛在第三天上午,所以他们不差这点时间。 木兔光太郎大概只是经历充沛而已。 所以最终来这边看台的只有木兔和他的这位一年级学弟赤苇京治。 队里大概也只有赤苇京治会陪着木兔无条件胡闹了。 “来了,木兔学长。”赤苇京治小跑了几步跟上来。 两人在看台边站定,底下青叶城西和东原的队长已经开始争夺球权了。 最终,东原拿到发球权,青叶城西选场地。 木兔光太郎抬手放在额前,做出眺望的动作,随即他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不是说青叶城西的队长和那个白头发的副攻手发球很厉害吗?这个轮次,这两个不像是要很快发球的样子啊?” 赤苇京治在脑海里回忆了一下青叶城西目前的首发正选名单。 确认队长及川彻站在四号位,副攻手远川凌站三号位。 而下一次得分后轮转,会进行发球的是此时站在二号位的接应花卷贵大。 赤苇京治蹙眉。 “青叶城西这个样子,好像是打算暂时放弃用强有力的发球进攻了。” 木兔光太郎点头,“不过现在场前的三个人,应该是青叶城西身高比较拔尖的三个人吧。” 这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 青叶城西的后场是自由人加上两位主攻手。 前场的三人平均海拔都要比后场搞上一大截。 这是远川凌昨天提出的战术之一。 开场,东原高校的队长发球。 由于早早知道东原高校都是跳飘的高手,所以接一传的队员严阵以待。 而这球明显是冲着后场的主攻手岩泉一去了。 众所周知,主攻手一般会专注训练进攻性,比如扣球和发球,一传弱势是大多数主攻手的通病。 但岩泉一并没有这样的弱点。 由于大前辈松石明的教导,外加上佐原秋河后来的磋磨,岩泉一现在是个除发球外攻手兼备的球员。 他对球路的判断很精准,上手接球也很稳当,完美地将球送到了二传手身前。 看台上的木兔光太郎道:“好厉害——岩泉和正常攻手完全不一样啊,这一传技术好得过分了吧。” 赤苇京治道:“大概是有意训练过的,岩泉前辈,扣球上也很有力度。” 木兔光太郎也认同这个观点,他眼底闪着兴奋的光亮。 这次的全国大赛真的让他见识到了很多技术高超的选手。 他又道:“队内如果有高水平的跳飘选手,队员几乎就对这种发球免疫了啊。” 赤苇京治点头,“是这样的。稻荷崎那边接跳飘接得也很顺手。” 因为队内会进行训练,所以出现这种偏科的状况也是正常的。 当然,能不能训练得出这样的接球技术,也取决于队友发球水平的高度。 青叶城西和东原的这场比赛,大概是双方都对跳飘免疫的状态。 毕竟远川凌的跳飘球,目前看来在整个大赛也能排上前三名。 场中,及川彻将球传给前场的花卷贵大,东原前场的两位攻手跟进拦网。 正如他们昨天旁观比赛时所看到的那样,东原高校的拦网只拦一个扣球路径。 花卷贵大被迫打了个斜线球,刚好被后场的接应选手接到。 东原的二传手迅速传球。 但青叶城西前场并没有第一时间动作。 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远川凌和两个队友不在同一条直线上了。 虽说位置变动是正常的,但青叶城西明显是故意为之。 因为更靠近球网的远川凌率先移动,以极快的速度来到了二传手传球的位置。 远川凌启动的一瞬间,同方向的及川彻直接向前助跑起跳。 两人身高相同,但远川凌的弹跳能力,明显更好,拦网高度比及川彻高了半个手掌。 东原主攻手的扣球撞在远川凌的拦网手上,下一瞬重重落地。 “青叶城西vs东原,1-0.” 看台上的木兔光太郎惊呆了,“这是应变拦网吗?另外两个人一开始完全没有动作啊。” 其实在之前的比赛里就能看出青叶城西的拦网是在由远川凌指挥,但这一场,明显和之前的时候不同,远川凌的拦网更有进攻性了。 赤苇京治沉吟一声,道:“东原的二传手传球速度有些慢。” 他说得很隐晦,但其实就是东原的二传手传球有点畏畏缩缩的。 因为这个二传手是一年级的新生,技术并不差,但和队友之间大概没有那么默契,所以为了保证不失配,他传球的速度相对来说有些缓慢。 很容易让应变拦网追上的缓慢。 显然,远川凌很擅长应变拦网。 场内,及川彻忍不住侧头看了远川凌一眼,想起了对方昨天略有些嚣张的话语。 “拦网的时候跟着我就好。” 最开始远川凌说他想改变方案的时候,青叶城西众人都以为,他会选择和替补轮换,以保证在拉锯战中有足够的体力坚持参赛。 但可惜,远川凌比他们想象的更大胆一些。 他并不打算在对阵东原高校的时候,打破青叶城西原本“力争两场连胜”的中心对策。 说到底,排球比赛对远川凌来说,需要放在第一位做选择的就是体能分配,面对不同的对手肯定要有不同的应对。 而远川凌说的“放弃跳飘”,其实指的是他会将发跳飘的体力用在拦网上。 “阿凌!超帅!”及川彻捧脸道。 但他表情略显娇羞,被看不过眼的岩泉一黑着脸怼了一拳。 “恶心。你正常一点。” 远川凌单手叉腰,向及川彻摊了摊手,“老实说,如果是别的球队,我不会选择这样冒险。” 因为远川凌其实更擅长软式拦网,由于体能和体型上的劣势,他在硬拦网上造诣不高,面对强力的主攻手,譬如牛岛若利,就很少有能直接拦网得分的时候。 但此刻对场的东原高校不一样。 东原的每位主攻手都很平均,在整个大赛里都不突出,这给了远川凌发挥空间。 这种专精地面防守而疏忽空战的队伍,远川凌很想搏一搏。 防守很强? 那就来比试一下,地面防守和空中防守,哪一个更强。 正文 第99章 现场的解说正激情澎湃地说着稻荷崎和鸥台的战局,和青叶城西的初见杀一样,鸥台的双人拦网也在第一球就封死了银岛结的扣球。 很奇怪,原本这种会扩散到全场的声音是会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到看台上的观众,不自觉地追着那边看过去。 但坐在青叶城西所在场地,正对面观众席上的观众们,却几乎没有一个人舍得离开视线。 青叶城西得分之后,球权轮转给岩泉一。 岩泉一虽然暂时还没有在跳发方面进修过,但集训之后,他在发球上也有了不少进步。 岩泉一的发球明显有意控制过落点,为了扰乱东原高校的进攻。 原本东原高校在进攻方面就并不强势,如果一传也乱掉,进攻只会更绵软无力。 远川凌的拦网压力会小很多。 发球和拦网,两者联动,在远川凌指挥下的双人拦网,硬是开场连得三分。 这简直是一场视觉盛宴。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观众其实看不清远川凌的脸。 但他身形修长挺拔,动作矫健得像一只优雅的猎豹,拦网时散发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在网前数次跃起又轻盈落地,让人很难移开视线。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大部分观众都只是被远川凌拦网的动作表象吸引,但看台边的木兔光太郎和赤苇京治不一样。 “这个拦网真是恐怖啊。”木兔光太郎神色中难得带了点凝重。 赤苇京治跟着点头,“的确。”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赤苇京治总觉得远川凌并不是单纯的应变拦网。 因为好几次在二传手刚刚触球的时候,远川凌就已经启动了脚步。 拦网球员和二传传出的球几乎保持网前的平行线,这简直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很明显,远川凌很冷静,对球路的预判也很精准,开场到现在,他几乎没有被二传手的假动作甩开过。 简直阴魂不散。 而且这人的爆发力和移动速度也非常快,也很容易进入状态,几乎在前两球之后,就明显有一种越拦越顺手的感觉。 十分游刃有余。 任何二传手遇到这种情况都会忍不住升起焦躁感。 三球。短短三球,哪怕是场外的赤苇京治,都隐约感觉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更何况是网前和远川凌对垒的那位二传手。 “这种情况,二传手应该会想要快点破局,只要副攻手轮转到后排,这种很可能会杀死比赛的拦网就会结束。”赤苇京治如此评价。 木兔光太郎感同身受地跟着着急,“东原的攻手倒是给点力啊,只要能冲破这个轮次,杀人拦网就能结束了啊。” 赤苇京治:“?”杀人拦网?这种形容,可以看得出来木兔光太郎也觉得远川凌的拦网很棘手。 “木兔前辈,你不会是害怕了吧?”赤苇京治面无表情、略显冷淡地说道。 “哈?你在说什么啊赤苇。”木兔光太郎双手环胸,下巴微抬,“我才不会怕呢,区区拦网!” 话虽如此,他甚至已经在脑内开始模拟要怎么面对这种紧追不舍的拦网了。 确实很棘手。 赤苇京治侧眸瞥他一眼,就知道刚刚那是嘴硬。 场内,比赛的形势对东原高校来说非常不利。 东原擅长打拉锯战,防守能力强,但防守得再好,也要能得分才行。 青叶城西虽然在整体防守上有所逊色,但团队协调却非常突出,一次都没有失误过。 此时的后场防守又强,一时之间东原高校很难破局。 赤苇京治沉吟一声,道:“差不多也应该意识到问题了。” “嗯?”木兔光太郎侧头看他。 “如果扣球只是给青叶城西送分,就只能换种进攻方式了。” 于是第四球之后,东原高校就放缓了节奏,开始频繁打吊球。 青叶城西的自由人佐原秋河也不是吃素的,擦地板技术和对场的自由人不相上下。 场面陷入了东原高校预想的那种拉锯战。 但让他们没想到的是,以往会在拉锯战里占据优势并借此得分的队伍,是自己的对手。 一直到第五球,东原高校才艰难得分。 远川凌终于轮转到后场。 远川凌把排球拿在手里走到底线。 他站的位置比较靠前,看着不像是要发跳飘的样子。 “发个好球!”青叶城西的队友向远川凌摆摆手。 远川凌转了下排球,视线在对场扫过一圈。 他身上微微出汗,热气在颊侧升腾,但他仍旧非常冷静。 放弃跳飘是赛前就说好的事情,但这也并不意味着,远川凌会放弃发球这个进攻方式。 “哦!!要开始那种很厉害的跳飘了吗?不知道这位和稻荷崎的宮,哪个更厉害啊?”木兔光太郎身体微微前倾,明显很期待。 本次全国大赛中,跳飘强势的选手不少,稻荷崎的宫侑、东原的队长、青叶城西的副攻手远川凌,以及井闼山的一位救场发球员。 不过赤苇京治认为,“大概不会发跳飘吧。” 不管是站位还是战术的考量,远川凌大概都不会用跳飘球。 果然,他只发了一个角度刁钻的上手发球。 和之前岩泉一的发球一样,牵制住了东原高校的进攻。 不过没有远川凌在前场指挥,青叶城西的拦网明显没有之前那么恐怖了。 拉锯战会让人忍不住紧张和焦虑起来,一球来回的时间拖长之后,每一次排球的起落,都会让球员忍不住期盼,让球快点落地。 于是节奏会越来越加快,快便容易出错,东原高校最擅长的就是抓住这个时机。 青叶城西也难以避免这个问题。 比分来到5-2,青叶城西失分。 这大概是远川凌参加排球比赛以来,第一次这么快就被破发。 远川凌轮转到后场,发球结束之后就要轮换下场。 下场之前,他和队友聚在一起打气。 远川凌视线转了一圈,道:“冷静。不要急躁,等我上场。” 一直无意识皱眉的青叶城西其他人闻言一愣。 “有问题吗?”被队友视线聚焦的远川凌一挑眉,有些疑惑地问。 他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反常地说出了一句有些傲慢的话。 因为远川凌自认为自己这句发言的重点在“冷静”,但很明显,队友们听见的重点在“等我上场”这四个字。 及川彻一撩头发,很自豪地说:“我就说阿凌很帅吧?” “那帅的也是远川不是你。”岩泉一没忍住白了他一眼。 可远川凌难得这样自信地在球场上发言,青叶城西众人没由来地觉得轻松很多,就好像远川一个人把他们所有人的压力都揽过去了。 有种,放轻松打,坚持到远川凌上场就算胜利的感觉。 远川凌挨个拍拍队友们的背,轮到及川彻的时候格外用力,及川彻“嗷呜”了一嗓子。 “好痛啊阿凌。”及川彻龇牙咧嘴的。 “你太紧绷了。”远川凌道。 拉锯战里,二传手的压力也是最大的,远川凌想给这家伙松松弦。 “哪有啊……”及川彻嘴硬道。 时间差不多了,远川凌和佐原秋河轮换下场,站到了替补区。 温田兼则正攥着拳,很明显对场上的拉锯战代入感很强,而且还有些手抖。 远川凌无奈:“温田,你抖什么。” “远川你居然一点都不紧张,我紧张得都快吐了。”他伸手捂住胃部,表情有点难看。 “不需要紧张吧。”远川凌轻描淡写地说。 虽然东原的防守很强,但青叶城西还有个大杀器没有用过呢。 边上的渡亲治摸了摸下巴,突然灵光一闪,“啊!” 正紧盯着场上局势的矢巾秀被吓了一跳。“怎么了!?” 渡亲治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京谷,好像从参赛到现在,还没有试过小斜线球吧?” 远川凌点头,这是他对场上局势很有底气的原因之一。 “阿彻很强,我们的队友也很强。” 远川凌其实才是那个在赛场上,有明显短板的一个。 话音刚落,场内的佐原秋河给出了一个位置有些不正的一传。 渡亲治惊道:“失误了吗!?” 老实说,除了在面对大力扣杀的时候,渡亲治几乎没有见过佐原秋河出现这么明显的失误,这家伙实力太过出众了,能让青叶城西有底气和拥有强大攻手的强队叫板。 “故意的。”远川凌道。 只见场内的及川彻跑位传球。 排球几乎贴着球网边线飞出去。 另一边的京谷贤太郎早早助跑、起跳、扣杀,排球避开双人拦网,打了一个落点刁钻的小斜线。 估计东原高校的选手也被佐原秋河和及川彻的一套连招骗过去了,加上这种小斜线非常难以防守,这一分简直是远川凌下场到现在最干净利落的一分。 “差不多该打快攻了。”远川凌低声说了一句。 下一刻,及川彻就用京谷贤太郎当诱饵,和松川一静配合了一个快攻。 东原的防守再强,快攻只要被二传手骗到,也是很难判断落点的。 替补区,远川凌边上的两位学弟顿时表情微妙。 学长们说得一点没错。远川学长和及川学长简直像共用一个脑子似的。 及川彻的战术意图,远川凌都能提前预判出来。 得亏了远川凌不是外校的球员,否则青叶城西就等着打道回府吧。 球权几次轮换之后,远川凌再度上场,很明显,对手因为他的入场表情都跟着凝重起来。 远川凌没有在意那些,他和及川彻碰拳,在背后悄悄打了个手势。 及川彻笑眯眯地说了一句“ok”。 看台上,赤苇京治敏锐地注意到了两人的互动,猜测青叶城西大概还会玩点新花样。 木兔光太郎没有在意那些,只是忍不住为东原高校捏一把汗,“那个拦网又来了……” 他忍不住捂住了一半眼睛,看表情似乎和东原高校的王牌共情了。 “别担心木兔前辈,如果是对上我们,对方大概是不会放弃跳飘球专攻前场的。” 木兔光太郎握拳,“说的有道理!” 但片刻后他后知后觉,“那不就是说我们比不过东原吗” 赤苇京治没想到他理解得那么偏门,他道:“……青叶城西副攻手不用跳飘是因为东原的防守能力,跳飘没有作用,拦网更有用一点。” “而且,我的意思是木兔前辈要远远胜过东原的王牌,所以未必不能冲破青叶城西的拦网。” 在专注拦网会有风险的时候,青叶城西大概不会采用今天的战术。 木兔光太郎顿时愣了,随后他茫然地眨了眨眼,慢慢有光在眼底亮起来,“嘿嘿嘿!赤苇你真有眼光啊哈哈哈哈!” 他抬手猛拍赤苇京治的后背,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这个手劲会给小学弟带来多大的负担。 赤苇京治已经习惯了,面上不显,只道:“是,木兔前辈很厉害。” 两人交谈的功夫,场内,青叶城西拿到球权,松川一静上手发球。 这局青叶城西算是把发球牵制从头做到尾了。 和跳发那种一直发在后场的重炮不同,东原高校为了应对这种落点刁钻的上手发球,整体取位都比较靠后。 东原高校没能组织进攻,三次就把球打过网了。 青叶城西这边不紧不慢,自由人给出一传,及川彻准备传球。 前场,远川凌离开原本的位置,略微后撤了几步。 “凌!” 及川彻向前场传球。 远川凌助跑起跳。 东原高校紧跟着双人拦网,远川凌瞄准拦网手的指尖扣球。 排球擦过指尖,猛然向后场飞去。 东原的选手取位太靠前,自由人尽力向后追赶,也没能阻止这球落地。 ——打手出界! 青叶城西得分! 远川凌回身和及川彻碰拳,“再来一次!” 及川彻道:“没问题!” 两人的交谈声有点大,对场东原的二传手听得一清二楚。 怎么办? 要调整站位吗?如果再用一次打手出界,这个站位肯定是没办法接到球的。 但万一青叶城西这两人是故意说给他们听的,就等着他们上套呢? 毕竟这么大大方方的战术交流,他们根本没见过。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东原前排的两个攻手对视一眼,向身后的接应选手打了个手势,示意对方取位靠后一些。 远川凌和及川彻转身,同时露出了一个弧度一致的浅笑。 后场的花卷贵大打了个寒颤。 这两个人的心眼子,加起来得有八百个。 裁判哨声一响,松川一静再度发球。 这一次东原稳稳接起,二传手背传打快攻,几乎是排球出手的同一时间,远川凌立刻跟了上来。 ——可恶!为什么这个副攻手总是能看穿他的球路!观察力也未免太逆天了! 东原的副攻手原地起跳,扣球之前略微收力,向斜方向打了个吊球。 东原的副攻手在远川凌的威慑下,害怕了。 而青叶城西也是真的信任远川凌,相信对方的拦网能封死东原的攻手。 为了防止吊球,后场花卷贵大的取位非常靠前,一个鱼跃接起了这一球。 这球起得有点太低了,及川彻无奈只能下手传球。 远川凌再次后撤助跑起跳。 上一轮在网前的时候,他几乎没有参与过进攻,这次由于东原不想和他的拦网硬碰硬,只能由远川凌自己来硬的了。 东原迅速形成双人拦网。 远川凌瞄准左边攻手的指尖,侧了下手腕扣球。 这一球擦过东原左边的攻手的指尖,向左边场外飞去,直接到了教练席后边。 青叶城西再得一分! 看台上的木兔光太郎惊讶道:“又是打手出界!但是为什么是那种球路?” 他伸出手试着比划了一下,感觉底下那个白发攻手,在扣球时的角度好像不太对劲,应该故意抹手把球擦出场外。 赤苇京治看得比较仔细,他道:“在角度上和正常扣球不一样吧?他应该不是木兔前辈那种能打出强力扣杀的类型,所以另辟蹊径了。” 打手出界。 今年全国大赛的赛场上,还有一个刚刚因为这一技术出名的人,鸥台高中的一年级生星海光来。 明明有身高劣势,但硬生生凭借着超出常人的弹跳力以及非常全面的技术,在鸥台这种强校里占有一席之地。 现在看来,青叶城西这位副攻手在打手出界上也很有造诣。 不过,看起来和星海光来完全是两种路子。 感慨的功夫,场内的青叶城西再次组织进攻。 及川彻这一球又传给了远川凌。 连下场到替补区的佐原秋河都震惊了。 “真的假的!?远川的体力是用来这么挥霍的吗?” 温田兼则摸了摸下巴,道:“其实之前的比赛中,除了诱饵和快攻,远川好像也没有这么频繁地进攻过吧?” 这哪里是副攻手,简直和主攻手没什么两样。 打手出界这个杀招使出来之后,东原高校开始有些疲于应对。 正当所有人都以为远川凌会继续打手出界的时候,他选择抬手打了个吊球。 东原后场的球员尽力鱼跃,没能接起这一球。 为了预防打手出界,他们警惕着呢,位置也靠后。 套中套!变化多端说得就是远川凌的这几次扣球了。 东原趴在地上的选手抬眸对远川凌怒目而视。 远川凌回身和队友们击掌。 和及川彻击掌之后,远川凌站在那里,侧脸有一颗晶莹的汗珠顺着脸颊流下。 体力的确有所消耗,但扣球得分之后,喜悦已经让远川凌短暂忘记了疲惫感。 “再来一球。”远川凌向及川彻抬了抬手,灰色的眼眸里兴味盎然。 及川彻一愣,勾唇道:“看时机。” 远川凌动作一顿,向他挑了挑眉。 ——我就是时机。 他的眼神仿佛在这样说。 及川彻正想回答,却见远川凌合掌一拍,“好了,全力以赴,拿下比赛!” 青叶城西众人:“哦!” 及川彻:“??”我才是队长吧!! 看台上,木兔光太郎伸了个懒腰,道:“走吧赤苇,这场比赛没什么悬念了。” 青叶城西目前劲头满满,东原暂停过一次还像霜打过的茄子一样蔫吧,光从气势上就已经输了一大截了,继续看下去只是浪费时间罢了。 说着他抬脚便走,赤苇京治连忙跟上。 他们还有比赛要进行。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这一场胜出,准半决赛的对手就是青叶城西了。 两人对局势的判断很清晰,青叶城西也没有给东原翻盘的机会。 两人走后,青叶城西经过艰难的角逐,2-0取得胜利。 全国大赛第二轮,获胜! 赢了比赛,青叶城西众人收拾好东西走出球场。 因为提前看过赛程表,他们打算去旁观枭谷的比赛。 不过中间耽搁的时间太长,等他们到的时候,比赛已经结束了。 计分板上是第二局25-20,枭谷胜。 青叶城西众人站在观众席,隔着大半个场馆看向枭谷队员们的方向。 远川凌撑在看台边上,道:“那么第三轮就是……” 青叶城西vs枭谷学园! 正文 第100章 全国大赛第三天。 今天一大早起床之后,远川凌右眼皮就在狂跳不止,好像某种预兆似的,导致他连吃饭的时间都很萎靡。 去往场馆的路上,远川凌和及川彻走在后边,队友们在前方。 及川彻忧心忡忡,问道:“怎么了,是昨天累到了吗?我们回酒店还挺早的吧?” 及川彻以为是昨天更换战术,远川凌在比赛时消耗了太多体力才会这样的。 远川凌却摇了摇头,道:“不……” 他轻声叹了口气,“只是好像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及川彻闻言立刻“呸呸呸”了几声。 太不吉利了! “霉运退散!”及川彻伸手在胸前比了个大大的“X”。 远川凌:“……”不,其实他觉得大概不是和球队有关的,只是单纯地和他有关。 远川凌并不迷信,但他偶尔也会相信自己的预感。 在接到御影玲王电话的时候,这种预感成真了。 御影玲王在电话那头道:“今天是准半决赛吧?迹部好像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我这边还有事要处理,就暂时不去了。” 远川凌微微蹙眉,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电话那边传来了一句呼喊,“玲王!新宿……” 御影玲王似乎用手捂了一下听筒,随后道:“总之,我暂时没办法去,凌你……小心点吧。” 他说着说着笑意快要满溢出来了,也不知道迹部景吾的那个“惊喜”,怎么就能让他欢快成这个样子。 远川凌听着耳边的忙音顿觉头痛,踏入场馆的前一刻还有些畏缩。 等到队伍到达观众席附近,远川凌心里的警铃还是“滴滴滴”地响了起来。 前方的松川和花卷率先震惊了。 “唉……我们学校有来这么多啦啦队吗?”花卷贵大惊讶道。 松川一静摸了摸下巴,说:“不,昨天也就只有五十几个人吧?三分之一还都是某些人后援会的……” “但是他们确实穿着我们队服配色的应援服唉?”佐原秋河从松川和花卷中间探出头,视线落在观众席。 只见五号球场正对面的观众席上,一群人穿着薄荷绿和白色相间的衣服,正面是“应援”两个字,这些人将原本的青叶城西应援队围住。 青叶城西的学生们又懵又兴奋地接过这些人分配过来的应援头巾和应援旗,显得十分整齐划一。 及川彻福至心灵,凑到远川凌边上小声询问:“凌,你是在为这个紧张吗?” 看得出来,这波看起来非常正规的应援团队,明显是迹部大少爷为自家欧豆豆准备的。 稻荷崎的应援可以算是这次全国大赛的第一名了。 要是大赛有应援奖项,稻荷崎肯定是当仁不让的金奖,就和他们学校那称霸全国的管弦社团一样。 如果在这个赛场和稻荷崎比赛,直面那种恐怖的应援声,估计队员们或多或少都会受影响。 及川彻沉吟一声,道:“这不是很好吗?” “不,你不理解……”远川凌已经在扶额了,他觉得自己的某根神经正在被前方的一幕狠狠蹂躏,脚背都已经绷了起来。 及川彻没有见过当初冰帝学园在网球比赛时的那种应援,他亲爱的兄长大人,指挥应援团的一举一动都在远川凌的尴尬点上反复蹦迪。 好好好。果然是这种“惊喜”。 远川凌永远都学不会兄长的高调。 虽然大部分人都把这种“高调”曲解为“自恋”,但那只不过是迹部大少爷性格的一部分而已。 他的身份允许他高调。 远川凌不行。 远川凌脚步向后退了一步,作势要逃跑,身后却突然传来一个有磁性的大阪腔。 “远川?你们这么早就到场了吗?距离比赛还有两个小时吧?” 远川凌有些疑惑地回头看去,只见深蓝色头发的少年戴着圆眼镜,站在几米之外的地方,友善地向远川凌招了招手。 ——是忍足侑士。 迹部景吾在冰帝学园的好友,那个曾经调侃过他多次,冰帝学园学生会不记名秘书。 之前的双人旅行时,远川凌和及川彻曾经在大阪遇见过对方。 不过,按照常理,这人不太可能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大阪体育场。 毕竟历年的网球全国大赛都只在东京举行。 远川凌也没办法说服自己忍足侑士只是路过。 因为对方身上正穿着观众席啦啦队同款应援服,只不过上边没有水墨风的“应援”两个字。 及川彻认出了这个人,道:“提前入场适应一下,忍足君是来看我们比赛的吗?” 忍足侑士点头,“算是?” 他有些犹疑的话让及川彻挑了下眉。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这个问句是什么意思? “观众席上的人是怎么回事?”远川凌头疼地问道。 忍足侑士摊了摊手,无奈道:“冰帝的应援团。听说迹部的弟弟要在大阪比赛需要应援,自发报名的人可太多了,好不容易选出这些人呢。” 比如在各式乐器上有所造诣的人。 冰帝那种标准的私立贵族学校,这样的人才很多。 迹部景吾明显和远川叶月女士学到了精髓。 他给的不是命令,只是消息。 随后就有人自发找上了忍足侑士。 忍足侑士偶尔觉得自己可能是迹部的助理,有很多个瞬间他都有考虑要不要换个职业规划以后当文秘。 但一想到这样会被家里长辈打断腿,他就只能无奈放弃这个想法。 远川凌突然眼前一亮,道:“我哥他没来?” 忍足侑士点头。“喔,临时要去一趟札幌,明天差不多能赶回来。” 远川凌眼睛更亮了。 “那现在带他们走吧?我会和哥哥说,应援非常好。” 忍足侑士朝他无奈地笑了笑,“可能来不及了呢?” 他推了推眼镜,突然抬起手机,给他看屏幕正面,是正在进行的视频通话。 “别担心,对面是迹部的助理。” 但也是迹部景吾派来的监工。 远川凌:“……”可恶! 他一转身,把脑袋磕进及川彻的怀里,不想面对现实,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小兽般的呜咽。 声音太小,估计只有及川彻能听见。 及川彻还记得那边有镜头,向忍足侑士使了个眼色,拜托对方挪开手机。 面前的画面很好地满足了忍足侑士的八卦心理,他从善如流地抬手转了一下镜头,给那边的助理看比赛场馆。 及川彻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 而远川少爷心里现在只有一个想法。 ——他给了你多少钱,我给双倍! * “忍足侑士绝对有什么把柄在迹部景吾手上。” 官方热身时间,远川凌站在球场边小声嘀咕。 他表情非常凝重,要不是青叶城西的队员们已经被科普过原因,说不定就要被这家伙带起焦虑情绪了。 能让一向冷静的远川凌变成现在这幅样子,想想就知道肯定有非常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及川彻就在他身前两米的位置传球。 及川彻一边传球一边宽慰道:“放宽心吧?这种大场面的应援肯定是利大于弊的。” 远川凌瞥了一眼看台。 啦啦队全副武装,乐器配置上比稻荷崎那边的应援团更全面,快赶上大型管弦乐团了,为首的迹部后援会会长似乎在教众人口号。 远川凌刚刚收回视线,就听看台上一段昂扬的管弦乐短奏,紧接着是整齐划一的喊声。 “青城!青城!青城!” “远川!远川!远川!” “胜者是青城!” “胜者是远川!” 青叶城西的队员们忍不住回身看去,都觉得这个场面很稀奇。 之前看过稻荷崎的应援,就已经觉得很酷了。 现在青叶城西看台上将近一百二十人的应援团,合起来的喊声已经超越稻荷崎应援团的阵仗了。 体育馆内的不少人都被喊声吸引了视线,就连现场解说也调侃了一句:“看来今天青叶城西的应援团很有活力啊。” 佐原秋河是所有队员里最激动的,一边扯着远川凌的袖子一边直跺脚,“好酷啊!远川!好酷啊!” 佐原秋河已经完全变成了星星眼,他可太喜欢这种高调的应援了! 松川和花卷也跟着点头,“很有气势。” 另一边,岩泉一扣完一球,忍不住问及川彻,“远川没问题吧?” 小少爷看起来状态不太好呢。 及川彻挠了挠头,“还好。大概?” 被扯着的远川小少爷已经表情一片空白了。 佐原秋河还在发动攻势,“远川!他们在叫你的名字唉!好帅!” 远川少爷:“……” 其实很早之前他就想说了,为什么一定要喊选手的名字。 网球一般是单对单比赛,排球一个队里首发可有七个人呢。 再不济!也是喊队长的吧! 他突然转头,迁怒似的对着及川彻怒目而视。 及川彻茫然地歪了歪头:“?” * 看台边,稻荷崎众人到达观众席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应援声快要震穿场馆的样子。 宫治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哦呀。” 角名伦太郎眼疾手快拿出手机,对着观众席就是一个三连拍。 紧接着他开始一边欣赏自己的杰作一边评价道:“青叶城西的应援团好像升级了呢……” 宫侑满脸写着不服气,“什么啊,是临时叫的应援团过来吗?” 合理怀疑是为了对标稻荷崎的应援才临时喊帮手的。 毕竟当初集训的时候,远川凌也是一个电话就安排了豪华BBQ。 有钱人家的少爷就是这么有实力。 北信介旁观了一会儿,中肯道:“这么流畅的加油声,看起来很训练有素。” 是专业的。就是不知道是从哪里召唤来的。 赤木路成撑在看台边向下眺望,“比赛要开始了!” 全国大赛准半决赛,青叶城西vs枭谷学园,比赛开始! 双方队长上前争夺球权。 青叶城西拿到发球权。 青叶城西这一轮的轮次和全国大赛第一场保持一致,由远川凌的跳飘开局,接着就是及川彻的大力跳发。 “好有进攻性啊……”看台边的宫侑如此感慨道。 枭谷学园在东京地区也是全国大赛的常客,虽然和另一个分组的井闼山相比相对弱势,但整体实力也不容小觑。 “枭谷的木兔光太郎,算是今年大赛上实力比较突出的主攻手了。”银岛结说道。 北信介点头,“但是,这个选手状态不太稳定。” 状态好的时候能打得神乎其技,状态不好的时候失误也很多,在队里就比较倾向于透明人了。 如果说佐久早、牛岛、桐生,算是现在全国三大主攻手,枭谷的木兔和稻荷崎的尾白,就属于三大主攻下的第一梯队。 青叶城西的这场比赛估计会很艰难。 稻荷崎众人达成共识。 场内,远川凌拿着排球站到底线。 观众席的应援团再次开始发力。 “青城!青城!青城!” “远川!远川!远川!” “胜者是青城!” “胜者是远川!” 远川凌表情麻木,抬手转了一下球。 没关系,不就是应援声吗。 区区应援,怎么可能会影响他的心态。 从参加全国大赛到现在,应援声他已经听过无数次了。 只要摒除杂念,就不会有问题。 没问题! 没问题…… 没…… 远川凌做了个深呼吸,将球抵在眉间,身后应援团的呼声戛然而止。 远川凌没有什么动作。 但随着看台上忍足轻轻打了个响指。 也不知道是扩音器还是特地提前录得响指音,声音清晰得远川凌站在场中都能听见。 远川凌不自觉地扬了一下眉。 他平静的心泛起了一层涟漪,由于某个场景给他留下的印象太过深刻,几乎是下意识的,他心里接上了一句话。 “沉醉在本少爷的华丽美技下吧!” 远川凌:“……”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远川凌冷静的表情出现了裂痕。 他抛球,助跑,起跳,击球的一瞬间就感觉手感不太对劲。 由于击球位置不太正,这球带上了一点旋转。 “嗯?”看台上的宫侑作为跳发的行家,一眼就看出远川凌这一球出现了失误。 虽然落点很刁钻,但对全国水准的球队来说不算难接。 难以置信。 为什么?是因为今天状态不好吗? 远川凌在球出手的那一瞬间脸就彻底黑了。 在发球时稳得好似不是活人的远川少爷,自参加排球比赛以来,第一次出现如此严重的失误。 原因竟然是身后的友善应援。 简直是……彻头彻尾的黑历史!是多年后回想起来都会让他脚趾扣地的场面。 但他的尴尬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迅速入场归位。 枭谷的自由人接起这一个跳发,二传将球传给前排主攻手。 青叶城西前排跟进拦网。 直线球! 远川凌根据主攻手的身体动势迅速判断出了球路,略微向右补位,压低重心,稳稳接起这一球。 “机会球!” 及川彻准备传球。 远川凌抬眸,和及川彻对上视线。 “开玩笑的吧?”看台上的宫侑小声喃喃了一句。 这个对视…… 下一秒,及川彻向一号位前方传球。 “凌!” “这个位置?”角名伦太郎讶异。 稻荷崎众人脸上都是同款的惊讶表情,在他们印象里,远川凌基本上没有打过后三进攻。 但此刻,场内的远川凌已经在后场助跑了。 传球和准备扣球的两个人都明白彼此的意思。 发球的时候是一个美丽的意外,但远川凌必须习惯这个应援声。 自己的失误,只有自己拿下这一球,才不至于留下心理阴影。 远川凌高高跃起,枭谷明显没有料到这球会传给远川凌,前排慢了一步才组成双人拦网。 远川凌抓住了拦网间的空隙,直线球扣在枭谷后场底线处。 “青叶城西vs枭谷学园,1-0.” 发球,入场,接球,扣球,远川凌大概是第一次在进攻中参与这么多的环节,并且顺利得分。 别说是对场的枭谷,连稻荷崎众人都很意外及川彻这一次的进攻调度。 让人惊讶的信赖关系。 宫治感叹着说了一句:“要不是远川前辈有体能短板,估计是这次大赛综合实力第一人了吧?” 稻荷崎众人深以为然。 可即便拿下了第一分,青叶城西的赛况也不太乐观。 枭谷可不是能让他们轻轻松松拿下前两局的队伍。 而边上,青叶城西的应援团持续发力,紧接着管弦乐悠扬地响起。 “胜者是——远川!!” 刚刚得分的远川凌:“……” 说真的。挺难习惯的。 正文 第101章 性格不同的人是很难相互理解的。 远川凌一直都明白这一点。 就像亲友们无法理解他抛下学业回国的举动,远川凌大部分时间也没办法理解迹部景吾的脑回路。 有人希望隐没进人潮,有人偏爱万众瞩目,远川凌只能承受兄长这有些自以为是的偏爱了。 至少,对提升己方气势还是有作用的。 佐原秋河开场就可能会犯的紧张毛病就完全没有出现。 大概迹部景吾的队友,比如看台上的忍足侑士会理解对方的苦心吧。 不过远川凌不知道的是,如果可以,忍足侑士也不想来掺和一脚。 忍足侑士除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八卦心态之外,更多的是因为地域原因成为了迹部景吾的壮丁。 这家伙每到假期就会回大阪,算是就近被逮住了。 而且他觉得迹部景吾临时设计的青叶城西应援服真的不好看。 穿在运动员身上的薄荷绿是青春洋溢的感觉,穿在应援团身上,莫名有种食品厂员工的感觉。 他猜是因为薄荷绿的色块范围比青叶城西队服更大的缘故。 此时看台上的忍足侑士正在和通话那边的迹部景吾交谈。 迹部景吾估计在公司休息室,手机放在桌子上,没有看镜头,但明显满脸疲惫。 “没关系吗?我觉得远川的表情很不好看呢。”忍足侑士撑着下巴,百无聊赖。 他其实看不太懂排球比赛,对这个运动也只是简单的了解过比赛规则而已。 但忍足侑士非常懂察言观色,估计是冰帝网球部里情商最高的人了。 远川凌不太喜欢迹部的高调应援。 当然,这句话的重点不是“迹部”,也不是“应援”,而是“高调”。 感觉是会留下心理阴影的那种。 这是忍足侑士一眼就能看出来的。 “他不懂事你也不懂事?”迹部景吾单手撑着脑袋侧着头,闭目养神。 “稻荷崎高校那种水平的应援,是会摧毁选手心态的,如果在这方面落了下风,就算阿凌自己能撑住,队友们恐怕也不行吧。” 迹部景吾难得多说了几句。 他了解弟弟的性格,也相信对方的自我调节能力。 毕竟社死这种事,习惯了也就没什么了。 “有道理。”忍足侑士摊了摊手,道:“如果被拉来当固定摄影机位的不是我就好了。” 迹部景吾冷哼了一声,单方面关闭了收音。 忍足侑士动了,转了下手机,将镜头调到场内。 场上,远川凌准备再度发球。 有了第一球的适应,他已经能完美忽略身后的应援声了。 枭谷的自由人也很厉害,判断好球路之后,将这一球接了起来。 一传不算到位,但能接到已经很厉害了。 枭谷的二传手迅速向前传球。 “木兔!” 木兔光太郎助跑起跳,青叶城西双人拦网,木兔光太郎避过拦网手打出了一个落点略微靠前的斜线球。 花卷贵大鱼跃救球,但还是慢了一步。 “青叶城西vs枭谷学园,1-1。” “嘿——嘿——嘿——我也不赖嘛!”木兔光太郎欢呼道。 “木兔nice!”队友们跟着赞道。 但得分的喜悦还没有持续多久。 那边的青叶城西观众席管弦乐再度发力,配合“青城——青城——”的应援呼喊,真是让场馆里的人都忍不住侧目。 连场内枭谷的队员们都忍不住向对面观众席看了一眼。 和青叶城西的应援声相比,枭谷身后的“木兔——木兔——再来一球——”就显得非常渺小了。 枭谷的木叶秋纪一扶额,“简直……好像在和稻荷崎比赛一样。” 枭谷的队长拍了拍手,表情还算轻松,“快点习惯吧,如果搞不定这个应援,遇上稻荷崎我们也一样会输。” “是!”众人应了一声,随后视线隐晦地瞥向某个王牌。 这话好像是专门对某个人说的。 “好!再来一球!”木兔光太郎脸上倒看不出什么动摇,还握了握拳给自己加油打气。 “喔!” 枭谷的替补席,赤苇京治忍不住为前辈们捏一把汗。 这个“前辈”大概可以具体到木兔光太郎。 青叶城西的应援声百分百会让木兔光太郎感觉到焦躁,如果仅有这一点的话,木兔前辈的状态大概还能稳住不会崩。 但是…… 赤苇京治抬眼看向青叶城西的场地,白发的副攻手下场,和自由人击了个掌。 这个副攻手的拦网技术,在之前青叶城西和东原的比赛里见识过了。 不仅技术强,在战术上也很有一套。 木兔光太郎存在状态问题这一点,这绝对会成为青叶城西,或者说这位白发副攻手用来影响战局的把柄。 远川凌下场站到替补席,双手环胸旁观战局。 他主要是在观察枭谷的战术布置以及攻手的进攻习惯。 远川凌回忆了一下昨天看过的关于枭谷的情报。 枭谷的王牌木兔光太郎,是个状态顶尖时能和牛岛若利媲美的选手。 而且这家伙特别擅长斜线球。 和京谷的那种借着助跑方向和动势,能明显看出小斜线路径的扣球不同,木兔光太郎能在正常的扣球姿势下转手腕打出小斜线。 和青叶城西之前的副攻手今井学长很相似。 而枭谷三年级的两位副攻中,有一位是枭谷的队长,身高接近190,拦网技术很强。 场内,青叶城西的两次正面进攻都被这位副攻手组织的拦网拦下,比分转瞬间来到1-3. 哪怕是落后的情况,及川彻也完全没有慌乱。 他这次的取位略有些靠后,直接一触传球给右半边场。 后场的岩泉一和前场的京谷贤太郎同时助跑起跳。 这球掠过岩泉一的打点,飞到了京谷贤太郎手边。 枭谷的拦网被晃了一下。 拦网1.5人! “青叶城西vs枭谷学园,2-3。” 球权轮换给青叶城西。 及川彻拿着排球站到场边。 应援观众立刻换了名字。 “青城——青城——” “及川——及川——” “胜者是青城!” “胜者是及川!” 候补席的远川凌没忍住,又往观众席瞥了一眼,恰好和忍足侑士对上视线,对方对着他晃了晃手里开着镜头的手机。 远川凌:“……” 他估计来支持应援的都是人精,早早把青叶城西全员的名字都背好了,以免让人以为青叶城西队内不和。 而和远川凌不同,及川彻面对这种仿若众星捧月的场面完全不会怯场,反而非常游刃有余。 或者说,估计这家伙和迹部景吾一样,都不觉得这种程度的高调算社死。 及川彻适应良好,甚至回头对着观众席,微笑着招了招手。 就站在青叶城西观众席旁边的宫侑表情顿时扭曲了一下,他抓住身边银岛结的衣袖,奋力伸手指向下方的及川彻,忿忿道:“太臭屁了吧这家伙!” 银岛结简直受不了他,“拜托,你自己指挥啦啦队收声的时候不也是一样的吗?” “那我也没有到这种程度吧!?”宫侑嘴硬着不肯承认。 边上的宫治道:“你还是回去看看比赛录像里的自己是什么样的吧?” 但论自恋臭屁这一点,宫侑和及川彻简直不相上下。 北信介沉吟一声,“及川……状态很松弛啊……” 不管是突然出现的全新应援团队,还是身为对手的枭谷学园表现出的那种强队的压迫感,似乎都没有让这个人出现一丝一毫的动摇。 和之前的青叶城西相比,今天的比赛里,情绪最稳定也最冷静的,居然是及川彻。 远川凌的开场意外他们不知道缘由。 但及川彻从比赛开始到现在,状态简直完美。 北信介一时间不知道,宫侑是在为了对方接受欢呼的样子而不爽,还是因为及川彻这幅完全适应大赛的样子而感觉到了威胁。 北信介侧眸看了一眼。 宫侑一边嘀嘀咕咕地抱怨着什么,视线却没有片刻离开赛场。 ——大概两者都有。 场内,及川彻抬手转了一下球,观众席瞬息间静了下来。 裁判哨响之后,及川彻抛球,助跑,起跳。 排球以极快的速度一瞬间落在枭谷后场底线处。 全场寂静一瞬,候补席的远川凌下意识放缓了呼吸。 直到边裁的旗子落下,他才长吁一口气。 简直是,好强的进攻性。 无接触得分! “青叶城西vs枭谷学园,3-3.” “哦!!!”青叶城西众人立刻欢呼一声。 木叶秋纪拍了拍边上小见春树的肩,道:“别在意!” 小见春树点头。 刚刚那一球,他的腿整个都僵住了,没能在第一时间取位。 开场才不过几分过去,很多球员,包括小见春树自己在内,都还没有达到最佳的状态,但及川彻却能发出这么高水准的跳发。 青叶城西的队长,果然不好对付。 青叶城西场内,队友们被这一球带起了气势。 “及川!再来一球!” 及川彻接过排球,再度走到底线。 枭谷毫无疑问是至今除了稻荷崎以外,青叶城西面对的最强对手。 但今天,他觉得场上的一切都能看得很清晰,不管是传球还是判断球路,都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结果重要吗? 或许吧,就像他一直在追求打败白鸟泽一样,获胜是每一个选手的执念。 但只要在这个赛场上,发挥出全部的能量,他才不算白来一次。 没有必要恐惧,也无需动摇,对于及川彻来说,他排球生涯里最艰难的障碍,在地区预选赛拿到冠军的时候就已经跨过去了。 就这样一鼓作气地继续下去! 及川彻再次发球。 这一球依旧保持着非常高的水准,迅速而精准地砸在枭谷场内。 “青叶城西vs枭谷学园,4-3.” 候补区的远川凌感叹道:“简直……” “如有神助!”边上的温田兼则立刻接话道。 这家伙激动得攥拳,当然,任谁看到这样高水准的两个大力跳发,都会被带起激动的情绪。 场内都因为这两个发球彻底沸腾起来。 看台上的宫侑表情更难看了,好像被两次发球得分的是他自己一样。 “哈??哈???哈???” 角名伦太郎举起手机抓拍宫侑的表情。 是p个字就能当表情包用的程度。 下次联盟集训的时候,和远川前辈的饭后谈资有了。 至于对方会不会把宫侑的丑照分享给及川彻看,那就不是角名伦太郎要考虑的事情了。 似乎也觉得这个气势需要打断一下,枭谷那边叫了暂停。 及川彻坐在教练椅上,闭目仰头,以此保持自己的专注度。 冷静。像阿凌那样放松自己。 及川彻在心里这样规劝自己,不过他也发现,即便是暂停,他的心态也没有收到多大影响。 就好像已经无数次面对这种情况,他只需要顺其自然就好。 枭谷学园那边,教练开口宽慰道:“那种水平的跳发也很难得了,不要放在心上,尽力接住下一球!” 枭谷众人:“是!” “可恶……稻荷崎的应援就已经很厉害了,青叶城西声音更大啊……”木兔光太郎撅起嘴。 枭谷的队长拍了拍他的肩,情绪一贯的稳定,“别在意,忽略就好,这种应援以后只会多不会少。” 不过木兔光太郎很明显是个容易被外界因素影响的人,他表情并没有轻松多少。 候补区的赤苇京治忍不住抿唇,他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暂停时间结束,及川彻继续发球。 管弦乐带着应援声,气势依旧。 及川彻的发球也和上一球一样稳定。 再次无接触得分! “青叶城西vs枭谷学园,5-3.” 青叶城西的队友们都惊呆了。 这可是全国大赛,对场的可是全国大赛八强枭谷学园,及川彻今天的三个发球简直到了可怕的地步。 “场上的人,好像不是阿彻一样。”候场区的远川凌低声喃喃。 温田兼则奇怪地看向他,“不是队长?那是谁。” 远川凌释然地一摊手,道:“谁知道呢?可能是哪里跑来的职业排球手也说不定呢?” 温田兼则:“……”咳。他合理怀疑远川凌是在向他炫耀。 这赤裸裸的夸赞简直让温田兼则想摇头。 远川凌勾起的嘴角就没有拉平过。 他看着底线外拿着排球的及川彻。 山呼海啸的应援声,呼唤着他的名字。 他一时间分不清楚自己现在的所在地。 或许是大阪体育场的候补区。 也或许是世界舞台的观众席。 远川凌第一次看到他站在球场上的背影时,就知道这个人注定就是要被众人仰望的。 他一步一步,在这条路上艰难跋涉了很多年,最终以最自信的姿态,走到世界面前。 很好。就这样大闹一场吧! 及川彻拿着球,对队友们说:“全力以赴吧!” 青叶城西众人:“哦!” 青叶城西的氛围陡然变了。 “三次发球得分……简直就成了场内的定海神针啊……”看台上的宫侑咬牙切齿道。 在全国大赛中,连着三次无接触发球得分是很艰难的,而且还是在有暂停打断状态的情况下。但及川彻偏偏做到了这一点。 从前青叶城西有远川凌这个永远冷静的稳定情绪。 现在及川彻自己担当了这个角色。 他不仅是让队友冷静下来的锚点,还是凝聚整个团队的核心。 就好像在告诉队友,“尽情地发挥自己,我会传出最合适的托球!” 这就是团队型二传手。 这就是及川彻。 不管之后的赛况如何,枭谷学园想再度摧毁青叶城西调动起来的气势,恐怕很难了。 及川彻再度发出了一个一流水准的跳发。 枭谷学园的自由人咬牙接住了这一球,二传手迅速补位。 传给谁? 木兔是枭谷的王牌,也同样被对手的拦网死盯着,王牌得分的确能带起气势,但对方明显受到了一些应援声的影响。 如果失误了只会更糟糕。 枭谷的二传选择打背快! 二传和队长配合,背传后是一个高打点的快攻。 佐原秋河的取位非常合适,接住了这一球。 可惜卸力不太充分,这球迅速向球网飞去。 网前,松川一静和枭谷的副攻同时起跳。 松川在高度上稍逊一筹,两人同时触球,球被按回了青叶城西的场地内。 “青叶城西vs枭谷学园,5-4.” 候补区,远川凌突然轻笑了一声。 温田兼则:“……远川,你的表情不太好哦。” “没什么,发现了有趣的地方。”远川凌活动了一下手腕。 他已经等不及要上场了。 青叶城西和枭谷学园的赛况很焦灼,比分几乎是交替上升。 比分来到了10-10,远川凌再度轮换上场。 离开候补区之前,他叮嘱温田兼则,“告诉佐原前辈,下次轮换上场,就盯着枭谷王牌的直线球。” 同样的话,他上场之后也告诉了场内的队友们。 花卷贵大冲他竖起大拇指,“把斜线球全部拦下来!” 远川凌从来不说大话,他摇了摇头,缓缓解释。 “枭谷的王牌,很擅长斜线球,大概是因为清楚这一点,二传手在传球的时候带着点个人倾向。” 比如说,用传球引导攻手球路。枭谷的二传技术很好,虽然比不上宫侑那种天才,但也是一流水准,最关键是大局观异常优秀,场内几乎没有一次决策失误。 枭谷总能在关键时刻反打,和二传手的决策脱不开关系。 “顺便,就算比分陷入劣势,二传手也会优先考虑全局。但是,多次在关键时刻被放弃,再乐观的王牌,估计也要受到影响吧?” 更何况木兔光太郎这位选手,本身又很容易情绪起伏。 所以远川凌尝试拦截对方引以为豪的斜线球。 “我有一个战术提案申请。”远川凌微微抬起手说道。 青叶城西的攻手们互相对视一眼,同时将视线转向及川彻。 及川彻摸了摸下巴,道:“可以尝试。” 接下来的比赛中,远川凌一直在紧盯着封锁木兔光太郎的斜线球。 渐渐的,他开始适应枭谷前排的进攻节奏。 轮转一圈过去,比分来到23-23,远川凌到了和木兔光太郎面对面的位置。 青叶城西京谷贤太郎发球。 枭谷自由人在见识过及川彻那种水平的跳发之后,接其他人的跳发都显得格外顺手了。 一传到位,枭谷二传手传球给木兔光太郎。 青叶城西双人拦网,远川凌特地慢了一步,才补上斜线球的空档。 ——封死斜线! 木兔光太郎迅速察觉到远川凌的意图,但已经来不及了。 半空中,远川凌被震得手掌发麻,忍不住蹙眉,但拦网的结果是好的。 “一次触球!” 青叶城西后排救球,迅速组织进攻。 及川彻长传给岩泉一,扣球却被枭谷后排防住。 木兔光太郎“啧”了一声,后退几步准备助跑。 “右边!” 这球起的有些高了,枭谷二传手跳起来双手传球。 “木兔!” 木兔光太郎再度助跑起跳。 但远川凌的拦网手紧追不舍。 “一次触球!” 攻防再度转换。 青叶城西这边,及川彻将球传给了远川凌。 远川凌助跑起跳,手腕微抬。 看台上的稻荷崎众人同时疑惑:“嗯?” 这是一个非常、非常明显的吊球姿势,哪怕是场外旁观的观众都看出来了,近距离防守的枭谷队员不可能看不出来。 失误了吗? 枭谷候补区的赤苇京治脊背一寒。 糟糕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了。 吊球被及时补位的枭谷队员接起,远川凌轻盈落地,脸上却没有半点吊球失败的懊恼。 但激烈的比赛中,没有人会特地注意他的表情。 枭谷再度组织进攻。 远川凌被吊球拖慢了脚步,这时候再让正对面的木兔进攻只会迎面撞上远川凌的拦网。 于是枭谷的二传手当机立断,选择背传给身后的副攻手打快攻。 托球出手的那一刻,候补区的赤苇京治低呼出声,“不行……!” 被焦虑和压力笼罩的木兔前辈,连续两次扣球被封住的木兔前辈,在有机会得分的时候被二传手放弃了。 赤苇京治简直不敢想象,这对木兔前辈来说会是多大的打击。 枭谷副攻手扣球得分。 “青叶城西vs枭谷学园,23-24.枭谷领先。” 远川凌站在原地,看向对场的木兔光太郎,嘴唇嗫嚅几次,终究什么也没说。 算了。 他回身和队友们说了声抱歉。 木兔光太郎还站在原地没动。 看台上,角名伦太郎道:“如果是我站在那里,我肯定会说,‘你真的是枭谷的王牌吗?’” 银岛结打了个哆嗦,“噫,好诛心的话。” 关键时刻被二传手不信任,对任何一个王牌来说都会打击到自信心。 宫治道:“怪不得青叶城西打得完全不急躁……第三局对于远川前辈来说明明已经是陌生领域了。” 远川凌似乎早就设计好了,要在自己体力不支下场之前,击溃枭谷的王牌。 宫侑忽然伸出一只手,做了个爆炸的动作。 就在刚刚,好像有人碎掉了。 正文 第102章 赤苇京治不会自大地说自己才是最了解木兔光太郎性格的人。 他只是更擅长观察,也更愿意观察。 所以看着木兔光太郎闭上眼睛微微仰头,他也跟着忍不住攥拳。 枭谷的二传手似乎也看出了王牌的状态很差,走到他边上拍了拍他的肩,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大概是在宽慰和解释刚刚的战术选择。 青叶城西完全没有为上一球的失误而慌乱。 枭谷主攻手发球之后,有条不紊地组织进攻。 “枭谷的王牌,状态果然不对劲了。”看台上的北信介如此说道。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木兔光太郎在场上的反应有点慢半拍。 转瞬间青叶城西就凭借默契的配合连拿两分。 “青叶城西vs枭谷学园,25-24,青叶城西反超比分。” 青叶城西轮换到花卷贵大发球,跳发没能冲破枭谷的防守,枭谷二传手再度准备传球。 远川凌站在网前,迅速判断出传球方向。 另一边的主攻手木叶秋纪助跑起跳,远川凌立刻跟进拦网。 状态不佳的王牌,和一个扣球十分稳定的攻手,赛末平分的时候,枭谷二传手的选择很好预测。 看台边的角名伦太郎也是这样想的,“简直……完全在远川前辈的计划之内啊……” 宫治忍不住侧眸看了他一眼,有些奇怪这家伙是怎么和远川凌结下友谊的。 不过就算他问了,角名估计也不会说,毕竟医学志愿计划这种事,他不想再回忆了。 边上的宫侑已经回复了沉静,他表情微妙地说:“虽然大家都明白这一点,我还是想说,远川前辈要是没有体能劣势,绝对是今年全国大赛第一人。” 这种比赛全程大脑都在飞速运转,试图抓住你任何微小的错漏和失误,并立刻反击,或是做出针对性的应对方案。 不得不说,太可怕了。 枭谷要是这一局被青叶城西打崩盘,第二局想再拿下就很艰难了,除非枭谷手上还有什么杀手锏。 场中,远川凌抓准时机起跳,拦网手准确无误地将球拦回了枭谷的场地。 这是第一局的最后一分,也是这场比赛中,青叶城西第一次拦网得分。 “噢噢噢噢!!!远川!!!”青叶城西众人欢呼道。 “青叶城西vs枭谷学园,第一局,26-24,青叶城西胜。” 中场休息时间。 青叶城西这边气氛还算欢快,能在枭谷学园手中拿到第一局,的确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入畑教练也很满意,但也嘱咐这帮小兔崽子不要太飘了。 “枭谷的王牌状态不佳,但枭谷其他队员也很强,第二局也要小心谨慎,最好能够拿下比赛。如果第二局输掉,第三局远川先不首发。” 及川彻不爱听这个,但他又不敢在入畑教练面前没大没小的,只能撑着远川凌的肩膀,小声嘀咕道:“教练,我们预测比赛的时候可以稍微大胆一点的……” 比如说直接零封枭谷什么的。 入畑教练:“……” 他额角的青筋顿时跳了起来,心说要不是这还在赛场上,他高低得让及川彻罚跑几圈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 好在,入畑教练没法制裁他,但有其他人制裁。 远川凌“啧”了一声,抬手把他推开了,满脸都写着不耐烦。 “全是汗。”他斥了一句。 他真的不太喜欢这种大汗淋漓、衣服都黏在身上时的肢体接触。 再加上体力消耗,简直能让远川凌心里的火山濒临喷发。 难得看到及川彻被远川凌凶,青叶城西的队友们大呼稀奇。 及川彻委屈极了,但也不敢造次,往边上退了一步,十分乖巧道:“好哦。” 青叶城西众人:“哈哈哈哈哈哈哈!” 和青叶城西这边欢乐的氛围相比,枭谷学园那边就凝重多了。 木兔光太郎明显萎靡得厉害,枭谷的教练也很无奈,对二传手道:“有点被青叶城西的副攻手牵着鼻子走了。” 他不能说二传手的决策是错误的,因为对方确实帮助枭谷得分了。 他只是没有那么关注,或者说很难驾驭枭谷这位难搞的王牌。 二传手皱着眉,其实下场之后他就感觉到了,青叶城西的二传手似乎是故意露了破绽。 但他仍然认为自己的选择并没有错。 “木兔。”二传手走到木兔光太郎边上,劝道:“下场比赛好好加油,我会传球给你的。” “是。”木兔光太郎讷讷应了一声,明显兴致不高。 现场立刻冷了下来。 边上的木叶秋纪和小见春树立刻打圆场。 “不要这么消沉嘛。” “就是,下一局扳回比分就好了。” “下一局继续继续!” 氛围稍稍活跃了一点。 枭谷的教练扶额叹了口气。 队员们准备上场之前,他挥手叫来了候补席的赤苇京治。 “赤苇。” 赤苇京治点头应声,“教练。” 枭谷教练叹了一口气道:“去热身吧,随时准备上场。” 赤苇京治一愣,随即点头。 虽说他并不认为自己上场就能改变枭谷的氛围,但教练大概也只是找一个破局点而已。 毕竟王牌这么一直低沉下去,对枭谷来说不是一件好事。 看台上的稻荷崎众人也是这样认为的。 因为从第二局一开始,青叶城西又开启了熟悉的疯狗模式。 有一种非常着急,想要拿下这场比赛的紧迫感。 青叶城西的节奏快而有序,在及川彻的指挥下并没有出错。 自己人很熟悉这种进攻方式了,但另一边的枭谷明显有些应对不及时。 枭谷在王牌失意的现在,和地区预选赛上的白鸟泽可不一样,不管是进攻还是防守,都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如果现在王牌能干净利落地拿下一分,估计能瞬间挽回战局吧?”看台上的宫侑瞥了一眼计分板。 第二局比赛开始至今,12-8,青叶城西领先。 分差如果继续拉大,对枭谷非常不利。 “二传手几次尝试调动王牌,但进攻都被远川盯得死死的。”北信介说道。 枭谷的二传手有在尽力给木兔光太郎创造机会,可惜迎接他的永远是一句接着一句的“触球一次”。 远川凌在拦网技术上,完全不输给全国大赛中的任何一位副攻手。 如果希望对方露出破绽,估计要等第二场比赛的后半局。 “现在最重要的是打断青叶城西的节奏。”银岛结表情扭曲一瞬,道:“这可是一群团队合作会越来越流畅的怪人。” 话音刚落,球场内,枭谷叫了暂停。 枭谷的教练决定后半场比赛让一年级的赤苇京治上场。 队员们没什么意义,这只是想在青叶城西的冲击下找到喘息的机会而已,正经的战术安排。 二年级的几位攻手轮番拍了拍赤苇京治的肩膀连声鼓励。 三年级的学长们却将担忧的视线落在 被青叶城西压着打了半局,队员们表情都不算太好,但承受压力最多的,大概是费尽心思都没能调动起王牌的二传手了。 枭谷可以在没有王牌的时候撑住比赛,但想要在全胜的青叶城西面前反败为胜,王牌必不可少。 而枭谷在这个时候更换二传手,很容易在这个自傲的高三男生心里,留下无法褪色的痕迹。 让人很难不升起担忧的情绪。 枭谷的二传手坐在教练席上,队友们即将上场之前,他突然叫住了落在最后的赤苇京治。 “赤苇。” 赤苇京治乖乖停住脚步,恭敬地叫了一句“前辈”。 三年级的二传手低垂着头,“木兔那家伙,该不会是为了让你上场才……”才露出现在这幅消极沮丧的样子吧? 他知道自己的怀疑毫无根据。 他心里某种隐秘的情绪在翻涌,分不清是羡慕还是嫉妒,甚至说是厌恶。 这个一年级生一直和木兔光太郎走得很近。 木兔光太郎为难人的训练要求、让人难以理解的情绪转变、莫名其妙的一些发言,赤苇京治都能用平常心全面接受。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算是一种契合吧?属于二传手和主攻手之间的默契。 很明显,他和木兔之间没有这种默契。 所以在面对这个更能为枭谷带来活力和转机的后辈时,他内心的情绪才会如此复杂。 差点将一句无法挽回的话说出口。 但赤苇京治永远都是那么善解人意,他对情绪的敏锐,并不只局限在木兔光太郎身上。 所以他打断二楼这位前辈的话。 “前辈!”不要再继续说下去了。 他们彼此之间都很清楚,这不过是冲动下的意气用事而已,但那样的话一旦说出口,枭谷的团队大概真的要面临一道无法转圜的裂痕。 “哈……”二传手用手捂住了脸。 他知道他只是在随意发泄不满,因为知道自己没办法做到调动木兔的情绪,让这位潜力无限的王牌发挥出应有的实力。 但是,赤苇。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或许总有一天,你会和我一样感觉到这种无力感。 觉得这个人不再自己的掌心之内,渐渐走到自己目力所及之外,哪怕再尽力地伸手,也没办法触碰到了。 可在全国大赛的赛场上,他不会说这样的话。 “加油。” 最终,他只是这样说。 去吧。枭谷的高度,将会由你们创造。 “我会的。”赤苇京治向他恭敬俯首。 暂停时间结束,枭谷再次返回场内时,所有人都发现了枭谷的变化。 远川凌的目光落在队伍末尾的赤苇京治身上。 换二传了吗?而且是一个一年级的二传手。 不同的二传代表着不同的进攻节奏。 枭谷这个时候更换二传,只有一种可能,想要打破目前的僵局。而这位一年级的二传手,和队友们之间的默契度肯定比不上之前的那一位。 但这是个不容忽视的变故。 远川凌做了个深呼吸。 长时间的比赛已经开始让他觉得有些吃力了,但他必须尽全力打完这场比赛。 现在让他看看,枭谷准备了什么惊喜? 对场,赤苇京治叫住了木兔光太郎。 “木兔前辈。” “嗯?赤苇,要好好传球哦。”木兔光太郎下意识鼓励了一句,只不过整个人明显不在状态。 赤苇京治深吸一口气,将准备好的说辞说出口:“你还有另一种武器,可以打败青叶城西的拦网。” 木兔光太郎顿时一愣,他缓缓地,挺直脊背,将专注的目光落在了赤苇京治身上。 这句话算是切中了木兔光太郎心窝了。 在比赛中被青叶城西的副攻手紧盯着不放,第二局开始之后甚至一直被追发,要不是有小见春树的保护,还不知道要丢多少分。 虽然木兔光太郎嘴上没说,但他觉得自己今天,简直是一事无成。 但现在,赤苇京治告诉他,他完全可以突破青叶城西的拦网。 所以他迫不及待地问了一句:“是什么?” 赤苇京治微微攥拳,有点紧张。 在候补区观战的时候赤苇京治就已经想好了,他注意到木兔光太郎今天其实是没有完全发挥出自己的实力,就已经被青叶城西的心理战术压垮了。 所以现在他必须告诉他们的王牌,你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他特地和队友们拉进了距离,在球场中央,这样说道:“我确信,木兔前辈优秀的网边技术,一定是在比赛中得分的关键。” 话音一落,现场陷入了片刻寂静,仿佛有一个巨大的问号从除了木兔之外的枭谷队员头顶冒了出来。 出现了。赤苇的完美话术。 这句话的真正意思分明就是让木兔躲避和拦网的正面对抗,改打吊球。 但这种话对木兔来说就是明明白白地说他的扣球比不上青叶城西副攻手的拦网。 “退避”换成“用另一种武器打败”,话里给出的情绪立刻就不一样了起来。 木兔光太郎是个不会去思考语言细节的人,他只会感受表面,感受最直白最外显的情绪。 所以当赤苇京治用完全信赖的目光注视他的时候,当那双眼睛告诉他“你可以反败为胜”的时候,他没有理由不去相信。 “哦哦哦哦哦!!!赤苇!!你简直是天才!!我怎么没有想到呢!”木兔光太郎眼睛一亮,突然觉得自己前途一片光明。 枭谷众人暗地里朝赤苇京治竖起了大拇指。 赤苇!干得漂亮! 心态豁然开朗起来之后,木兔光太郎明显表现得更有活力了。 隔着球网,远川凌都能感受到这种活跃。 “那是什么……某种助燃剂吗?”他又瞥了一眼那位一年级的二传手,忍不住说出了一句类似吐槽的话。 及川彻捏着下巴思索道:“大概只是单纯地比较有默契?” “我果然还是不喜欢变数……”远川凌低声喃喃了一句。 发球权此刻在枭谷手里,枭谷队长发球。 青叶城西选择让远川凌打快攻。 枭谷后场,木叶秋纪救球。 “机会球!” 赤苇京治迅速补位,没有一丝丝犹豫,他将这一球传给了木兔光太郎。 这是最好的机会,青叶城西的副攻手刚刚参与进攻,拦网绝对会慢上一点。 枭谷的王牌此刻显得非常沉稳,他助跑、起跳。 远川凌跟进拦网,他的灰眸同样沉着冷静,和边上队友的双人拦网之间,产生了一些缝隙。 拦网破绽? “陷阱。”看台上的角名伦太郎如此说道。 即便是在这种时候,远川凌也打得很冷静。 他看似被进攻牵制晚了一步,但这个拦网动作却和稍早前的一球一样,是特地留出来的陷阱。 “啊。”宫治低呼一声,明白了他的意思。 但是,球场内,被所有人一致认为是单细胞生物的木兔光太郎却没有落入远川凌的陷阱之中。 他扣球动作临时改变,将球轻轻推过拦网手。 半空中,远川凌瞳孔骤然一缩。 排球落在青叶城西的场地内。 “青叶城西vs枭谷学园,12-9。” “嘿——嘿——嘿——赤苇你说的没错哎!我很可以嘛!”木兔光太郎走到赤苇京治边上,一下一下拍打对方的肩膀。 “是的,木兔前辈很厉害。”赤苇京治面无表情地回答,顺便悄悄向队友们打了个手势。 瞬间一堆恭维的话就冒了出来,直把木兔光太郎夸得有些飘飘然了。 “不愧是木兔!枭谷的王牌!” “枭谷果然还是少不了你啊王牌!” “继续得分吧王牌!” 青叶城西场内,远川凌忍不住叹了口气。 “没办法了……那个二传手,怎么回事啊?” 他有些难以理解这个发展。那家伙到底说了什么,又是怎么让枭谷的王牌彻底复活的。 搞不懂。 他微微蹙眉。 及川彻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放宽心,“别在意,下一球我们会得分。” 两人对视一眼,远川凌略有些浮躁的情绪瞬间被压了下去。 他微微勾唇,还没来得及调侃,队友们已经开始了。 花卷贵大抬手鼓掌:“哦,好可靠的队长哦。” 松川一静:“加油。” 岩泉一挑眉道:“得分的不应该是我们吗?” 京谷贤太郎:“传给我。” 王牌复活之后的枭谷,和青叶城西的比赛再度胶着了起来。 两只队伍甚至渐入佳境,几乎没有出现过低级失误,新上场的一年级二传和队友的配合也完全没有失误。 看台上的稻荷崎众人看得目不暇接。 怎么说呢,这样的比赛不到最后一秒,真的很难确定胜者。 直到最后,29-28,青叶城西赛点。 发球权交给远川凌。 远川凌大汗淋漓,步伐缓慢地站到底线外。 看台上的宫侑感同身受似的掩唇,“感觉要吐了……” 远川凌肉眼可见的疲惫,方才拦网的时候甚至出现失误慢了半拍。 但是越到这种时候,远川凌反而越沉稳。 青叶城西的应援声和管弦乐一起奏响,远川凌站在底线完全摒除杂念。 裁判哨响之后,远川凌抛球,助跑,起跳。 这一连串动作简直比开场时的第一球还要完美。 角名伦太郎看着白发少年跃起的身影,不自觉地想。 有时候他觉得远川凌就像是会自己压榨自己的海绵,无论被比赛蹂躏到什么程度,体能和精力,挤一挤总会有的。 完全彻底失败的远川凌,他们好像都没有见过。 这一球是非常完美的跳飘,连落点都是超水准的刁钻。 排球飞速抵达枭谷场内,越过球网之后迅速下沉,砸在枭谷后场底线附近。 现场顿时一片寂静,直到边裁的旗子落下,才爆发出欢呼声。 “青叶城西vs枭谷学园,2-0,青叶城西胜。” 青叶城西挺进四强。 众人还没来得及庆贺,远川凌就晃晃悠悠地差点倒在底线外。 要不是及川彻扶得及时,远川小少爷估计就要在众目睽睽之下丢脸了。 不过他还是被及川彻扶下场的。 还有点颜面,但不多。 枭谷学园那边,气氛略显低沉,毕竟输了比赛就意味着打道回府,会开心才奇怪呢。 “结束了啊……完——全——没尽兴。”木兔光太郎双手叉腰轻轻喘息几次,后知后觉有了输掉比赛的遗憾,“可恶啊,就差那么一点点——” 他突然左看看右看看,一只手抓住一个队友。 被抓住的赤苇京治和小见春树:“?”这是要做什么? 木兔光太郎伸手一指对面的青叶城西,道:“下一次,我们一定会打赢青叶城西!” 小见春树:“……”那也得看明年的赛况才行。不说地区预选赛能不能出线,就算出线了分不到一组也很难说。 赤苇京治却点了点头,“我相信木兔前辈。” 木兔光太郎满意地龇牙笑。 背后的枭谷众人忍不住扶额。 赤苇啊。有的时候无视这家伙也没关系的。 赛后握手时,木兔光太郎特地和队里的副攻手调换了位置,站到了远川凌对面。 “远川是吧?下次比赛,我一定能胜过你的拦网。” 远川凌勉强站立,一脸疲惫,“加油。” 两支队伍错开,木兔光太郎很不满意地说:“这家伙好冷淡啊,是吧,赤苇?” 赤苇京治点头应了一声,心里却觉得远川凌好脾气。 在那种疲劳状态下被挑衅却没发火…… 啊。这位远川学长,难不成是什么大好人吗? 被及川彻扶回教练席的远川凌突然打了个寒颤。 噫。怎么感觉好像有人在编排他? 算了,不管了。 远川凌坐在教练席上脑袋一点一点的,几乎已经陷入睡眠。 及川彻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扶着他,还能一心三用地嘀咕:“下一场是……” 他略微抬头,和观众席上的宫侑对上视线。 半决赛,青叶城西vs稻荷崎! 正文 第103章 全国大赛第四天,半决赛当日,观众席。 “哥。你不是很忙吗,回家休息吧……”远川凌站在迹部景吾旁边小声规劝道,表情可怜兮兮的。 迹部大少爷今天穿了一身白色运动服,属于大少爷的气势稍微退去,看着和正常的运动少年一般无二。 凌晨刚从札幌赶回来,现在能这个清晨的时间出现在体育场内,迹部景吾最近几天的行程和连轴转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他眉宇间并没有多少疲惫,精神奕奕地侧眸看了弟弟一眼。 “倒也没那么忙。我也是需要假期放松一下的。” 远川凌迷惑地歪了歪头。 什么放松?靠指挥应援团来放松吗?这种放松方式是不是有点太抽象了? 大概是他的情绪太过外显,迹部景吾一挑眉。 这种视线平直看着远川凌的视角让他隐约觉得有些不习惯,因为身高。 之前在E国的时候,远川凌还是能被迹部景吾随手拎起来的小身板。 现在两人身高几乎一致,远川凌的脸颊也褪去婴儿肥,两人站在一起,乍然间竟然没办法第一时间分辨谁是哥哥谁是弟弟。 非常完美的同龄人。 根据远川凌父母的身高推算,远川凌再继续长下去,超过迹部景吾就是早晚的事。 迹部大少爷“啧”了一声,强迫自己把这种恐怖的想法忘在脑后。 而且弟弟长大了,翅膀硬了,哥哥的话也不听了。 也不知道是自主意识过剩还是被某些人影响了。 迹部大少爷侧眸看了一眼不远处,青叶城西队伍最前方的及川彻。 青叶城西的选手们正在收拾东西,等下他们要去底下的入场准备区,远川凌的东西有及川彻帮忙拎着,远川凌自己则想让兄长打消现场指挥应援的念头,所以两拨人之间稍微有点距离。 但迹部景吾的目光如有实质地、十分精准地落在及川彻身上,想忽视都难。 “哎呀哎呀……”及川彻微微侧过脸,避免和迹部景吾视线接触,他总觉得对方的目光里带着谴责的意味。 迹部景吾知道自己的揣测完全没有道理,毕竟远川凌以前就是个倔强的人,否则也不会怎么劝都不跟他回国。 但迁怒这件事,需要理由吗? 大少爷收回视线,抬手打了个响指。 “沉醉在本大爷的华丽应援中吧。” 老实说,他觉得昨天应援团的一些奏乐时机和应援声,节奏把控得不太好,所以今天他会现场指挥,才不至于在稻荷崎那种应援对垒之中败下阵来。 冰帝的应援团显然已经和迹部景吾配合过无数次了,所以在大少爷给出指示之后,拿着乐器的应援团成员立刻动作了起来。 悠扬的管弦乐奏起,迹部景吾手里没有拿指挥棒,但手掌动作之间却能让应援团成员完美地领悟到他的意思。 节奏激昂地管弦乐响彻整个体育场馆,非常优雅华丽,让周围的人忍不住为之侧目,仿佛这根本不是体育场馆,而是开在维也纳的音乐礼堂。 冰帝自发前来应援的拉拉队们目带憧憬和仰慕,甘愿成为迹部景吾在应援场上的兵卒。 这些人里有一半都是迹部景吾的死忠粉。 很好。远川凌眼神死了。 他兄长的人格魅力,即便是脱离迹部家大少爷的身份,也能让无数人拜倒在他的西装裤下。 如果之后要在迹部的应援下上场比赛的不是他就好了。 迹部景吾一回头就看到欧豆豆不争气的苦瓜脸,差点气笑了。 他伸手捏住弟弟已经没有多少肉的脸颊,手掌使力向外拉扯。 “痛……”远川凌嘤咛一声,下意识就要解救自己的脸颊肉,但被迹部景吾凉凉的眼神逼得松了手。 大概是迹部景吾很少做出如此幼稚的举动,而这场景又太过有趣,看台上的应援团成员队伍里,惊呼声此起彼伏。 好好好。迹部家的兄弟爱,这也是他们配看的吗?! 原本指挥应援团的队长也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一副即将上天堂的满足感。 及川彻及时上前,一只手勾住远川凌的肩膀向后拉扯。 他动作放得很慢,因为迹部景吾的手没有松开,强行拉扯只会让远川凌受伤。 他只微笑着抬头和迹部景吾对视。 “好了,要去入场准备区喽。” 然后只要等待兄长大人自己把手松开就好了。 毕竟自己的弟弟,再怎么犯蠢不听话,也是要疼的。 至少不能比不上某些外人,那只会将弟弟推得更远。 迹部景吾只能松开手。 及川彻双手按住远川凌的肩,像推推车一样让远川凌原地转了个身,然后推着他向前走。 “那么比赛结束后见,迹部君。” 迹部大少爷双手环胸,表情明显不太爽快。 显然他认可及川彻这个人是一回事,讨厌对方在一些细节上的小精明又是另一回事了。 “‘如果不是阿凌在身边绝对要把这个臭小子数落一通’,迹部,你现在的表情是这样说的。”忍足侑士原本混在应援团中间,但为了避免参与这对兄弟之间的纷争,他尽力缩小了存在感。 他可没有及川彻的本事上前打断,毕竟被偏爱的总是有恃无恐,而他只会被迹部大少爷迁怒,然后被指派更多难以完成的任务。 当然,大部分时间他都在划水,比如昨天,迹部就有提过应援团奏乐的时机抓不准,让忍足侑士去干预一下,但这家伙装作体育馆内信号不好,蒙混过关了。 于是今天忍足侑士被迫拿着自己的小提琴站进应援团里,并被威胁敢乱一下节奏就死定了。 真实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不过完全不影响他现在开口调侃迹部。 “呵。”迹部景吾冷斥一声。 忍足侑士原地一转,回观众席面壁去了。 * 不管远川凌怎么拒绝,迹部大少爷的应援都不会停止。 官方准备时间里,远川凌甚至听见观众席上的应援声打起了擂台。 具体表现为,稻荷崎的管弦乐先奏起一段,青叶城西再用更明快的节奏压过去,稻荷崎那边再不甘示弱地追回来。 两支球队比赛都还没开始,这边应援团就已经开始火药味十足了。 这番动静也招来了现场解说的关注,这是开赛至今以来,青叶城西的比赛第一次受到关注。 虽然这份关注,大部分是因为宫氏兄弟而起的。 “下面即将开始比赛的,是兵库县代表队稻荷崎高校,以及宫城县代表队青叶城西高校,两支队伍今年都是第一次打进全国大赛。” “没错,稻荷崎今年有排球界最强双胞胎宫氏兄弟的加入,在十六进八的比赛中击败了鸥台。而青叶城西则是在准半决赛里打败了东京强校枭谷学园。” “这两支同样有冲劲的队伍,到底谁能拿到决赛的入场券呢,让我们拭目以待。” 准备时间练球,两边隔着球网就开始互相放狠话,当然,由于彼此太过熟悉,关系也很融洽,放狠话的专指某两位二传手。 宫侑拍了拍手里的排球,笑眯眯道:“及川前辈,老年人就应该快点打道回府。” “都说了这叫年长,成熟!”及川彻额角的青筋直跳,“臭小子,你给我洗干净脖子等着吧!” 不过除了这两人外,其他人的气氛都比较和谐。 两个自由人惺惺相惜。 “赤木!你今天的动作看起来很僵硬啊,是紧张吗?” “咳,一点点,而且佐原前辈,你的手在抖。” 副攻手们开始暗中交易。 “suna,昨天的照片我可以拿给阿彻看吗?” “咳。我记得我没发照片。” “明白。” 主攻手们友好交流。 “比赛加油。” “你们也是!” 看台上专程留下来看比赛的木兔光太郎对这个氛围完全不满意,“怎么回事啊这两支队伍,一点紧张感都没有啊?” 边上的赤苇京治道:“应该是彼此都很熟悉了,青叶城西和稻荷崎,今年好像加入了同一个学院联盟。” 估计最尖锐的攻击性,都落在了这两位二传手身上。 同样优秀,也同样的很不服输。 赤苇京治低头看了一眼场内对峙的两位二传手,开始有些期待这场比赛了。 官方准备时间结束,双方同时站好位置,首发球员尽数上场,稻荷崎众人这才发现,远川凌今天居然不在首发队伍里。 是昨天的比赛消耗太大今天状态不好?还是说青叶城西已经做好了和他们打持久战的准备? 宫侑一撇嘴,道:“这算什么,一定要拿我们试新战术吗?” 宫治道:“青城好像对自己的团队合作很有自信啊。” 稻荷崎拿到发球权,宫侑转身站到底线外。 “那就击溃他们。” 青叶城西场内,这是全国大赛开始以来远川凌第一次退出首发队伍,而他们要做的是在远川凌上场前,尽力拿到优势的局面。 及川彻合掌一拍,“那么今天,我也相信着你们。” 气氛瞬间肃然起来,现场陷入寂静,直到稻荷崎和青叶城西的应援接连响起。 看台上的木兔光太郎无奈地捂住耳朵,“简直是噪音污染啊。” 赤苇京治没那么大反应,因为两家的管弦乐都挺有美感,就是此起彼伏的情况让人不太好过而已。 “青城今天的战术是为了之后的比赛做准备吧?”赤苇京治抬手掩唇,小声猜测道。 木兔光太郎居然能在背景的管弦乐里听清楚他的话,他道:“什么意思?” 赤苇京治道:“因为青城的副攻手有体能弱势,所以如果只在每局中后期上场,青城的中后期发力就会很稳定,相当于劣势时上场力挽狂澜,优势的时候上场加速结束比赛。” 当然,这个战术的前提是青叶城西不会在前期就被对手打崩,毕竟替补球员和远川凌之间肯定是有实力差距的。 之所以说是为之后做准备,是因为青叶城西如果赢下这场比赛,拿到了决赛的入场券。 全国大赛决赛是五局三胜制,对于青城的副攻手来说,注定是个困局。 所以青叶城西才想试试这个游击战术。 但因为每局换人的次数有限,所以在什么时间使用是个学问。 可惜,稻荷崎并不想给青叶城西拿自己当试验品的机会。 从开场开始稻荷崎就全力进攻逼迫远川凌上场,青叶城西只能在分差拉大之前换上远川凌。 远川凌知道自己打不满三场,所以中场休息时,他给出了这样的解决方案。 “第二局我会打完全场,如果1-1平,第三局我只能打后半场。” 他需要一定的时间恢复体能。 满身汗意的副攻手微微攥拳,语带歉意,“在我上场之前,尽力拖延时间,拜托了。” 青叶城西众人:“明白!” * “快走快走!今天场内的两场比赛都很有看点!” “唉?是半决赛吧?哪两支队伍?” “青叶城西和稻荷崎,比另一边的井闼山对一林更有看点!” “青叶城西?稻荷崎?没听过的名字啊……” 如果说井闼山和一林这边,是老牌强校的对决,青叶城西和稻荷崎这边就是黑马对黑马。 御影玲王今天来到场馆的时候,已经从身边的无数路人口中了解到了赛况。 青叶城西和稻荷崎打得很焦灼。 他来到看台的时候已经是决胜局末尾了。 比分26-26,并且看起来还能再纠缠着上升一会儿。 御影玲王向场内张望过去,刚好看到远川凌突然跪坐在球场上的场景。 “凌!?” 球场内,远川凌不太能控制住自己的身体了,过度的体能消耗让他大口喘息起来。 青叶城西立刻叫了暂停。 及川彻面色凝重地将他扶起来,“下场吧。” 远川凌没说话,只是紧紧地抓住了及川彻的衣服下摆。 还差一点。 还差两分。 他可以坚持到拿下比赛。 很奇怪。他明明没有那么喜欢排球,也没有那么在意比赛,甚至还抵触那些让他社死的应援声。 但他就是不想输,不想自己的、队友的努力全都白费。 所以白发少年倔强道:“我不要。” 这一瞬间,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为什么当初的及川彻宁愿损伤身体去打封闭,也要带伤上场。 那大概是一种凝聚在心底的,不愿服输的冲劲。 不想下场没有错。不想输更没有错。 远川凌坐在教练席上,尽力平复着呼吸。 及川彻单膝跪在远川凌面前,久久没有说话。 他双手按在远川凌的手臂上,在队友们担忧的目光中,及川彻突然勾唇浅笑。 “当然,阿凌要留在场上,帮我们取得胜利。” 远川凌在疲累中猛然抬头,对上了及川彻那双温柔的眼睛。 不管是什么时候,不管是什么情况下,我都会传出最好的托球。 “嗯……” 这家伙,帅得过头了吧……远川凌有些懵懵然地想。 暂停时间结束,青叶城西固定首发全员回到场上。 远川凌没有被替换下场这件事,不管是观众还是稻荷崎的队员们都很惊讶。 “简直胡来……这种时候也该崩溃了吧?”宫侑蹙眉道。 “出现了……海绵前辈……”角名伦太郎低低感慨了一句。 现在的轮次,及川彻在一号位,远川凌在二号位,青叶城西拿到发球权,及川彻准备发球。 在赛末的时候遇到青叶城西最强的发球之一,对稻荷崎来说绝对是运气极差的体现了。 及川彻站在底线处转球,将排球抵在眉心,抬眸的一瞬间,稻荷崎众人脊背一寒。 有种被盯上的感觉。 及川彻跑球,助跑,起跳,发出了全国大赛至今,最完美的一个跳发。 排球宛若重炮一样飞过后场宫侑的身侧,狠狠压在对角底线上。 “青叶城西vs稻荷崎,27-26.” 宫侑怔愣片刻,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哈……骗人的吧……” 这家伙难道是什么越在紧要关头就越强的人吗? 或者说,是完美适应大赛氛围的那种选手吗? “侑!冷静!”边上的赤木路成呵斥一声。 宫侑紧紧抿唇。 但让人意外的是,在关键时刻出来挑大梁的绝对不止及川彻一个。 及川彻再度发出一个高水平跳发,赤木路成给出一个优秀的一传。 宫侑立刻走位传球。 青叶城西场内,远川凌居然没有半点参与拦网的意图,仍然站在原地。 角名伦太郎在前场避过两位攻手的拦网,却被后场的岩泉一拦截。 及川彻上前传球,这一球居然传给了刚刚接稳一传的岩泉一! 高球!后三进攻! 稻荷崎前排角名伦太郎迅速补位拦网。 “一次触球!” 排球向外飞去,和宫侑的距离越来越远,对角线上的宫治立刻追上,尽力起跳,双手将球传回稻荷崎场内。 这是个远距离长传!明显还想继续调整攻!瞄准的目标果然是……宫侑! “侑!” 宫侑起跳做出扣球的姿势,却在转瞬间传球。 尾白阿兰立刻起跳,这是一个回敬的后三进攻! 青叶城西在远川凌不动的情况下,前排迅速组织拦网。 “一次触球!” 及川彻直接补位传球。 与此同时,两次没参与拦网的远川凌动了起来。 ——他在助跑! 稻荷崎网前三人目光一凝。 原来是把体力留到这种时候吗!? 稻荷崎前排三人拦网。 后场的几人严阵以待,随时准备接上打手出界的球。 远川凌以一个完美的扣球姿势起跳,却只是将球轻轻推过拦网手。 ……什么!? “什么!?”观众席上的木兔光太郎也同样震惊,“居然在这个时候吊球?!不参与进攻不是为了保留体力扣球吗?!” 赤苇京治喉结微微滚动,他没由来的有点紧张感,“好可怕……在这种时候还能这么冷静理智吗?” 他有理由相信,两次不参与拦网,是远川凌给外人表现出来的障眼法,让人时刻警惕他会恢复好体力,突然出手扣球。 稻荷崎的失误点在于,他们和青叶城西打过太多交道,也看过白鸟泽那场比赛里远川凌伪装疲惫最后反败为胜的样子。 场内,拦网下坠中的稻荷崎三人已经来不及回身救球。 后排队员鱼跃补位,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球落在地上。 远川凌脚步沉重地落地,身体甚至轻微晃了晃——他有点站不稳。 和白鸟泽的比赛里是障眼法,但今天,他是真的已经耗尽了所有体力。 保持静止那一段时间,也仅仅只能让他做出完美的扣球姿势而已。 已经没有力气再扣球了。 “这次……不是装的呢……”远川凌微微勾起嘴角,轻声呢喃。 “全国大赛半决赛,青叶城西vs稻荷崎,2-1,青叶城西胜。” 正文 第104章 体育场的顶灯很亮,和天气晴朗时的阳光一样炫目。 现场解说激动的声音明明灭灭,一会儿清晰得像在耳畔,一会儿又像远在天边。 “拿到全国大赛入场券的队伍是青叶城西!这是一支……两支队伍为我们带来了一场精彩的比赛……” 远川凌双手拄着膝盖,意识有些不太清醒,裁判最后一声哨响之后,他几乎已经撑不住了。 再坚持一下,现在这个时候倒在球场上也太逊了吧! 可惜再顽强的意志力也顶不住疲劳过度的身体发出想要休息的信号。 激动的队友们围过来的时候,远川凌摇摇晃晃地向前倒去,随后被及川彻搀扶住。 原本即将爆发出来的喜悦情绪硬生生又憋了回去。 “凌!没关系吧?”及川彻扶着他,用手拍了拍远川凌的脊背。 青叶城西众人都有些吓到了。 岩泉一连忙上前,“还好吗?应该需要补水,到教练席休息一下。” 花卷贵大:“远川——能听见吗?” 松川一静:“还能睁开眼睛吗?” 佐原秋河听到前两个人语义模糊的发言,还以为有什么大事,毕竟他后半程不在场上,并不能确定远川凌的具体情况。 佐原秋河咋咋呼呼的,“心跳呢?呼吸呢?需不需要叫救护车啊??” 混乱中京谷贤太郎凝神听了片刻,“还有呼吸。” 渡亲治:“……这个其实我们都知道的。” 矢巾秀:“不必特地点出来。” 京谷贤太郎:“?”莫名其妙。 远川凌:“……”他隐约还能听见周围的声音,但实在懒得讲话。 他是累得困意一直再上涌,而不是要累死了,当然没什么问题。 远川凌艰难地抓住及川彻的肩膀,呢喃一句:“困……” 青叶城西众人立刻懂了,这是超负荷之后进入省电模式,并且马上就要自动关机了。 去年在地区预选赛上和伊达工业打完比赛之后,远川凌也是这个状态。 相比之下,远川凌已经进步很多了。 “我背阿凌去医务室看一下,没问题就先回酒店。”及川彻提议道。 青叶城西众人点点头,手忙脚乱地帮忙把远川凌扶到及川彻背上,又和入畑教练说明了情况,对方立刻和裁判员以及稻荷崎那边沟通了一下。 赛后握手环节是固定流程,但青叶城西这边有特殊情况,裁判也没有那么不通情达理,答应放两人走了。 远川凌差点倒在球场上的样子也被稻荷崎众人看在眼里,还没来得及感受失败的苦涩,表情就从沮丧变成震惊。 毕竟输了比赛,但两队的友谊也不会因为一场比赛而破裂,看到远川凌的状况实在是吓了一跳。 稻荷崎众人甚至陡然生出了一种,对手已经燃烧生命来击溃他们的感觉。 ……莫名就觉得挺燃的是怎么回事?这说明他们已经很厉害了,只是稍微差了一点运气而已。 隔着球网,角名伦太郎率先发出了一声疑问:“啊?” 紧接着后边瘫在地上的队友们也爬起来,开始七嘴八舌。 有时候一堆狐狸崽闹腾起来也是挺吵的。 “怎么了怎么了?” “没关系吧远川前辈,需不需要做急救啊?” “不会要没有呼吸了吧啊啊啊救命……” “不,也没有必要这么悲观吧?” “呵,谁管他们啊……” “你现在转身就走更有说服力。” 两边队员都凑在网前,时不时还交流几句,简直和八百只鸭子在耳边叫唤一样闹人。 远川凌突然缩手,掐住及川彻肩头的一小块皮肉,动作略显焦急和暴躁。 “吵死了……” 说着他突然勾住及川彻的衣领,衣料瞬间锁住及川彻的喉咙。 “凌!?不能呼吸了……咳咳……” 远川凌这才松手,及川彻没再停留,背着他,连东西都没收拾就转身走了。 边上热心肠的排球运动员们:“……”错付了。 看台上的木兔光太郎和赤苇京治也看到了这一幕。 木兔光太郎感慨道:“这个副攻手体力真差啊……” 赤苇京治点头,“决赛如果不出意外地话就是青叶城西和井闼山了。” “不过,前一天的消耗这么大,青叶城西明天估计会很难吧。” 虽然有差不多半天的时间可以休息,但想恢复到最佳状态恐怕很困难。 而且前几天的疲劳堆积到一起爆发,很难说会不会出什么意外。 赤苇京治看向木兔光太郎,询问道:“木兔前辈,明天还要留下来看比赛吗?” “不,算了吧。”木兔光太郎摊了摊手,“反正一个冠军一个亚军是确定的事情,我们还是回校训练吧。” 这个时候如果是枭谷的其他人在场,估计会哀嚎为什么打完比赛就训练不给一点喘息时间。 但现在在这里的是赤苇京治,他只会说:“好的,木兔前辈。” 观众陆续退场,另一边,御影玲王看到幼驯染倒在球场上,一瞬间脑子里也预设了无数种坏结果。 他脚步匆匆地跑到青叶城西应援团的位置,找到了已经准备收工的迹部指挥。 “景吾!你有叫家庭医生过来吗?阿凌那个状态没关系吗” “啊嗯~大概只是体力耗尽了,随他去吧。”迹部景吾感慨道:“多久没有看到阿凌这么努力的样子了……”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上次是远川凌在准备竞赛,连续熬夜很久准备材料,竞赛结束后当天,回家的路上就睡着了。 远川凌的习性是这样的,疲劳过后必须要通过睡眠补回来。 御影玲王一愣,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表情瞬间有些一言难尽。 片刻后他开口道:“景吾,你这话听起来简直像老父亲一样呢。” 迹部景吾:“……” 如果现在不是在众目睽睽、一群应援团成员的眼皮子底下,他肯定会上手怼御影大少爷一拳,让他知道知道乱说话也是会有后果的。 不过下一刻他又想起了什么,一挑眉,给了那边的忍足侑士一个眼色。 忍足侑士表情扭曲一瞬,愣是没敢从应援团的队伍里走出来,这两个大少爷掐架拿他当什么消遣。 他一扭头,把自己的小提琴往琴盒里装,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迹部景吾:“……”真怂。 * 总之,青叶城西的第四场比赛算是完美收官了。 没和稻荷崎变成死对头是让所有人最欣慰的事情。 虽然宫侑一直认为他和及川彻就是死对头,但显然稻荷崎众人的想法和这个在排球上精神年龄三岁的人还是有差别的。 友谊第一比赛第二才是真正的体育精神。 当然,这些很快被两人抛之脑后了。 远川凌趴在及川彻的背上进入梦乡。 出了场馆之后周围的杂音变小,他睡得越发安稳起来。 及川彻先带着他去了体育场配套的医务室,值班医生帮忙检查了一下,确定远川凌没什么大碍。 全程远川凌都没有从及川彻身上下来过,弄得医生一直在用奇奇怪怪的眼神看他们。 及川彻只当没看见。 他背着远川凌走回酒店。 也幸亏酒店的位置不远,否则及川彻路上就能累趴下。 三场比赛打完,他的体能消耗也挺大的,比赛刚结束又一刻不停地背着远川凌走来走去,铁人也扛不住。 但赢了比赛拿到决赛入场券这件事让他很开心,甚至有点亢奋,这会儿疲惫感居然被压了下去,脚下步步生风。 到酒店房间之后,及川彻把远川凌放到床上。 这估计是远川小少爷这辈子少有的狼狈时刻,衣服都湿透了,白发汗津津地贴在颊侧、脖颈,估计这让他非常不舒服,所以就算在睡梦中也皱着眉。 及川彻害怕他这样睡会感冒,于是从行李箱里翻了自己的备用队服出来,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凌?凌?” 远川凌对及川彻的声音格外敏感,往常这种情况下,就算是管家爷爷怎么大声轰炸他,远川凌都不会醒的。 但这次远川凌却很快就蹙起了眉。 及川彻再接再厉地呼唤了几声,远川凌终于睁开了眼睛。 视线里的及川彻模模糊糊的,远川凌不太清醒地呢喃,“怎么了?” “冲个热水澡换件衣服再睡,不然睡醒了你估计要自己嫌弃自己了。” 及川彻仿佛已经看到小少爷从床上爬起来,黑着脸把全身上下的衣服连着被子一起扔掉的场景了。 但和意识不清醒的人对话总是容易出事故的,因为你不知道对方的脑回路会在什么时候突然接到奇怪的频道。 远川凌就有点分不清过去和现在。 及川先生也总会这样劝他,但一般情况下他的反应都是,“darling,帮我洗……” 及川彻:“……?” 他表情空白一瞬,然后整张脸瞬间爆红,大脑宕机一次之后重启,随后停机。 他语无伦次起来,“什么……?洗…什么?不不不不不……” 远川凌连手指头都不想抬,“没力气……” 声音意外的有点委屈,让及川彻顿时有点心软了。 但他还是无情地把远川凌拉起来,然后推进了浴室。 远川凌在温热水流的冲刷下,大声呵斥一句:“及川混蛋!” 浴室门口的及川彻抱头蹲在地上,表情苦恼。 想不通。 阿凌是做梦了还是太迷糊所以把他当成坏人了? 要是手里有个手绢,他估计会咬着手绢流出面条泪。 可恶……被训了,但不能反驳,只能暗戳戳苦瓜脸这样子。 远川凌是真的生气了,洗完澡换好衣服,出来都没理他直接飘到及川彻的床上盖上被子昏睡过去。 ——这家伙居然还记得自己一身汗躺了自己床单和枕头的事。 及川彻的少男心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等及川彻第二次把远川凌从被窝里拉出来想给他吹头发,看到远川凌困到一直闭着眼的样子,他也觉得自己有点过分。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这会儿再想停下来已经没有机会了。 而且湿着头发睡觉醒了肯定会头痛。 及川彻有充足的理由说服自己。 但很显然,他说服不了一个困得暴躁的远川小少爷。 “困……”远川凌小声喃喃,手抓着及川彻的衣服,开始无意识地用衣料卷自己的手指。 及川彻领口都被扯下去,衣服跟着变形了。 及川彻无奈道:“好了少爷,我的错,但是你睡醒要是头痛怎么办?很不舒服的,忘记去年冬天生病挂水的事了吗……” 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堆,一低头才发现远川凌已经闭上眼睛呼吸平稳,睡着了。 及川彻把他塞进被窝里,自己也觉得有困意涌上来。 洗漱一番又换了床单,把东西仍在脏衣篮里,他瘫在单人床上,盯着远川凌的睡颜缓缓入睡。 于是及川彻做了一个梦。 他清晰地知道自己是在睡梦中。 灯光昏暗的酒吧里,嘈杂的人声配着背景的爵士乐,他坐在矮桌边上,听对面的人用口音有点重的英语说了句什么。 及川彻的英语远远没达到能和外国人畅通交流的程度,但梦里的他偏偏听懂了。 那人说:“要不要来打赌?一千美金。” 及川彻听到自己说:“赌什么?” “当然是赌他。”对面的人一抬手,指向了吧台边上坐着的白发青年。 一身黑色风衣,身形纤瘦,微卷的白色长发,精致的侧颜让周围人忍不住为之侧目,脸色却病态的苍白,眉宇间却有种说不清的愁绪。 那是……凌? 正文 第105章 及川彻心里有一丝荒诞感。 即便他此刻清晰得知道自己是在梦里,但这样的远川凌哪怕是在梦里也让他有种难以言喻的陌生。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难不成在他心里,他预想中成年后的阿凌是这个样子的吗? 青年版的远川凌看起来有些疲惫,他伸手从酒保手里接过一杯烈酒,在周围人的虎视眈眈中闷了一口,随即微微蹙眉。 他像个没有目标,茫然无措,不知道为何走上展示台的精致人偶,他或许知道无数目光在窥视,无数恶毒的想法在渴望将他拆吃入腹,但他并不在意,仿佛和周围人隔着无形的屏障。 最重要的是,他看起来很不快乐,哪怕和人交谈时礼貌勾起来的嘴角,都看不出一丝一毫的喜悦,一双灰眸宛若一潭死水。 这个场景已经不太像一个梦了,而好像是某人珍藏在记忆深处的画面,连远川凌细微的表情变化,都能瞧得格外清晰。 及川彻无法形容自己此刻心里的刺痛感,带着满溢出来的悲伤。 他看到一颗跌落在淤泥里的星星,即便周围的环境再恶劣,也依旧遮掩不住他的光辉。 他本该被人仰望。 及川彻不知道自己此刻的想法与曾经坐在酒吧里的自己完全一致,他分不清那份悲伤来自自己,还是梦里的那个曾经。 他只觉得这个场景本不该出现。 他的阿凌不应该被那些作呕的视线纠缠,而他也不应该是其中一员。 而更可恶的是,梦里的“他”居然和周围所有人没有分别,正在兴致勃勃地考虑如何将那个俊美羸弱的白发青年当做趣味的赌注。 简直混蛋。 他甚至有种难以言喻的恼火感,因为自己精心呵护着的人,变成那副即将碎掉的模样。 为什么不好好保护他?为什么让他变成现在这幅模样? 还是说,那是一个已经碎掉的人,又坚强地从一团乱麻的人生中站起身,将自己缝缝补补地拼好,好不容易才一步一步走到现在。 不管哪一种,都让及川彻觉得压抑得要命,仿佛下一刻就要心痛致死。 及川彻拧眉,想脱离这个让他痛苦的梦境。 现实中,远川凌睡了三个小时才醒。 他以为自己醒来会看到空无一人的酒店房间,但迷迷糊糊睁眼之后,却发现及川彻躺在隔壁自己的床上还睡着。 远川凌茫然一瞬,随后从床上坐起来,视线有些迟钝地左右看看,确信自己睡得是及川彻的那张床,床头小桌上还放着及川彻的黑白护膝。 他怎么没在自己床上? 远川凌思考片刻,入睡之前的一系列记忆缓慢回笼。 他呆坐在床上,突然十分缓慢地伸手捂住了脸。 他好像是被阿彻背回来的? 好像模模糊糊中,表现得很不对劲? 甚至好像,直接叫了“darling”这个称呼? 远川凌:“……”啊啊啊啊啊啊啊! 及川彻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吧? 对方当时的表情很震惊,被他呵斥的时候也很委屈,倒是看不出什么异常来。 远川凌并不知道自己从耳根到脖颈,已经是一片恼人的红色。 他悄悄往隔壁床瞥了一眼,连及川彻的脸都没怎么看清就迅速收回了视线。 嗯,即便是意识不清醒的时候,他也有记得自己满身大汗地躺进了自己的床铺。 所以洗漱好之后出了浴室,下意识地找了更干净的地方——及川彻的床位,把烂摊子都留给了及川彻解决,自己陷入了深度睡眠。 真是有些不负责的行径。 远川凌在心里唾弃自己。 远川凌轻手轻脚地从床上下来,走到及川彻的床边蹲下,这时他才发现,睡梦中的及川彻表情不太对劲。 远川凌顿时一愣。 为什么睡着了还蹙着眉?做噩梦了吗? 一瞬间他脑子里乱糟糟的想法全部褪去。 他伸手放在及川彻眉宇间,缓缓抹平那抹褶皱。 其实这个视角对他来说并不常见,甚至有些稀奇。 远川凌以前身体不好,生活上但凡出了一点岔子都有可能生病。 远川小少爷也算是娇生惯养长大的,但从前活得都比较糙,直到后来他脆弱得像个玻璃娃娃,才知道自己少年时的生活有多幸福。 作息要稳定,饮食要精细,心情要永远保持愉悦,他有时候觉得自己是个麻烦鬼。 但及川先生从来不会觉得他麻烦。 即便是再忙碌的时候,也会关注他的生活。 所以及川先生怎么会让他像现在这样,刚睡醒就蹲在地板上,就为了看看及川先生的睡颜呢? 从前的每一次,他肯定是躺在床上的那一个,然后等着对方温柔地把他叫醒,或者用闲谈帮他驱赶睡意,然后再拉他起床。 偶尔去做个强度不高的晨练,或者享受一份营养均衡的早餐。 除了一些小小的隐患,其实他们的生活很幸福。 远川凌双臂交叠枕在上边,侧脸看着及川彻。 完全褪去婴儿肥的轮廓,看起来真的像个会照顾人的大人了,和以前那种没心没肺的样子不太相似了。 但不管什么样子远川凌都觉得很好。 只要是及川彻,就很好。 他悄悄伸出手,握住及川彻的手腕,将对方的手掌放在自己的头顶,虚握着缓缓摩挲了几下。 及川彻掌心温热,舒服得远川凌眯起眼眸。 他像个被顺毛安抚的猫,在对方掌心里无意识地蹭蹭。 远川凌留着一头长发的时候,及川彻很喜欢给他顺发,还研究过什么样的发型更适合远川大美人的气质。 要不是现在需要打排球,长发有些影响运动,后续又要进实验室,远川凌早就想再蓄一次长发了。 想想还有些遗憾。 远川凌脑子里闪过这样的念头,突然感觉及川彻的手微微动了一下。 “阿凌……”侧躺在床上的人一边呢喃出声,一边睁开了眼睛。 远川凌和及川彻四目相对,及川彻视线茫然地眨了眨眼。 他刚从那让人痛苦不堪的梦境里脱离出来,下一刻他就发现自己的手正放在远川凌头顶,而远川凌在自己掌下像一只乖巧的猫。 那双灰色的眼眸亮晶晶的,满是活力,甚至还带着点狡黠,似乎正在等待他开口询问眼下的场景是怎么回事。 但是及川彻难得没有顺着他的套路走,怔愣了片刻。 这和梦里截然相反的样子对刚刚睡醒、情绪敏感的及川彻来说实在太有冲击性了。 他瞬间变成蛋花眼。 “呜哇哇哇哇!!凌!!”及川彻瘪嘴,感觉眼前雾蒙蒙的,生理盐水有些控制不住。 远川凌顿时有点慌了,这几年里他还没见过及川彻这么难过的样子,这家伙很少情绪崩溃,就算有沮丧的时候,只要安慰几句调整一下就好了。 哪有像现在这样,绷不住哭唧唧的样子。 上头的情绪一旦过去,及川队长肯定会认为这是一段黑历史。 但远川凌已经没有心思思考这个了,他只想知道及川彻变成这样的原因。 “怎么了阿彻?你别吓我?” 及川彻从床上坐起来,双手捧过远川凌的一只手放在胸前,狠狠抽噎两声,“呜呜呜呜凌,我做噩梦了。梦里你看起来很难过……” 远川凌:“……?” 他有一瞬间的茫然,不知道什么样的梦境会把及川彻吓成这个样子,但又怕自己说些不好的猜测会让这家伙情绪更崩溃。 “是什么梦?” 及川彻满眼泪花,道:“你留着一头长发,好像在国外的一家酒吧里,所有人都在用很讨厌的视线看你,你看起来很不开心……我不知道我在哪……我为什么不在?你在哪……?” 他说着说着开始语无伦次起来,好像不知道如何描述梦里那奇怪的场景,然后开始质疑自己为何没有出现。 难道以后他们会分开吗? 不知道为什么,及川彻潜意识里觉得这个梦就是真实。 荒诞而诡异的想法,他却没办法和远川凌明说。 远川凌焦急的情绪缓缓平静下来,他伸手从床头桌上抽了一张纸巾,轻柔地给及川彻擦去泪水。 “只是梦而已,你怕什么?”他声音略有些喑哑,潜藏着某种不为人知的情绪。 远川凌大概能猜到,及川彻大概是在梦里回想起了什么。 前世的他留着长发,喜欢自己一个人去酒吧买醉,然后在脏乱的异国街头因为酒精刺激脆弱的肠胃而大吐特吐,一举一动都在消耗着可能并不长久的生命,只是他从前都不在乎。 婚后他就再没有过这样的做法了。 及川彻在什么时候偷偷见过这样的他?这是远川凌不知道的。 及川彻紧紧盯着面前的人,眼神执拗,“我们以前,一定在哪里见过对不对?” “在那通电话之前,一定见过对不对?” 远川凌定定地看着他,他不知道及川彻想起了多少。 很久之前他就有想过,及川彻或许和他一样,都受到了神明的眷顾,所以他们跨越时间与空间的重逢,才会如此顺利。 但现在看对方难过的样子,远川凌想,还不如不记得,曾经未必全盘都是美好的回忆,记起来大概也只会平添烦恼。 远川凌没有反驳他的话。 因为等到及川彻全部回想起来,他此刻的谎言也只会不攻自破。 “……见过的。”远川凌轻笑道:“在很久很久以前,就见过的。” 及川彻又开始蛋花眼了。 “好了……大男人总哭哭唧唧的像什么样子。”远川凌在他床边坐下,轻轻叹了口气。 两辈子都没见过及川彻这个样子,他觉得有点难搞。 于是只能道:“好了收一收收一收,明天要比赛的还记得吗?” 远川凌双手捧住及川彻的脸,捏了两下。 及川彻咬了咬牙,问:“是我让你变成那个样子的吗?” 远川凌斩钉截铁:“不是。” “是你让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从一个颓废的,缺乏求生欲的烂人。 变成现在这样的阳光明媚,想长长久久地活下去。 远川凌说:“你应该自信一点。” 及川彻哼唧一声,“那能和自信的人详细说说吗?我想听。” 远川凌:“……”那和讲他们曾经的恋爱史,或者说远川凌追人的一百种方式有什么区别? 远川凌松开手准备临阵脱逃,却被及川彻紧紧抓住手掌。 及川彻有些不确定地说:“你不说我之后也会梦见的吧……?” 他看着远川凌,目光灼灼,把远川凌看得脸上的热度节节攀升。 “但原因呢?为什么我会梦见?之前的好几次也是……”及川彻表情迷惑,“阿凌你真的是神明大人?” 远川凌:“……”是什么是。远川凌真有点受不了这家伙的好奇心了。 “全国大赛之后再告诉你。”他道。 “唉——为……”及川彻问题还没说完,就被远川凌凉凉的视线怼回去了。 秒怂。 “好哦。” 远川凌轻啧一声,“乱想这些,明天的比赛还打不打了?” “不会影响比赛的。”及川彻拍了拍胸脯保证,用的还是远川凌的手。 远川凌眼神凉凉的。 很好,以前确实也是这样的,就算知道他重感冒住院,及川彻也会冷静地打完比赛,比赛结束后慌乱得要死,出球场的时候摔了一跤,被媒体疯狂报道,说大球星赢了比赛激动得倒地。 嘛。算了。总之这家伙会调节好自己就是了。 “啊。”及川彻平复好了心情,又想起刚刚醒来时候的场景,问:“刚刚我的手怎么在你头顶?” 远川凌一挑眉,道:“因为有人说梦话叫我小猫咪,还想让我给他摸摸头……” 及川彻大为震撼:“哈??真的假的?!” 远川凌:“呵。” 当然是骗你的了。 正文 第106章 远川凌借着三个小时的深度睡眠恢复了一点精力,整个人却还是懒洋洋的,过度的体力消耗不是一点高效睡眠就能弥补回来的。 全国大赛结束之后他恐怕要好好休息几天。 及川彻却被梦搅得完全没睡好,远川凌干脆也把对方推到床上,让他继续休息。 及川彻睁着眼睛躺在床上,完全睡不着。 强行酝酿睡意无果,及川彻放弃了,他问:“井闼山和一林的比赛应该结束了吧?” 远川凌道:“花卷给我发过消息了,井闼山赢了。” 仰躺在两张床上的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从床上坐了起来。 远川凌从背包里摸出平板,找到之前的转播频道,十分顺利地翻出了比赛录像。 两人干脆挪到一张床上,连上耳机,趴着看比赛回放视频。 一人一只耳机,盯着平板看得聚精会神。 井闼山高校和一林高校都是全国大赛的常驻队伍,王者井闼山更是种子选手。 这两所学校在半决赛上的厮杀和青叶城西稻荷崎这边一样激烈。 每局比分都超过25,最后一场更是打到36-34,井闼山艰难取胜。 “好厉害……”远川凌不由得喃喃一句。 及川彻长吁一口气,道:“看不出什么破绽呢……” 井闼山作为今年全国大赛的种子选手,不管是选手个人实力还是团队协作,都无懈可击。 倒不是给自己唱衰,只是单纯能看到肉眼可见的实力差距而已。 全国大赛决赛是五局三胜,三局两胜的比赛到第三局对远川凌来说就已经很困难了。 五局三胜,远川凌有点想象不出,这对他来说是多大的考验。 “如果输了你会哭吗?”远川凌摘下耳机,突然问道。 及川彻沉吟一声,道:“不知道?” 他单手撑着下巴,道:“不过,我们可是挑战者啊,不管什么样的结果都很棒了。” 于是兴致勃勃的挑战者及川队长,在晚饭的餐桌上差点睡过去。 事实上除了中午补过觉的远川凌,青叶城西的正选们都是这幅样子。 连续四天的高强度比赛,消耗的精力是巨大的,精神还在亢奋,但身体已经自动预备休眠了。 入畑教练今天给他们的嘱咐就是,好好休息。 至于明天的决赛,尽全力。 反正不管是输是赢,今年的青叶城西已经创造历史了。 花卷贵大撑着下巴,觉得有点难以置信,“总觉得像在做梦一样……” 松川一静咽下最后一口晚饭,喃喃:“现在的情况就是说,我们已经是全国第二名了吗?” 佐原秋河一拍桌子,道:“喂喂,稍微有点志气吧?怎么说也是即将向全国冠军发起冲击的人。” 及川彻闭着眼睛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说的没错。” 岩泉一差点翻白眼,数落道:“眼睛都快睁不开了。都回去早点休息吧?” 远川凌还在看手机里的比赛视频。 整个餐桌上大概只有一年级的几位在专心吃饭。 佐原秋河双手托着下巴,已经开始幻想明天自己在球场上,接住井闼山主攻手扣球时,满场为他欢呼的场面了。 反正只要不是上了赛场,他的赛前紧张就不会发作得那么厉害。 远川凌突然摘下耳机,轻叹一声,道:“关于明天的比赛……” 周围的队友们立刻一个个坐直了,变成一副认真听讲的样子。 矢巾秀甚至没怎么咀嚼嘴里的食物就猛地往下咽,噎得直拍胸口。 京谷贤太郎把边上没开封的矿泉水递了过去。 渡亲治接了一把,把矿泉水开封再递给矢巾秀。 矢巾秀这才避免了被食物噎死的惨剧。 远川凌:“……” 莫名有一种自己是什么领导,即将发表讲话的感觉。 远川凌单手撑着下巴,觉得有点头疼,五局三胜制的比赛,对他来说简直是无解。 “晚饭前入畑教练找我谈过了,关于明天比赛的上场时间,我准备集中在第一场和第三场。” 及川彻脑袋一点一点的,但还是在尽力跟上他的思路,“就是说如果能拿下这两场的话,我们还是有胜算的对吧?” 最理想的状态是胜负交替,拖到第五局,到时候所有选手都和远川凌的体力保持在同一水平线上,青叶城西会多一层胜算。 岩泉一点点头,也觉得这个说法很有道理。 其他人正要附和,却听佐原秋河又拍了一下桌子。 “我说你们……”佐原秋河双手环胸,道:“难道是心里已经觉得自己输了吗?” “最开始我们也没想着能打进全国大赛吧?现在还不是冲到决赛了?所以考虑那么多做什么,冲啊!开开心心地上场就好了!为什么搞得这么凝重,高中的最后一场排球比赛,让我好好地收个尾吧!” 佐原秋河一番话振聋发聩,几次及川彻都像举手打断,但都被慷慨激昂的大前辈压过去了。 佐原秋河视线在周围的后辈脸上扫过一圈,眼神是前所未有的锐利。 二三年级的后辈们:“!” 好有气势。 远川凌轻笑一声,道:“说得有道理。” 一个绞尽脑汁仍然觉得无解的问题,在这种情况下,远川凌觉得确实没有必要继续思考下去了。 有时候勇敢一点,比步步为营更有冲劲。 青叶城西的后辈们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赞同。 及川彻合掌一拍,道:“那就这样吧,散了散了!” * 翌日。全国大赛决赛。 青叶城西vs井闼山,赛前准备时间。 决赛的比赛地点在体育场的中央场馆,只有一个排球场地,周围一圈观众席坐满了前来观看比赛的观众们。 其中,当然也包括青叶城西壮大的应援团,以及井闼山那边的啦啦队,两边位置都在赛场侧边,观众席相对,泾渭分明的同时,又隐隐有种无形的对立感。 青叶城西的应援团明显比井闼山那边人数更多,而且还有迹部大少爷指挥,堪称本次大赛的场外大杀器之一。 御影玲王一开始是拒绝和迹部景吾一起站在最前方看台的。 毕竟他不像迹部大少爷那么爱出风头,也没有指挥团队的想法,低调一点更适合他。 奈何他在场馆除了迹部景吾之外没有熟人,连个能讨论赛况的人都没有。 纠结一阵之后只能捏着鼻子和幼驯染会和了。 没关系,等下对方指挥应援团的时候他会记得离远一点的。 “说起来,这个人数是不是比之前还多了……”御影玲王一手捂脸,委实有点不太理解现状。 他好像还在今天的应援团里看到了属于白宝学园的熟面孔。 迹部景吾“啧”了一声,道:“你忘记你昨天发了ins,说要来看朋友的决赛吗?” 随后御影大少爷在大半段额fans,当然都跟着过来了,然后无比丝滑地加入了青叶城西的应援团队。 御影玲王回头看了一眼服装整齐划一的应援团。 御影玲王:“……” 这家伙到底准备了多少应援服啊? 两支队伍应援团的位置已经是最佳观赛区。 稻荷崎众人因为耗费精力的数天比赛,集体来晚了,只能选择更偏的位置,并且特地选在了井闼山那边。 倒也不是不支持青叶城西,只是单纯地不想遭受青叶城西应援团的声波攻击而已。 宫侑撑在看台边往赛场里眺望,青叶城西的队员们正在进行赛前准备,发球训练。 远川凌一如既往地站在场边。 他托着下巴道:“总觉得好可怜啊,远川前辈……” 每一场比赛都要拼尽全力,把所有体能全部榨干,每次赛后都要痛苦一段时间。 北信介双手环胸道:“阿侑你会因为比赛耗尽体力很痛苦而感到难过吗?” 宫侑一愣,道:“不……那估计是玩得很尽兴的时候吧?” 北信介轻笑,“那对于远川来说也是一样的吧?” 宫侑顿时若有所思。 远川凌其实是有改变的。 哪怕是从集训到今天,都是有变化的。 对方上场拼尽全力比赛时,当然可以说是胜负欲作祟,而现在又何尝不能将这种对胜利的渴望,解释为对排球的热爱呢? 否则那么痛苦的赛后恢复,放弃才是理所应当的事吧? 宫侑搓了搓脸颊,道:“总之,佐久早这家伙估计要遇上难缠的对手了。” 宫侑和佐久早圣臣在国中的大赛上就是隔网相望的对手,不算熟悉,但也勉强能说得上话。 如果让他来评判今天这场比赛,那大抵是两个对手之间的厮杀吧。 场内,赛前准备时间结束。 青叶城西和井闼山争夺球权。 井闼山拿到发球权。 青叶城西这场比赛中的轮次偏向于防守。 前场是京谷贤太郎、远川凌、及川彻。 后场是花卷贵大,佐原秋河以及岩泉一。 远川凌站在场内,开始回想井闼山高校的相关资料。 一年级生只有主攻手佐久早圣臣和自由人古森元也。 二传手是三年级生,技术在这次大赛里并不算突出,但和队友之前的默契度非常好。 其余攻手也都是三年级生,实力虽然没有佐久早圣臣那么可怕,但大赛经验充足,和青叶城西这种第一次打进全国大赛决赛的队伍不一样。 远川凌开场的位置刚好和佐久早圣臣面对面。 一身青黄色的队服,自然弯曲的黑发,微微蹙眉,天然的一张冷脸,看起来不太好相处。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一直觉得这位攻手和井闼山的自由人在骨相上有点相似。 远川凌对这位主攻手的第一印象其实是,好高。 应该比现在二年级的牛岛若利还有高一点,这个身高即便是在副攻手里都很有优势,在主攻手之间,高打点。 想尝试和这家伙拼一下最高点。 远川凌轻轻舔了下唇,露出兴味盎然的眼神。 就算放弃一步三算的思考,在球场的比拼也很有意思嘛。 远川小少爷如此想道。 佐久早圣臣正回身观察场内站位,却陡然觉得脊背一凉。 怎么回事?有种被盯上的感觉。 “全国大赛总决赛,井闼山vs青叶城西!” 比赛即将开始,现场的解说开始语调激昂地介绍今日对阵的两支队伍。 井闼山作为全国大赛的常客外加种子队伍,今年的大赛一开始就受到了解说乃至大部分观众的关注。 但青叶城西一路走来,这还是第一次如此大范围地走入人们的视野。 他们就这样不声不响地,击败了一个个强敌,最终站在了全国大赛总决赛的舞台上。 无论比赛结果如何,今天之后,青叶城西的名字也会和一众豪强学校放在一起供人瞻仰。 “本次大赛的绝对黑马青叶城西,以其出色的团队配合,击败了一个个豪强学校,在和同为黑马的稻荷崎对决中艰难赢下了比赛……” 看台上的稻荷崎众人表情微微扭曲。 “有必要特地点出来吗啊喂!”狐狸们如此吐槽。 可惜解说们听不见,仍然保持高昂的语调宣布:“……比赛正式开始!” 井闼山队长站在底线处,裁判哨响之后准备发球。 这是位身高191的副攻手,和远川凌一样擅长跳飘,发球非常稳定,只是缺少一点精准度,大概没办法做到轻松地随意追发某位攻手。 果不其然,开场第一球就直接送到了佐原秋河身前,但球速明显比远川凌的跳飘更快,大概是打点更高的缘故。 佐原秋河这一球接得很艰难,一传向前送的距离不够。 及川彻迅速补位传球,他目光盯着后场的岩泉一,手上却迅速背传给了前排的京谷贤太郎。 位置稍微有些勉强,京谷贤太郎正常助跑进攻。 井闼山前排拦网稍微慢了一步。 两个一米八五以上的拦网球员,对京谷贤太郎来说很有压迫感,但他盯准了拦网没来得及收紧的缝隙扣了过去。 井闼山后场接应选手鱼跃救球。 “机会球!” 井闼山二传手在网前起跳准备传球。 此时,后场除了接应选手全员到位,前场两名攻手准备助跑。 会传给谁? 远川凌视线紧盯着二传手的动向。 只听对方喊了一句:“佐久早!” 两人之间的横向距离稍微有些近了。 佐久早圣臣助跑起跳,二传手准备传球的手却略微调转方向,将球推过了球网。 ——二次进攻! 这一手推球的确猝不及防,但远川凌站在原地没动。 二号位的及川彻及时补位,单手将球往回捞。 “小卷!” 后场的花卷贵大应了一声,向前传球。 前场及川彻助跑起跳,抬手准备扣球。 及川彻一触接应二传传球,最后一击不论传给谁,必然是调整攻。 即便这个人是二传手也不例外! 井闼山的球员经验也很丰富,拦网瞬间跟了上来。 及川彻暗自皱眉,正当所有人以为二传手要和双人拦网硬碰硬的时候,及川彻收了力道,排球打在井闼山的拦网手上,然后向场内反弹。 后场花卷贵大跟上一传。 这球打得略高,给扣球结束后的及川彻足够的反应时间。 及川彻落地后补位,面对四号位的方向传球。 “小狂犬!” 京谷贤太郎从斜方向开始助跑,井闼山的拦网跟了过去。 及川彻的传球脱手而出,却没有传出去太远,二号位的远川凌原地起跳,将球扣在井闼山中场的空位上。 速攻! “青叶城西vs井闼山,1-0。” 远川凌落地之后,表情有些惊讶地转头看向及川彻。 两人走近,愉快击掌。 “嘿!” 远川凌道:“好配合!” 及川彻表情夸张:“你肯定听见我在心里叫你的名字了。” 远川凌轻笑一声,拍拍他的肩,“胡说八道……” “开玩笑的吧……”看台上的宫侑咬牙切齿。 这绝对不是他的错觉,及川彻的技术在最近的几场比赛里得到了飞速的提升,快得让人难以想象。 就好像突然一下子比赛经验和大局观都得到了质的飞跃。 刚刚和远川凌的配合更是从来没见过的变化。 这场比赛结束之后,无论结果如何。 所有人都会知道,及川彻,绝对是一个全国水准的二传手。 正文 第107章 井闼山和青叶城西的比赛从第一球开始就展现出了拉锯战的苗头。 绝不轻易让排球落地。 在场上参加比赛的每一名选手,都有着这样的信念。 应援声和观众的欢呼声此起彼伏,都被场上的比赛牢牢地吸引了视线。 高水准的强力发球,两支队伍同样防守能力超强的自由人,稳定的一传,能衔接起所有球员的二传手,拼尽全力在进攻,一直在思考如何得分的攻手们。 毫无疑问,两支队伍的完成度都非常高。 井闼山作为传统强校,能打出这样的水平并不稀奇,但青叶城西作为今年的黑马,居然能在和井闼山的比赛中完全不落下风。 总决赛进行时,日本国家队总教练云雀田吹也站在观众席。 他穿着一身蓝色西装,看起来并不起眼,观众席上人员众多,没有人注意到他,他的视线一直兴味盎然地盯着场内。 边上的副教练惊讶道:“青叶城西和稻荷崎一样,都是今年第一次打进全国大赛吧?现在这个场面……”实在有些超乎预料了,对他们这些为日本国家队挖掘人才的教练员来说,今年的青叶城西是十足的惊喜。 事实上他们来看全国大赛之前就有关注的人选,稻荷崎的宫双子,枭谷的木兔光太郎,欧台的二年级副攻手,一林的二年级主攻手,井闼山的佐久早圣臣和自由人古森元也。 这些都是在之前的国中时就很出彩的选手。 但青叶城西并没有这样的选手存在,这才显得这匹黑马的出现是如此的出乎意料。 “青叶城西能和井闼山打得互不相让,重点在于场上的三个球员。”云雀田吹摸了摸下巴,如此说道。 “最主要的一位,青叶城西的二传手兼队长及川彻,这名选手的托球非常老练,比赛经验很丰富,最重要的是大局观也很完美。从开场到现在以来,对方没有一次决策失误。” 相比之下,井闼山的二传手虽然打得也很从容老练,但从比赛开始的第一分就可以看的出来,这位在冠军队效力三年的举球员,明显有些轻视对手。 开场的二次进攻,从动作上来说确实很隐秘,但也并不是毫无破绽。 及川彻的救球和两次调整就十分亮眼。 井闼山应该有更优秀的二传手,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没有选择让对方首发上场。 如果真的是因为轻视对手的缘故,那井闼山的教练员是时候该换换了。 边上的副教练翻了翻自己的笔记本,道:“井闼山还有个二年级的二传手,技术也很不错,不过井闼山一贯的策略就是赛时锻炼新人,之前都是一二正选们首发,今天让三年级的选手上场,已经是比较慎重的策略了。” 云雀田吹闻言笑了两声,“看起来这是决策失误啊。” 他又把话题引到青叶城西的方向,“除了二传手之外,副攻手远川和自由人佐原都相当重要,这两个人的存在完美筑起了青叶城西的防线,避免被井闼山的进攻突破。” 如果说及川彻让青叶城西保持着高威胁的进攻,远川凌和佐原秋河的存在,就是为了让青叶城西的防守牢不可破。 换言之,一旦这三个人中缺失一位,青叶城西极有可能陷入劣势中。 副教练连连点头,把青叶城西这三位球员的名字都记在了笔记本上。 “果然是很精彩的比赛啊……”云雀田吹感慨道。 宫城县一直只有白鸟泽这一所学校出名,这和白鸟泽选择球员的理念有关,所以大部分强势的选手都会选择加入白鸟泽。 云雀田吹并不知道青叶城西的这群选手是怎么组到一起的,但一路走到这里,真是辛苦了。 场内的比赛一直在持续进行,第一局耗时四十分钟,才艰难地打到24-23,青叶城西居然先一步拿到局点! 此刻场上的轮次正好到及川彻发球。 “发个好球!”青叶城西众人回头鼓励道。 不过也只是例行公事,毕竟第一局打到现在,两边都有发出非常强势的发球,但还是被艰难化解了。 在防守上只能说互不相让。 和优秀的对手比赛是会激发出潜力的,青叶城西现在多少有点遇强则强的意味了。 及川彻拿着排球站到底线,场外的应援声一刻不停。 “青城——青城——” “及川——及川——” “胜者是青城——” “胜者是及川——” 及川彻此刻的感觉很玄妙。 从昨天那个梦境开始,他脑海里就开始偶尔闪过一些片段。 有日常生活中的,有比赛场上的。 他好像已经无数次站在这个位置,聆听观众席的应援声,然后全神贯注地发出一球。 是什么时候?又是在什么地方? 及川彻说不上来。 但这种对比赛的熟悉感深深影响着他,并在赛场上逐渐加深。 偶尔会有人用“状态”来形容运动员的表现。 及川彻现在就觉得状态非常好。 能来到全国的舞台实在是太好了。 能一直打排球实在是太好了。 能回忆起那些画面,实在是太好了。 那么,没有什么能让他在此停下脚步。 及川彻轻轻转球,排球悬停在掌心。 他抛球,助跑,起跳。 局点的巨大压力,及川彻完全没有谨慎的想法,这一球仅从助跑就能看出来是尖锐的,充满进攻性的。 “哈哈哈哈哈……真可怕啊。”看台上的云雀田吹爽朗笑道。 一个对内可以联结所有球员,对外又可以把“进攻”两个字发挥到极致。 的确是个很独特的二传手啊。 及川彻的跳发脱手而出,几乎是一瞬间,便狠狠冲向了对场底线。 这个起落的弧度看着非常危险,从球路判断应该是出界球,井闼山的接应选手甚至迟疑了一下,最终没有接球。 他和边上的古森元也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两个字:“界外”。 然而那球却在落地时稍微转了下路线才砸落在地。 边裁等了片刻才落下旗子。 ——界内! “开玩笑的吧……” 场内场外,大部分人心里都是这样的想法。 这个球路简直不是正常人能发出来的,运气爆棚。 短暂的寂静之后,青叶城西场内爆发出欢呼声。 “全国大赛总决赛,青叶城西vs井闼山,第一局25-23,青叶城西胜。” 远川凌一身热汗,回头和及川彻对视一眼,陡然怔在了原地。 队友们雀跃的讨论声他听不太清,及川彻那带着怀念看向他的目光,好像将周围的一切噪音都压过去了。 远川凌单手叉腰,轻轻喘息,及川彻向他走过来,两人轻轻拥抱了一下。 “抱歉,辛苦了,休息一下。”及川彻拍了拍他的脊背。 远川凌其实很想问一句他记起了多少,但紧张的赛场上,疲劳的感觉上涌,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中场间隙,远川凌坐在教练席上休息,用一种看神奇物种的眼神盯着及川彻。 及川彻战战兢兢地喝了一口运动饮料,很难形容自己此刻的心虚。 其实他记起来的真不多,只是一些相关片段,里面有远川凌的影子,但及川彻无法确定从前他们是什么关系。 万一和他想的不一样……那岂不是会让两个人都尴尬。 两人默契地在紧要关头保持了沉默。 但这两个人之间一旦出现问题,气氛的变化就会格外明显。 别说是青叶城西的队友了,就连观众席上的迹部景吾和御影玲王都隐约感觉到了不对劲。 “及川君,表情有点僵硬呢。”御影玲王撑着下巴往场边看去。 迹部景吾眯了眯眸子,觉得这个氛围很奇怪,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幸好是下了赛场才出现这种问题,不然影响到比赛就不好了。 好在中场休息并没有持续多久,第二局很快开始了。 而青叶城西在总决赛的策略也很简单,和井闼山打持久战。 远川凌第二局没有上场,站在候补区,替补温田兼则首发。 有趣的是井闼山也进行了球员更换,二传手换成了二年级的饭纲掌。 根据赛前青叶城西对井闼山的资料收集,井闼山正选中的两位二传,二年级的这位技术更优秀一点,估计是明年井闼山当仁不让的指挥官。 井闼山大概也意识到了青叶城西的难缠,选择换上更有攻击性的二传手。 却没想到这局青叶城西开始退避。 之前青叶城西的惯用套路就是尽量拿下前两局,这个临时调整让井闼山有些意外。 而这个开局就意味着,青叶城西很可能会输掉这场比赛,或者说已经做好了输掉比赛的准备。 但在此之前,他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尽可能地拉长比赛,给场下的远川凌足够的休息时间。 一场四十分钟的比赛对所有人来说都是巨大的消耗,远川凌又是受影响最大的人。 第二场,青叶城西并没有从开场就显露出颓势,在及川彻的调度中,青叶城西和井闼山的分差不算很大,没有其他人想的那种一边倒的局面。 诚然当远川凌不在场上的时候,青叶城西的拦网会弱势一截,但松川一静是个非常会拦截一边球路的副攻手,和佐原秋河配合起来也能给青叶城西反击的机会。 远川凌坐在候补区,推上盖着及川彻的队服外套,他正在尽力做深呼吸,闭目养神恢复精力。 第一局打完他的体力没有见底,但消耗也很严重,第二局想保持之前的精准度很困难,所以这个时候下场是非常明智的选择。 但,稍微有点不甘心。 远川凌轻轻抿唇。 在队友们都在场上拼尽全力的时候,自己只能呆在候补区旁观而无能为力,就算发现了什么端倪,也没办法提醒队友们做出临时变动。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 好吧。 不是有点不甘心,是非常不甘心。 远川凌睁开眼睛,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掌,又抬头看向赛场中央参加比赛的选手们。 他第一次觉得,这个位置距离球场那么近,也那么远。 稍微上前一步就是赛场,退后一步就是观众席。 他花了将近两年的时间,走到这个位置已经很值得自豪了。 可是人总是贪心的,他会不自觉地想要更多。 从旁观及川彻比赛开始,到现在想和他并肩站在赛场上。 从单纯地想自己感受赢球的喜悦,到现在想和队友们一起赢得比赛。 “darling……”远川凌注视着球场上托球的及川彻,轻笑一声,带着眷恋似的,小声喃喃一句。 排球是真的,很有趣啊。 正文 第108章 一个人的本性是很难改变的,所以无论过了多久,远川凌都没办法习惯运动后满身汗意的感觉,他想自己只是单纯的喜欢在场上和队友们并肩作战的感觉,喜欢赢球的满足感罢了。 但体育竞技的精髓不就是这样吗? 不管是场上的选手还是场内的观众,都会被这一颗排球吸引全部的注意力,每一分的得失,都会让人忍不住屏息。 第二局的拉锯战持续了很久。 虽然比不上第一局的进行时间,但也差不了太多。 井闼山最终25-21拿下了第二局比赛。 第三局井闼山并没有更换球员,青叶城西这边远川凌再度上场。 到了这个时间,青叶城西在总决赛上的策略已经很显而易见了。 云雀田吹这边,副教练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有些惋惜地在远川凌的名字后边补了一个“待定”。 而井闼山后上场的二传手饭纲掌已经在之前的预备名单里了。 “这位远川选手,体能真的是很弱势的弊端了,正常的运动员体能怎么会弱到这种程度?”副教练十分疑惑地小声喃喃。 光从体型上就能看得出来,远川凌明显比其他选手瘦弱一点,体能差也是正常的。 云雀田吹道:“如果是天生很难提高肌肉量的话,那的确会比较吃亏啊。” 很多人不清楚远川凌的情况,但一起集训过的稻荷崎可是很清楚远川凌的体能问题从何而来。 稻荷崎的看台上,见到远川凌二次上场,狐狸们不由得感慨得为他鼓掌。 对远川凌来说这种高强度的比赛估计会很痛苦吧。 “老实说,远川前辈说他以前是学术宅这件事,我一开始是不相信的。”角名伦太郎声音模糊地说。 他把队服拉链拉到了最顶端,下半张脸缩在队服里,看起来有点没精神。 “真的假的?”宫治惊讶道,他们和远川凌的交流不算多,这位前辈存在感很高但是却是不太喜欢社交的类型。 北信介双手环胸,道:“据说是因为及川在打排球,所以才开始接触这项运动的。” 却没想到天赋极佳,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和很多选手平起平坐了。 对此,同为二传手的宫侑只有一个想法,“及川前辈上辈子是救过远川前辈的命吗?” 嘛。这谁知道呢。 在应援团正前方的御影玲王和迹部景吾也是这样想的。 总决赛的第三场比赛,每一分都非常重要,远川凌在场上完全没有偷懒的想法,不管是拦网还是做诱饵,亦或者是担任进攻角色,每一次都是拼尽全力。 远川凌就算经历了一段时间的休息,但状态远远没办法调整到最佳,所以在场上的出汗量仍然很大。 他也明显是赛场中所有队员里看着最不妙的一个。 但是疲劳并不会影响远川凌的发挥。 第三局比赛打到中场,球权轮换到及川彻手里。 及川彻站在后场准备发球,井闼山全员严阵以待。 在第一局最后一个跳发杀死比赛之后,井闼山面对及川彻的发球变得更加谨慎了。 及川彻明显是在比赛中状态会越来越好的那种球员,就算在发球的时候进行打断,也基本不会影响到发球质量。 及川彻再度在应援团的呼声下给出了一个完美的跳发,但从球路来看,这球的落点非常刁钻。 井闼山的一传思路就是让自由人解决绝大多数困难,他们的自由人也有这个实力。 比赛打到这个份上,井闼山的自由人古森元也基本已经习惯了及川彻的发球,这冲着后场攻手去的一球,被古森元也完美防守下来。 一传近网,井闼山前场,饭纲掌跑位传球,前后和中场三位攻手同时助跑起跳。 和青叶城西有些相似,井闼山的这位二传手也很喜欢多点进攻的模式。 青叶城西网前通常是一点带多点,远川凌先动,边上的队友再跟着补位。 攻手扣球时最优先的一项是避开拦网,实在没办法的时候才会选择和拦网硬碰硬。 事实上像牛岛若利那种能正面突破拦网的人还是少数的,井闼山的佐久早圣臣明显和牛岛若利不是一个路子。 这个人的扣球技术很多变,每一项也都很顶尖,不管是助跑起跳的时机还是扣球的姿势,都相当完美。 而且佐久早圣臣也是个天赋怪物,在看过佐久早扣球的视频之后,远川凌就意识到这个人的天生关节比其他人更柔软,所以在扣球时的角度范围比别的攻手更加灵活多变。 青叶城西之前的副攻手今井越一,实际上和佐久早圣臣属于同一个流派,但对方明显缺乏这种柔韧性,所以手腕一直有旧伤,就算真的凭借这种技术走上职业道路,职业生涯也不会很长。 而佐久早圣臣就是个加强很多倍的今井越一。 这个人不但会控制手腕改变扣球角度,还会灵活的手腕施加旋转,就连扣球的佐久早本人,都不知道出手的排球最后会落在哪个方向。 面对状态十分完美的佐久早圣臣,远川凌的拦网也真的只能勉强做到一触。 当这两个人明明白白的对比出现在眼前时,远川凌才真切的意识到,天赋是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曾经的及川彻因何而痛苦,又在这条路上付出了多少辛劳,远川凌从前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感受,但现在却有了。 真正能跨越这条鸿沟,及川彻绝对是个值得敬佩的人。 而面对佐久早圣臣的扣球,第二场青叶城西能守得下来,完全是后场的三名球员防守能力太出色了,佐原秋河不提,岩泉一和花卷贵大都是在防守上下过苦功的人。 三人一条防线,在远川凌不在场的时候也能临时补位。 当然,大部分时间是丢分居多。 井闼山一年级的王牌,果然名不虚传。 开场的第一局,远川凌很少和这位主攻手进行正面对抗,为了给第二局松川一静上场时的防守阵型做铺垫。 井闼山的二传手心态非常稳,在知道传球动向骗不过远川凌之后,大多数时候都会选择传给王牌。 而只有远川凌在场的时候,青叶城西的三人拦网才会分开。 左右两方的诱饵,至少为井闼山的王牌甩掉了一人拦网。 这次也是一样,进攻的机会仍然交给了佐久早圣臣。 远川凌迅速跟上补位。 他的脚步居然绕过京谷贤太郎向前稍微补位一点才起跳。 原本这个传球的位置很好,是奔着尽量甩开远川凌的拦网去的,所以位置靠近中场。 远川凌分明大汗淋漓,但脚步完全没有慢下来的趋势,他站定之后迅速起跳,拦网的姿势依然很完美。 佐久早圣臣这个位置只能避开拦网打斜线。 看台上,姗姗来迟的青叶城西前辈们站在看台上,穿着一身休闲服的今井越一倒吸了一口凉气。 从京都赶到这里,进到现场第一眼就看到这样一球,今井越一很难不为场下比赛的学弟们捏一把汗。 今井越一对这一球的评价是,“艺高人胆大”。 这个位置的斜线球很不好打,以男排队员的身体素质,手腕转得太厉害,球顺势出界是家常便饭。今井越一自己就深有体会,这种球他也打得出来,但出界的概率太大。 但这位国中时就已经出名的佐久早圣臣,显然没有他的困扰。 今井越二歪了歪头,道:“远川换过拦网位置,而且取位更偏,这个角度不会是故意卡出来的吧?” 远川凌还真是故意的。 京谷贤太郎在高度上稍微有些劣势,身高比远川凌低,弹跳力也逊色一筹。 佐久早圣臣不会放过这个突破口。 所以远川凌一直没有和京谷贤太郎换位,这时候临时出现位置更换,很难怀疑不是故意为之的结果。 佐久早圣臣也在排球出手的一瞬间就察觉到了不对。 这球的角度有点太偏了。 下落途中,他和一双冷静的回眸对视一秒,脊背竟然陡然窜上一股寒意。 “出界!”远川凌回头喊了一句。 后场的岩泉一也是同样的判断。 这一球落地之后,裁判没有第一时间判分。 边裁稍微停了片刻,才将旗子抬起。 ——界外! 看台上的稻荷崎众人都忍不住为佐久早捏一把汗。 和时刻在用脑子打球的比赛,有时候是真的会觉得很憋屈。 大概就是总会升起,“又被摆了一道”的懊恼。 同为副攻手的角名伦太郎伸手比划了一下,觉得远川凌这个做法实在是太聪明了。 “佐久早的扣球,拦网大概很难一次性拦死。” 转手腕的角度只是一瞬间的事情,拦网手要跟上必须秒速判断佐久早的扣球方向和转手腕的幅度,然后身体和脑子必须保持同步,才有可能完全拦死。 目前在场上,远川凌没有完全封死过佐久早圣臣的扣球。 这和远川凌不是最佳状态有关系,但更重要的是佐久早圣臣的技术是天生克制拦网的。 至少角名伦太郎对此不太乐观。 另一边,忍足侑士虽然不怎么了解排球的比赛规则,但这一球给他的感觉很微妙。 这种诱导出界的行为特别像……“手冢魅影?” 迹部景吾轻点泪痣,“看起来这么狼狈,实际上却很冷静啊……” 场中,远川凌喘息几次,没能拦死扣球的确有点憋屈,但是没关系,总会有机会的。 青叶城西的拦网水平一流,但井闼山这边也不错。 佐久早刚刚失误一次,井闼山的副攻手就用双人拦网拦下青叶城西的扣球。 互相得一分以示友好,这在这场比赛里出现了太多次了。 这种僵持委实让人不太好受,远川凌的感受更深。 比分逐渐快要磨到局点。 “青叶城西vs井闼山,23-22,井闼山领先。” 三局比赛的体能消耗,让在场的球员都大汗淋漓,两边的进攻明显都有些慢了下来。 别说球员了,场边的应援团都有些疲劳了,应援声明显比比赛刚开始弱势了一点。 井闼山再度组织进攻,隔了两次快攻之后,饭纲掌再度将球传给佐久早圣臣。 青叶城西场前现在是远川凌及川彻和京谷贤太郎的组合。 佐久早圣臣从右边助跑起跳。 远川凌和及川彻上前双人拦网。 “佐久早的动作也稍微有点放慢了……”看台上,宫侑摸着下巴,如此判断。 这也没办法,三场拉锯战的时间,都快比得上正常的四局比赛了,这个时候才勉强有些动作走样,已经是体能强悍的结果了。 “啊。”角名伦太郎低呼一声,觉得这个场面有点眼熟,“远川前辈的拦网手,破绽。” 这个角度完全看不出是故意留出的破绽还是真的体力告罄,毕竟远川凌前车之鉴太多了,稻荷崎众人都没办法第一时间下判断。 “起跳之前的助跑就有点脚步不稳。”宫治观察得比较仔细。 佐久早圣臣显然也没办法下决断,并且出于一个技术型攻手的本能,他身体动得更快。 球冲着远川凌和及川彻的拦网空隙去了。 远川凌和及川彻同时做出了反应,两只手在半空中交叠但并未相触,远川凌的手掌在下,将佐久早圣臣带着旋转的扣球狠狠拦回场内。 “青叶城西vs井闼山,23-23。” 落地后远川凌双手撑着膝盖,重重喘息几声。 远川凌抬手,和及川彻碰了下拳。 虽然得了分,但及川彻表情并不轻松,“凌,没关系吗?” “没事……” “心有灵犀吗。”看台上的宫侑表情嫌弃道。 不必深究远川凌是不是故意留的破绽,但及川彻和远川凌明显做出了相同的判断。 就算这只是远川凌体力消耗后出现的纰漏,及川彻也能及时补上空缺。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个场面宫侑就是有种不爽的感觉,仿佛被秀了一脸。 看台上的宫侑无人在意,场内,球权轮转到青叶城西,及川彻发球。 井闼山出其不意地组织快攻得分。 “青叶城西vs井闼山,23-24,井闼山局点。” 远川凌明显是已经到了极限,上一轮的快攻有些没跟上节奏。 井闼山的副攻手发球。 青叶城西后场,岩泉一一传。 及川彻将球传给岩泉——后三进攻! 井闼山前排双人拦网。 “一次触球!” 后场接应补位救球。 饭纲掌在中场位置向前传球。 远川凌平复呼吸,眼神格外冷静。 局点的一球,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性是王牌! 远川凌差点脚下就跟着动了,他的冷静似乎已经跟着体力的见底要消耗殆尽。 但他硬生生克制住了自己。 他的克制是正确的,因为饭纲掌传球给了侧边的副攻手,也就是井闼山如今的队长! 远川凌立刻跟进拦网。 他的拦网高度明显有所下降。 只差一点点! 一米九的副攻全力起跳,打点直接越过拦网手。 扣球擦过远川凌的指尖落地。 “青叶城西vs井闼山,25-23,井闼山胜。” 远川凌胸膛迅速起伏,他回头看着身后排球的落点,片刻都没有反应过来。 体力没跟上,刚才的助跑差一点,起跳的时候高度也差一点,只有指尖触到球也是正常的…… 但是……可恶! 远川凌第一次因为自己的体力原因在场上出现这么严重的失误。 局点在自己手上失分,这种打击是巨大的。 看台上,迹部景吾紧缩眉头,注视着被青叶城西队友们扶到教练席的远川凌。 边上的御影玲王瞥他一眼,问:“你这个表情,是怕阿凌会被埋怨吗?” 迹部景吾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道:“啊嗯?为什么会被埋怨?” 御影玲王茫然地歪了歪头。失误不会引起队内冲突吗?那青叶城西的队内氛围也太好了一点吧。 迹部景吾觉得幼驯染的脑子好像踢球被踢坏了,但他没有直说。 “赛场上出现失误在所难免,我只是觉得,阿凌的体力已经差不多到极限了。” 远川凌的确已经到极限了。 他坐在教练席上,尽力平复自己因为过度运动而加快的心跳。 “下一场我可以上场……”他声音因为起伏的呼吸而有点发颤。 及川彻沉下脸,缓慢地在远川凌面前蹲下,一只手捏着远川凌的手腕,指尖下惊人的脉搏让及川彻没办法在露出勉强的笑容。 “不行。阿凌,不行。”他第一次如此斩钉截铁地拒绝远川凌的请求,没有任何的转圜余地。 疲劳过度,心跳过速,是有概率猝死的。 即便远川凌是个医学生,他也没办法保证自己不会在球场上出现意外。 而且,远川凌明显有些不冷静了。刚刚那差点被二传手诱导骗过去的反应就是证明。 现在他明知道事不可为,但还是开口要求上场。 青叶城西情绪最平稳的人,却表现出了这种冲动的样子。 比赛对他来说很重要,队友们对他来说也很重要。 这个念头同时出现在了青叶城西所有人的脑海里。 何德何能,他们让远川凌付出这么多。 佐原秋河第一个上前,拍了拍远川凌的肩膀,“休息吧,远川,我们知道你已经尽全力了。” 三年级的大前辈第一次表现得如此成熟稳重,青叶城西众人觉得欣慰的同时,也很赞同佐原秋河的说法。 比赛和身体健康,明显是后者更重要。 远川凌因为心跳过速有点耳鸣,及川彻拧眉,伸手揉了揉远川凌的耳朵,“好些了吗?” 远川凌慢半拍地点了点头。 “没关系,我……” “远川。”一直站在旁边的入畑教练劝道:“交给队友们吧。” 远川凌攥紧了拳头,及川彻的手伸过去,慢慢舒展开远川凌的手指。 “阿凌,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他捏了捏远川凌的虎口,这是个亲密又熟悉的动作,让远川凌的情绪缓慢平静下来。 这是及川先生从前会对他做的安抚动作。 他好像在无声告诉他,我不想再看到你躺在病床上的样子了。 到这里已经很棒了。 “……好。”远川凌低声应道。 于是第四场开局,远川凌回到了替补席。 他想他大概很长时间都不会忘记这种感觉,坐在候补区无能为力的感觉。 看台上的宫侑感慨道:“下次再遇到远川前辈,大概会比现在更难对付吧。” 对方看着场内的视线很熟悉,是不甘心。 更不甘心的大概是,青叶城西在远川凌无法上场的时候输掉了比赛。 最后一球在自己的视线中落地的时候,远川凌明显感觉到了酸涩感。 他缓慢站起身。 场内的青叶城西队员只颓唐了片刻,便向候补区冲了过去。 远川凌眼睛雾蒙蒙地被及川彻抱了个满怀。 “阿凌……真好……”及川彻在他耳边轻声喃喃。 非常、非常好的一次全国大赛之旅,值得所有人一生铭记。 全国大赛总决赛,青叶城西vs井闼山,3-1,井闼山胜。 青叶城西,全国亚军! 正文 第109章 赛场,灯光,掌声,和身边的同伴们。 远川凌从前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身在其中。 能有这样的人生经历,真是太好了。 青叶城西众人平复了一下心情,站成一排给观众席们鞠躬。 即便没能获胜,但现场的观众们不得不承认,这的确是非常优秀、也非常有视觉体验的的比赛。 应援声与管弦乐停下来,从站在最前方的御影玲王和迹部景吾开始,掌声向后蔓延,渐如雷鸣。 “非常感谢!!” 赛后握手,远川凌是被及川彻扶着过去的。 之前在场上比赛、精神紧张的时候还没什么感觉,现在一放松下来,疲惫感反应得更厉害。 青叶城西众人心态非常好,拿到亚军奖杯也没有表现出不开心的样子。 只不过颁奖仪式之后回去收拾东西,还是忍不住有些湿了眼眶。 毕竟所有参加全国大赛的人,都是以冠军为目标的,和冠军失之交臂,多少还是有些遗憾的。 带好自己的背包,青叶城西众人在体育馆后台见到了匆匆赶来的前辈们。 今井兄弟、松石明和黑田巡,这几个人也不知道是事先约好的还是临时凑在一起的,迟到得很刚好。 松石明挠了挠头,解释了众人来晚的原因,“我们也是今天好不容易能抽出时间赶过来,路上又堵车,所以来晚了。” 岩泉一点头表示理解。 黑田巡和松石明于是凑到佐原秋河和岩泉一边上,一人拍一个的肩膀,“好小子!!!全国大赛亚军!居然是我们学校!” 松石明手劲更大,佐原秋河被拍得咳嗽起来。 “那是……当然……青叶城西是,最牛的!”佐原秋河显然对松石明的手劲适应良好,这种情况下也能保持笑容说完自己想说的。 岩泉一这边,黑田巡就温和多了,“不但打败了牛若还差点将王者井闼山踢下冠军的宝座……感觉是可以铭记一辈子的成就了!” 黑田巡双手环胸,不住点头,脸上是很明显的与有荣焉。 岩泉一也很赞同他的说法,同时这位靠谱的副队长还向身后的学弟们介绍了这两人。 青叶城西的前任队长和副队长。 “学长好!” 黑田巡一边点头一边和几个一年级生搭话,格外平易近人。 不知道是不是岩泉一的错觉,他觉得黑田巡比从前更温和了一些,大概是职业塑造人吧。 另一边,及川彻背着远川凌,身上还挂着两个背包,这幅辛苦的模样让今井兄弟忍俊不禁。 远川凌心安理得地抬手和两位学长打了个招呼。 今井越一感叹:“你们俩的关系还真好啊。” 及川彻扶着远川凌腿弯的胳膊没忍住收紧了一瞬。 的确很好,而且自从他想起一些混乱的片段之后,他甚至觉得应该更好一些。 及川彻道:“今井前辈,来得这么晚差点错过我们的比赛吧?” 比赛时间其实早就对外公布了,青叶城西的赛程表也早就发给了前辈们,没来看比赛大概是多种因素影响的结果。 今井越二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个动作,但他没有点明,只是眼神有些揶揄。 顺便接着及川彻的话题,道:“这个时间段太忙了,好不容易抽出时间提前一天晚上过来,结果越一今天起晚了,来的路上又堵车,所以才拖了这么久。” 他们两个确实比黑田巡和松石明那边悠闲一些,但堵在路上是大家等迟到的今井越一的结果。 今井越一表情一垮,道:“我们不是说好不提这个的吗!?” 前一天因为太兴奋睡晚了,导致起床迟到这件事,绝对是今井越一今年最大的黑历史了。 “而且要不是越二也忘记时间我们也可以早早出发的!” 今井兄弟对视一眼,同时“啧”了一声,然后同时移开视线。 远川凌趴在及川彻肩头,看到这幅场面眨了眨眼。 今井兄弟现在的相处模式好像也和从前不一样了。 估计以前都是今井越二让着哥哥,高中毕业之后,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微妙地发生了改变。 时间的确是个,能让人发生变化的东西。 仅仅毕业一年时间,前辈们就已经和刚毕业的时候判若两人。 那么如果是他们的以后呢?会回归到远川凌印象里那样的相处方式,还是会和以前完全不同? 他居然隐约有点恐惧感。 远川凌在及川彻肩上无意识地蹭了蹭。 体力耗空,全身无力又昏昏欲睡,这种情况让远川凌有些丧失安全感。 记忆碎片回归大半之后,及川彻对远川凌的情绪更加敏感。 他明显发觉背上的人心情愉悦指数down了下去。 及川彻心里的警铃“滴滴滴”地响了起来。 他手指在远川凌腿弯处微微摩挲,这是一个小小的安抚动作。 同时,他也没忘记和今井兄弟闲聊几句。 社交场合格外游刃有余,让如今的社交达人今井兄弟都有些刮目相看了。 寒暄并没有持续太久,入畑教练和沟口领队做完了登记流程,来和青叶城西的队员们汇合。 入畑教练便提出带大家去吃饭,连带着青叶城西的几位毕业生一起。 前代正选们都和教练关系很熟,这个时候也没推脱,而且全国大赛亚军这种突破性的成就,的确值得庆贺一番,人越多越热闹嘛。 由于远川凌刚出场馆就昏昏欲睡,及川彻顺势说了想要缺席的想法。 考虑到远川凌的身体状况,入畑教练还是同意了。 入畑教练还嘱咐及川彻,如果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及时带远川凌去医院。 及川彻连连点头,直接和大部队分开,带着远川凌回酒店。 远川凌趴在他肩上,道:“现在就走的话大概会错过等着采访的记者吧?真的要走这么早吗?” 这可不太符合这家伙爱出风头的性格。 “采访有什么稀奇的……”及川彻嘟囔一句。 比起参加采访,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采访一下远川同学。 远川凌:“?” 这家伙不对劲。 两人走了人少的另一边出口离开,一路上都冷冷清清的,两人畅通无阻地回了酒店。 到房间之后,远川凌坚持洗漱完毕,随后收到了兄长大人发来的消息。 因为知道远川凌要和队友们一起享受全国大赛的成果,迹部景吾和御影玲王一起单独去聚餐了,顺便带上了操劳好几天的忍足侑士,应援团成员们,不分来处,都收到了迹部大少爷的感谢大礼包一份。 远川凌坐在床边和及川彻面对面,心里陡然升起了一股心虚。 毕竟他并没有跟队友们参加庆功宴,而是即将接受及川记者的采访。 都怪这家伙早早和他说有事情问他,远川凌进浴室洗漱之前,睡意就直接散了个干净。 现在坐在这里很艰难地等待及川彻的问询。 结果,对面的某人扭扭捏捏地,半天没憋出一句话来。 远川凌放下手机,叹了口气,道:“想知道什么,可以直接问。” 远川凌保证自己知无不言,而且他也很好奇及川彻到底记起了多少。 及川彻双手放在膝头,深吸一口气,问道:“我们以前是在阿根廷见面的?” 及川彻记起来的部分里,他高中毕业之后去阿根廷打球,辗转之后被阿根廷的职业球队吸纳,又在阿根廷国家队教练,也就是及川彻的偶像布兰科先生的邀请下,最终选择转国籍,加入了阿根廷国家队。 这一部分关于他排球职业生涯的记忆是相对完整的,及川彻甚至能回忆起自己哪一年参加了哪一场比赛,以及比赛的结果。 但关于远川凌的部分就很模糊了。 大部分是两人的日常生活,亲密无间。 偶尔有远川凌生病住院的场景,和日常的画面几乎是一半一半的数量。 远川凌表情揶揄,道:“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阿根廷的国家体育场。” 及川彻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记忆,这件事有些超出他的认知。 或许可以将之定义为“前世”,及川彻和远川凌有过前世的缘分。 远川凌比他更早记起这些,所以从前所有的违和感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及川彻有种“原来如此”的感觉。 “阿凌是记起了这些,所以才在那年突然打了电话给我吗?”及川彻又问。 远川凌再度点头,他轻笑一声,“你或许可以问得更大胆一点。” 他的姿态懒洋洋的,温情,柔和,好像及川彻之后的任何反应他都会包容。 及川彻会怎么看待这神奇的经历呢? 感谢神明的馈赠?还是说觉得这种事情太可怕,所以生出退意了呢? 他现在一定已经知道,远川凌从一开始就是带着目的接近他的,说是别有用心也不为过。 但远川凌不后悔,他的爱人,他为什么要拱手交给别人呢。 远川凌放在身侧的手缓慢的揪住了掌下的床单。 及川彻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远川凌的手逐渐收紧。 “如果没有这份记忆,阿凌还会来找我吗?”及川彻憋憋屈屈地问。 他一想到他们之间原本要错开十多年的人生,就觉得难过极了。 远川凌:“……?” 及川彻介意的点,似乎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不……”会。 远川凌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及川彻就捂住了耳朵,“不听不听。反正阿凌现在已经在我边上了,跑不掉了。” “……你好幼稚。”远川凌笑骂了一句。 他起身坐到及川彻边上,把及川彻捂耳朵的手拉下来。 “如果我没有想起这些,我会度过非常难熬的十年,然后在遇到你之后,才开始觉得自己活在这人世间。” 及川彻改变了他的命运,改变了他一潭死水一般的人生,远川凌是感激的,并且病态的不愿意放走这个人。 远川凌很庆幸对方没有记起他过去那副破破烂烂、时常因为病痛萎靡不振的样子,这种事情,越晚想起越好,或者干脆一辈子忘记,这样他在及川彻面前就永远是这样的自信从容。 远川凌说完这番话,及川彻脸上一阵热意。 他又开始不说话了,远川凌很难得地在这个人脸上看到了羞窘。 明明因为记忆复苏的关系,整个人已经稍微向及川先生靠拢了,但仍然纯情得要命。 万一想起更亲密的可怎么办呢…… 意识到这些过去的记忆不会动摇两人的关系,远川凌变得轻松很多,他调皮地眨了下眼睛,说道:“你不应该问问我们是什么关系吗?” “这个还用问吗……”及川彻异常得意地翘了翘嘴角,但他只有一点不满意,道:“只不过为什么不是我求婚……” 他记起在阿根廷的情侣餐厅里,自己接过远川凌递过来的戒指那一幕了。 他有些很难和记忆里的自己共情,也说不上来自己那时是什么心理。 总之,让阿凌先求婚就是很逊!他如此唾弃曾经的自己。 及川彻一只手反握住远川凌的手掌,另一只手摸了摸下巴,做沉思状,“虽然不知道是哪里来的直觉,但我总觉得以后会一点点全都想起来的。” 随后他开始表情一本正经,实际耳朵通红地说:“按照我在赛场上回想起以前的职业生涯这个规律,我们肢体接触有助于我恢复记忆。” 远川凌一挑眉,慢慢把自己的手收了回来,他道:“哦呀。那及川先生还记得自己今年几岁吗?” “17……”及川彻下意识应答,随后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17岁,彻头彻尾的未成年人。虽然他也只是想和远川凌牵牵手而已,但年龄这个枷锁架在头顶,顿时就觉得做什么都不对了。 及川彻:“……” 差点把这茬给忘了! “啪叽”一声,及川彻飘起来的小心脏砸在了地上。 正文 第110章 总而言之,不管及川彻事后郁闷了多久,全国大赛就这样轰轰烈烈地结束了。 回校之后排球部受到了学校的表彰,据说还给入畑教练另开了一间单独的办公室作为奖励。 校舍那边的部活准备室也在扩建中。 到了暑假里,按照入畑教练的意思是想继续集训,只不过考虑到队员们刚刚结束全国的比赛,无缝衔接就多少有些压榨的意味。 入畑教练一向很注重劳逸结合,所以给队员们放了个长假。 而对于青叶城西众人来说,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那就是今年的三年级部员会正式退出社团。 佐原秋河作为唯一一个三年级正选得到了学弟们的诸多慰问。 原本一二年级的正选们是打算组个聚餐作为散伙饭,但佐原秋河这人想一出是一出,主动提出了一群人组团去东京游玩几天的想法。 于是,全国大赛结束的一周后,青叶城西的正选们再度聚集在了一起。 佐原秋河作为旅行的发起人,一手包办了所有行程安排,据说连旅游流程都已经早早定下了。 原本远川凌打算资助一下团建经费,但青叶城西学校那边给了一笔奖金,每个正选都有,凑在一起刚好能组成旅行资金,众人干脆把所有奖金都上交到佐原秋河手里,让他随意发挥。 不过他们也不觉得东京有什么好去的,地标建筑或者一些传统美食,都不算稀奇。 佐原秋河自己大概只是想去东京最近即将举行的油画展罢了,毕竟计划书里格格不入的画展行程,对一群运动系少年来说实在有点太超前了。 而这家伙居然能把旅行计划书写得井井有条,实在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前往东京的大巴车上,远川凌和及川彻照例单独坐在倒数第二排。 及川彻唏嘘道:“佐原前辈完全不像是有就业焦虑的样子啊……” 退出排球部后嚷嚷着要走进社会的是他,现在一定要组团带他们去东京的也是他。 说着自己准备半工半读加入找兼职的大军中,实际上不仅有时间考虑出门旅行,甚至还能做出一份很完美的旅行计划书。 这家伙的时间是怎么安排得开的? 远川凌沉吟一声,道:“这个计划书的时间安排方式,有点眼熟。”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是佐原秋河发给他们的旅行计划书,长图做得花里胡哨的,很有佐原秋河艺术生的风格。 但时间安排上嘛,带了一些管家爷爷的习惯。 比如早起的时间,以及对国内来说有些突兀的定点下午茶安排,都是那位老绅士的惯用手笔。 “哎——”及川彻凑了过来,脑袋靠在远川凌肩上,一起看上边的计划书。 看了两眼之后他小声道:“说实话,我觉得我们能按照这个计划书执行一天,就算我们厉害了。” 行程有点太密集了,而且每个人想去的地方都不一样,青叶城西的大家在离了排球部之外的地方,都是有些自由散漫在身上的。 想让他们循规蹈矩地按规划旅游,那才是想太多呢。 远川凌忍不住笑,非常赞同他的说法。 他对东京不算熟悉,但也确实没有什么兴趣。 他突然想起前一阵子,管家爷爷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东京画展的门票,传说中的会员制画展,管家爷爷居然能弄来一叠、至少十几张门票,实在让远川凌刮目相看。 不过远川凌天生没有艺术细胞,拒绝了对方要把门票送给他的盛情。 管家爷爷当时看起来很遗憾,但也只有短暂的那么一小会儿。 之后门票就从家里消失了,管家爷爷说是送给了需要它的人。 需要它的人……说的就是佐原前辈吗? 去年在远川家里聚餐的时候,两个人交换了手机号码,没想到这一老一少居然成了忘年交,管家爷爷还愿意花时间帮佐原秋河设计旅行计划书。 大概也是因为远川小少爷实在太好养活,他这个管家悠闲得太厉害,总得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佐原前辈其实也很厉害……别看管家爷爷看着很好相处,实际上不怎么和人交心。”远川凌这样说道。 对方在迹部家呆久了,有些审美和处事方式是迹部家老一辈人影响出来的,有礼数,但也只是表面温和,实际未必会把你放在心上。 及川彻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微微坐直,摸了摸下巴,做沉思状,“那我呢?我算是在管家爷爷那里有名字的人吗?” “哦?那你是指哪一方面的?”远川凌侧眸看他,眼神戏谑。 “是说……我的朋友兼同学兼排球部社长这个身份,还是另一种?” 比如说远川凌的未来伴侣,远川家未来的一份子这种? 及川彻撇了撇嘴,小声嘟囔,“就不能是两个方面的吗?” 远川凌刚开始还忍了忍,但后面着实没绷住,扶着及川彻的肩膀低低笑出声来。 及川彻无奈摇头,“有这么好笑?” “不……只是,觉得你现在这么坦诚有些不习惯。”远川凌笑得肚皮有点疼,忍不住伸手揉了揉。 以前的及川先生可不会问这么幼稚的问题。 偶尔可能会阴阳怪气到让远川凌能听出来话里的意思,但大部分时间都不显山不露水的,远川凌面对在成年世界里辗转多年的及川先生,经常会分辨不清他的情绪。 现在这样就很好了,及川彻会很直接也很大胆地向他表明自己在意什么,又希望他怎么做。 远川凌很喜欢这样的相处模式,甚至自己也有些因此发生改变,变得更加直率。 远川凌也有自我反省过,或许是这几年的经历让及川彻在他这里很有安全感。 因为他永远会给他毫无理由的偏爱。 他们已经用这几年的时间证明了,他们从彼此那里得到的永远都是正向的反馈和能量。 远川凌理直气壮地觉得,这是自己这几年陪伴得来的福利。 远川凌很满意,并且想让及川先生再接再厉,最好每一次吃醋的时候都找他小小地发疯一下。 他确信自己不是什么虐待狂,只是这种反馈会让远川凌意识到自己是被在意着的。 如果单说幼稚这两个字,现在的他们都半斤八两。 及川彻其实有点不太理解远川凌的反应。 因为截至目前为止,他脑海里两人从前相处的回忆都是甜蜜的。 但他至少能确定一件事,远川凌非常喜欢看他幼稚的样子。 不愧是他! 及川彻忍不住在心里沾沾自喜。 他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说:“哎,也就现在是这样说了,以后估计就要嫌我烦了……” 远川凌被他逗得差点又笑倒了,他举手投降,“好了好了。怎么会呢,我哪里敢呢。” 及川彻哼哼两声,又问:“所以我在管家爷爷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嗯……”远川凌迟疑一会儿,道:“当然是两个方面都很满意了,尤其是在看过我们的比赛之后。” 及川彻敏锐地抓住了这点迟疑和远川凌的后半句话,突然意识到一点,“如果我没有继续学业专门去打排球呢?” 他零散的记忆里并没有提过学业的事情,高中毕业出国打排球,要是以他遇见远川凌之前的那种想法,想也知道不会是留学的方式。 远川凌道:“会把你赶出家门然后露宿街头,然后再用权势欺压,让你以后都打不了排球,怕不怕?” 及川彻一时语塞,难得有些无奈,“你最近是看了什么狗血剧吗?” “及川阿姨推荐给我的,当背景音了,怎么,你不喜欢?”远川凌眯了眯眼睛,语带威胁之意。 暑假回宫城之后,青叶城西众人和及川父母在路上巧遇,及川阿姨大概是因为以前听及川彻说了很多远川凌孤身在外很难过的话,所以对远川凌的态度格外温和。 嘘寒问暖就算了,还主动加了远川凌的社交账号,并且酷爱给他分享最近喜欢的肥皂剧。 盛情难却,远川凌当然不会拒绝,他对这东西没兴趣,但即便是单纯作为体能训练时候的背景音,也能把剧情了解个七七八八。 之后再和及川阿姨聊天,交流畅通无阻,还能说出些很对及川阿姨胃口的观点,现在深受及川阿姨的欢迎。 因此,现在两人的关系怕不是要比及川彻和母亲的关系更融洽些。 及川阿姨还有邀请他去及川家吃饭,只不过假期他都用在恢复精力上了,实在没能抽出时间。 今天也是两人全国大赛结束之后的第一次见面。 及川彻心说我哪里敢呢,一个是母上大人,一个是小祖宗。 他半响只憋出来一句,“下次带我一起吧。” 再这样下去,以后聚餐的时候自家母上和阿凌说话的时候,他只能在边上干瞪眼了。 两人交谈的功夫,大巴车的另一边也吵闹了起来。 松川一静和花卷贵大对行程表达了不满。 “去画展就算了,为什么还要去郊区的花园啊……” “紫罗兰花海,有什么好看的?” 佐原秋河恨铁不成钢,“很适合采风啊!” 岩泉一又指着第三天的野营计划,“特地去东京野营吗?” 京谷贤太郎沉默片刻,憋出来一句,“现在还能回去吗?” “你……你们!”佐原秋河气了个仰倒。 另一边包括矢巾秀和渡亲治在内的低年级替补正选们大气都不敢出。 远川凌向前方瞥了一眼,忍不住道:“看来管家爷爷只帮忙安排了时间,但做什么都是佐原前辈自己的主意。” 就知道这家伙不会那么靠谱。毕竟是佐原前辈。 松川一静和花卷贵大有另外的目标,他俩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几张游戏展的门票,那在手里晃了晃,“申请三天连续逛展——” 及川彻顿时感觉到身边的远川凌眼睛瞬间亮了。 之前为了训练,远川凌每天的电玩时间都被压缩了,现在有机会放肆一下当然是好的。 于是及川彻抬手道:“游戏展两票。” 也幸好,佐原秋河只来得及做计划,实际经费只落在了定酒店上,现在更改还来得及。 松川一静和花卷贵大手里的票有限,四人满员之后其他人就只能另作安排。 岩泉一想去东京体育馆看看,逛逛运动训练用品店,四处参观一下,顺便带走了京谷贤太郎。 而剩下的人就只能屈服在佐原前辈的淫威之下了。 能去游戏展,远川凌心情很好,他问及川彻:“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虽然他家在东京,亲友也在东京,但现在如果把东京和宫城做对比,他估计还是对后者更熟悉,他给不出什么推荐。 及川彻迁就他去游戏展,他也礼尚往来。 及川彻沉思片刻,扭扭捏捏地问:“之前远川阿姨给我看过一张新年照片,背景好像很好看的样子……” 及川彻没有多想,单纯只是觉得玫瑰花海非常浪漫。 照片上,远川凌背后,地上是玫瑰花海,天空中是繁星点点、烟火如昼。 远川凌表情有一瞬间凝滞,随后他意味深长地问:“你真想去?” 及川彻是真没想起来还是欲擒故纵呢? 远川凌有点看不懂了。 他不记得玫瑰花海是在什么地方了吗? 正文 第111章 及川彻确实不记得那片玫瑰花海在哪里,他回想起的记忆碎片里并没有和花海有关的内容。 但他很擅长解读远川凌的情绪。 及川彻察觉到远川凌的表情有点微妙,心里顿时警铃大作。 他的潜意识在预警,告诉他那片玫瑰花海的来历很重要,去那个地方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想得多了,还从灵魂深处冒出来一股子恶寒,好像有什么某个天然和他对立的人与那片花海有关,而且很多次,两个人闹得很不愉快。 及川彻心里浮起了一个名字。 迹部景吾。 如果是没回想起前世记忆的及川彻,估计还会觉得这位大少爷还算好相处,但那种一想到这个名字,就如影随形的警惕感,让及川彻没办法下定论了。 “不……我其实也没那么想去的……哈哈……哈哈哈……”及川彻尴尬地挠了挠头,开始后悔自己刚才的草率发言。 “哦?真的吗?”远川凌一挑眉,明白了,这是想起来了。 但远川凌不会放过他,能看到及川彻窘迫的时候可不多,而且迹部家庄园里的玫瑰花海确实是个赏景的好去处。 其实庄园那边一直是迹部景吾一个人在住,迹部大少爷今年一直在连轴转,大概连回家的时间都没有。 如果他们只是去看看景色的话,应该不至于会和迹部景吾撞上。 不对啊。 远川凌下一刻突然反应过来,撞上又怎么样呢,他们现在可是板上钉钉的未来伴侣,迹部景吾又不是不知道,有什么要心虚的呢? 老实说,远川凌越想越觉得有点心动了。 及川彻心凉了。 他倒不是害怕迹部大少爷,只是身份上天然有种敬畏感,再加上迹部大少爷不是什么善茬,他总不能和对方吵起来,所以大概、每次、都有点忍气吞声的。 就好像,他在小心翼翼,在害怕远川凌会因为他和迹部景吾之间的纠葛疏远他一样,所以每次都是他在主动避让。 及川彻现在说不出一个具体的事件,总之,想起来就会有种莫名其妙的憋屈和心虚。 他抬手搓了搓脸,想跳过这个话题,“我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啦,去哪里都不如排球馆,东京的排球馆怎么样?” 远川凌也不知道,他每年待在东京的时间太短了,没有过去东京排球馆的经历。 远川凌算了一下时间,“我们在东京待四天,前三天前三天游戏展的话,第四天就可以自由安排了。” 至于要不要去迹部家的庄园看看玫瑰花海,远川凌还在考虑。 及川彻点头同意。 随后他感慨道:“要不是今年的春高地区预选赛拖后了半个月,估计我们也没有时间这么悠闲吧……” 往年宫城县的春高地区预选赛都是在八月中旬举行,今年稍微往后延期了一点,和东京那边的预选赛时间倒是很接近了。 全国大赛结束后就是彻底的暑期,等这几天结束后他们又要投入到训练当中。 青叶城西今年也有人员更换,好在只是自由人的轮替,队伍磨合起来会比往年更快一些。 不过佐原秋河的退部肯定会让青叶城西的综合实力有所降低,毕竟是差点就在全国大赛上拿到最佳自由人的人。 对此最忐忑的大概是即将接手首发自由人位置的渡亲治。 “之后的磨合训练,渡应该会很有压力吧。”远川凌道。 及川彻点头,但他又指了指前面队友们打闹的位置,道:“佐原前辈有说会传授给渡自由人的秘籍,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远川凌看了一眼前方的佐原秋河,对方仍然在散发怨念,需要沉稳的一年级学弟来安抚才能勉强坐稳在位置上。 远川凌:“……” 总觉得不怎么靠谱呢。 及川彻双手交叠放在脑后,感叹道:“真可惜呢……如果佐原前辈能拿到最佳自由人,” 如果单论天赋的话,全国大赛上的所有自由人都比不上佐原秋河,毕竟这家伙只打了两年排球就能到这种水平,实在是有些可怕的。 “嗯嗯嗯,知道了,最佳二传手及川彻同学。”远川凌带着笑意敷衍道。 及川彻:“嘿嘿嘿……” 今年最佳选手的奖项是大赛之后才评选出来的,据说有争议的人选太多了,所以没有当天定下来。 全程几乎没有出现过失误,并且表现相当亮眼的及川彻同学最终拿下了最佳二传手的称号。 从宫城县内最佳二传,到全国大赛最佳二传,及川彻的进步是肉眼可见的。 及川彻的大赛表现绝佳,估计现在的水平至少能有前世及川选手的一半了吧。 远川凌觉得这个很难计算。 这次大赛中,前有井闼山的饭纲掌,后有稻荷崎的宫侑,及川彻能拿下最佳二传还是很不容易的。 饭纲是因为井闼山的战术安排出场时间比较少,宫侑则是因为稻荷崎在半决赛被青叶城西拦了下来,综合一下,及川彻得到这个奖项也不难理解了。 很难说全国大赛的最佳选手是按照什么来评判的,稻荷崎那边宫侑拿下了最佳发球员,井闼山的古森元也是最佳自由人,佐久早圣臣是最佳主攻,算起来都是熟人了。 “不是都已经知道自己以后会很厉害了,怎么一个全国大赛的最佳二传手就满足了吗?”远川凌开始笑话他没出息。 及川彻轻叹一声,“六年没打进全国大赛可不是开玩笑的……我当然会觉得很激动了,甚至还有种人生已经圆满了的感觉。” 及川彻摊了摊手,往座位椅背上一靠,那姿态和表情,轻松得就像退休后的老大爷一样,好像随时准备和伴侣出门遛弯,或者享受一次完美的下午茶。 远川凌很少在及川彻身上见到这种神情,无事发生岁月静好。 他从前总是紧绷的,很少放松,总是在远川凌看不见的地方满怀压力的跋涉。 远川凌能看得出对方在强颜欢笑,从前小心翼翼地不敢戳破,显然如果再有这种情况,估计会直接开口呵斥。 两人在面对这段关系的时候,明显更放开了。 恢复记忆以来及川彻没有提过这方面的事,大部分原因是还没想起来,小部分原因是这几年的治愈已经足够将过去的遗憾弥补完全。 远川凌沉吟一声,学着及川彻的样子靠在椅背上,“那我也算是没有什么遗憾吧。” 他对现状很满意,如果在排球上能再进步一点就更好了。 及川彻摸了摸下巴,说:“老实说,总觉得没有什么实感,我有想起大部分训练和比赛相关的事情,但真让我现在就接受自己是世界级排球巨星这种事,有点忐忑。” “也不用考虑这些吧?反正也不会影响你每天训练,然后参加各种比赛……”远川凌提醒道。 入畑教练把下次的集训安排在秋假里,青叶城西后面的安排大概就是集训、磨合、然后参加春高预选赛。 “是吗?是哦……”及川彻点点头,干脆不再想了。 两人在位置上坐了一会儿,还没沉默多久,及川彻又开始不甘寂寞了。 “医学呢?阿凌有想过要走哪个方面吗?临床?药理?还是前世那种理疗方面?” 远川凌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他基本上已经把前世的苦难都抛在脑后了,只不过冷不丁地再提起来,他会条件反射地有点应激。 他其实和及川彻隐瞒了很多,他说自己学理疗是因为没有什么目标,随便选了一个得过且过,实际上是他的未来早早便被扼杀了。 他在很多条死路面前,选择了尽头会有及川彻的那一个。 远川凌暂时不打算把这些事说给及川彻徒增烦恼,并且希望对方最好永远都不知道那些烦心事。 “临床或者药理,我还没有想好,母亲说可以等到进了医学院再考虑。” 及川彻发觉了他情绪有异,以为他是在纠结怎么选择未来,他握住远川凌的手轻轻捏了捏。 “没事。还有很长的时间呢。” 远川凌轻叹一口气,侧头靠在及川彻肩上。 “困,到了叫我。” 及川彻比了个“ok”的手势,“保证完成任务。” 等到大巴车抵达东京的时候,远川凌已经安稳睡了一觉。 精神满满地下车,入住了东京的五星级酒店,办理入住登记的时候,远川凌又眼睁睁地看着佐原前辈拿出了远川小少爷的专属贵宾卡。 无论带多少人来入住都能免房费并给出vip待遇的那种。 远川凌觉得事情有点离谱。 不过及川彻有点稍稍回过味来了。 “看似是对佐原前辈慷慨,实际是旁敲侧击让小少爷过得更舒适。”及川彻竖起大拇指。 对管家爷爷的养娃策略刮目相看。 如果是远川凌拿出来这种东西,次数多了队友们肯定会觉得有些尴尬,但如果说是祝贺排球部获得亚军,合情合理,大家也接受得心安理得。 不过既然是旅游,众人也没在酒店多待,佐原秋河为了证明自己的旅游计划没有问题,早早就拉着学弟们走了。 及川彻、远川凌、花卷贵大和松川一静,四个人前往游戏展。 及川彻是第一次逛这种展会,看什么都稀奇,其余三人则是老手了,进门就直奔新游戏发售的位置。 及川彻像个挂件一样被远川凌抓着手腕逛展。 “阿凌!!那个那个!好酷!”在路过某个展区的时候及川彻猛地停下来,瞬间走不动路了。 远川凌向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了一个pvp比赛台,上边的主持人正在介绍pvp获胜的奖品。 ——这款续作机甲游戏的限量发售盲盒。 看大屏幕上的图鉴,都是很酷的机甲模型。 正所谓机甲是男人的浪漫,盲盒又是及川彻的心头好,会喜欢也是理所当然的。 但是那个大pvp台边上有很多观众,游戏画面会导入大屏幕,不过主机那边看不到人,只有获胜的一方会被请到台上。 远川凌犹犹豫豫,他不喜欢被围观的样子。 花卷鬼大道:“赢一局就能拿到盲盒,很划算啊?” 松川一静也跟着附和:“如果是远川的话肯定能拿到吧?” 远川凌的游戏水平是他们都见识过的,就算带着及川彻这个拖后腿的玩2v2,都能反败为胜。 这种程度的pvp应该完全没有问题。 “凌——”及川彻眼神希冀地看着远川凌。 盲盒,想要。 远川凌完美地接收到了这个信号。 他心一横,“好。” 于是远川凌被队友们推到了展台后边。 “你好,这位要报名pvp比赛——”花卷贵大把他推出去。 工作人员正在给另一个人选手牌子,等下如果获胜可以凭借这个牌子拿到盲盒。 工作人员:“那等下就是两位的比赛了。” 远川凌抬眼看去,就见一个眼熟的布丁头少年伸手接过了牌子。 他回头和远川凌对视一眼,又迅速收回视线。 远川凌沉默片刻,问及川彻:“如果拿不到盲盒你会哭吗?” 及川彻:“?” 正文 第112章 远川凌走进后台之前还是很有自信的,现在在他心里,擅长的事情如果做个排行,大概是学习第一,电玩第二,排球第三。 三者都基于远川凌自己的智商,虽说远川小少爷本人一般不会承认这一点。 不过当他看到拿着牌子的布丁头少年时,心里的自信散了一半。 远川凌叱咤风云的电玩生涯里,只遇到过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 孤爪研磨。现音驹高中一年级生,排球部二传手,以后会成为某游戏公司总裁,算是远川凌最好的朋友。 研磨现在的性格明显和成年后稍微有些不同,他一个人站在那里显得有些局促,手里捏着牌子站在一边,还偶尔回头看向展台后的另一侧通道口,好像在等什么人过来。 远川凌提前说出挽尊宣言的时候,身边的队友们都有一瞬间的惊讶。 还真是很少见远川凌在比赛没开始之前就打退堂鼓的,一般情况下的做法都是先分析一下优劣势。 及川彻眨了眨眼,道:“如果你真的想听的话,我也可以试一试。” 他又不是专业演员,硬哭肯定很困难,但如果远川凌开口,也可以勉为其难地试一试。 “怎么了远川,这么没有自信吗?”花卷贵大问道。 “你可是能一打二的人。”松川一静拍了拍他的肩膀。 远川凌:“……” 那也要看对手是谁了,在研磨面前,他的确没办法有绝对会胜利的自信。 炸鱼局和高玩对决还是不一样的,不过这种话扎心的话他是不会和队友们说的。 远川凌和孤爪研磨的pvp战绩只能说是一半一半,两人不管是在什么样的游戏里,都是五五开。 至少远川凌有记忆的部分都是这样的,第一次加游戏账号的时候就是因为两人各带一队打团,最后不打不相识,逐渐成了好朋友。 他们的游戏小群里基本每个人都是这样加进来的,说起来还是有几分网瘾少年的默契和中二在。 远川凌此刻甚至有种相似的即视感,因为上一次和凪诚士郎线下见面,就是在游戏展上,而且也是这样的pvp比赛。 远川凌还有些愧疚把那张VIP卡赢走了,不过他转赠给了御影玲王,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把东西用到实处。 其实在拼手速的游戏里,孤爪研磨一般赢不过他,因为这家伙怕累又怕麻烦,即便真的很喜欢的游戏,也不会为难自己,该赢的时候赢,打不过的时候就输,相当坦然。 后来有人问过孤爪总裁,为什么走直播道路而不去当个很可能成名的电竞选手,孤爪研磨给出的理由也很符合他这个人的性格。 打电玩是因为喜欢,也是为了让自己开心,但如果当了职业选手,电玩就会成为任务,每天对着同一款游戏进行机械性的重复训练,很容易消磨热情。 这不是孤爪研磨打电玩的初衷。不过单说直播这件事上,研磨已经算是成功了。 孤爪研磨更喜欢需要动脑的游戏,rpg、解密向、或者是剧情复杂的开放游戏。 这家伙怎么会吃力不讨好地来参加这种pvp比赛?看起来不像是研磨的风格。 远川凌走上前做登记,工作人员也给了他相同的号码牌。 拿到号码牌之后,对面突然有人唤了一句:“研磨!” 展台后方的人同时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三个穿着运动服的少年走了过来。 这三个人远川凌都很眼熟,在研磨的直播里见过,都是音驹排球部的前辈。 为首的黑发少年更是研磨的幼驯染,黑尾铁朗,一个成年后加入排球协会致力于宣传排球的靠谱朋友。 “小黑。”孤爪研磨应了一声,脸上的兴致不是很高。 黑尾铁朗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了?刚刚不是很想参加吗?” 现在怎么看起来很想逃跑。 黑尾铁朗估计,要不是周围人太多了,研磨估计会直接要求退赛。 研磨:“……”的确,但当时他不知道打赢了之后必须上台领奖才行,工作人员告诉他这件事之后他顿时就有点萎靡了。 盲盒和体验新游戏,都不至于让他耗费这种程度的心力吧? 这边音驹的几人交谈的功夫,远川凌身后,及川彻低呼了一声。 “怎么了?”远川凌回头看他。 及川彻凑到远川凌耳边,小声说:“对面有两个人好眼熟……黑头发的好像有邀请我参加过全明星赛唉?另一个好像是俄罗斯排联的自由人,后来转会去波兰了……” 及川彻第一次将自己前世的记忆和现在的人和事对上号,这种感觉实在有点新奇,所以他的语气稍微有点激动。 大概就是梦里见过的人突然出现在现实里的那种惊艳感吧。 及川彻说的这些,远川凌只记得全明星赛的事情,毕竟前世的他并不在意排球相关的事情。 除非是和及川彻有关的,否则他都一概不理会,不知道这些人哪个后来走上职业道路也是自然的。 远川凌小声和他咬耳朵,“那你忘了你以前和他吵过架吗?” “啊?”及川彻露出茫然的表情,他没有回想起相关的记忆。 他有点不太相信这个说法,毕竟他做人一向比较圆滑,印象里的黑尾铁朗也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类型,他们两个居然也会有吵起来的一天? 远川凌点头,又重复一次,“是真的。” 事情其实比较好理解,从前他和及川彻之间的伴侣关系一直摇摇欲坠,他经常会因为及川彻为了排球忙碌而忽视他,而陷入一定程度的精神内耗。 由于他只有研磨这一个有钱有闲有时间陪他发疯的好朋友,所以偶尔会拉着孤爪总裁喝酒买醉。 研磨不太擅长喝酒,而且喝酒伤胃,酗酒肯定会伤身体。 黑尾铁朗作为从小到大一直在关注孤爪研磨身心健康的靠谱幼驯染,一直对研磨喝酒这件事表示强烈的抗拒。 而且这两个人都是有胃病的人,每次却都不知道克制。 主要是研磨拦不住自己的好朋友,唯一能做的就是每次都陪着,后来两人的这种私下见面就不小心被黑尾先生发现了。 遂,黑尾铁朗和始作俑者及川彻夹枪带棒地吵了一架。 的确不是那种很直白的吵,而是一人一句阴阳怪气。 但黑尾铁朗因为远川凌的请求,没有将关于远川凌的事情说出口,于是吵架的表面原因就变成了远川凌和孤爪研磨熬夜打电玩差点进医院的风波。 及川彻也很生气,因为他也有在叮嘱远川凌不要熬夜。 两人都互相认为幼驯染伴侣变成这样一定是对方带坏的。 不过现在的及川彻还没有想起那一部分记忆,他对此百思不得其解。 因为他觉得黑尾铁朗做人做事都挺洒脱的。 及川彻还在想着,对面又是一阵惊呼。 是夜久卫辅。 对方指着青叶城西四人,语气惊叹。 “他们不会是青叶城西的正选吧?今年全国大赛的亚军?” 音驹今年虽然没有进全国,但全国大赛这种排球盛会,估计是每一个打排球的高中生都会关注。 尤其是全国总决赛,关注度肯定会相当高。 而且及川彻还因为得了最佳二传手接受了电视台的采访,现在在高中排球圈子里小有名气。 会被认出来也是理所当然的。 及川彻没有反驳,站在远川凌身后友好地抬手打了个招呼。 这个年纪的少年人混熟起来大概只需要一个彼此都感兴趣的话题,所以在远川凌和孤爪研磨开始比赛之前,两边已经互相交换了名字。 远川凌叹为观止,总觉得等自己一局pvp打完,这群人连邮箱地址和群聊都建好了。 本着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原则,观战六人给出的支持都是:“加油啊两位。” 远川凌和孤爪研磨互相点头示意,分别坐在了电脑前。 紧张刺激的pvp准备开始。 这次展台这边主办方有特别要求,需要两人选择相同的角色进行比赛,远川凌和孤爪研磨在这件事上没有什么分歧,同时选择了一个操作性很强也很有难度的角色。 看起来就是需要频繁动脑的那种。 格斗pvp一局很快,两人在游戏水平上不相上下,从头僵持到尾,最后孤爪研磨丝血险胜。 远川凌有段时间没有打电玩了,手感一般,离开桌子前走到及川彻边上,懒洋洋地说:“现在可以哭了。” 及川彻于是假哭了两声,还伸手假装抹眼泪:“嘤嘤嘤嘤。” “好敷衍。”远川凌笑骂道。 及川彻摊了摊手,“毕竟也没办法啦,盲盒也不是那么想要,如果抽到最丑的那款岂不是还辜负了你。” 远川凌深以为然。 不过以他们的盲盒buff,出隐藏款的概率其实更高。 那边的孤爪研磨把幼驯染推到前台领奖。 工作人员估计也没发现台上的不是正主,黑尾铁朗胡乱回了几句就拿着盲盒下来了。 及川彻说是不在意,实际还是很好奇盲盒里的实物的。 于是刚刚混熟的众人凑在一起等孤爪研磨拆盲盒。 研磨被盯得有点不自在,抬眸看了远川凌一眼,突然把手里的盲盒塞给远川凌,示意他拆开看看。 “我手气很差的。”远川凌提醒道。 他想起那重复的十几个盲盒普款,都会觉得有种如影随形的窒息感,自那之后如非必要,他已经杜绝单独拆盲盒这种活动了。 “没关系。”孤爪研磨道:“我只是想要这个特典而已。”他晃了晃手里的游戏特典卡,上面的黑色机甲非常帅气,是续作里的主推机甲角色。 远川凌眨了眨眼,便也不和他客气了,抬手便开始拆盲盒。 及川彻扯着他的袖子,有点紧张。 虽然不是他的盲盒,但这种未知的感觉的确有够上头的。 盲盒拆开之后,露出了一点金色边边,打开之后才发现是主推款机甲角色的模型,只不过边缘又一圈鎏金。 黑尾铁朗拿着那个盲盒的外包装,看了一圈上边的图鉴,没有发现一样的图片。 “唉?没有这个啊?” “是隐藏款!”及川彻肯定道。 “运气真好。”远川凌感慨道,把模型塞给孤爪研磨。 孤爪研磨小声道谢,拿过模型的时候隐秘地抬眸看了远川凌一眼,带着点探究意味。 如果换成别的人,及川彻心里的警铃肯定会“滴滴滴”地响起来,孤爪研磨是远川凌的好友之一,他的警铃不起作用了。 难得在这种大型游戏展上遇到打排球的同龄人,众人最后决定今天一起逛展。 黑尾铁朗是真的有点社交天赋在身上的,怪不得日后会做宣传口的相关工作,实在是很适合他。 这个游戏展会很大,属于连逛三天都未必能走完的那种,人多也热闹,于是大家吵吵嚷嚷地上路了。 远川凌和及川彻并排走,在场的人里除了他和孤爪研磨都是很健谈的类型,所以气氛非常融洽。 远川凌原本正听着身边的人描述全国大赛的盛况,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了提示音,他正准备拿出来看一眼,就感觉一道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孤爪研磨看着他,歪了歪头。 正文 第113章 远川凌从自己的口袋里把手机拿出来,屏幕上的提示来自【布丁猫猫】。 【布丁猫猫】:是你? 如果远川凌是第一次和布丁猫猫线下见面,大概会觉得很尴尬,被人当场看穿游戏马甲这种事,还是稍微有点羞耻的。 毕竟打电玩时候的他,可是和现实生活里的不太一样,通俗一点来说,就是很嚣张且略有些中二,毕竟隔着网线看不清彼此的脸,那还不是随意发挥。 尤其是年龄稍微小一点的时候,那时候他的人设是冷酷无情的游戏大神,在各种游戏排行榜上霸榜。 而算算时间,在网络上认识研磨都已经有将近五年了,五年前的远川凌还是将在游戏里炸鱼当成一种解压方式的中二少年。 现在的远川凌比从前要沉稳多了,以前的游戏好友还有问过他怎么突然该风格了。 远川凌:只是成长了。 不过远川凌已经过了那种会因为这点小事羞耻的年纪了。 所以他解开手机的锁屏,给研磨回了一句话,“真聪明。” 孤爪研磨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又磨磨蹭蹭地抬头看他,表情稍微有点不自然,耳根微微泛红,大概是远川凌这种直白的说法让他觉得有点不适应。 游戏里只会骂队友菜狗的人,现在这么温柔的夸他,他能适应才怪了。 他原本以为这家伙不是那种油嘴滑舌特别擅长社交的类型…… 孤爪研磨也没想到,第一次和网友线下见面居然是这种场景。 他思索着怎么给回复的功夫,远川凌已经从容地掠过身边的队友们,走到了研磨旁边。 远川凌道:“好巧。” 说完这句话他就明显感觉身边的研磨整个人变得僵硬了起来,好像没想到他会直接走过来和他搭话。 唉?线下见面是这种流程吗?直接上来聊天?他们不需要在手机上先聊几句或者对个暗号什么的吗? 孤爪研磨脑海里闪过这些话,并且没由来的有些慌乱。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长久的沉默会让自己显得不太友好,所以他也补了一句,“……好巧。” 这个游戏展那么大,而且连开三四天,他们却能在相同的一天、相同的展馆、相同的展台遇见,何尝不是一种缘分呢。 远川凌有点好奇地问:“怎么认出我的?” 他们没有互相发过照片,顶多知道彼此的年龄,在读几年级,又在哪个城市,远川凌说自己在宫城,这可和他现在出现在东京不太相符。 虽然他相信研磨的观察力和敏锐度都是一流的,但他还是很好奇怎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锁定他的。 孤爪研磨看他一眼,道:“声音很像……” 电子设备传输声音的时候会有一定程度的失真,光凭这个他只能隐约感觉到这家伙有些熟悉,真正让研磨确认对方游戏马甲的,是另一个原因。 “而且你应该没注意到,自己玩格斗类pvp的时候有一些固定的操作习惯……” 远川凌摸了摸下巴,恍然大悟:“啊……所以你在比赛的时候有在诱导我出招。” 孤爪研磨需要靠细节操作来确认对方的身份,所以这场pvp打得有点不符合他风格的激进。 不过结果是好的,他的第一自觉没有出错。 “嗯……我也没有百分百确定,只是试试而已。”研磨侧眸看他一眼,又迅速转过视线看向前方的地面。 他在思考自己要怎么称呼对方。 如果没记错的话,面前这个人是青叶城西的二年级生,在年龄上是他的前辈,排球上也是,毕竟是全国大赛的亚军队伍…… 但游戏里他们一般都是互相叫ID,没有那种前后辈的拘束感,哪怕是再小一个年级的小埋和海带,他们也没有叫过尊称。 啊……现实果然好麻烦,社交也是,很麻烦。 孤爪研磨在心里感慨一句,随后吞吞吐吐地开口道:“远川……前辈?” 远川凌慢半拍地眨了眨眼,觉得好友这幅有些羞窘的样子可太有趣了。 前世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双方都已经是成年人了,远川凌独自一个人在外漂泊了许久,孤爪研磨也已经工作了几年,成年人的交往总是礼貌又克制的,他们能最终混熟到那种程度,也算是很默契的两个人了。 远川凌其实听黑尾铁朗打趣过,说自己的幼驯染少年时期是那种有些孤僻的人,和成年后的爪爪主播并不一样。 现在真的看到少年时期的研磨,远川凌只觉得黑尾所言不虚。 “没关系,叫我阿凌就好,研磨。”远川凌笑道。 他知道好友并不喜欢这种前后辈的等级观念,这个他很早以前就意识到了,并且在最近的群聊里,了解到了这种厌恶形成的根本原因。 目前小群里的这些人,是远川凌根据前世的记忆,一个一个通过ID在游戏里捞上来的。 原本他们只是某个经常一起打副本的游戏好友,远川凌主动提出建群。 在未来,电玩同好群里加起来有十几个人,远川凌能记住这个阶段游戏ID的,也就只有这零星几个。 偶尔他们会不掉马甲地聊聊自己的近况。 小海带最近在忙着准备打比赛,因为成绩不佳可能会缺席远征集训而焦头烂额。 小剪参加了某个足球集训,刚开始还偶尔会在群聊里发言,后来就慢慢变成几天才上线一次了,原本说足球无聊的人,似乎也在慢慢发生改变。 小埋则是正在忙着准备升学考试。 总之,大家的现实生活都很忙碌,很少有能所有人聚在一起的时候。 有一次他们聊到现实生活,远川凌说自己回国了。入学了国内的高中,加入了排球部,虽然训练很辛苦,但还算开心。 当时还被小剪鄙视了一番,说他脱离了宅家队伍,谁能想到那家伙现在也陷入了运动的漩涡里。 研磨当时也很震惊,毕竟远川凌一直以来给他们的印象都是学术宅,很难想象这家伙受了什么刺激才突然选择去打排球。 虽说孤爪研磨自己也是在幼驯染的影响下一直坚持打排球,但他也没有多么热爱这项运动。 有了排球这层纽带之后,两人小窗私聊的时候话题就又多了一个,研磨和远川凌吐槽过排球部那让人不适的前后辈观念。 原话大概是这样的:“……和队友之间相处得比较一般,排球部的前后辈观念也很麻烦,如果不是有好朋友在排球部,真的有点不想坚持。” “明明排球部都没有多少人,结果互相搞得像仇敌一样……” “据说三年级的前辈会提前退部,所以朋友让我再忍一忍……” 孤爪研磨很多时候感觉他和队友之间对不上频道,日常交流仿佛完全处在两个不同次元。 和排球部的前辈就更是了,偶尔他都会觉得自己是加入了什么封建家族一样,前后辈之间就好像古代的那种等级分划。 远川凌想起这一茬,忍不住开口问:“研磨现在应该还有在打排球吧?” 问完他就反应过来,自己现在也变得和及川彻以前一样,开口的第一个话题大部分时间都是和排球有关的。 ……怎么想都是那家伙的错。 孤爪研磨点头,“嗯……还有在打,打二传,队友也都很厉害。” 他抬头看了一眼前方,黑尾铁朗、夜久卫辅、海信行三人走在前边,和青叶城西的另外三人相谈甚欢。 光是看这三人聊天时候的感觉,就知道都是些比较和善的人。 某种程度上来说,孤爪研磨也算是苦尽甘来了吧。 “真厉害。”远川凌夸赞了一句,他看起来心情很好,是那种见到久别重逢的老友的愉悦。 要不是之前事情太多,他还是很想早点和好友见面的,线上维系的友情,肯定没有见过面来得稳固。 孤爪研磨却有点不自在。 他被幼驯染和队友们拉着一起看了全国大赛总决赛的比赛,知道面前这个人排球技术很好,远川凌在总决赛上的表现很亮眼。 当时队友们还很好奇,为什么远川凌的体能那么差,和身边的排球运动员都不在一个水平线上,并且那研磨做了对比,说两人大概是同样的体力废柴。 孤爪研磨倒是很认可这个观点,承认自己体力差没有什么丢人的,反正音驹的战术核心是保障二传,所以他没有觉得被冒犯。 不过当时的好奇现在可以一次性解答了。 因为从前是学术宅,所以就算是半路出家去打了排球,也没办法在一朝一夕之间就把体能差距弥补上来。 研磨是从小学时就被黑尾拉着打排球,算起来时间已经很久了。 远川凌却是两年前才开始接触排球,现在却能达到这个水准,说是天才也不为过吧。 虽说,这家伙貌似在需要动脑的方面都有一种碾压式的天赋。 “体能训练,很辛苦吧?”研磨问道。 远川凌沉吟一声,有点苦恼:“辛苦是一回事,成效不怎么显著是另一回事,体能是和肌肉量有关的,我本身增肌很困难,而且也不想变成浑身肌肉的样子……” 孤爪研磨疑惑:“为什么?”听起来不像是怕吃苦,反而是有什么苦衷的样子。 而且居然有男生会不喜欢腱子肉吗? 远川凌闻言抬头看了前方的及川彻一眼,对方也在聊天的过程中时不时回头看他,和边上的黑尾铁朗一样,都担心伴侣幼驯染会不会在社交过程中出现什么问题。 也真是有够操心的。 远川凌双手环胸,干净利落道:“很丑。” 孤爪研磨:“?” 好清新脱俗的理由。 正文 第114章 远川凌现在对排球这件事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要变成那种体型健硕的肌肉男,出于作为医学生的自我修养,他喜欢标准且流畅的肌肉线条。 人总是免不了自我欣赏随后自我要求,远川凌在某些方面对自己堪称苛刻。 因为他喜欢那种肌肉流畅的身体,所以也理所当然的认为别人也是这样的看法,至少及川彻肯定会和他保持一致。 孤爪研磨显然没办法理解他的脑回路,但他完全尊重对方的审美。 不过他也很为对方担忧:“那体能没办法提升的话应该会很苦恼吧?” 远川凌在队里的位置是MB,和研磨这种可以被队友们保护的二传手不同,体能消耗几乎是没有办法避免的。 远川凌微微蹙眉,“是啊,不过最近还没有想出有效的解决方案…… ” 简直是个无解的话题。 研磨连连点头,他抬起头,微微挺直脊背,飞速对比了一下两人的身高,然后有点泄气。 “说起来……你是不是长高了……” 在他印象里,远川凌报过的身高应该和他差不多才对,结果他想象中的朋友的模样变成了和幼驯染黑尾一样的长腿巨人。 小时候他和黑尾的身高差距也没有现在这么多,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朋友们在身高上都很有天赋。 远川凌点头,“嗯,可能是因为生长期有在运动的关系……现在的身高有点超出我的预期了。” 说着他张开胳膊向研磨的方向比划了两下,发现以自己和研磨现在的身高差,他完全可以直接将研磨整个人揽住。 于是他真的探手过去,胳膊环住研磨的脖颈,感觉手下好像一个大型猫猫玩偶。 真的就是一款非常可爱的布丁猫猫。 这个动作实在有点突破普通的社交距离了,研磨整个人僵硬了一下,布丁头似乎都跟着炸了起来,一根根地上翘。 远川凌有一瞬间晃神,他下意识就用上了从前那种和研磨相处的方式。 “抱歉。”他松开手,向边上退开些许。 大概是他语气稍微有点失落,研磨立刻应了一句,“没关系。” 远川凌轻笑一声,感受到了好友的迁就,但他没有再上前,只是问:“拍个照片给他们看吧?” 远川凌拿起手机,对着自己比耶的手指和研磨的肩膀准备拍照。 群里的家伙们都还没有互相见过面,远川凌倒是没想直接现在就露脸。 “哦……”研磨应了一声,没有拒绝。 他抬眸看了一眼远川凌的屏幕,镜头一眼就能看出远川凌和他之间的身高差。 研磨:“……” 太难了。 感觉自己好像成了阿凌的小弟一样,他第一次觉得身高会给他带来一点点负面影响。 【凌:在游戏展抓到猫猫了。[照片.jpg]】 【布丁猫猫:……】 正是暑期,群里的人都不算忙,这两句话外加一张照片,顿时让游戏群聊炸锅了。 【埋在土里:???怎么回事!怎么有人背叛了宅家教出门逛展!而且还偷偷见面!】 【不吃海带:东京的那个游戏展?你们两个约好见面了吗?可恶,怎么不叫我们。】 【小剪:OxO】 【凌:我和猫猫只是碰巧遇上的。不过展会上有趣的新游戏还是很多的,很有趣哦。】 【布丁猫猫:附议。】 【不吃海带:你们怎么是第一天的票啊,我准备明天去的……不过A区那边据说有个街机游戏新发售,可以去看看。】 远川凌抬头看向研磨,“要去他说的那边看看吗?” 研磨对新游戏很感兴趣的,他点点头,“去。” 两人悄悄瞥了前方的队友们一眼,随后动作迅速地从队伍尾巴处消失,转到别的方向去了。 混在看展的人群当中,两人迅速消失,看似天衣无缝,实则破绽百出。 最前方的黑尾铁朗和及川彻同时停下脚步。 黑尾铁朗叹了口气,表情无奈:“他们是觉得这样溜走能骗过我们吗?” “嘛~只是好朋友想两个人单独逛逛吧?”及川彻说得毫不在意,实际上笑容明显有点勉强。 他懂的,在远川凌的亲友团面前他永远都是吃瘪的那一方。 说起来真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黑尾铁朗扶额。 虽然以研磨的智商,不至于在展会上迷路,但这么大的展,分开走会让人很没有安全感。 孤爪研磨毕竟是个看到游戏就走不动道的家伙,黑尾铁朗觉得自己对幼驯染有监管责任。 边上的及川彻频频回头,一直在观察两人溜走的位置和路线,确保自己不会把远川凌弄丢。 花卷贵大和松川一静盯着他看了两眼,表情麻木,“想去就去吧。” “反正你本身对这个展会就没有什么兴趣。” 及川彻犹豫半响,他还是抬脚准备走了,“抱歉,我跟上去看看。” 黑尾铁朗也拍了拍两位,“啊,你们和青城的这两位先逛,我去看看研磨。” 海信行点点头,一如既往地温和。 夜久卫辅双手环胸,理解不能,“黑尾,你是研磨的妈妈吗?这家伙再怎么样也不至于走丢的吧?” 黑尾铁朗没有回话,不知道是没听到他的嘲讽还是干脆不在意。 好在被丢下的四个人也并不在意这点小事,重新组成的四人组继续逛展。 远川凌和孤爪研磨按照小海带给的位置找到了那个街机游戏的发售展台。 两人都不是很感兴趣,说到底他们都不怎么喜欢那种单纯拼操作的游戏,反而是需要攻略的那种更适合他们。 于是两人被隔壁的冒险rpg手游展台吸引了,跟在大排长龙的队伍末尾。 及川彻和黑尾铁朗两人同时在不远处停下了。 两个人都没那么喜欢电玩,要不是伴侣幼驯染有这种爱好,估计一辈子都很难出现在这种游戏展会上。 事实上这个八人组里,只有这两个家伙才是真实的游戏发烧友。 “真稀奇。”黑尾铁朗突然感慨。 “什么?”及川彻目光一直聚焦在远川凌身上,好像生怕这人会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消失在视野之中。 黑尾铁朗:“研磨居然会和刚认识的人相处得这么融洽,不太像是他的性格。” 他这话刚说完,手机的提示音就跟着响了。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是研磨的消息。 【远川是之前的游戏好友,我们去其他展区逛逛,之后休息区见。】 黑尾铁朗:“……”破案了,原来是网友见面现场。 他收回手机,看看边上的望眼欲穿的及川彻,他突然坏笑一声,道:“怎么了?因为远川没有给你发消息所以在生气吗?” “不……这倒没什么,话说回来,会有人因为这种事情生气吗?”及川彻摊了摊手,表情淡淡的。 黑尾铁朗用自己满点的情商发誓,及川彻肯定是在意这一点的,只是不肯承认而已。 及川彻其实知道远川凌是怎么想的。 他对展会和社交其实都没有什么兴趣,肯定是要跟着远川凌走的。 但远川凌明显还在故友重逢的兴头上,所以用这种方式告诉他“暂时别跟上来。” 没有给他发消息只是知道,他绝对不会听话罢了…… 及川彻想着想着突然有些心虚,他视线飘了一瞬。 而且,有了身边的家伙做对比之后,他不由得也产生了一点小小的怨念。 就好像他和远川凌的关系会因为这个小插曲产生变化一样,很不讲道理。 好在,两个社交达人是不会让场面冷下来的,于是游戏展边上,两人格格不入地就如何做好排球部队长这件事开始了探讨。 远川凌和孤爪研磨刚刚买到新游戏,一回头就发现某两个人跟了上来。 研磨:“……”他好像是有发过消息叮嘱休息区再见的? 远川凌瞥了那边的两位队长一眼,“没关系,他们能照顾好自己。” 他如此说道,然后拉着研磨继续逛展。 研磨点头应了。 这种游戏展对他们来说简直是天堂。 两人偶尔会讨论一下新游戏,或是一些不合理的机制,或是一些离谱的背景设定,越聊越觉得对方的想法和性格都和自己很契合。 孤爪研磨的感触更深,他属于在社交上不会主动的那种人,远川凌在交流上不会让他觉得不适,就好像线上线下完全没有任何区别一样。 一见如故。 孤爪研磨觉得远川凌是个神奇的人,到休息区落脚的时候,他真的把这句话说出口了。 休息区其实是这个会展中心的水吧,有很多供人落脚的卡座。 两人一人拿了一个手提袋,坐在比较靠内的卡座,远川凌单手撑着下巴,道:“唉——我只是第一次见面就觉得研磨很亲切而已。” 孤爪研磨愣了一下,对此不敢苟同。 毕竟很多人都说他这个人有点阴郁,不是好相处的人。 研磨突然轻轻笑了一声,感叹道:“这样啊。我也有这种感觉。” 远川凌眉眼弯弯。 他只觉得最近的生活都惬意得有些过头了,和伴侣重新回忆前世的美好,和曾经的好友再度相遇,也并没有冷漠得像陌生人。 嘛。如果他不需要在这里接收某人的怨念就更好了。 两个尾随了一路的大高个憋憋屈屈地缩在另一边的位置上,全程没有向他们这边看,主打一个掩耳盗铃,直到这两位在展上玩疯了的家伙想起他们再说。 远川凌和研磨身后的及川彻对上视线。 对方在用眼神和他交流。 及川彻:好了吗?好了吗?我能光明正大的加入了吗?可恶……没有阿凌我寂寞无趣得要枯萎了! 远川凌:……再坚持一下。 及川彻:¥%&@……#¥@! 正文 第115章 及川彻的眼神可怜兮兮的。 别问远川凌是怎么从对方那张帅脸的社交微笑里看出委屈来的,这是远川凌多次尝试之后修炼出的读心术·及川彻专用版。 远川凌:“噗嗤……” 他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孤爪研磨的位置看不到身后的两个人,所以他有些疑惑地看着突然笑出来的远川凌,“怎么了?” 远川凌摇了摇头。 他估摸着再这样下去,及川彻的眼神就要枯萎了。 “没什么,我们换个位置吧。”他伸手把两人的袋子拿起来,向及川彻和黑尾铁朗的方向走去。 “好。”研磨应了一声,从座位上站起身。 研磨回头看了一眼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小黑。” 黑尾铁朗完全没有任何尾随被抓包的尴尬感,反而十分自然地抬手打了个招呼,然后说:“呦~你们到得真早,没有多逛逛吗?” 研磨拎着手提袋坐到黑尾铁朗边上,肩膀微微垮下来,脸上是肉眼可见的疲惫,他道:“展馆太大了,想一天就走完会累死吧……” “久等了。”远川凌把手里装着几款新游戏的袋子放到桌子上。 及川彻瞥了袋子一眼,一瞬间有怨念的感觉倾泻出来,好像袋子里放着的根本不是什么游戏碟片,而是会让远川凌丢下他的小妖精。 “没有很久,再多等等也没关系。”及川彻保持着完美的微笑,非常包容大方,如果不是他眼睛里一直在呐喊“够了”,远川凌估计就要相信了。 这家伙就非要在外人面前表现得成熟一点,不知道是不是属于及川先生的那一部分记忆作祟,现在的及川彻有种幼稚和成熟交杂的感觉。 远川凌一挑眉,打趣似的说:“那我……” 他作势便要起身,外人看不到的桌面底下,却被及川彻猛地抓住了手掌。 力道不大,但挽留的意思很明显。 远川凌起身的动作停了,他又稳稳坐到座位上。 及川彻抓着远川凌的手没有放开,面上却完全不显,甚至问:“渴了吗?要不要喝橙汁?” 远川凌向下瞥了一眼,心说你就准备这样牵着我去? 之前好像没发现,这家伙脸皮厚得要命。 “不喝。”远川凌应了一声。 随后他反客为主,将手探进及川彻的指缝间,十指相扣,缓缓握住,大拇指在及川彻的手背上摩挲两下。 这是明晃晃的安抚,之前他玩得太开心了,差点都快忘了身后还有自家伴侣在跟着呢。 及川彻眼睛越来越亮,笑得有点荡漾,身边好像有小花花飘出来似的。 对面的黑尾铁朗正在翻看研磨的战利品,主要是看研磨今日的花销有没有超预算。 毕竟吃饭和游戏不可兼得,零用钱还是有效分配更好。 翻完之后,黑尾铁朗有点不可思议道:“这次居然没有不小心多买吗?” 在他的印象里,研磨一旦来这种展会里撒欢,百分百会超预算,然后接下来半个月的午餐都要靠幼驯染的接济过活。 也正因如此,黑尾铁朗这次才会要求一起跟过来,至于夜久卫辅和海信行,那两个家伙听到了他和研磨的聊天,所以硬要蹭过来的。 孤爪研磨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因为喜欢的阿凌已经买到了,而且我们说好会互换来着……” 黑尾铁朗讶异地一挑眉。 研磨这家伙,居然能和陌生人无障碍交流,并且只过了这么短的时间,就 开始叫对方昵称了。 要么是远川凌是个社交鬼才,要么,是这两个人真的很投缘。 黑尾铁朗倾向于后者。 对面的远川凌闻言道:“嗯,有些游戏其实体验一次就可以了。” 远川凌很少有那种会长时间反复玩的游戏,他腻得很快。 玩游戏不是远川凌最终目的,在游戏排行榜霸榜才是他真正的解压方式。 边上的及川彻若有所思地瞥了远川凌一眼。 他猜测,阿凌其实应该更想直接帮孤爪研磨付钱,远川小少爷不差这点,并且这家伙有那种“喜欢哪个人就要给他花钱”的习惯。 当然,这种“喜欢”肯定不局限于爱情,也包括关系很好的友人,孤爪研磨肯定要在“友人”这一行列里排到前三名。 这种行为估计是和远川阿姨学的,迹部家大小姐撒钱的习惯是自小养成的,淡漠的金钱观也一起传递给了自己的亲儿子。 所以远川凌身上偶尔会溢出一点属于有钱人家小少爷的特质,不过他一般都能将其掩饰得很好,以免让周围的人感觉到不适。 及川彻印象里,两人最开始认识后,每一次远川凌主动约他出去,他很少能找到机会主动付钱,他愿称之为远川少爷的专属浪漫。 并且对方在行动间隐藏着一丝急躁和迫切,乃至害怕失去的那种恐惧感。 他想不起太多细节了,大概是现在的场景只足够让他回忆起这一小部分。 及川彻觉得现在自己脑子里大概有什么自动触发机制,只有遇到和过去相似的场景时,他才会自然地回忆起一些片段。 他单手扶额,觉得有点头痛。 这点细微的动作变化,立刻被远川凌捕捉到了,他询问的视线落到及川彻身上。 及川彻轻轻摇了摇头。 远川凌伸手放到及川彻的额头上,问:“又头痛了吗?” 及川彻原本想矢口否认,但对上远川凌担忧的视线,他还是点点头。 “一点点。” 远川凌蹙眉。这已经超过医学的范畴了,最近几天,及川彻一直是这样,经常会因为想起一些事情而头痛。 但远川凌无能为力,及川彻甚至去做过检查,结果显示一切正常。 “别担心了,应该是场馆里人太多太闷了吧?”及川彻摊了摊手,示意他放心。 他指了指自己的额头,表示已经没有问题了。 记忆回笼之后,痛感就会过去,一贯如此。 远川凌稍稍放下心,他坐直身体,变魔术似的从大袋子里摸出了四个盒装饮料。 他把其中两盒推到对面,一盒给黑尾铁朗,一盒给研磨,“请。” “谢了。” “啊,谢谢。” 黑尾和研磨接过这两盒饮料,后知后觉地发现,远川凌推给研磨的是苹果汁。 黑尾铁朗觉得有点不可思议,远川凌这就连研磨的喜好都打探清楚了! 这家伙最喜欢苹果派,也理所当然地喜欢苹果汁。 研磨则是在回忆,自己有没有透露过对食物的偏好,思考无果,答案是不确定。 他们在网络上认识的时间太久了,他真的很难把在群聊里说过的每一句话都记住。 而远川凌明显是那种很细心的人,会记得这种小事似乎也不意外。 远川凌这边,想把自己的左手抽出来,无果,只能勉强表演了一个单手拿吸管喝饮料。 随后他就发现了研磨时不时落到他身上的视线,带着点疑惑和新奇。 远川凌:“……” 合理怀疑他敏锐的好友已经发现了不对劲,但是还在几个不同的答案之间摇摆,没有确定真相。 远川凌狠狠心,收回手。 给及川彻的那盒饮料插上吸管,在对方对他使用怨念攻击之前,把饮料怼到他的手里。 “你不是渴了吗?” “我……”及川彻欲要反驳,就见到远川凌和善地盯着他的眼神。 嗯,他渴了。 及川彻怂兮兮地接过盒装饮料,郁闷地把吸管塞进嘴里。 远川凌倒并没有觉得两人的关系有什么好隐瞒的,只是那种一只手受限的样子实在很奇怪,好像他们在桌子底下做什么坏事一样。 而且在亲友面前秀恩爱不是远川凌的风格。 孤爪研磨吸了一口苹果汁,似乎也意识到,丢下另外两个人逛展这件事并不可取,于是他提议道:“C区那边好像有可以试玩的机器,要去试试吗?” 黑尾铁朗和及川彻的意见不怎么重要,这两个家伙逛展和逛大街散步没什么区别,游戏展区一般不能让他们提起什么兴趣。 所以孤爪研磨十分自然地只将视线落在了远川凌身上。 没记错的话,他们刚买的游戏碟片里面,就有能够双人联机的格斗游戏。 刚好能把四个人都带上。 否则让两位队长大人这样无所事事地跟在他们身后,孤爪研磨觉得自己良心有点痛。 虽然他一开始就觉得小黑根本不该跟来游戏展。 孤爪研磨在心里吐槽,但这种话他不敢明说,问就是会屈服在幼驯染的淫威之下。 “不错的提议。”远川凌赞同道。 于是从中场休息开始,两人组变成了四人组。 不过他们也逛了有一段时间了,再不吃午饭估计就要饿死在路上了,他们准备先在水吧吃简餐,然后再启程去C区。 远川凌很自然地给及川彻的午餐付了钱,并且谨记自己是和研磨第一次线下见面的网友人设,没有情不自禁地把午餐费包圆,虽说他真的很想这样做。 及川彻知道这是远川凌表达喜爱的一种方式,但现在的孤爪研磨明显并不知道这一点。 如果是曾经的孤爪研磨大概会理解,毕竟远川凌可是曾经建议过,让孤爪研磨收下他在东京的一处房产,作为公司初创期的办公地点。 不开玩笑,那一瞬间,孤爪研磨看及川彻的眼神明显更奇怪了起来。 及川彻开始怀疑,自己刚刚在桌面下面偷偷牵手的动作已经被发现了。 孤爪总裁的洞察力,估计可以和迹部大少爷媲美了。 及川彻拿着餐盘的时候忍不住脊背一寒。 及川彻:“……” 总觉得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之间,就变成了对方眼里那种靠脸上位的软饭男。 正文 第116章 及川彻顶着少年版孤爪总裁的怀疑视线如坐针毡,总觉得回到了曾经和对方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远川凌这个人在情感上比较自我,就算是所有的亲友都对他说及川彻不值得,他也不会听的。 就像当年所有人都劝他好好留在家里当一个游手好闲的小少爷,他却偏要独自一人出去流浪一样。 偏执,并且相当以自我为中心。 如果用一个不太好的词来形容,他对及川彻有一种基于情感托付前提下的恋爱脑。 远川凌不堪重负地把自己全部的精神和感情同时倾注在一个人身上,他没有考虑过对方是否能承受,是否能接受得了。 他只知道再这样下去,自己就会坚持不住陷入崩解。 所以远川凌总是觉得,自己是对及川彻有所亏欠的,于是在这段关系里,他总是有种患得患失的感觉。 好在,他在对的时间遇到了对的人,及川彻确实是那个值得他去争取去托付的人。 及川彻早早地意识到了这一点,但他也是上一辈子第一次恋爱,并且在初体验里就遇上了如此棘手的情况。 他花了很长时间去适应,也去尝试如何能让两人之间的恋爱关系变得更加和谐一点。 所以及川彻曾经和孤爪总裁没有什么过激的冲突,无外乎是因为两人都很敏锐聪慧,也都很在乎远川凌的情绪状态,即便看对方再不顺眼,也不会在远川凌面前表现出来。 于是这一次也是一样的。 及川彻知道现在的孤爪研磨还没有到那种了解远川凌性格、能做出相应迁就的程度,所以他只能硬吃亏,在对方仿佛看小白脸的视线中撇了撇嘴。 远川凌对周围人的情绪变化很敏感,尤其是及川彻的,所以他迅速地发现了两人之间的眉眼官司,并且觉得有点好笑。 即便是再次初遇,孤爪研磨对及川彻的本能排斥仍旧早早出现了,和前世总是旁敲侧击地询问两人什么时候分手有异曲同工之妙。 不过,远川凌一般只会和稀泥。 说着快了快了,实际上两人的感情进展完全没有收到影响。 远川凌想了想,在简餐里特地给及川彻带了一个牛奶面包,算是用这种方式暂时向及川彻赔罪吧。 毕竟和刚见面的网友直说自己的性向这种事,怎么想都有些奇怪吧? 反正研磨总会知道的,或早或晚而已。 及川彻拿到牛奶面包之后仿佛拿到了免死金牌,不再关心孤爪总裁看自己的目光有什么额外意味。 反正不管别人怎么看,他永远在远川凌心里拥有一席之地。 他走路都变得耀武扬威起来。 于是研磨对这个人的印象从小白脸,变成了很有手段的小白脸。 他知道这种揣测毫无道理,但既视感实在太过浓烈了,就算知道这人是青叶城西的队长也不例外。 好在远川凌有意和他搭话聊天,他很快就不再关注某人了。 午餐之后四人组溜达到C区,用展馆的设备试玩了手里的新游戏。 及川彻和黑尾铁朗这两个人的游戏水平菜得简直不相上下。 远川凌和孤爪研磨各带一个菜鸟,也算公平。 两人玩得很开心,至于及川彻和黑尾铁朗,参与感没有多少,不重要。 这两人可是在游戏期间都能岔开话题一边摸鱼划水一边讨论排球部日常训练的家伙。 完全和另外两个游戏发烧友不在同一个频道上。 总体上,这一天的逛展还算是很开心的吧? 于是下午在展馆门口分别的时候,远川凌很开心地将自己买的游戏碟片都塞给了研磨。 他给出的借口是游戏已经在试玩区玩过了,没有什么稀奇的。 孤爪研磨立刻意识到了远川小少爷的撒钱习惯,没有当场拒绝他的好意,只和远川凌交换了可以收快件的地址,约好之后再把碟片寄给远川凌。 礼尚往来,黑尾铁朗也邀请面前这两人去东京最大的排球俱乐部参观一下。 虽说,研磨不太认可这种排球社交,谁要在非训练时间去排球馆挥洒汗水啊…… 不过及川彻和远川凌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于是研磨识趣地没有反驳。 两手空空地走出展会,走在东京的马路上,及川彻伸了个懒腰,“终于结束了……” 他看起来有点困倦,甚至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远川凌精神满满,在面对自己感兴趣的事时,体力消耗好像完全不存在一样。 两人并排走着,远川凌侧眸看向自己身边的人,道:“你看起来和研磨还是不对付。” 及川彻摊了摊手,道:“你没发现吗?他看我的眼神明显是觉得我是个小白脸。” 及川彻见到孤爪研磨,他的二传手竞争综合症没有发作都已经是谢天谢地了,想让这两个真正的和平相处,确实有点困难。 及川彻很难对想破坏自己在伴侣眼中完美形象的人有什么好态度。 他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脸,不满道:“有条件这么优越的小白脸吗?” 远川凌沉吟一声,做思考状。 如果是远川小少爷的身份,大概也能找到这种等级的软饭男,可惜那些人大多数只是空有一副皮囊而已。 远川凌从小到大,看到过太多长相优越的人,外表在他这里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他第一次见及川彻,恰好是对方在赛场上最狼狈的时候。 他会认可及川彻,当然不是单纯地因为外表,那不足以打动他,也不足以在一个濒临崩溃的人心中留下任何痕迹。 远川凌只是在想,及川彻究竟明不明白这一点。 他们似乎并没有仔细讨论过,当年的每一次见面,也没有真正明明白白地讲述过,相爱的起点在哪里。 及川彻说完那句不满的吐槽,却长时间没有得到远川凌的回应,他微抬的下巴僵住了,半睁的眼睛也迅速瞪圆了。 “开玩笑的吧?难道我不是阿凌喜欢的类型吗?”及川彻崩溃捧脸,精神更加萎靡了。 远川凌摸了摸下巴,解释道:“老实说……我没有什么理想型,也不太懂爱情,在遇到你之前,我从来没有考虑过,自己会有伴侣。” 远川凌的人生很单调无趣。 前世出车祸之前,他的生活只有医学作伴,他没有考虑过恋爱,或者是和某个人在一起。 虽然身边总是有很多追求者,但仅仅从他们的视线中,远川凌就看得出来真实的欲求。 他们真正想要的,无非是他的才华,他的皮囊,他身上属于迹部集团的股份,也就是所谓的金钱。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份追求,远川凌从来不会对别人的想法多加评判。 他自己也没有相关的想法。 他其实天生有点性冷淡,没有那方面的欲求,在感情上也一直波澜不惊,没有任何人能挑起他的兴趣。 远川凌常年停留在欧洲,见惯了欧洲人奔放自由地表达爱意,但他骨子里还有着融入血肉的含蓄,所以他觉得大胆的示爱没有问题,但是相应的,他也不会为那种夸张的爱意动心。 及川彻是他漫长的人生里一次美丽的意外,也是他第一次想主动去接触、去了解的人。 他对这个人先是好奇心,然后是不断蔓延的渴望,于是他萌生出了“我想要他”的想法。 远川凌事后回想起来,觉得自己的手段无比拙劣,目的也十分明显,但及川彻还是同意了他的追求,他一度想不明白其中的缘由。 但人都是贪心的,他在面对及川彻的时候也有些懦弱,当他想要的东西到手之后,他就开始畏惧去探究真相,他害怕抽丝剥茧得到的结果,并不是自己想要的。 而“含蓄”这两个字,让他们都没有对彼此真正表达过内心深处缘起的情感。 所以远川凌决定以后都不要含蓄了。 他完全可以大胆地给他的伴侣最热烈的爱意。 于是远川凌笑道:“但是,从第一次在看台上见到比赛中的你,我就觉得你很特别了。” “这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吧?”远川凌歪了歪头,很喜欢这个说法。 及川彻眨了眨眼,他的第一反应是,远川凌以为的第一次见面只是对方视角下的第一次,在他零散的记忆里,第一次见面现在可以追溯到酒吧的那一次。 而且现在他的潜意识告诉他,酒吧大概也不是最早的一次。 他们的缘分其实早早就到过了,只是彼此都不知道罢了。 下一刻,及川彻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完全就是,表白啊——! 他脸颊骤然爆红,但他坚持住没有表现出太不争气的样子。 虽然有前世的记忆影响,让他现在在很多方面都表现得很成熟,但少年的那一份稚气未脱仍在。 远川凌爱惨了他这幅样子,因为自己而发生变化,因为自己的话而表现出羞窘的样子,这都让远川凌意识到,自己在及川彻心里很重要。 让他知道自己是被爱着的。 远川凌灰色的眼眸里如坠星子,“阿拉,你害羞了吗?我的确很少说这种话,不过以后我会多说的。” 及川彻顿时停下脚步。 “等一下等一下!”及川彻突然连连摆手,他觉得事情不能再这样发展下去了,他大声抗议道:“这次绝对要我先开始!让我来!” 及川彻现在对前世觉得最遗憾的一点,就是让远川凌先一步表白了,以至于他的伴侣总是患得患失,让他们之间的关系充满危机和裂痕。 这次他绝对不能重蹈覆辙,他一定要做那个主动者,他要向远川凌证明,他对对方的爱来得也并不迟,也和对方的感情一样浓烈。 “那我等着。”远川凌轻笑道。 他等着伴侣来亲口告诉他。 他们之间,从来都是双向奔赴。 正文 第117章 及川彻眼神坚定,刚想给出自己的保证,两人的手机就同时响了起来。 对视的两人一愣,随后拿出手机查看消息。 果不其然,社交软件上,一个新的聊天群已经建成。 【青城&音驹】 【夜久卫辅:你们两个哪里去了??不是说好一起走的吗?@孤爪研磨@黑尾铁朗】 【黑尾铁朗:啊呀,展馆离家这么近也要人陪着吗夜久君?】 【孤爪研磨:……抱歉,玩得太开心,忘记了。】 【松川一静:已经习惯了。】 【花卷贵大:晚饭你们也要一起在外边解决吗?@及川彻@远川凌】 【及川彻:哦!我们逛一会儿再回酒店,黑尾约我们明天一起去排球馆哦!】 【夜久卫辅:哦哦哦哦!能和全国大赛亚军队的球员比赛吗?我要参加!】 【海信行:那加上我吧。】 【远川凌:[乖巧.jpg]】 【研磨:……】 远川凌看着屏幕上孤爪研磨发出的一段省略号,大概能想象出研磨现在是什么表情了。 原本可以悠闲尝试新游戏的时间被排球占领,有点怨气也是自然的吧。 于是让远川凌自己都没想到的是,来东京的四天,后三天他们都耗在了排球上。 音驹和青城都凑不齐全员,但他们硬是打了三天的3v3。 能做到这种事,及川彻和黑尾铁朗功不可没,黑尾本身就是个擅长游说的家伙,又是音驹的队长,能把队员们在假期里捞出来打排球实在是太正常了。 至于及川彻,继承前世记忆之后他明显圆滑太多了,松川和花卷根本没撑过一个回合,就被及川彻说服了。 后来面对游戏之旅变成排球之旅这种事,回过神来的松川和花卷:“……” 大意了! 如果说及川彻和黑尾铁朗是最开心的两个,远川凌就能排在第二位了。 他第一次和研磨一起打排球,看到了好友在球场上偶尔锐利的眼神,总觉得又了解到了好友的另一面。 远川凌现在回忆一下,总觉得自己曾经避开排球这种事,的确让他错过了很多。 两个体力条缺失严重的家伙最终只能坐在休息区,看着另外一群体力怪物在场上挥洒汗水。 研磨喝了一口能量饮料,整个人都快瘫倒了,“为什么那群家伙能一直在球场上这么有活力啊……” 远川凌点头表示赞同。 其实他的体力比研磨要好上很多,不过远川凌见到对方下场,自己也就跟下来岁月静好了。 此刻的场内,及川彻、黑尾和松川一组,另一边花卷贵大、海信行和夜久一组。 由于研磨这个真正的二传手不在场上,花卷贵大这个接应二传暂时占了二传手的位置。 娱乐局,两边倒是没什么火药味,不过黑尾和及川都是会在场上开嘲讽的人,明显把对手们气得不轻。 远川凌都有点害怕这几个下了球场之后会直接打上一架。 “及川……学长,是个很厉害的二传手。”孤爪研磨突然开口道。 他手里捧着自己的水瓶,看起来没有什么反应。 远川凌表情略有些震惊地看向研磨,这好像是他印象里第一次听到对方夸赞及川彻,从前孤爪总裁总会避免在两人聊天的时候提及及川彻,以免自己发表什么嫌弃的发言。 “唉……?我以为你会不喜欢他的性格。”远川凌感叹。 及川彻是个标准的E人,孤爪研磨现在还是个比较内敛的家伙,及川彻就是研磨最难应付的那种人。 孤爪研磨表情一垮,道:“嗯……性格什么的是我最不喜欢接触的那种人,但是单从排球技术上,的确是值得夸赞的人。” “我只是觉得……嗯……怎么说呢……”孤爪研磨捏着水瓶犹犹豫豫,不知道这种话应不应该由自己说。 他抬头看远川凌一眼,又迅速收回视线。 “如果是平常,还是注意一点比较好吧?” 孤爪研磨作为网上一线冲浪的高中生,还有宅属性在身上,自然早早就意识到了远川凌和及川彻之间的不对劲。 虽说,他本人并没有任何情感经历,只是单纯对人际关系很敏锐罢了。 研磨其实只是想说,自己并不在意这点小事,希望远川凌放心,但他的语言组织能力在这种事情上显然有些匮乏,吞吞吐吐得说不明白。 他手攥紧,不知道远川凌能不能理解自己的想法。 远川凌当然明白,研磨是想说他不会在意朋友的性向,但世界上还是有很对会对他们报以异样的眼光甚至抨击的人。 “研磨果然,是很温柔的人啊……”远川凌双手撑在座椅上,身体微微后倾,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 孤爪研磨抿唇,“还真是……很少见的说法。” 半响,他还是忍不住吐槽,“阿凌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奇怪的滤镜?” 远川凌摸了摸下巴,道:“大概?” 孤爪研磨:“……”还挺离谱的。 他莫名有一种自己和及川彻的处境差不多,都属于被大少爷看上的那种类型。 一起逛了游戏展,一起玩了三天的排球,两人之间的友谊已经在飞速前进。 这也是第一次,孤爪研磨在社交上有进展这么快的友情关系。 当然,最终众人分开的时候,孤爪研磨没有被远川凌的花言巧语哄骗,坚持表示自己会把游戏碟片寄给对方,让远川少爷停下那种“包养”友人的可怕妄想。 远川凌觉得很遗憾。 回酒店的路上,远川凌还在继续感慨这件事。 松川一静和花卷贵大都觉得孤爪研磨这才是正常人交朋友的想法。 松川一静:“如果是我的话也会拒绝的吧,毕竟是想和你做朋友,而不是想和你的钱做朋友。” 花卷贵大连连点头,“倒不是觉得自己被钱羞辱了,只是觉得全盘接受会显得自己不那么真诚。” 两人说得都很推心置腹,边上的及川彻偏偏反其道而行之,道:“我倒是觉得没关系,小少爷把我全款买下都没关系哦。” 这家伙看起来恨不得把自己打包起来,系上蝴蝶结,装进礼盒里,让远川凌把他随身带走。 松川和花卷:“……好渣男的发言啊,及川。” 远川凌掩唇轻笑,“五百日元不能再多了。” “没问题。”及川彻摊手,脸上是非常光荣的表情。 边上的松川一静和花卷贵大骤然停下脚步,两人脸上都是同款的没眼看的表情。 两人对视一眼,都意识到他们和这两人同路是今天做出最错误的选择。 于是两人脚下一转,已经做好了离开的准备。 “明天是早上的大巴车吧?我们先去附近吃个饭。” “你们两个继续逛吧,记得回酒店,赶不上车明天就只能自己回去了。” 松川和花卷一人丢下一句,连片刻犹豫都没有,迅速转身和前面的两人分开。 “拜拜——”及川彻笑眯眯地转过身,抬手挥了挥,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 远川凌无奈,“你,刚刚是故意的吗?” 故意在松川和花卷面前表现得这么肉麻,他们情商顶尖的队友们,自然知道已经到了该退场的时候了。 “我没有哦。”及川彻矢口否认。 远川凌瞥他一眼,问:“哦?” 他脸上的表情明明白白地在说:“不信。” 及川彻吹了声口哨,有一丢丢的心虚。 但紧接着他就蹭到远川凌边上,光明正大地握住远川凌的手,随后一脸幸福。 “没出息。”远川凌笑骂一句。 及川彻光明正大的得意,就知道阿凌不会推开他的手,于是表现得非常有恃无恐。 远川凌一看到这家伙仿佛翘尾巴的表情,就忍不住开始坏心眼。 两人牵着手向前走了一会儿,远川凌突然想起了什么,他说:“明天就要回宫城了。” “嗯嗯。”及川彻点头,满脸幸福的表情,但远川凌觉得对方根本没有在仔细听他说什么。 远川凌一挑眉,问:“在回宫城前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及川彻:“嗯嗯。” 远川凌不怀好意道:“那和我去看玫瑰花海吧。” 及川彻一边“嗯”,一边点头,下一刻他才猛然意识到远川凌刚刚说了什么。 及川彻的手陡然僵住了,“嗯?” 什么?他刚刚听到了什么?去哪? 玫瑰花海? 迹部大少爷居住的庄园?传说中的迹部版白金汉宫? “不不不……”及川彻怂得很快,立刻连连摆手。 但远川凌才不管那个,及川彻刚刚点过头,他就当对方答应了。 “给你两个选择,现在放开我,我就自己回去了。现在抓紧我,就要和我一起走。”远川凌十分任性道。 及川彻收紧了手,完全没有放开的打算,但他表情着实有点萎靡,“去就去吧……” 反正他和迹部大少爷就是注定要互相给彼此找不痛快的。 远川凌觉得自己现在的性格已经变得有点恶劣了,及川彻越吃瘪,他越觉得对方可爱。 是不是哪里出了什么问题? 远川凌不知道。 但他还是迅速给管家爷爷打了电话,让对方接他们去迹部家的庄园。 两人牵着手散步压马路,及川彻的紧张感就维持了那么一会儿,过了这段时间就放松得很,有种摆烂的随意感。 迹部家的司机精准定位到了远川凌的位置,两人一起乘车前往迹部家庄园 “别紧张,我哥最近都不在。”远川凌晃了晃手里的手机,上面是他和管家爷爷的聊天记录。 迹部大少爷最近在伦敦,被自家母上大人叫走了。 及川彻撇嘴,“我哪里有紧张。” 远川凌摩挲了两下交握的手,“出汗了。” 及川彻:“……”可恶! 肯定是前世记忆对他影响太深了,这一世他明明和迹部没有什么大的冲突。 迹部家专属座驾将两人送到庄园内,远川凌拉着及川彻一下车,就看到了一整片玫瑰花海。 玫瑰的种类繁多,在花匠的精心照看下,完美地盛放着。 正是黄昏,仲夏的微风吹过花海,花朵与枝叶相互碰撞发出“簌簌”的声音。 远川凌牵着及川彻从小路慢慢往里走。 花海中央有个凉亭,远川凌从里面拿了剪刀和花篮,准备去祸害一下哥哥的宝贝玫瑰。 早说了他这个人没什么审美,只随意挑了一支剪下来,细心剪去尖刺,拿在手里欣赏一番。 “好看吗?”远川凌拿着玫瑰看向及川彻,他今天没有束发,微卷的白色半长发贴在颊侧,落日的余晖在发间洒下一片金色的光晕。 及川彻定定看着他,轻声道:“好看。” 花海里的玫瑰每一朵都看得娇艳欲滴,但却比不上眼前这个人半分。 及川彻眼神深邃,多年的伴侣,远川凌一眼就能看出这个人想要什么。 及川彻略微上前一步。 远川凌立刻将一支玫瑰花放在唇边,轻笑道:“现在可不行哦~” 即便心理年龄已经成年,但只有十八岁之后的及川彻才有这里的通行证。 及川彻脚步却没停,他倾身过去,面颊擦过玫瑰花瓣,轻轻贴在远川凌颊侧,一触即分。 远川凌:“!” “贴面礼。”及川彻狡黠道。 远川凌觉得自己脸上的温度飞速上涨,小声喃喃出声。 “……犯规。” 正文 第118章 两人在迹部家庄园的玫瑰花海逛了一圈,赶在天黑前回了酒店,来得早走得也快。 远川凌和迹部家的司机勒令不准告诉迹部景吾他带着外人来过,以免激起大少爷对某人的敌意。 但司机非常懂话术,而且作为迹部景吾的专属司机,他当然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所以迹部景吾得到的说法是,小少爷来庄园玩了一圈。 敏锐的迹部大少爷当场翻了监控,并在监控录像里把糟蹋他玫瑰的两个小鬼当场抓获。 迹部大少爷:“……”难评。 他花了好一会儿功夫,才压下在庄园门口贴上“某人不得入内”公告的想法。 但为了自家欧豆豆,他还是压下了这个想法。 迹部大少爷绝对没有想到,一次退让就意味着次次退让,他以后见证这种事情的机会还多着呢,直到他习惯为止。 点蜡。 另一边,佐原秋河的艺术馆小队也按时回来了。 众人聚在东京的五星级酒店里,最后一次聚餐,吃了散伙饭,佐原秋河泪流满面,和学弟们说自己之后还会去看他们的比赛,并拉着岩泉一和渡亲治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告诉两人务必把松石门发扬光大。 不知道正在忙碌中的松石学长有没有隔空感觉到后辈的尊敬。 反正青叶城西众人是感受到了,及川彻甚至把佐原前辈痛哭流涕的模样录下视频发给了早已毕业的前辈们,谁看了不说一句混蛋。 东京之旅过后,青叶城西三年级部员退部,余下的众人再度进入了紧张的训练状态。 暑假结束的最后一周是集训,集训地点选在京都,各学校的教练把愉快度过暑假的队员们狠狠操练了一通,以期盼队员们尽早进入状态。 各地区春高的地区预选赛都在八月末尾,算起来时间并不宽裕。 从全国大赛的余韵中脱离之后,青叶城西内状态恢复最快的大概是及川彻和远川凌两个人。 这一次的集训选在京都,炎热的盛夏,蝉鸣声有些恼人。 远川凌坐在室内排球馆门口,后脑枕在门框上,向外眺望。 青叶城西和稻荷崎的练习赛还在继续,远川凌因为体力不支被迫下场。 中场休息时,松川一静和花卷贵大光明正大地交头接耳。 松川一静:“你发现了吗?远川最近的状态很不对劲啊。” 花卷贵大点头道:“这不是很明显吗?有点紧绷啊,而且训练量也有在上涨,据说是主动和入畑教练提的加训啊?” 松川一静接着放大了音量,“是啊是啊,怎么某人一点动静都没有。” “不会吧?这么明显都看不出来?”花卷贵大接话道。 仿佛两枚箭矢戳进及川彻的后背,及川彻差点吐血。 “再大点声我耳朵都要震聋了!”及川彻抱怨道。 松川和花卷就差到他边上提起他的耳朵告诉他远川凌状态不对了。 及川彻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这一点。 “可是这种情况下,我说什么都没有用啊。”及川彻伸手揉了揉耳朵,也觉得有些苦恼。 边上的岩泉一单手叉腰,问:“所以,原因呢?你肯定清楚吧。” 及川彻抱头蹲下,手反复揉着自己的头发,他道:“春高的地区预选赛是五局三胜,在小渡还没有成长到佐原前辈的水平之前,我们没有办法继续用之前的防守计划。” 这也就意味着,五局三胜赛制下的白鸟泽,对他们来说是一个全新的挑战。 及川彻其实很想将之前岩泉一告诉自己的“排球是六个人的运动”告诉远川凌。 但这并不能解决事情的本源问题。 就算及川彻有信心,可以完美地指挥好团队,在对上白鸟泽的时候完全不怵,但现实情况是,让远川凌状态紧绷的根源在于他自身的体能缺陷。 及川彻能给队伍带来多少弥补,在远川凌眼中,那都和他没有关系。 远川凌只是看到了自己在这方面的缺陷,并且他已经意识到,或许自己会成为青叶城西的短板。 远川凌现在的状态,是正在寻找在排球上有所突破的机会。 及川彻很难说服自己,去规劝远川凌不要继续下去。 因为如果将心比心地调换一下身份和位置,及川彻觉得这种自我反思和探索是一件好事。 远川凌也远远没到濒临崩溃的地步。 他只是有点迷茫而已。 远川凌没有听到队友们对自己的议论,他在思考。 及川彻对他最近的行为分析完全正确,甚至可以开个班传授一下远川凌的行为逻辑学。 再度回归排球日常之后,意识到春高决赛是五局三胜制之后,远川凌开始正视自己的短板。 很奇怪,全国大赛的那场决赛,好像帮他打开了某种莫名其妙的开关。 远川凌后知后觉地发现,就连在东京和研磨聊天的时候,他也在想如何能提高自己的体能。 排球什么时候也成为了他生活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他完全可以止步于此,没有必要继续为难自己,排球一开始对他的意义,也不过是强身健体的运动,就像网球之于御影玲王一样。 反正,及川彻的遗憾已经弥补了。 反正,青叶城西已经打破以往的魔咒,甚至拿到全国大赛的亚军了。 反正,他以后也不会像及川岩泉那样,成为一个职业排球手。 究竟有什么放不下的呢? 或许原因根本不在别人,而在自己呢? 远川凌从思考外部因素,转向发觉自己自身的转变。 他脑海里似乎已经没有就此放弃的选项了。 明明如果是以前的他,或者是回日本之前的他,都不会有这种想法。 为了阿彻?还是起源于他自身的胜负欲? 还是他真的喜欢上排球了呢? “喜欢排球。” 这个想法出现之后,远川凌突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因为他觉得排球很有趣,他觉得比赛很有趣,他喜欢上打排球了。 所以一种浓浓的不甘萦绕着他,所以他不愿服输。 “原来如此……”远川凌撑着下巴,小声喃喃。 远川凌脑海里突然涌上一个大胆的想法,并且蠢蠢欲动,怎么也压不下去。 所以在及川彻被队友们推过来宽慰他的时候,远川凌率先开口了。 “抱歉,阿彻。” “唉?”及川彻一愣,他准备的一箩筐安慰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明显被这句不知缘由的道歉弄得很疑惑。 他看向远川凌,多年的默契让他知道,远川凌或许想做什么对他不是很友好的事情,但程度不是很严重,还在他可以承受的范围内。 及川彻做了个深呼吸,表情是伪装出来的坚强,“阿凌你说。” 他保证不会当场哭出来。至于其他的,得视远川凌的想法而定。 远川凌轻叹一声,道:“我还没有考虑好,地区预选赛结束之后,再告诉你答案。” 及川彻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憋憋屈屈地应了一句:“好。” 但就好像时刻在头顶悬了一柄剑一样,一直到地区预选赛之前,及川彻都有些提心吊胆的。 他隐约觉得是和排球有关的事情,但他想不出远川凌会做出什么让他吃惊的决定,能让远川凌提前一个月和他道歉。 不过地区预选赛决赛结束之后,他知道了。 青叶城西由于重组后防守能力不足,加上远川凌的体能短板,最终2-3输掉了比赛。 全国大赛亚军,绝对的种子队,在春高的地区预选赛决赛输掉比赛,本来是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 但再看看青叶城西的对手,白鸟泽,又让人觉得这个结果并没有那么意外了。 宫城县是名副其实的死亡赛区。白鸟泽作为绝对的全国级队伍,拥有全国三大主攻手之一的牛岛若利,在IH预选赛会输掉比赛才是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青城和白鸟泽的这场决赛,精彩程度绝对不逊色于全国大赛的半决赛,以至于比赛结束之后,媒体报道上对这场比赛的说法都是“很精彩”。 属于不到最后一刻,绝对看不出胜者的那种。宫城县的本家媒体甚至这样说,“不论青叶城西和白鸟泽哪只队伍挺近全国,都是宫城的骄傲”。 但没有受到冷眼和责备并不足以让排球部的众人从输掉比赛的坏心情里迅速振作。 青叶城西排球部因为输掉决赛有一段时间的低气压,直到入畑教练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及川彻和远川凌都接到了青年队的入选邀请。 青叶城西众人都很震惊,唯二的两个当事人看起来却没那么激动。 及川彻本人是因为前世的经历,已经对青年队没有什么执念了,他如今展现出来的能力,更多的属于那个在阿根廷经受过无数次磨砺的自己。 曾经的及川彻没有得到的那份肯定,这一世的他得到了。 但及川彻却没有什么明显的激动情绪,这份迟来的认可,似乎已经不足以让他心潮澎湃了。 而且青年队的集训也未必能给现在的及川彻带来多少提升。 球馆内两个当事人双双沉默下来,原本手舞足蹈的队友们也跟着平静下来。 松川和花卷同时看向岩泉一,岩泉一也是不明情况的那个,在两人探究的视线中摇了摇头。 远川凌盘腿坐在地上,率先抬头,“我不去了。教练。” 原本在转球的及川彻一愣,把排球抱在怀里,好像有些意外,随后他下意识地说:“那我也……” “你要去。”远川凌转头看他,一句话把及川彻即将说出口的拒绝堵了回去。 “我拒绝只是因为青年队的集训不适合我,但阿彻你不一样。曾经渴望过的那一部分,为什么不好好弥补一次呢?” 无论这一世的及川彻如何选择今后的职业生涯,青年队的集训都是个很好的提升机会,这家伙或许只是因为那些曾经的记忆而有所顾虑,远川凌要帮他打消这个顾虑。 入畑教练也点点头,道:“青年队的集训更多的是技术交流,远川本身在技术上已经很顶尖,他需要体能提升,这是集训没办法给他的。及川你就不一样了,青年队的集训很适合你,二传手这个位置,就是要和各种各样不同的选手交流。” 及川彻沉默片刻,“我知道。” “阿彻。”远川凌轻唤了一声。 “之前集训的时候我就想说的是,如果我因为排球,做出什么不理智的选择,你一定会理解的,对吧?”远川凌郑重道。 及川彻嘴唇嗫嚅,他似乎很想说出拒绝的话来,因为心里隐隐产生的抗拒,在告诉他如果同意的话自己或许会很痛苦。 可是以前的每一次,在排球和远川凌之间,及川彻无数次地选择过前者,他的伴侣永远在包容他,无数次因为这个选择而痛苦。 现在的及川彻说不出一句拒绝的话来。 所以他最终只是说:“那当然了!” 远川凌轻笑一声,道:“我可能要暂时休学,回一次E国,归期不定。” 要记得想我啊。 众目睽睽之下,远川凌没有将这句话说出口,但他的眼神是这样说的。 及川彻瞳孔一缩,手里拿着的排球轻轻掉在了地上。 “啪。” 正文 第119章 回E国不是远川凌一时兴起的想法,他是经历过深思熟虑之后,才做出这个决定的。 全国大赛之前他就收到了E国医学院那边的入学邀请,他尝试过协调,将入学时间向后拖延一点。 但世界闻名的学术殿堂,没有办法为他一个人开出特例,最多最多,坚持到地区预选赛结束。 如果春高的地区预选赛赢了,那么远川凌只能为了比赛,大洋两边来回奔波。 虽然地区预选赛的结局不是他期待的那样,但也一定程度上解决了远川凌有可能面对的棘手情况。 远川凌需要回E国继续学业。 并且在他看来,他需要有一个独立的成长环境,不管是青年队的集训还是青叶城西的队内训练,都没办法针对远川凌的短板进行特化训练。 所以他求助了弗斯教练。 弗斯教练虽然对远川凌不打职业排球这件事颇有微词,但了解到对方即将入学E国顶级医学院之后,这点不满意也散了个干净。 即便不会走上职业排球的道路,但一个有天赋的运动员诚恳地请求他的教导,弗斯教练怎么可能拒绝。 远川凌已经早早将事情都想好了,只等着动身回E国。 学业和爱好同时进行,会不会将未来的时光变成难熬的人生阶段,此刻的远川凌并不清楚。 但他已经提前感受过可能体会到的伤感了。 在机场分别的时候,及川彻并不掩饰自己萎靡的表情和不舍的情绪。 从远川凌回国到现在,除了长假里短时间的分别,他们还没有如此郑重地向彼此道别过,远川凌一句“归期不定”,足以让及川彻几天难以安眠。 远川凌试图和他讲道理,“如果我没办法在今年把学分修够的话,以后我们也只能长时间分隔两地,你也不想这样吧?” “哦……”及川彻蔫哒哒地应了一声。 远川凌看了就觉得好笑,抬手捏住及川彻的脸颊,向外拉扯。 “好了,青训那边要努力,学校的课程也不能落下,我可是记得有人和我说过要靠自己考上大学的。” 及川彻被扯得脸颊痛,嘀嘀咕咕道:“唔,我肯定会的……” 远川凌看着他眼角溢出的泪花,有些心疼地松开手。 他揉了揉及川彻的脸颊肉,道:“每一天我可都会打电话来骚扰你的,要好好努力啊。” 及川彻点头,然后伸手将远川凌搂进怀里。 抱抱。 及川彻把下巴放在远川凌肩膀上,“要快点回来。” “好。” “要记得想我。” “好。” “你要说别人都比不上我。” “好好好。” 远川凌轻轻用手拍了拍及川彻的后背,安抚之意非常明显,“我是阿彻的伴侣,这件事情永远都不会变。” 及川彻哼哼唧唧地不肯放手。 他才刚刚找回前世的记忆。 他才刚刚意识到面前这个人属于自己。 沉溺在满足和爱意之间的人,想要把自己推离这个情况是很艰难的。 但是他们都必须离开彼此,走上一个新的台阶。 分别只是一种互相成就。 远川凌轻叹一口气,准备把及川彻推开,就发现这人紧紧搂着自己,在远川凌的推拒下纹丝不动。 简直是扒在远川凌身上,撕都撕不下来的程度。 远川凌:“……” “再这样下去,我会认为阿彻不想听话哦,那我回来的时间点可能就会无限期向后延长……” 及川彻顿时一僵,老老实实地松开手。 他抬眸,和年轻的爱人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浓浓的不舍。 不希望分开,这是他们共同的想法。 但成年人也足够理智。 “再见。早点回来。” “我会的。” * 自从及川彻在机场送别了远川凌,这家伙的离别焦虑症又开始发作了。 这家伙在班级里还表现得很正常,有人和他提起远川凌,及川彻也只会回答对方是正常的学业安排,并且在日常学习中异常努力,简直和原本总是上课摸鱼的家伙判若两人。 然而等到了排球部,这家伙就变得有点过分努力了,被拽着练球的队友们都叫苦不迭。 除非是每天部活之后休息室里的电话粥,及川彻才会表现得正常一点。 幸好这家伙很快就被召集到青年组集训去了,祸害的人选从青叶城西的队友,变成了青训队的队友。 这次集训的人选都是熟人,除了宫城的牛岛若利、及川彻,关东的木兔光太郎、饭纲掌、佐久早圣臣和古森元也,兵库那边的宫侑等等。 这家伙会练习上头的事情,在卷王遍地的集训地也不是那么突兀了。 算起来,大家都是全国大赛的对手。 及川彻的确在这批人里最显眼,除了外貌因素,还有这家伙社交能力max的原因在,他能迅速和随机练习赛上的队友打成一片,这种性格会受欢迎也是很正常的。 集训第三天傍晚,球员们聚集在餐厅吃晚餐,及川彻自己单独坐在角落里,另一边,宫侑、佐久早圣臣、古森元也和牛岛若利坐在一张桌子旁。 别问这四个人是怎么凑在一起的,集训里总共就这么多人,牛岛若利本身不是个喜欢社交的人,但佐久早和古森会主动找牛岛,宫侑则是跟着佐久早过来的。 用宫侑的话说,作为二传手想和攻手们交好也是十分正常的吧?这一桌人里面,光是全国三大主攻手就有两个唉? 古森元也和宫侑是这四人组里唯二的社交鬼才,古森元也很好奇地问:“唉?青叶城西和稻荷崎在同一个学院联盟里吧?我还以为你会和及川前辈一起用餐?” 但事实上却是,两人虽然在日常训练的时候经常接触,但用餐时间,尤其是晚餐,好像从来没有凑到一起过。 虽说井闼山的队长饭纲掌也因为和朋友的私交没有和他们坐到一起,但明显是宫侑和及川彻这边更不对劲。 因为古森元也敏锐地发现,与其说是宫侑不想和及川彻坐一起,倒不如说他像是在忌惮什么。 “及川彻”这个名字一出,原本还安静用餐的两位主攻手一起抬头看向了宫侑。 明显都对这个人很感兴趣。 及川彻在全国大赛上的发挥,已经完全可以算作同龄二传手里的前三名了。 牛岛若利对此的感触是最深的,虽说他不会主动说明这种事,但从他一开始想邀请及川彻来白鸟泽,到现在已然打消念头,就可以看得出来他对及川彻的认知有所改变。 不过牛岛若利也是第一次发现,及川彻对外的攻击性是有限的,整个集训营里除了他,及川彻也就在面对宫侑的时候,会表现出一种近乎于幼稚的攻击性。 可宫侑那边也只是表面上的对抗,实际上两人的交情也还不错。 牛岛若利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自己好像是被某人讨厌了。 但据说私交甚笃的宫侑,听到古森元也的询问,此刻却露出了一种仿佛吞了苍蝇的扭曲表情。 “那家伙戴着耳机的时候千万别凑上去。”宫侑咬牙切齿地说出这样一句话来。 其实戴耳机本身就是一种对外表示“我在忙,勿扰”的信号,这话说了好像等于白说。 所以古森元也更好奇了,他摊了摊手,道:“你展开说说呢?” 宫侑咽下嘴里的最后一口晚餐,“打扰热恋期的人估计会走霉运吧。” 他说这话时带着点忿忿不平,但却丢了一颗炸弹给面前的三个人。 古森元也:“哇哦。” 牛岛若利:“?” 佐久早圣臣:“?” 如果他们的想法没错的话,宫侑的意思是及川彻谈恋爱了? 那么及川彻在集训的空闲时间,总是戴着耳机一个人待着,单纯只是因为在和恋人煲电话粥吗? 在坐的一群单身狗,都没有过恋爱经历,估计在他们心里排球比恋爱重要得多。 宫侑并不知道及川选手现在还没有名分,和爱人只是彼此心照不宣的情感关系,他单纯地从及川彻的状态里判断,对方至少陷入热恋有一段时间了。 估计在学院联盟集训之后,青年队集训开始之前。 但有一点宫侑觉得很奇怪。 最初公布的青年队邀请名单里,远川凌是包括在内的,但对方却没有出现在集训现场。 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远川凌拒绝了集训邀请。 很难想象会有人拒绝参加青年队的集训,但这件事如果放在远川凌身上,似乎又合理了起来。 毕竟对方是爱医学胜过爱排球的人。 根据宫侑的情报——从角名伦太郎那里打听来的,远川凌回E国继续医学学业了。 古森元也单手托着下巴,神情惊叹,“难以想象……” “对吧?”宫侑非常赞同地点了点头,“远川前辈居然没有一起跟过来,难以置信。” 如果远川凌也在的话,及川彻估计是整个集训里最精神满满的那一个。 他并没有明说自己对某两个人之间关系的猜测,毕竟没有真凭实据的事,还是十分敏感的话题,宫侑没有替别人开口的资格。 古森元也:“?”他有些奇怪宫侑为什么突然提起一个不在场的人,两个人的对话中好像隐瞒了什么真相,让他有点摸不着头脑。 但他摇了摇头,说:“我以为这群人里会第一个恋爱的人是你呢?” 宫侑:“?”这话总觉得怪不礼貌的。 坐在角落里的及川彻还不知道,自己谈恋爱的消息即将经由宫侑这个大嘴巴,在青训队里小幅度传播。 嘛,估计就算知道他也不会在意这点小事,他忙着和远川凌聊天。 远川凌在汇报他最近的成果,他已经成功进入E国顶尖医学院攻读药理学。 在临床和药理之间,远川凌最终还是选择了后者。 “我觉得自己还是更适合进实验室。”远川凌这样感慨。 他无法确信自己落下的心理疾病不会复发,人的大脑和心理都是非常难懂的领域,他不能去赌这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将自己的问题最终变成病人可能会面临的危险。 远川凌无法想象,自己要是在临床手术途中出现应激障碍,那会是多重大的一个医疗事故。 这是他无法承担的后果。 “会觉得有遗憾吗”及川彻单手托腮,有些为爱人难过。 在这两者之间做出选择,对远川凌来说大概是很艰难的。 就算及川彻认为,他的爱人完全可以做到两者兼顾,但远川凌似乎从来没有这样冒险的想法。 “不适合就是不适合,说不上遗憾吧。”远川凌回答道。 他敏锐地发觉及川彻和他有些共情,于是不想让话题继续停留在这个有点伤感的位置上。 “集训还顺利吗?应该遇上很多有趣的选手了吧?” 及川彻沉吟一声,“有趣的选手多,麻烦的家伙也很多……” 比如说他一直不对付的牛岛若利,才发现洁癖很严重的佐久早圣臣和对方的表兄弟古森元也,以及关西那个狐狸宮。 这四个人无一例外,都在集训开始的第一天就询问过远川凌为什么没有和他一起来。 狠狠伤到了及川彻被迫和伴侣分开的小心脏。 他这句话刚说完,就见另一边的宫侑四人——麻烦四人组,正在用一种奇怪的、仿佛看新奇生物的眼神看着他。 及川彻:“?” 看什么看?没见过和伴侣打电话的吗? 正文 第120章 及川彻并不知道,到青年队集训结束的那一天,整个青年队都知道了他已经恋爱的八卦,以至于散伙当天,他收到了来自临时队友们的一大堆祝福。 顺便不停有人在和他打探关于他恋人的信息,并寻求恋爱技巧帮助。 及川彻:“……” 就离谱。这群单身狗们真是恐怖如斯。 青年队集训之后就是如火如荼展开的春高,远川凌不在国内,青叶城西的众人一起去东京观看了春高的比赛。 用的当然是排球部的经费。 这一年春高的总决赛是井闼山和稻荷崎的争锋,稻荷崎在经历过有一年的磨练之后,整体实力都有所提升。 井闼山这边,王者之姿一如既往,并且由于队内的主力二传、自由人和主攻手都达到了完美磨合,和去年相比也在实力上有所提升。 冠军队和黑马队伍的比拼。 井闼山队员的感受大概不会很好,毕竟稻荷崎和当年的青叶城西一样,是个场内场外都非常有激情的队伍,年轻、又有着非常强烈的攻击意识。 总决赛打得异常艰难。 彼时的远川凌正经历过一场实验,身上还穿着白大褂,在医学院实验区的休息室里观看及川彻的转播。 及川先生从管家爷爷那里借来的高清设备,对镜头的把握完全胜过电视导播,外加生动的解说,远川凌的观感极佳。 如果能屏蔽稻荷崎的应援声就更好了,因为现场实在是有够吵闹的,山呼海啸的应援声,让人很容易沉浸在比赛的氛围里,但不太方便远川凌接收到及川彻的解说内容。 及川彻在解说的时候对两只队伍没有什么偏心的举动,毕竟不管是宫侑还是饭纲掌,都是会让他开启敌对模式的人。 井闼山和稻荷崎也都是青叶城西前进道路上的阻碍,所以及川彻心里更多的,对两支队伍一视同仁的进攻意识。 好像哪个赢了他都不会很开心的样子。 总决赛打满了五局,井闼山3-2艰难卫冕,稻荷崎也和全国大赛的青叶城西一样,没有将王者井闼山打落神坛。 及川彻非常遗憾,因为从人数上来看,青训队时候的麻烦四人组有两个都在井闼山,果然井闼山输掉的话他会更开心一点。 边上的岩泉一痛斥他一句“人渣”,电话另一边的远川凌却被逗得哈哈大笑。 果然是非常符合及川彻性格的发言。 远川凌戴着蓝牙耳机,享受难得的私人时间,来到E国的每一天,他都忙得团团转。 他和及川彻说了自己有事在忙,所以只在视频通话里露出了脖颈向下的位置。 手机是横放在桌面上的一个角度,屏幕上只能看到远川凌精致的锁骨,和被白大褂笼罩的上半身。 及川彻刚开始还有抗议过,他想和恋人面对面,哪怕是隔着屏幕。 但远川凌不太敢让对方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 他声音听起来很平和自然,实际上眼角下已经一片乌青,最近为了实验报告,远川凌已经连续熬了两个通宵,能在这个时间还和及川彻通电话,已经是他努力坚持的结果了。 远川凌并不觉得困倦,和及川彻通话、旁观春高总决赛这两件事,都让他觉得很开心。 肾上腺素飙升的时候,感觉不到疲惫也是正常的。 春高总决赛落下帷幕,青叶城西众人离场,却刚好在下榻酒店附近的居酒屋遇到了稻荷崎众人。 远川凌撑着下巴,就听电话那边的及川彻又和宫侑开始了抬杠。 及川彻:“呀嘞呀嘞,这是谁啊?不是刚刚输给井闼山的败犬……啊不,失败の狐狸。” 宫侑:“哈?彼此彼此,去年全国大赛输了比赛的也是你们吧?” 隔着电话,远川凌都能感受到电话那边十足的火药味。 要不是有岩泉一拉着,稻荷崎那边有北信介镇场子,估计两人现场打起来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远川凌也弄不明白这两个人,都是井闼山的手下败将,有什么值得争个第一第二的呢。 不过这种对呛的行为实际上更像是一种宣泄,对输掉比赛的遗憾,换成另外一种方式发泄出来。 等到了一起用餐的时候,气氛又陡然变成难兄难弟式的经验分享和交流。 宫侑:“佐久早那个扣球不管看几次都很不科学,那种动作是符合常理的吗……” 及川彻:“古森那家伙的救球也很难骗过去……” 众人以井闼山为中心话题,一个接着一个大吐苦水,边上的各色饮料一个接着一个空瓶。 吃完饭就低头看手机,一抬头发现桌子上一堆空瓶的角名伦太郎有点怀疑人生。 角名:“他们是准备用饮料把自己灌醉吗?” 边上阻拦无果的北信介:“……应该只是在发泄负面情绪吧。” 北信介看了眼及川彻一直显示连接中的蓝牙耳机,又看了一眼及川彻手边仅有的一个空瓶,就知道这人是这场“井闼山声讨会”里的唯一赢家。 居然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忽悠着一群人在那狂炫饮料,自己却只喝了一瓶,可见这家伙的社交能力已经强大到了一定境界。 竟然没有一个当事人发现及川彻手边的猫腻,不知道是及川彻自己一个人忽悠了一堆傻狍子,还是这家伙有更高明的人在远程指导。 北信介摇了摇头。 以后还是劝队员们不要相信青叶城西队长的鬼话吧,否则什么时候被对方打包卖掉都要帮着数钱。 尤其是他们家的二传手宫侑,虽然在球商上和及川彻不相上下,可一旦脱离排球的领域,宫侑恐怕比正常的同龄人还要单纯一点。 及川彻还是这家伙认可的二传手。 buff叠满了。 边上的角名伦太郎已经移动位置,360度给这种喝饮料试图灌醉自己的傻x行为留档。 拍完之后才发现,及川彻不知道什么时候躲开了他的镜头,现在已经坐在角落里拿着手机和某人通话了。 如果被迫害的人里没有自己的队友,角名恐怕会毫不吝啬地给及川彻一个大拇指表示称赞。 现在,他仅有的良知不允许他这样做,虽说,他转手就把照片发给了远在E国的远川凌。 【suna:迷惑行为大赏[图片.jpg]】 远川凌打开图片的第一眼,就看到了及川彻手边唯一一个空瓶,他忍不住赞道:“做得不错。” 及川彻得意洋洋地轻哼一声,道:“我可是能在聚会上完美避开所有敬酒的人。” 在社会的大染缸里磨练出的技术,当然不是现在这群没成年的小鬼头能打败的了。 远川凌连片刻犹豫都没有,嘴里就冒出了更多的夸赞,如果糖衣炮弹能具现化,及川彻今天已经被击中很多次了。 “所以我们阿凌准备什么时候休息?”及川彻单手撑着下巴,这样询问道。 他特地远离了吵闹的聚会中心,周围的环境一旦安静下来,远川凌被比赛和聚会带起来的激动情绪也跟着褪去,心情逐渐平静。 这种时候原本压下的疲惫就会接连上涌,是无法抑制的生理本能,远川凌甚至不受控制地轻轻打了个哈欠。 随后他不太意外地问:“什么时候发现的?” 什么时候知道他已经很疲劳了,又是什么时候已经做好了劝他去休息的准备呢? 远川凌想,他对伴侣的了解果然还不够深刻。 这种润物细无声的关心和爱护,有些久违了。及川先生总会第一时间考虑他的感受和意愿,再在最适当的时间以毫无棱角的方式向远川凌提出他的意见。 比如劝他去休息,比如向他解释一些无法避免的工作安排,比如向他隐晦地表达爱意。 这种场景哪怕是经历了无数次,远川凌的第一反应也是妥帖和宽慰。 单用今天的事情做例子,及川彻说得太早,远川凌会因为没能看成比赛觉得对方扫兴,即便嘴上不说,心里或许也会有个小遗憾在。 及川彻说得太晚,远川凌虽然不会抱怨对方,但这就是让他又一次在被动地偏爱及川彻。 远川凌可以无休止的付出,但一旦这种付出得不到回应,骤然而来的失望感甚至可能会击垮他。 所以重生之后的远川凌总是在感慨,及川彻对他的爱意永远都在两个方面,生活里最细微之处,和最明显的言语表达。 如果不是成年人的独立理智,让他们都选择避开伴侣自己去承受生命中最难熬的苦痛,或许他们会过得更幸福一些。 现在说这个并没有什么意义,但远川凌还是想说:“你这个家伙……幸好早早被我找到了……” 不然远川凌都想象不到,以自己前世那种濒临崩塌的精神状态,会不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来。 及川彻显然没有察觉到远川凌这句话的真实意思,他歪了歪头,“时刻关注伴侣的状态不是很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及川彻并没有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在他眼中,那些都是两人情感关系中的必需品。 因为珍视,所以他当然愿意花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去维护。 “所以你决定去休息了吗?”及川彻又问了一次,随后开始了他的碎碎念,“声音有点嘶哑,肯定是又把自己关在实验室很久,周围没什么声音,是因为在休息时间,不想和我面对面,是黑眼圈很重吧?要好好照顾自己啊,再这样下去我可要飞过去了哦。” 远川凌听着听着又打了个哈欠,也不知道是不是对方的声音让他觉得太安心太催眠。 总之,他现在是真的有点困了。 他拎着手机起身回临时宿舍,“只脱轨了三天而已,你要相信我的健康管理能力,我会恢复健康作息之后再去训练的……” 远川凌的话音已经有些模糊,显然在入睡的边缘。 “是是是。我亲爱的远川医师,需要我给你哼助眠曲吗?” “助眠曲就算了,说两句好听的我听听吧……” 电话那边的及川彻轻笑一声,“未来的世界第一药理学家凌君,能爱护一下自己吗?” “好……”远川凌迷迷糊糊道。 他在半梦半醒之间,还忍不住用一种近乎撒娇的语气说:“我早就想说了……你完了,对我心软就被我抓住,一辈子都逃不了……” 及川彻轻叹一声,“你抓住我吗?也许是吧。” 远川凌不知道有没有听到这句话,他呼吸逐渐绵长起来。 及川彻眼底带着些许笑意。 晚安。好梦,darling。 没有挂断的语音对面,传来了一声梦呓。 “彻……再等等我……” 及川彻骤然一愣。 他喃喃道:“……好。也等等我。” 正文 第121章 青叶城西的新学期,及川彻已经谈恋爱的绯闻像长了腿一样从青训队飞到了青叶城西校内。 知道真相的队友们对此不屑一顾。 谈恋爱?怕不是某人单方面的吧?远川没发话之前,谁会信这种虚假情报。 但及川彻那满面春风仿佛已经得到盖章的模样看着真是碍眼,要不是及川彻是队长,有时候队友们真想把这家伙驱逐出去。 不过考虑驱逐计划之前,排球部一年一度的迎新再度开始了。 这一次没有佐原秋河这个擅长艺术的家伙帮助,青叶城西剩下的一群排球脑袋,在迎新创意这件事上完全没有任何想法。 于是排球部的迎新一如既往地维持了去年的标准版本。 迎新点内,松川一静和花卷贵大坐在那里,懒洋洋地看起来快要睡着了。 排球部的正选里,大概只剩下温田兼则对迎新这件事还算有动力。 但热情也被周围这群懒散的家伙消耗得差不多了。 松川和花卷是新学期迎新工作的第一班岗,两人坐在这里的主要工作,就是给慕名前来的新生递上一份入部申请表。 可以说要多佛系有多佛系,要多摆烂就有多摆烂,和周围一直在卖力向路过的学弟们宣传自己社团好处的同龄人们没有半点相似之处。 “真和平啊……”花卷贵大撑着下巴,对眼前这个场景非常满足。 说到底要不要加入某个社团,完全不是推销就能把人拐过来的吧? 排球部主打一个全凭自愿,就连入畑教练和沟口领队今年也相当的佛系,没有叮嘱他们好好搞迎新。 不过他们相信,全国大赛亚军的招牌放在这里,前来报名的新生绝对只会多不会少。 松川一静本来是想在边上摸鱼睡觉的,但一连送走几波叽叽喳喳非常吵闹的新生,他身上最后一丝睡意也被惊飞了。 他接着花卷贵大的话茬,道:“就是这工作不是很适合我啊……” 要是有别的选择,他还真不想坐在这里,谁叫他俩抽签输了,只能在这个人流量最多的时候来这里做门童呢。 而且这些新生还总是喜欢询问他们答不上来的问题。 比如,及川队长在哪?远川学长据说出国留学了,今年还会回来吗? ——鬼才知道呢。 及川彻这家伙只要不是和排球有关的时候,他们一般见不到这家伙的人影,据说是在学业上发奋图强,所以空余时间都被挤占干净了。 排球部的迎新显然不在这位队长的考虑范围之内,及川彻能良心发现地按时来迎新点露个面都已经算是他负责了。 至于远川凌,他们也一直都有联系,但对方比及川彻更忙,要用一年时间修够学分,这简直不是人能完成的事情,所以他们没有问过远川凌的归期。 社团活动和未来的人生选择,肯定是后者更重要吧? 而且经过他们旁敲侧击的询问,及川彻自己都不知道远川凌什么时候会回来,据说今年新年的时候,都没能赶上回国跨年。 不过这种话一问,及川彻就一副好像要碎掉的表情,导致他们后来也不太敢问了。 “下一棒是及川和岩泉啊……”花卷贵大感慨。 松川一静:“要是及川不来的话……” 岩泉一估计只能一个人干两份工作了。 他们全方位无死角的王牌,摊上及川彻这个幼驯染真是辛苦了。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这样感慨着。 但他们显然没有意识到,在某些杂务上消极怠工的自己,其实也算是岩泉一眼里的问题儿童。 毕竟青叶城西排球部,现在满打满算就只剩下岩泉一和渡亲治两个靠谱的人了。 松川一静和花卷贵大在迎新点一直摸鱼到下一波人来接替工作。 但让他们意想不到的是,来的不是及川彻也不是岩泉一,而是现在已经升到二年级的渡亲治和京谷贤太郎。 松川和花卷露出了同款诧异的表情。 渡亲治站在迎新桌前,挠了挠头有些苦恼,他解释道:“抱歉,前辈们,岩泉学长临时有事,他说队长估计会找各种理由不来工作,所以干脆把我们都叫来了。” 松川一静:“……” 花卷贵大:“……” 干得漂亮,岩泉,不愧是幼驯染,轻易就能看透及川彻的本质,并且防患于未然。 不过让两人没有想到的是,京谷贤太郎也会乖乖跟过来,明明这家伙是最不喜欢听指挥的。 渡亲治道:“那我和京谷守在这里就好,两位前辈去休息吧。” 两位前辈将狐疑的视线落到了京谷贤太郎身上。 这家伙,真的能胜任迎新工作吗?看这表情,估计不是自己主动来的吧? 京谷贤太郎被两个人的视线盯住,烦躁地抬眸瞪了回去,那表情好像在说:看什么看? 两位前辈立刻不再看了,只是伸手郑重地拍了拍渡亲治的肩膀。 “辛苦了。” ——从此你就是队内唯二可以和京谷贤太郎搭档的勇士了。 上一个是岩泉一。 渡亲治不明所以地回答:“哦……没关系。” 随后他转向京谷贤太郎,道:“京谷,等下你负责给入部申请表就好。” 京谷贤太郎:“……哦。” 松川和花卷一脸稀奇地缓步离开迎新点。 不知道佐原前辈毕业之前到底给这两位后辈传输了什么观念,导致京谷贤太郎这个狂犬,在面对接替佐原前辈自由人位置的渡亲治时,表现得堪称人畜无害。 两人愿称这个场景为:佐原奇迹。 松川一静正想围绕这个话题展开讨论,一抬眼就见主干道另一边,穿着青叶城西队服的及川彻正走过来。 “啊啦?及川那家伙今天居然按时到了?”松川一静伸手指了指前方。 花卷贵大循着松川指的方向看去。 及川彻今天穿了一整套青叶城西排球部的队服,由于那张愈发俊美惹眼的脸,以及在青叶城西的知名度,一路走来都有校友在和他打招呼。 这家伙脾气好,擅长社交,对谁都是一张笑脸,会在学校里成为受关注的人物实在是很正常的事。 此刻不论性别、年纪,谁和他打招呼都会挥挥手笑着回应,招蜂引蝶的样子简直更胜从前。 这是寒假之后他们第一次见到及川彻,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家伙身上的魅力值再度up了呢? 花卷贵大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吐槽道:“他以为主干道是T台,自己在走秀吗?” 松川一静道:“他不是来迎新的,是来出风头的吧?” 两人本能中的竞争意识,让他们额角青筋崩了起来,越看及川彻越不顺眼。 怎么,青叶城西排球部一直没有完成的美人计迎新计划,终于要在今天以另一种方式完成了吗? 不知道前辈们听说这种事情之后,是会觉得欣慰,还是觉得面前这个无意识散发魅力的后辈不要脸。 两人正这样想着,向迎新点走来的及川彻突然被人拦住了。 一个穿着常服的短发女孩拦在了及川彻面前,手里拿着一个粉色信封。 没穿校服,要么是校外人员,要么是今年刚入学的新生。 但是不管哪一个,拿着粉色信封,拦住及川彻的原因都很明显。 主干道上这么多人看着,这个女孩子也是有够大胆的。 松川和花卷:“哦吼。” 两人静默两秒,随后…… 松川一静:“快快快!拿手机!录像录像!” 花卷贵大:“在找了在找了!我们是该录像还是该直接给远川打视频电话?” 松川一静觉得这不重要,别错过接下来的画面最重要。 混乱中他抬了下头,随后他一愣,一巴掌拍在花卷贵大胳膊上,道:“应该不用了……” 花卷贵大:“啊?” 随后他跟着抬头看去,也愣住了。 一个穿着常服的白发少年戴着口罩,正向及川彻的方向走去。 他看起来没什么变化,但原本的半长发似乎无心打理,已经垂落到胸前。 松川和花卷:“啊哈。及川你完了。” 与此同时,被拦住的及川彻心里的警铃声“滴滴滴”的响了起来。 开玩笑,在青叶城西这几年,他把自己的桃花断得干干净净,对外都说自己不想谈恋爱,连情人节的义理巧克力都一块不收。 及川彻明显就是在告诉所有人,他就是个外热内冷的家伙,不值得喜欢和托付。 再加上他一直和远川凌黏在一起,从来没有人会往他们两个边上凑,好像有某种潜规则流传在青叶城西暗处。 而远川凌去E国之后,他的行事作风没有什么改变,但可能那种和任何人都谈笑风生的样子,给了外人不切实际的幻想。 所以此刻被人拦截,及川彻慌得一批。 他此刻心里还在侥幸,对方说不定只是认错人了,于是急中生智,一句“你找错人了”就要脱口而出。 但面前的女孩比他动作还快,一鞠躬把手里的粉色信封往前一递,“及川前辈!请接受我的表白!” 众目睽睽之下,及川彻整个人差点石化了。 可恶。慢了一步。 他用了不到一秒的时间反应过来,然后考虑好了最温柔的拒绝方式,“抱歉……” 然而他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忽然有人从身后探手过来,以一种非常亲密的姿势,双臂环住他的脖颈,下巴自然而然地放在及川彻肩上。 及川彻下意识僵了一下,但他鼻尖涌入一股熟悉的香味,是某人最常用的沐浴露的气味。 于是及川彻没动,任由身后的人亲密地抱住了自己。 “抱歉,他已经有恋人了。” 这句话带着少许叹息,并未见多少愠怒,大概是及川彻没能说出口的那句拒绝,已经被他真切地收入耳中。 对方如绸缎般的长发滑过他的颈间,其中一缕白发落在及川彻胸前,有点痒。 及川彻有片刻失神,他没有从远川凌那里听说过对方近期有回国的计划。 意外之喜。 随后他忍不住笑了,眼神和语气中都更加柔和,带着不加掩饰的偏爱和欢喜,“你回来了?” 这幅场景已经是最好的拒绝,拿着信封的短发女孩红了眼眶,“对不起打扰了!” 及川彻的道歉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对方就已经一溜烟跑没影了。 远川凌眨了眨眼,他后知后觉地说:“我刚刚是不是不太礼貌?” “反正总是要拒绝的。”及川彻注意到了周遭好奇的视线,拉起远川凌的手走到了另一边树下。 一牵起手他就不想放了,干脆假装自己没意识到,抓着远川凌的手问,“什么时候回的?怎么不让我去接你?” 远川凌还戴着口罩,他眉眼间已经稍微褪去稚气,带着一种锋锐又精致的美,他眉梢一挑,道:“再不回来,你要怎么和其他人解释‘女朋友’的事?万一什么时候就有粉色信封跑到你手里……” 那他找谁哭去? 及川彻一僵。 冤枉啊!他可没有做什么招蜂引蝶的勾当。 “我……” 远川凌打断,“我现在有个给你斩断所有桃花的好办法。” 及川彻呼吸一滞,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心跳开始陡然加速。 远川凌在周围震惊的视线里,再度拥抱了他。 “好了,你现在可是有‘女朋友’的人了。”远川凌喟叹一声。 “……好。”及川彻张开手臂,抱住了久别重逢的伴侣。 正文 第122章 及川彻最后也没能去迎新摊位报道,但这次他有了正当理由。 远川凌从E国回来,他当然得花时间去和对方叙旧,为此他还特地请了两天假。 远川凌难得没有反对他的做法,因为他只能在宫城待两天。 他换到这两天的假期并不容易,更想把时间放到和及川彻的相处上,而不是推着这家伙回去上课。 毕竟,及川彻现在能给他交出一个非常满意的成绩单,远川凌不在的半年,他的成绩已经从年级中游水准爬到了前三,看得出来对方有多努力了。 如果不出意外,在高三这年好好准备,及川彻应该能凭借自己的成绩选择国内外的任意一个大学,除了及川彻的老师,远川凌肯定是最欣慰的一个。 不过,两人是在新学期第一天手牵手走出的校园,远川凌又特地戴了口罩,他们还故意远离了吃瓜群众们的视线,这就导致几乎没人把远川凌认出来。 他们都以为和及川彻谈恋爱的是个身高一米八的御姐,而且有可能是年龄比他更大的校外人员。 这就导致了绯闻传得更快了。 于是关于及川彻的绯闻就彻底坐实了。 青叶城西排球部队长真的谈恋爱了,还在校园里当众和‘女朋友’牵手的事情瞬间传遍了整个学校。 及川彻和远川凌休息待在一起的那两天,绯闻甚至长了腿了,不知道怎么就传到了远在其他县区的同龄人耳朵里。 及川彻回校当天,他就接到了宫侑的慰问电话。 说慰问也不太准确,电话接通之后就是宫侑震惊的声音。 “你真的谈恋爱了?还是女朋友?及川前辈,别说七年之痒了,你连七个月都没挺过啊!?” 当初在青训队说及川彻的八卦时,他以为及川彻的恋爱对象就是众所周知的某个人,怎么现在事情发展这么超出预料呢? 宫侑这话里隐约有点讥讽的味道,他未必关心及川彻的情感关系,只不过对方朝他撒狗粮的事情,现在终于有机会报复回去了。 可惜,在拨通电话之前,他没有接收到角名伦太郎怜悯的眼神。 及川彻被劈头盖脸质问一通,居然没有生气,甚至用一种炫耀式的语气告诉他:“哦,你也知道我的恋人特地分出时间回国来看我的事了吗?他头发变长了确实很漂亮,这两天我们……” 及川彻开始滔滔不绝地输出,和宫侑讲述停课两天的幸福生活。 ——虽然主要都是两人结伴同行去做一些小事,但恋爱的酸臭味哪怕隔着电话都阻挡不了。 宫侑听得一愣一愣的。 随后他把“在国外”,和“头发变长”两个特点结合一下,发现了华点。 宫侑:“……?” 三秒之后他回过味来了,他就说及川彻这个恨不得把远川凌打包带走的人,怎么会突然冒出来一个“女朋友”。 大意了! 宫侑“啪”地挂掉了电话。 随后他转身准备迁怒边上的角名。 但角名伦太郎脚下一滑,蹭到了宫治身后。 两个人虽然有点身高差,但宫治气势上在面对宫侑的时候就天然比别人强上一截。 借力打力不过如此。 非常符合角名伦太郎性格的事情,他是那种会直接和宫侑对上的人吗? 必然不是。 宫治直接开口怼他:“是你打电话之前没问吧?伦本来已经要提醒你了。” ——倒也没有那么快。角名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看乐子才是他的主要目的。 但宫侑幸灾乐祸的想法太急切,角名模棱两可的解释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宫侑:“……”反驳无能,角名刚才好像确实有话要和他说的样子。 “啊啊啊啊啊!” 一想到他被及川彻怼脸破了一盆狗粮,宫侑就觉得……奇耻大辱! 宫侑大概不知道,他的吃瘪不是个例。 由于绯闻传得太快,校内校外,甚至以前的前辈,都来和及川彻询问谈恋爱的事情。 虽然他确实是第一次谈恋爱,但这架势未免太大了一点。 及川彻以前从来不知道人八卦起来会这么起劲。 但及川彻来者不拒。 任何人只要一问,及川彻就会用一种浑身飘小花的状态,和他们讲自己的恋爱心得,要多肉麻有多肉麻,听得人没几句就会大呼受不了。 他从来没有亲口说过自己有女朋友,他嘴里的称呼一直都是“恋人”,以至于除了一些隐约知情的人,没有人知道当天出现在青叶城西的其实是远川凌。 顺便,及川彻不解释“女朋友”这个称谓,也是在给两人之间的关系打补丁。 及川彻那种炫耀的反应,渐渐地让众人歇了八卦的心思,甚至对陷入热恋的某人产生了某种嫌弃的心态。 毕竟一群单身狗天天听别人讲恋爱细节,不是喜欢自虐就是脑子有病。 某不愿透露姓名的松花二人如此说道。 于是八卦的热潮平息下去,不再有人深究及川彻和他恋人的事。 哦不,也还是有的,某些潜伏在青叶城西不能公开的双人粉丝团成员,已经用精密的照片对比,确认当天来到校内、和及川彻拥抱的就是远川凌本人。 但这种事情,除非正主主动公开,他们没有权利置喙。 所以就算知道真相,最后也只能在心里尖叫一句:“kswl!” 青叶城西排球部的成员们也非常不可思议,并且某些人后知后觉地发现了及川彻和远川凌之间可能即将存在的情感关系。 岩泉一连夜给远川凌发了邮件,表示某人有任何问题他都可以帮忙动手收拾。 远川凌笑得仰倒,给对方回了一个“OK”。 松川一静和花卷贵大才是对这个走向最不意外的人,毕竟他们可是最早察觉到这两人不对劲的人。 而且每次两人感情明显升温的名场面,好像都有他们在场。 松川和花卷觉得,说不定他们是被诅咒了,于是第二天上学的时候一人带了一个御守,驱赶桃花的那种。 松川一静悠悠道:“我之前还一直在想,那家伙哪里来的一个女朋友……” 花卷贵大补充:“原来是这样……不过远川会因为这种小事回国也太不可思议了。” 这话一出,部活准备室的其他部员都看向他。 仿佛在说,远川会不在意这点小事才是奇怪呢。 这两个人对彼此的占有欲是相互的,简直到了一种令人发指的地步。 温田兼则沉吟一声,道:“其实……某个角度里,今井前辈他们最初想要实施的迎新战术已经成功了吧?” jk迎新什么的……虽然远川凌并没有真的穿上jk,身份也不是排球部的部员,而是及川彻的绯闻女友…… 而且,松川一静和花卷贵大其实隐约察觉到了哪里不太对劲。 尤其是及川彻最近的行动多少有点奇怪。 青叶城西新学期,新加入的部员不少,排球部尤其是正选陷入了一个十分忙碌的状态。 就算是这样,及川彻居然有时间在部活准备室掐着点看北海道那边的旅游景点介绍指南,甚至还在书上写写画画,明显是在计划什么。 最关键的是,远川凌在校外的两位挚友,居然都没有对此事发表任何意见,音驹的二传手,孤爪研磨在幼驯染的询问之中,给出的评价是,“好幼稚。” 松川和花卷通过黑尾铁朗知道了这个情报,更佐证了某个事实。 所以及川彻哼着小曲走进来的时候,花卷贵大冷不丁地发难了,“其实,你还没有表白吧?” 及川彻放下背包的动作猛地一僵,也不知道是真的心虚,还是单纯的不理解花卷贵大的提问。 “啊?”他下意识吐出一个音节,随后摊了摊手,“你说什么呢?” 岩泉一在边上整理自己的校服外套,也突然想起了一件很久远的事情。 之前,有女生给他递表白信,及川彻给他的拒绝建议,导致表白当天现场很多人在围观,那个女生不愿意露面,自然也就知道了他拒绝的意思。 想想怎么和最近的事情有异曲同工之妙呢? 那种利用众人的关注,达成某个目的的手法?听着就很心机,而且还很符合及川彻这个人的心机性格。 “你还真是个混球啊。”岩泉一非常不留情地唾弃道。 “那种宣扬得到处都是的绯闻,以后处理起来也不会很麻烦,只要说自己从来只有一个恋人就好……你不会早就想好了吧?” 温田兼则捂着脸露出惊恐的表情,“可怕!好可怕!” 说着他退后了几步,好像眼前的及川彻是什么洪水猛兽。 在场的三年级生都不是笨蛋,独自在脑子里复盘了一遍整件事的逻辑,觉得是可行的。 ——先搞出让远川凌坐不住的绯闻,让远川凌出面自己坐实,及川彻就相当于提前有了名分,还是非常不容拒绝的那种。 虽然暂时占的是个“女朋友”的名号,但就像温田说的那样,以后澄清也很简单。 及川彻眼睁睁地看着队友们露出震惊的表情。 及川彻:“……你们戏太多了吧?这是什么三流偶像剧的剧情吗?” 队友们同时翻了个白眼,觉得他们的推论合情合理,一个个为远川凌唉声叹气,表情无奈地走出了部活准备室。 及川彻:“……”就离谱。 被丢下的及川彻立刻对着耳机控诉队友们的暴行,“可恶!他们怎么能这么想我呢!?” 耳机里传来远川凌压低的笑声,他语气夸张地赞同道:“是啊,我们阿彻怎么会做这种事情呢,我的天真纯洁小宝贝。” 及川彻:“……”咳,倒也不用夸得这么离谱,反而让他不怎么敢相信了。 这夸赞绝对不算真诚,毕竟这根本不是远川凌的真实想法,他带着笑意继续说道:“不过我更倾向于,你和当初那场乌龙表白一样,只是任由事态发展,并借机得到自己最想要的结果而已,对吧?” 及川彻沉默了两秒,随后心虚地吹了吹口哨,“我之前不想遵守当初在神社的约定了,那又不是现在的我的幼稚想法……可是你不同意……我们阿凌这么好,不提前宣誓主权,被别人拐跑了怎么办?” 他说的是少年时代的自己,在双人旅行时,让远川凌高三再打开御守的事。 恢复前世记忆的及川彻越来越觉得当初的想法天真得有点傻瓜,所以他想耍赖,但远川凌明显很贪恋他的幼稚和青涩,所以并不同意某人仗着未来的记忆偷跑。 那他只能出此下策了。 一时半刻没有听到远川凌的回复,及川彻有点郁闷:“我真有那么心机?” 远川凌沉吟一声,“那我主动接近你,才是最心机的那一个吧?追求一个人,需要有这么多的定义吗?” “别不开心了,单论这一点,我们同罪,不是吗?” 及川彻于是骄傲地挺直了腰杆,不再想那些有的没的,一边点头一边自我肯定,“没错没错。” 远川凌道:“手上这个实验成果出来之后,我就要拿到最后的学分了,这段时间辛苦了……” 他停顿片刻,不知道想到什么,愉悦道:“到时候再给你奖励吧,阿彻。” 正文 第123章 开学一个多月之后,青叶城西排球部,一年级组休息室。 “咳咳咳!你们清理的时候不会用湿毛巾吗!?” “谁在扫那边的灰,呛死了!” “啊新生真是有活力啊……”温田兼则探头往一年级的休息室那边瞥了一眼,他如此感慨,仿佛自己已经是个可以在排球部正式养老的部员了。 “这老爷爷的语气是怎么回事……”松川一静越过他进入部活准备室放衣服。 温田兼则用一种十分安详的表情说道:“但是,今年排球部的招新任务估计能一次性完成前三年的指标了吧?真是欣慰。” 后进门的花卷贵大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大概吧?入畑教练是不是说隔壁的储物柜不够用了?” 因为最近加入排球部的人越来越多,远远超过上一届高三年级的部员人数,所以一些尘封着没有使用的柜子都必须要清理一下才能使用。 毕竟入部申请在任何时间都是可以提交的,只要排球部的经理审核通过就可以加入。 遂,在听说了排球部的战绩后决定加入的人也不在少数。 这就导致了隔壁现在的盛况。 一年级的部活准备室里吵吵闹闹,三年级这边在缺少了咋咋呼呼的某位队长之后,难得变得安静起来。 “说起来,及川还没归队吗?最近是不是都没来上学?”温田兼则收回旁观的视线,转身进屋。 岩泉一刚把外套脱掉,作为某人的幼驯染汇报了一下及川彻最近的动向,“之前训练不是伤到韧带了,所以请了两周的假。” 虽然是一点小伤,训练是磕磕绊绊总会出现的那种,但及川彻明显对伤病非常重视,兴师动众地请了长假。 要不是知道这家伙对排球的喜爱,简直让人怀疑对方是不是在找借口逃训。 “两周啊……不能训练也不至于不来学校吧?”松川一静打开自己的背包,表情有些奇怪地问。 他没有注意到花卷贵大阻止的手,但已经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不对劲。 岩泉一沉重地放下了手,道:“因为一周前,远川知道他受伤之后提前回国了。” 松川一静:“……” 花卷贵大:“……” 部活准备室的其他人:“……” 他们的高中三年生涯,可谓是困难重重,在某两位的狗粮攻势之下,能存活到现在简直是个奇迹。 正在所有人准备默契跳过这个话题的时候,隔壁部活准备室传来了一声惊呼。 三年级的前辈们奇怪地对视一眼,岩泉一脚步更快,迅速跑到一年级组的准备室门口,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只见准备室里的一年级生们围在一个储物柜前,所有人围成一个圈,正中间的人似乎从哪里翻出了一个略显陈旧的笔记本。 拿着笔记本的金田一勇太郎下意识地念出了上边的字迹,“对远川的评价:看着是会无差别拒绝所有爱慕者的类型,对及川的评价:是会同时有好几个女朋友的类型……” 门口听到这些内容的岩泉一:“?” 跟过来的三年级生闷:“?” 这东西听着怎么像八卦呢? 如果他们没有记错的话,青叶城西的前辈里,确实有个非常喜欢八卦的家伙,并且据说还去走访过他们那一届的学生们,就为了探究某两个人的关系。 刚刚那个一年级的是不是提到了及川彻和远川凌的名字? 这里边不会有一部分内容是关于某两个人八卦的吧? 同时想到这一点的三年级生们顿时汗毛倒竖。 松川和花卷DNA动了,于是他们异口同声地问:“是找到笔记本了吗?!” 室内的一年级生们被这俩人吓了一跳。 回头看到松川一静和花卷贵大略有点狰狞的表情,一年级生们都被吓到了,于是自发让开了一条道路,让两人走到了罪魁祸首面前。 拿着笔记本的金田一勇太郎瑟瑟发抖。 他抬了抬手里的笔记本,颤抖地问:“是这个笔记本吗?我在收拾这个储物柜的时候找到的……” 收拾储物柜是他们最近几天的固定日常了,陆续加入的新生太多,他们每天的值日生会轮流收拾,一天收拾一个新的出来,以备不时之需。 今天恰好是金田一,他打开这个储物柜之后就看到了角落里的笔记本,看到上边的“八卦”字样,好奇才打开看了看…… 随手翻的一页就有及川彻的名字,国中时候的前辈,现在拿过全国最佳二传奖项的二传手,没忍住就仔细看了两眼。 金田一勇太郎真的有点害怕了,现在怎么办,前辈们知道他看了笔记本不会直接把他逐出排球部吧? 松川一静眼尖地看到了笔记本封面上的“黑田”、“八卦”字样。 绝对是那个传说中的黑田学长的八卦笔记本! 花卷贵大严肃点头,“没错,是前辈的前辈丢的。” 松川一静跟着点头:“有嘱咐我们帮忙找,给我吧。” 一年级新生们大概不知道,面前装得人畜无害的这两位前辈更害怕,万一上面关于及川彻和远川凌的八卦被新生们知道了怎么办! 松川和花卷吓得魂快飞了! “好的!”金田一勇太郎立刻颤颤巍巍双手把笔记本奉上。 松川和花卷拿了笔记本就跑,临走的时候还不忘拍了拍对方的肩,“感谢!” 三年级组迅速退回自己的休息室,众人相互对视一眼,终于松了一口气。 于是十分钟后,在远川家沙发上的及川彻接到了岩泉一的电话。 “那么重要的笔记本为什么不收好啊!!” 及川彻被震到了耳朵,立刻有些嫌弃地把手机拿远了些。 “黑田学长的笔记本和我有什么关系嘛……” “胡说八道,你肯定知道黑田学长有这种东西……!”听筒附近传来了松川和花卷的控诉声。 及川彻视线心虚地飘了一下,“怎么可能,我真的不知道。” 及川彻在装可怜的时候是真的很会,他的声音正直到根本听不出任何问题。 “@¥%#¥……”听筒对面传来了队友们叠在一起,完全听不清楚的愤怒声音。 及川彻小声道:“好的好的,那我就挂断电话喽!听说小飞雄去了乌野,找入畑教练约练习赛的事情不要忘记了哦~” 说着他“啪”地挂断了电话,完全无视了队友们的怒吼声。 恰在此时,远川凌端着一盘洗好的水果从厨房走出来,他明显听到了及川彻和队友们的对话,忍不住乐了,他道:“你这样等回去之后可是会被围殴的。” 及川彻抬了抬腿,上面还缠着绷带,看起来好不凄惨,“怎么会,他们怎么忍心围殴一个伤员呢?” 但远川凌作为医师,怎么可能不知道对方的伤有多少夸大成分,仗着受伤让远川凌提前几天回国,然后又和他卖惨说家里没人,他一个伤员独居。 远川凌怎么忍心把这个家伙单独丢在及川家不管呢。 于是及川彻就顺理成章地,又借着这个由头住进来,太狡猾了。 及川彻如果去经商的话,绝对是也会是个成功的商人,毕竟他可太懂交易了。 远川凌就是宠着他,否则早就应该在对方腿上好了之后踢回及川家里,而不是让他在这里用这个借口胡来。 “你啊……”远川凌无奈地摇了摇头。 随即他又有点好奇地问:“黑田学长手里原来还有这种东西啊。” “我记得换休息室的时候,他确实说弄丢了一个笔记本,但好像没想找来着,他说不重要。”及川彻摸了摸下巴,思索片刻。 谁能想到那东西居然是八卦笔记本呢。 及川彻一脸唏嘘。 远川凌眉梢一挑,问:“你还真不怕我们的事情暴露出去啊……” 及川彻摊了摊手,非常义正严词,“那有什么害怕的,我们谈恋爱这种事情很奇怪吗?就算说出去,大家也只会羡慕我。” 和远川凌谈恋爱唉,这种事说出去会羡煞旁人吧? 远川凌沉吟一声,道:“但你忘记了吗?你现在可是有‘女朋友’的人,说出去别人只会说你脚踏两条船吧?” 及川彻一愣,随即他发现,好像确实是这样的。 “……” 沉默。 怪不得队友们表现得那么紧张……他差点就变成男女通吃、脚踏两条船的渣男了。 远川凌看着他逐渐僵硬的表情,笑道:“等回学校,好好和大家道谢吧?” 及川彻瞬间乖巧,“好哦。” 远川凌把果盘往及川彻的方向推了推,他手里拿着青叶城西排球部今年的新生表,“话说,影山没有来青叶城西呢……是因为讨厌你吗?” 青叶城西今年的新生里,也有不少北川第一中学毕业的,比如金田一勇太郎和国见英,但北川第一最有名的那位二传手,却没有选择青叶城西。 及川彻剥了一个橘子,分了一半给远川凌,自己往嘴里放了一瓣,“那谁知道呢……但是小飞雄的成绩本来就一般啊,是成绩原因也说不定……” 及川彻对自己毕业的时候,后辈们大喊的那句“考不上”记忆犹新。 “和乌野打练习赛也是你主张的,那么想打败影山吗?”远川凌问。 “那当然。”及川彻抬了抬下巴,二传手综合症再度发作。 而且提前了解对手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嘛,虽然他有一点点私心,但入畑教练也是很认可这个建议的。 远川凌默默给影山君点了个蜡。 两人聊天的间隙,门口的铃声被按响了。 “应该是我的快递到了。”远川凌起身,走到门口打开门,从快递员手里拿到了快递。 黑色的袋子,里面装的应该是衣服。 及川彻疑惑地看了过去。 远川凌穿着居家服,长发披散在胸前,靠在沙发上懒洋洋地晃了晃手里的袋子,“是奖励哦。稍微等我一下。” “唉?”及川彻歪了歪头,不知道为什么,心砰砰直跳,好像有什么超出预料的事情即将发生了。 远川凌拿着袋子走进了一楼卫生间。 及川彻这才想起来,之前在休息室的通话中,远川凌和他说过会给他奖励…… 远川凌回来之后,及川彻太高兴了,早把这点事忘在脑后了,现在远川凌突然提起来,及川彻莫名其妙地开始紧张。 他抬眼看了一眼卫生间的门。 又看一眼。 再看一眼。 再……门突然被推开了。 远川凌从门后探出头,表情有点羞涩,“你……等下不许说我丑。” 及川彻愣愣点头。 远川凌彻底推开卫生间的门,整个人暴露在及川彻视线中。 他穿着一身青叶城西jk制服,一双白皙修长的双腿暴露在空气中,远川凌非常没有安全感。 远川凌经过这么长时间的锻炼,体型基本上没有什么太大变化,身形修长,肌肉线条比从前更流畅美观,此刻短裙只到大腿中上方,他有些不自在地用好看的手抓住百褶裙裙边,试图向下拽。 他长发几乎快要垂到腰间,远川凌伸手将一缕发丝别到耳后。 “嘘……奖励是……半日‘女友’体验卡。” 及川彻缓缓抬手,狼狈地捂住了鼻子。 正文 第124章 及川彻假条到期的最后一天,远川凌把他踢回了家。 装伤员的日子到此为止,远川凌确定及川彻的扭伤不会留下任何隐患之后,就无情地催促及川彻去上学。 被未来的记忆腐蚀后的及川彻,成年人的思维让对学校产生的一点倦怠感,开始非常向往自己打职业排球的时光。 对这个人来说,职业排球的辛苦不算什么,只要能打排球,就能维持积极向上的精神状态。 学习和排球相比,及川彻必然会选择后者。 远川凌一度很怀疑对方的这些话只是托词,毕竟在他的家里窝着和打不打排球完全没有关系。 及川彻心虚,但他不敢说。 不过他确实对和乌野的练习赛很感兴趣,入畑教练刚好把练习赛时间定在了及川彻归队当天。 远川凌和及川彻是在下午一起来到学校的,远川凌需要去教务处办复学手续,及川彻只能自己一个人到排球馆去。 两人在校门口分开之前,及川彻还没有放弃心里的小九九。 异地半年多的时间,及川彻简直不想继续回忆那段时间有多折磨,他想和远川凌多待一会儿,住进远川家的几天就是天堂。 每天都能看到远川凌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及川彻对此有点上瘾。 所以他自然而然地,开始不想和远川凌分开。 前世的每一天,他们可是都会回到同一个家,每天交换彼此的日常,偶尔的争吵也无伤大雅,生活处处都是温馨。 现在,这是什么日子嘛…… 及川彻偶尔会这样抱怨,就好像一直在吃大餐的人,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突然而来的清汤寡水。 虽然这顿大餐是在回忆梦里吃的,那也无法阻拦他上瘾。 “唉——今天就先去球馆吧?这个时间教务处还有人吗?”及川彻背着两个人的背包,试图把远川凌直接拐去球场。 远川凌粲然一笑,问:“今天早上,你说昨晚失眠了所以要中午入校,到了中午又说想去吃大餐,现在下午了,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及川彻在找借口的方面非常不走心,就是明明白白地告诉远川凌,拒绝分开。 远川凌决定不惯着他。 他的白色长发松松一束,几缕发丝调皮地散在身前,看着非常慵懒自然。 远川凌笑得很温柔,但背后仿佛有黑色的花朵团团绽开。 他现在的发型和身形,比从前更加温柔平和,和过去相比,像是被精心爱护的花朵,终于在某个时刻展露出最美的模样。 但此时此刻,和惊艳感一起涌入及川彻脑海里的,是如同小动物一般的警觉。 及川彻猛地一抖,从脊背窜上来一阵危机感。 “没有!完全没有!”及川彻表情乖巧地说。 他丝毫不怀疑,自己但凡说出一点无理取闹的发言,远川凌就要进入暴走模式了。 远川凌满意地点头,他喜欢及川彻的识趣。 原本在远川凌的行程里还有去剪头发的一项,但及川彻明显对远川凌的一头长发爱不释手。 及川彻从来没有明说过,但他确实希望对方能再留久一点。 远川凌对及川彻在很多方面的偏爱了如指掌,就算及川彻不说,他也知道长发是对及川彻的利器之一。 他在E国的时候没有什么时间打理长发,E国的气温常年不高,远川凌训练的时候随手扎个丸子头久算了事,也不会费什么功夫。 但现在回国之后可不一样了,天气逐渐炎热起来,长发闷在身上很容易出汗,远川凌最讨厌出汗的感觉。 远川凌觉得这样参加训练估计会把他热死。 最多最多,他这头长发只能留到地区预选赛开始之前。 所以他在及川彻几次插科打诨之下,还是放弃了立刻理发的想法。 远川凌轻叹一声,抬手屈指在及川彻头上敲了一下。 “好了,不是很想和影山比赛吗?现在去应该还能赶上。” “那我在球场等你。”及川彻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远川凌摇了摇头,拿着自己的文件袋向教学楼走去。 教务处的老师相当尽职尽责,已经到了社团活动时间,仍然在自己的岗位上发光发热,见到远川凌之后明显很激动。 远川凌在青叶城西的成绩,优异到全青叶城西的老师都知道,对方休学回E国的时候,老师们还很惋惜。 于是教务处老师的工作效率提高了不止一个百分点,迅速给远川凌办好了复学手续。 远川凌于是溜达去了球馆。 他在部活准备室换了室内排球鞋,进入球馆的时候,练习赛已经到了尾声。 远川凌走到教练席边上,立刻便被入畑教练发现了。 对方转身看了他一眼,并不觉得惊讶:“复学手续办好了吗?” 及川彻回来的时候就有和他说过远川也回来了,只不过没想到复学手续走得那么快。 “好了。不过我没带运动服,训练赛……应该不需要我上场把?”远川凌轻声问道。 “及川彻要上场试试,你这边没有什么时间了。”入畑教练摇了摇头。 远川凌点头,他在球场内扫视一圈,发现了在另一边做热身的及川彻。 场内,青叶城西的人员组成是岩泉一、松川一静、花卷贵大的三年级组,二传手是矢巾秀,加上两个远川凌有点面生的攻手。 京谷贤太郎居然不在场上。 “京谷……”远川凌皱了皱眉,还以为京谷贤太郎和队友们闹了什么别扭才不在。 但及川彻没有和他提过这件事…… 入畑教练及时打断了他的思索,他道:“京谷请了两周的病假。” 远川凌有点惊讶,京谷贤太郎那样的体格,居然也会生病这么久,从标准的医学角度来看,一般的小病顶多三四天就好了,怎么会请这么久的病假。 入畑教练好像看懂了他的表情,表情无奈的补充道:“和岩泉掰手腕韧带拉伤了。” 远川凌:“……?” 啊? 他表情逐渐迷惑起来。 这是什么清新脱俗的受伤理由? 这么久的时间过去了,京谷贤太郎对岩泉一的竞争心态丝毫没有减弱啊。 入畑教练给他介绍了一下场内的两个一年级攻手。 国见英和金田一勇太郎,都是北川第一中学毕业的学生,及川彻的后辈们。 两个人在技术上是一年级新生里最强势的。 说话间,远川凌从入畑教练脸上看到了一闪而过的遗憾。 “影山没有来青叶城西,教练也觉得很遗憾吗?”远川凌忍不住开口问道。 入畑教练点头,“好苗子,虽说有点独,但有个性的排球手那么多,影山在其中并不算突出。” 远川凌相信,入畑教练肯定会有办法磨练一下影山飞雄的心性,让他从那种“球场上的王者”的状态中脱离出来。 就和当初,他调教京谷贤太郎的时候一样,手段未必有多么怀柔,但有用。 让一个特殊的球员融入球队,入畑教练能做到这一点。 青叶城西对影山来说是个不错的选择,可惜对方似乎不这么认为。 乌野,作为没落的豪强,或许也有一些特别之处吧? 思及此,远川凌对眼前的比赛更敢兴趣了。 而对影山飞雄不来青叶城西这件事,唯一觉得还不错的,大概只有及川彻本人了。 这家伙二传手竞争综合症发作起来的时候还是到位有点可怕的。 远川凌抬眸,看到场上的影山给场上的副攻手托了一个高球。 位置非常好,传球的动作也很标准流畅,绝对不逊色于宫侑、饭纲掌那种全国级的二传手。 影山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性格吧。 远川凌的视线里忍不住表现出了一丝欣赏。 及川彻恰好在这个时间热身回来了,把远川凌的表情尽收眼底。 及川彻:“?”雷达响了。 “凌!看我上场!”及川彻已经换好了球服,穿上的一号的外套,表情兴致勃勃。 “去吧。”远川凌略显敷衍地应了一声。 及川彻眨了眨眼,硬是凑到远川凌边上,一手拿过教练席上的号码牌,一边问远川凌,“阿凌,你看我衣服后边是不是乱乱的?” 远川凌顿时蹙眉,撇了一眼,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但他还是帮及川彻抚平了一点点褶皱。 “好了。”远川凌轻声说。 “是吗……我最近的发球有进步哦,要不要指点我一下?”及川彻神秘兮兮地问。 远川凌一挑眉。 及川彻发球需要他指点?这家伙最擅长大力跳发,需要他指点的一定是…… 跳飘? “好啊。”远川凌饶有兴致道。 远川凌好奇的视线落在及川彻身上,注视着对方走进球场。 及川彻顿时满意了,边走边给自己点赞。 计划通! 这样阿凌就只会看着他一个人了。 这一局的最后两球,及川彻作为救场发球员上场。 及川彻的名字在宫城中学排球界已经很有名了,乌野众人也知道,这位二传手擅长大力跳发,所以开场准备的取位向后退了一些。 然而没想到的是,及川彻抛球、助跑、起跳,这一连串动作,让回头注视他发球的队友们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三年级组们同时嘲讽:“哈。” 这是个模仿远川凌的跳飘球。 排球迅速越过球场,在乌野那个高个子副攻身边落地。 及川彻立刻回头对远川凌比了个耶。 远川凌失笑,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然而场内的队友们观感很差。 松川一静:“故意耍帅。” 花卷贵大:“来走T台的。” 岩泉一:“下一球失误就下去!” 及川彻转球的动作一僵,“好过分啊你们!” 就是看阿凌不在所以欺负他! 及川彻愤怒地再次发球,然后还没有训练好的跳飘跳发之间的转换,让这一球出界了。 及川彻:“……”糟了! 场内的三年级队友:“呵。” 对场的乌野队员:“啊?” 远川凌掩唇轻笑,“啊呀。” 正文 第125章 及川彻的一次失误,场内场外的队友们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赛点失误,这也就是练习赛了,否则入畑教练估计会黑脸。 不过如果是大赛上,及川彻大概不会出现这种耍帅失误的情况了。 但沟口领队一点都没给某位队长留面子,“及川!!集中注意力!看着场外的远川,他也不会上场帮你发球的!” 及川彻脚下一滑,差点平地摔。 青叶城西队友们:“哈哈哈哈哈哈!” 入畑教练无奈地摇了摇头。 远川凌掩唇轻笑。 入畑教练看向他,叮嘱道:“乌野的一年级,有个很特别的球员,能和影山产生奇妙的化学反应,这两个人之间的配合,完全不亚于你和及川之间。” “远川,好好看着。” 远川凌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他严肃起来的样子和刚入青叶城西的时候很像,“是。” 场内,及川彻的失误导致乌野那边拿到赛点,乌野那边发球。 及川彻作为救场发球员上场,青叶城西仍然保持着原本的节奏,矢巾秀作为主二传给金田一勇太郎传球。 是快攻。 从远川凌这个角度能看到,这个快攻几乎已经甩掉了拦网。 但乌野一年级的橘色头发的副攻手,脚下迅速跟上,跑了几步之后迅速向斜前方起跳,手追着即将过网的排球过去。 远川凌一愣。 好快。 无论是一瞬间的反应还是跟上传球的速度,都相当快。 伸过去的手和金田一的扣球撞上。 一次触球! 但这还没完,橘发少年轻盈落地,脚下一转,冲到另一边。 影山飞雄站在中场偏左的位置,精准地向球场另一侧给出一个背传。 远川凌敏锐地发觉,这个速度,这个位置,和曾经他们看到的,在北山第一中学那个被队友放弃的传球十分相似。 经历过那种事情,还能面不改色地给出这样的传球,是因为两人很信任彼此吗? 远川凌摸了摸下巴,大概明白入畑教练为什么会说,这两个后辈和他们很像了。 绝对的信任,将后辈托付给彼此,在球场上,他们就是非常适配的战友。 跟得上吗? 跟得上! 橘发少年的速度配合得上影山飞雄的快攻,随后跃起准备扣球。 远川凌眯了眯眸子,一瞬间抓住了奇怪的地方。 是他看错了吗?这个橘发少年跃起后是闭着眼睛的? 场内的及川彻觉得有一种强烈的熟悉感涌上心头,及川彻对这两人的快攻有印象。 依托影山飞雄精准的传球以及日向翔阳的怪物般的速度,来达成完美的快攻。 完全、彻底地甩掉拦网,让攻手毫无阻拦的扣球,这样的进攻达成之后,给二传手带来的成就感是无与伦比的。 这也就是为什么,宫侑在和乌野打过比赛之后,一直想给日向托球。 和这种球员打配合,大概是很满足的事情吧。 所以多年后的宫侑和日向翔阳同队,成为了配合默契的队友。 没记错的话,外人喜欢叫这个快攻为,“怪人快攻”? 但是,在这种快攻初期,日向翔阳是没有办法控制住扣球方向的。 所以这一球绝对是……直线球! 及川彻的脑海迅速判断出了这一点,身体反应甚至更快一点,他向斜侧方伸出的手,最终成功拦截住这一次快攻。 “保护!” 卸力不够充分的排球飞向球网边。 乌野众人有一瞬间的震惊,日向和影山的怪人快攻出现之后,初见杀已经完成了许多次。 而及川彻,是唯一一个在第一次见到这种快攻之后,能迅速做出反应并接到球的球员。 这家伙……居然没有一点点的震撼吗? 清水洁子拿着笔在笔记本上记录着相关信息,边上没有上场的替补队员都是一脸惊讶。 比起“怪人快攻”给出的初见杀,明显是及川彻这个回击更让他们感觉到意外。 这场训练赛也只有到了这个时候,属于全国级队伍的压迫感,才真正地从青叶城西这只队伍身上爆发出来。 自及川彻上场的那一刻开始,队伍整体的氛围似乎都有些不一样了。 小武老师惊讶的表情仍然维持在脸上,片刻后他迅速翻开手里的笔记本,上面是一些青叶城西球员相关的信息。 及川彻就排在第一位。 “这位及川同学,是青叶城西的主将加主力二传手吧?在去年还拿过全国最佳二传,是个明星选手啊……” 清水洁子将自己笔记本上的其他情报分享给小武老师,“这位及川同学,去年还入选了青年队的二传手。” 青年队的集训虽然每年都会公布名单,但对于今年接手排球部才开始了解排球的小武老师来说,会缺少一些情报也是正常的。 小武老师扶了一下眼镜,“青……青年队!?是为了入选国家队培养后备力量的那个吗?” “是。”清水洁子点头。 随后她明显听到身边的小武老师倒吸了一口冷气。 卷发青年脸上的表情从震撼到坚毅,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他小声喃喃:“我们乌野……必须要找到一个教练才行。” 场内,及川彻接起的球飞到网边,矢巾秀和影山飞雄同时起跳,影山飞雄在高度上略胜一筹,将球推到了青叶城西场内。 青叶城西对乌野的这场练习赛,最终以青叶城西的失败告终。 丢掉最后一球的矢巾秀表情明显不太好看,边上的花卷贵大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在意。” 后场的及川彻摊了摊手,“输掉了呢。那一球也没办法的吧。” 岩泉一看他嬉皮笑脸的样子,额角的青筋绷了起来,“刚才要不是你发球失误,不会结束得那么早吧?” 松川一静点头,“有道理。” 花卷贵大道:“想耍帅结果玩脱了吧?” 及川彻手一僵,道:“这是……不可抗力!” 青叶城西三年级组:“切——” “切什么切啊!发球失误难道不是很正常嘛!?” 青叶城西这边开始围绕“及川彻是否应该出现发球失误”这件事展开讨论,并抨击某人不分场合孔雀开屏的行径。 真正的源头远川凌站在一边,这把火完全没有烧到他身上。 反倒没有人在意矢巾秀在刚才的二传手竞争中失败的事情了。 另一边,乌野全员围在教练席边上,擦汗、喝运动饮料,顺便听小武老师说评价他们今天的比赛表现。 “今天你们做得很好,能和全国级的队伍打成这个水准,已经很不错了。”小武老师给队员们鼓了鼓掌,如此说道。 他对乌野如今的状态还是很满意的,尤其是在听说过及川彻的一系列成就之后。 全国大赛的亚军,能和这样的队伍打得有来有回,在他看来已经很厉害了。 泽村大地也是这样认为的,“毕竟赢了比赛,可以小小的庆祝一下了吧?” 但队伍里明显有人不是这样想的。 影山飞雄捏着水杯,脑子里还不断在闪回赛点时,及川彻的那一记完美跳飘球。 去年的全国大赛,影山飞雄反复看过比赛录像,之后的地区预选赛决赛,他也去看过现场,到及川彻的最后一场公开比赛,对方都还没有办法发出完美的跳飘球。 但是今天,在他印象里最擅长大力跳发的这位前辈,显然已经突破了自我,在不知尽头地放肆生长着。 反观他自己,似乎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进步值得自满的。 影山飞雄的表情逐渐变黑。 收拾好背包的日向翔阳问:“青叶城西是只有大王者技术很强吗?那个主攻手扣球也很厉害来着……” 也不怪这家伙这么想,毕竟在这场双方主力都不齐全的练习赛里,两边打得有来有回,及川彻哪怕上场之后,也没有凭一己之力为青叶城西扭转败局。 但乌野的前辈们不想让后辈们就此轻敌,毕竟看了三年青叶城西的比赛,这支队伍的水准他们都很清楚。 泽村大地摇了摇头,道:“别把青叶城西想得太简单,今天这场比赛青叶城西可是只有三个主力上场啊。” 菅原孝支也跟着点头,“全国级的队伍肯定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没记错的话,青城还有一个二年级的主力,一个三年级的副攻手没有出场……” 不过让两位前辈没有想到的是,影山飞雄也很赞同这个观点,“青叶城西的副攻手,就是站在那边的远川前辈,是个几乎全能的副攻手,而且模仿能力很强。” 说着,他抬手指了指青叶城西的队伍那边。 白发少年被青叶城西的队友们围在中间,他身高和身边的及川彻相差无几,只不过一身常服,长发慵懒束着,几缕贴在颊侧,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一个排球手。 说是哪些艺术社团的还差不多。 而且这人和及川彻站在一起,两张俊脸让观众台上的女孩子们尖叫连连。 田中龙之介有点不爽,“这两人来排球场走T台吗!?” 影山飞雄一顿,道:“和脸倒是没什么关系,是球技很厉害。” 他明显没搞懂前辈语气里的不爽从何而来,菅原孝支尬笑两声,拍了拍他的肩膀。 边上的月岛萤忽然一挑眉,“你好像很尊敬青叶城西的球员啊?阿拉?那怎么来乌野了?” 影山飞雄非常耿直:“青叶城西的确是我的第一志愿,我没考上。” 原本还有一大堆话想要嘲讽的月岛萤:“……?” 乌野众人:“……哈?” 一直到出了青叶城西的排球馆,众人都没能从那句震撼人心的“没考上”里走出来。 日向翔阳欲言又止,正准备开口说什么,校门口有人拦在了那里。 穿着青城队服的及川彻微笑着和他们打了个招呼,“呦!乌野的各位。” 突然出现的敌方队长吓了众人一跳,“出现了!大王者!” 及川彻眨了眨眼,那个称呼应该是在说他吧? “别那么警惕,我只是想和小飞雄打个招呼。小飞雄,没有来青叶城西,是觉得没办法踢掉我上场吗?” 远川凌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看着及川彻对着敌对球队大方挑衅,觉得对方简直像个正在开屏的白孔雀。 两人本来都准备离开了,但及川彻听到了身后传来的脚步声,硬是拉着他又转了回来,结果只是想和影山飞雄说句话。 这家伙表面说着自己不在意对方,但实际还是问了对方为什么没来青叶城西。 他们去开导影山飞雄的时候,那孩子不像对及川彻有敌意的样子。 远川凌陷入沉思。 结果下一刻他就听到影山飞雄说了一句:“没考上。” 及川彻明显愣住了,下一秒他捧腹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小飞雄你果然是笨蛋吧!” 远川凌虽然也有些诧异,但他还是走上前,拍了拍及川彻的背,示意他别笑了。 容易呛到。 “影山,恭喜你找到合拍的队友。”远川凌微微勾唇,这话说得很诚恳,和及川彻那种幸灾乐祸截然不同。 影山飞雄隐约觉得这位前辈和初次见面的时候不太一样,但又说不出变化的点在哪里。 “但是地区预选赛,我们是不会手下留情的。”远川凌下巴微抬,表现出了尖锐而外放的另一面。 “就是这样。”及川彻往远川凌边上靠了靠,眼神锐利,伸手一指对面的两人。 两人并肩站立,和对面的影山飞雄、日向翔阳对上视线。 二传手和副攻的组合吗?那就来比比谁更默契吧。 正文 第126章 远川凌跟着及川彻放完狠话,身边这家伙就自然而然地往前走。 远川凌微愣,他有一瞬间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他们不是准备离校的吗? 他看着某人大摇大摆的背影,只能无奈的抬步跟了上去。 和乌野的队员们擦肩而过时,警惕的视线落在两人身上。 远川凌觉得自己仿佛成了不讨喜的反派角色,最后绝对会被正义的主角制裁的那种。 跟着及川彻走出了一段路,远川凌终于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不是说想早点回家休息吗?” 结果在出了学校之后,听到声音就立刻转头回来了,放了狠话之后又往校内走…… 怎么想都不太对吗? 及川彻小声和他咬耳朵,“你不觉得这样比较帅吗?” 远川凌:“?”难以理解。 他只觉得有点蠢蠢的。 但为了及川队长的面子,远川凌还是选择保持沉默。 “那就顺便回一次部活准备室吧?”远川凌摸了摸下巴,道:“之前不是说要把黑田学长的笔记本拿回来吗?” “啊……”及川彻惊呼一声,道:“对哦,差点把这件事情忘了。” 他左手握拳轻轻敲了一下右手掌心,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两人于是又往部活准备室走去。 “说起来……入畑教练也和我说过,青叶城西去询问过影山的志愿问题呢。” 按照入畑教练的说法,沟口领队当初去联系了北川第一中学国三毕业的所有正选,每个人给出的回答都是,自信满满地说自己会加入青叶城西。 但事实却是,金田一勇太郎和国见英考入了青叶城西,而天赋最好的二传手影山飞雄,被青叶城西的高偏差值拦在了门外。 “没想到居然是这个原因……沟口领队估计肠子都悔青了吧。”远川凌忍不住摇摇头,觉得这个事情很难评。 这是明显的一次工作失误,让青叶城西错失了实力和潜力俱佳的二传手。 影山居然也是个耿直的,居然没有再联系过青叶城西询问过相关事宜,正常情况下不都会为了自己的入学情况多花些心思吗? 这小子难不成把所有的精力和智商都用在了排球上吗? 难道是认为青叶城西不会给他特招名额吗? 这种阴差阳错的情况,还真是让人有些啼笑皆非呢。 远川凌觉得,这些二传手都有些让人难以理解的奇怪脑回路,就算他和及川彻在一起的时间足够长,他偶尔也会对及川彻的某些行为感到疑惑。 “是啊是啊,这小子完全不懂得变通嘛,只要联系一下沟口领队,入学的事情就绝对不会有问题嘛。”及川彻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远川凌略一挑眉,“你……难不成是觉得有点遗憾吗?没能和影山在同一支队伍这件事” “怎么可能!”及川彻立刻矢口否认,他脸上的表情略显局促。 远川凌看得出来,及川彻不太喜欢影山,但其实又没到特别讨厌的地步,天然对立的对手身份,让这两个人之间总存在着竞争氛围。 并且这个氛围,在国中时候出现过那种事情之后愈演愈烈了。 远川凌原本以为,在之前青叶城西的大家去看北川第一的比赛时,在及川彻说过那些开导的话之后,两人之间的氛围会变好一些。 嘛,看样子完全不是如此,他们二传手的心思真是难以捉摸。 不愧是要在球场上做指挥的家伙,思维估计会转十八次弯吧? 远川凌转而又想起入畑教练谈起影山的事情时遗憾的表情,他沉吟一声,道:“但是,就算影山没有来到青叶城西,我也不认为青叶城西会就此没落。” 入畑教练肯定是在为新生后备力量不足而烦恼,但远川凌觉得,有一种方法可以让这个问题迎刃而解。 及川彻看了身侧的伴侣一眼,同时陷入沉思。 嗯,青叶城西最近几年的新生其实没有天赋特别突出的家伙,入畑教练的担忧并不是没有道理的。 但是,其实问题的根本原因还是,及川彻往下三界,宫城县的各个国中除了影山,其实就没有出过天赋很卓越的选手。 后备力量不足并不是青叶城西一个队伍面对的窘境,宫城县的所有高校,都和青叶城西站在同一个起跑线上。 不过,办法总比困难多。 “所以我们难道应该在迎新上多下点功夫吗……”及川彻皱着眉继续思考。 其实之前他很不理解前辈们在迎新上下的苦功,他们刚开始加入排球部的时候,还狠狠被穿着jk的松石明吓到过。 对方当初还提出让远川凌尝试这种jk迎新…… 想到jk这种东西,及川彻前几天关于远川凌的一些记忆开始浮现出来,对方穿着jk的样子…… 让对方穿着jk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所有人觊觎的视线包围。 及川彻的脸青一阵红一阵白一阵的,像是打翻了的调色盘一样精彩。 “我不要!”他被自己脑海里的幻想吓到了,立刻大喊一声,随后疯狂摇头。 他绝对!绝对!不允许远川凌穿着jk的样子被其他人看到! 就算远川凌自己同意,他也不会同意的。 远川凌:“?”这家伙想什么呢。 远川凌解释道:“不,这不是最直接的方法,老实说,我不觉得迎新有用,毕竟那个时间点,新生群体都已经固定了。” 及川彻又想了想,道:“那就像角名被挖角到稻荷崎那样,青叶城西也可以去其他县区挖角?” 但,挖角有一个必须要具备的前提条件。 他们需要一个理由说服有天赋的球员加入青叶城西。 “是办法之一,但是,像黑须教练那种能说动球员的口才,一般人是做不到的。”远川凌摇了摇头,如此说道。 角名伦太郎和他分享过自己被黑须教练游说的心路历程,对方真的有那种让他相信,稻荷崎可以冲进全国大赛的能力。 但是,角名实际上是不会被那种嘴炮轻易说服的人,真正让他心动的,是国中全国大赛的宫氏兄弟,和很出名的尾白阿兰都加入了稻荷崎。 可以说吸引他的是球队的实力,而非黑须教练硬往他嘴里塞的大饼。 “其实最好的例子是井闼山。” 东京的王者,全国大赛中常年的种子选手。 那么,一个王者队伍是怎么形成的呢? 最基础的一步,当然是需要拿到与之相匹配的成就,随后这种成就就会自然而然地吸引来很多有天赋的球员。 然后如此循环下去,生生不息。 青叶城西其实已经走上这个道路了,全国大赛的亚军,很值得向往的成就不是吗? 及川彻的眼睛越来越亮,他迅速理解了远川凌话里的意思,于是他语气略有些激动地说:“所以我们应该拿到全国大赛的冠军!打败井闼山成为新一任大魔王!” 远川凌嘴角一勾,眉眼锐利,“没错。” 向全总冠军发起冲击! 两人还没来及说出什么震撼人心的发言,就迎面撞上了从部活准备室出来的队友们。 走在最前面的岩泉一疑惑地问:“你们怎么回来了?” 不是说远川家的管家爷爷给他们准备了复学宴所以早退了吗? 远川凌准备抬起的手立马放了下来,假装自己没有说出刚才那些中二的发言。 他甚至轻咳了一声以掩饰尴尬。 及川彻有点不满,差点就和远川凌击掌了,要不是队友们突然冒出来的话…… 松川一静和花卷贵大顿时皱起了眉,发现了不对劲,他们开始对某人此刻嫌弃的表情进行批判。 “你那表情是怎么回事,不想见到我们吗?” “那还跑回来,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被两双正义的眼睛盯着,及川彻无奈抬手:“黑田学长的笔记本,我准备拿走销毁。” 那种罪恶的东西,早就应该被毁灭掉了,也不知道黑田学长是怎么想的,还把那东西扔在了储物柜里。 这不是留下后患了吗!? 他说着说着,就看到后面的两位一年级学弟,目前已经确定加入正选队伍的两位。 这两人对远川凌来说,还算是陌生人。 “啊,对了,刚才走得太快,还没给小国见和金田一介绍阿凌。”及川彻说着,伸出胳膊搭上远川凌的肩膀,道:“这是我的副攻手,不管是发球、拦网、扣球都没有死角的远川凌。” 青叶城西的三年级们一脸胃疼,对及川彻这种目中无人展示亲昵的行为接受无能。 可怜的学弟们,接下来还要再接受这种摧残大半年。 远川凌友好点头,“你们好。” 突然被郑重对待的两位一年级生有点惊讶,连忙摆手,然后道:“学长好!” 国见英小声道:“远川前辈的话……我们看过比赛录像。” 金田一点头,“嗯,影山拿回来的……” 硬让他们一起看,然后臭着脸问他们,要怎么样才能变成录像上那样,成为配合默契的队友什么的。 岩泉一双手插兜,点点头,“看样子影山很听劝呢。” 及川彻撇了撇嘴,不置可否,“和前队友敌对的感觉不太好吧?没办法啦,地区预选赛上我们还要打败他呢。” 金田一勇太郎忍不住说:“啊……这倒没有什么……” 他们和影山的关系没那么烂,但也说不上有多好,那家伙在国二之后变了许多,多了那么点团队精神,这让他们不至于彻底交恶,但也就只是单纯的队友而已。 不过老实说,那家伙没能入学青叶城西这件事还是让他们两个很惊讶的,他们还有问过影山是不是临时改了志愿,结果那家伙说是分数不够。 国见英那种对什么事情都兴致缺缺的人,忍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说影山是个八嘎,明明可以找青叶城西的教练走特招途径的。 但那家伙露出了一副“还能这样”的表情…… 嗯……想想还挺戏剧性的。 边上的温田兼则听着越跑越偏的话题,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你们刚才说得肯定不是这个话题吧?”也不知道大家怎么就被及川彻的那些话转移了注意力的。 青叶城西的其他三年级生忍不住看他一眼,温田,不愧是在场下和远川凌一起待在候场区最多的人,一定程度上从对方身上接收到了“及川彻免疫”的天赋。 及川彻侧眸看了远川凌一眼,他觉得两人刚才的对话没什么不能说的。 远川凌一手扶额,试图遮住面颊上的绯红,随后他给了对方一个无奈的眼神。 及川彻接收到了,他走到队友们中间,“那么,我正式宣布。” “今年的全国大赛,青叶城西的目标是……” 及川彻眸色一深,语调严肃道:“拿到全国总冠军!” 青叶城西众人面色一肃,“是!队长!” 属于青叶城西的未来,他们会亲手打下基石! 正文 第127章 那天之后,青叶城西的队员们开始了水深火热的训练,入畑教练制定的魔鬼计划,尽全力为即将到来的地区预选赛做准备。 除了每周二到周五的日常训练时间,周末几乎都有训练赛安排。 远川凌经过在E国的大半年特别训练,已经完成了彻底的蜕变。 球馆内,沟口领队拿着手里的训练成绩记录册,表情相当惊讶,“远川……体能进步得很快啊……” 只见记录册上所有和体能相关的测试,远川凌的成绩都到了正选队伍中上游。 当然,他和京谷贤太郎或者岩泉一这种体能怪物没法比,但目测,现在让对方坚持打五局三胜制的比赛大概没有什么问题了。 入畑教练摸了摸下巴,道:“远川虽然表现得对体能训练很排斥,但是在知道自己的短板之后,倒是有尽力弥补的想法啊,高一见到远川的时候,我还以为不会等到这一天呢。” 第一天加入排球部的远川凌,就算在球场上表现得很惊艳,让人看得出这是个天赋绝佳的天才,但天才不是为了排球而生的。 他和及川彻完完全全是两种人。 远川凌身上一直有一种得过且过的感觉。 他不眷恋这里,对排球也没有那么感兴趣,只是球场上的某个人让他停下了脚步,让他在这里驻足。 但现在,不是为了及川彻,也不是为了某个人,远川凌是在凭借自身的意志向前走,他想在排球上有所突破,体能就成为了一个重要的突破口。 主观能动性不管在什么时候,都是让人进步的必要条件之一,远川凌似乎已经有了要在排球上奋斗的理由。 因为热爱吗?还是仅仅是不甘心呢? 入畑教练是个理解球员个人选择的好教练,他不会去深究其中原委,会给远川凌留下足够的私人空间,无论哪种都好,至少从现状看,这是一件好事。 沟口领队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随后他表情奇怪,“嗯……虽然体能大幅度上涨,但外表看不出太明显的变化呢……” 尤其是对方穿着长袖队服的时候,看起来和休学前的远川凌没什么区别。 典型的衣架子,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换成运动装之后,倒是能看到身体的肌肉线条比从前更流畅了,甚至……更美观? 难不成远川凌在体能的魔鬼训练之余,还花时间关注并时刻调整过自己的体型吗?远川是这么闲的人吗? 沟口领队对此表示困惑。 入畑教练大笑几声,“小小年纪倒是很有包袱啊。” 事实证明,远川凌确实有注意过,还请了专业的健美教练做咨询。 因为他对人类的身体形态有自己独立的审美,一种严苛的,对他人有效,对自己也有效的审美。 所以他单方面地无法忍受自己超出这个美观的范围,并顺利地将自己的体型完美地控制在了这个维度之内。 可喜可贺。 虽然他这种行为一度被前来探望他的幼驯染成为神经质,但远川凌自己满足了就好。 很早就有说过了,他是个非常以自我为中心的人啊。 而对远川凌体能增长感受最明显的就是青叶城西的队友们。 三场比赛过去,远川凌的状态和周围的队友们相比,也只是稍微差一点而已。 这样看来,坚持五局比赛完全没有问题,而攻破了体能短板的远川凌,在技术上最明显的进步就是拦网。 队内训练赛中,远川凌先后将岩泉一和京谷贤太郎两位主攻手的扣球彻底拦死,这已经不能单纯地用“进步”来形容了,简直是完美的蜕变。 远川凌和身边配合拦网的国见英击掌,“跟进很迅速,做得不错。” “谢谢学长……”国见英点点头。 国见英也是个长相相当清秀的美人,这两个人凑在一起的时候相当养眼,而且两人之间距离拉进得也很快。 毕竟远川凌这个人,在没有及川彻的场合是个情绪非常淡漠的家伙,这点性格特质和国见英有些许相似,虽然不是同级生,但这两人意外得很聊得来。 “阿彻说你在比赛时会偷懒……嗯,是有一点这个习惯,以前的队友让你很有安全感吗?” “不……其实……”国见英脊背一僵,不知道怎么解释。 暴露了吗……他稍微有点紧张,远川学长一向表现地对大部分事情都没有兴趣,但只要开始战术分析和安排,给人的压迫感就相当强烈。 有一种,“到了他的领域”的奇妙氛围。 感觉这种时候任何狡辩都是苍白的,这个人的眼睛,能完全看透你的所有小心思。 但远川凌明显不打算深究这一点,只是说:“国见,你要不要试试更省力气的打球方式?” 国见英有些愣神:“……更省力?” 对场的松川一静和花卷贵大累得气喘吁吁。 松川一静感叹:“啊……青叶城西的大魔王终于觉醒了……” 花卷贵大:“而且好像还要带着别人一起觉醒的样子……” 渡亲治挠了挠头,道:“国见会被说动吗?这家伙在排球上看起来没什么干劲,会和远川学长一起训练吗?” 远川凌视线平和地看着面前的后辈。 怎么说呢,创造一个新的王者,只是远川凌最近才浮现出来的想法。 但是就和每一次在游戏里攻略boss一样,远川凌开始觉得这个目标非常有趣,如果成功的话,大概会非常有成就感吧。 在此之后,远川凌就开始观察青叶城西目前的有生力量了。 国见英,青叶城西一年级生里最有天赋的攻手,但这个学弟的性格相当随性散漫 对排球的热爱没有那么深刻,胜负欲也并不强烈,属于哪种在每项训练上都得过且过,但综合实力加起来就超过其他人的类型。 国见英也是和远川凌一样的头脑派选手,如果不是身高和摸高都有缺陷,副攻或许更适合对方。 当然,打造一个和自己相似的继任者毫无意义,远川凌会选择更适合球员本身的方式。 首先,就让他喜欢上远川凌最开始的打球方式吧。 毕竟掌握一些高端技术杀死比赛,是真的很适合偷懒不是吗? 比如跳飘球。 于是远川凌转着手里的排球向边线走去,“跳飘球,要试一下吗?” 没有人知道远川大魔王心里已经拟定了怎样的“青叶城西未来班底打造计划”,但可怜的国见被盯上已经成为事实了。 场外,没有参与这组训练赛的及川彻,还不知道球场上发生了什么,他看着训练单皱眉。 忍了又忍,他拿着训练单走到入畑教练面前,“教练,阿凌的训练项目,是不是有点太极限了?” 几乎每一项训练都压在体能底线上,最近远川凌每次结束训练后,几乎都要睡着了。 及川彻表情不太好看,他并不喜欢对方用这种几乎压榨自我的方式进行训练,阿凌会很痛苦,经历过职业训练的及川彻最了解这一点。 入畑教练摇了摇头,解释道:“这份训练单是我和远川在E国的教练商量之后定下来的,远川自己认为没有问题。” 在E国的大部分时间,远川凌都是这样过来的。 如果不把自己逼到极限,怎么可能有所突破呢? “及川,不能对远川想要变强的想法视而不见啊。”入畑教练表情有些严肃地看向面前的及川彻,对方的眉头略微舒展,但显然还没有跨过心里的那道坎。 远川凌是因为及川彻才选择接触排球的,但现在,选择向前走是出于远川凌自身的意志。 及川彻似乎还没有认清这一点。 及川彻在原地做了个深呼吸,几乎咬牙切齿地说:“我知道了……”也不知道是在和谁生闷气。 入畑教练:“……”我看你什么都不知道。 相关话题还是不了了之了,及川彻暂时没有询问远川凌的想法,不知道为什么,他在这件事情上变得有些瞻前顾后起来。 简直不像是他,或者说,不像是少年时代无所顾忌的他。 因训练菜单埋下的种子暂时还没有到生根发芽的时候,远川凌就因为另一件事开始变得有些烦躁。 他那一头长发,对怕热又容易流汗的远川凌来说实在是个阻碍,出汗之后发丝粘在脖颈内侧,触感能把远川凌逼疯。 扎成丸子头又因为头发的长度和厚度显得有点笨重。 经历这些天的训练之后,远川凌简直有种对排球的爱快要被消磨干净的感觉。 最终,远川凌还是决定去理发,修建成原来的长度。 “所以,为什么我理发你们也要跟来?”远川凌坐在理发店的转椅上,表情难得有些无语。 “是啊是啊!”及川彻点头附和,好像找到了靠山一样,拎着小板凳坐到理发师的转椅旁边。 两人身后的长沙发上,青叶城西三年级的队友们坐了一整排。 松川一静和花卷贵大面无表情,“想看看某人会不会哭出来。” 说得就是那个总把远川凌的长发当玩具的及川某某。 至于其他人,他们约好了今天逛训练用品商店来着。 因为松川和花卷说有及川彻的乐子看,所以都跟过来了。 不过岩泉一觉得他们有够无聊的,所以先一步离开了。 “不会,绝对不会。”及川彻斩钉截铁地说着,视线却没有离开远川凌披散下来的长发,银发柔顺,甚至在室内的灯光下折射出光滑的色泽。 远川凌的头发就算不精心打理,发质也好得离谱,及川彻最近的一项娱乐活动就是把阿凌的发尾缠到自己的手指上,触感极佳。 还没有看够就要和长发版阿凌说再见了。 及川彻觉得有点遗憾,但这种事他绝对要嘴硬到最后一刻,不能被松川他们看扁了! 远川凌:“?” 你现在闭上眼睛说不定会更有说服力。 正文 第128章 这家店的理发师也是个好脾气的,一堆不准备消费的客人聚在理发店内吵吵闹闹,对方也没有半点恼怒,甚至还很好脾气地和青叶城西的队员们聊天。 “你们是青叶城西排球部的吧?我认识你们的队服。”这是个扎着小辫的大叔,看起来非常时尚,和这家营业中的洗剪吹风格一致,并且,好像还有点话痨倾向。 “我以前也是排球迷呢,高中的时候加入过排球部,在白鸟泽,只不过没有机会当上主力。” 他手上的动作不停,远川凌银白色的长发一点点被剪去,及川彻表情也一点点垮下去。 讨厌。 如果条件允许,他估计会在这里大喊,“离我的阿凌远点”之类的,然后在喊出来之前被远川凌捂住嘴带走。 及川彻单手撑着下巴,对理发师和他的剪刀都没有什么好感,于是一贯健谈的人居然没有第一时间接话,而是显得有些沉默。 远川凌轻叹一声,悄悄从黑色的布料下方伸出手,抓住了及川彻的衣袖。 及川彻顿时一愣,随后他脸上的表情立刻由阴转晴,刚刚那些阴霾的情绪瞬间一扫而空,简直让远川凌怀疑这家伙是不是装的。 就为了装可怜然后给自己讨点好处,狡猾的大人是这样的呢。 偏偏另一位也完全没有拒绝的想法。 然后两人就这样在所有人都无知无觉的情况下,默默牵着手。 及川彻的掌心渐渐发热,随即他的手掌缓慢收紧,和远川凌十指相扣,微微低下了头。 他似乎是在思考的样子。 不知道为什么,远川凌心底突然涌现了一点不知名的不安感。 理发店内的场面并没有冷下来,青叶城西也不是只有及川彻一个外向的家伙,要是不活泼一点,估计也没办法和及川彻友好相处打成一片了。 于是坐在沙发上的各位纷纷接茬。 “白鸟泽……呵,手下败将罢了!” “大叔你以后看比赛要来看我们青叶城西哦。” “啊,那你现在就是被青叶城西包围的白鸟泽人了!” “哈哈哈哈……这里是我的理发店吧?”理发师被逗笑了,不过手上的动作倒是没挺,也没出现什么错漏。 他手里的剪刀换成了剃刀,因为远川凌的要求里还有把头发打薄,到能扎个丸子头的长度就可以了。 远川凌的发量多到让任何一个研究员看了都会艳羡,可惜他本人觉得有点累赘。 理发师似乎很喜欢这种被一群人围着嘻嘻哈哈的时刻,完全不嫌弃这些小子们吵闹,连那点有些冒犯地调侃也没放在心上。 嗯,青春的感觉。 随后他问了一个不太青春的话题,“你们都高三了吧?毕业之后想做什么?” 这其实是个有点沉重的话题,但青叶城西的人都心大,根本没将毕业、未来、人生之类的认作是什么需要焦虑的事情。 “虽然现在没有决定好,但可能会继承家里的工作?”松川一静沉思道。 花卷贵大摸了摸下巴,道:“我的话……大概会想去东京发展吧,毕业前期会留在宫城也说不定……” 其他人要么表示船到桥头自然直,要么是没怎么考虑过。 说到底这个年纪的人有清晰人生规划的才是少数吧。 远川凌倒是其中一员,所以他没怎么思考就脱口而出:“大概回去某个医学院吧?不过具体哪个还没有确定。” 说着他不着痕迹地看了及川彻一眼。 去哪个医学院常驻工作,对远川凌来说不会是多么重要的事情,毕竟世界上任何一个医学院,都不会拒绝给一个有天赋、又能拉来资金赞助的研究员提供一个独立实验室。 很大概率,他或许会走上母亲的道路,过上满世界参加学术会议的生活。 及川彻明白了这一眼的含义,忽然之间,轻佻的神情从他脸上褪去,他用有些郑重地口吻说道:“我的话,先定一个小目标,至少要上一个top大学吧?” 这个大话一说出来,现场顿时寂静下来,只有理发师的手还在尽职尽责地工作。 有些奇怪地沉默之后,同级生们表情奇怪。 松川一静撑着下巴,一脸欣慰地说:“及川,也到了说这种大话的年纪了啊……” “不,已经过了那个阶段了吧。”花卷贵大觉得难以置信。 温田兼则感动到快要哭出来:“top啊……肯定要花很多精力学习吧?听起来真不像你会说的话呢。” 及川彻:“……你们为什么要用那种不信任的眼神看我啊!?我就这么不可靠吗??小温田也是,怎么快要哭出来的样子,你又不是我长辈!” 三年级生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摇了摇头,“不,完全没有啊。” 温田兼则跟着点头。“是的是的。” 毕竟及川彻这个家伙,说出来这种和排球无关的未来宣言,真的让人很震惊。 不过及川彻说的是“第一步”,大概是参加打职业排球之前必须要做的事情吧。 及川彻:“……”好,现在更生气了。 两边开始没有什么意义的小学生吵架。 远川凌一反常态地没有参与这种嘴仗里,如果是往常,他估计会选择用两三句话化解矛盾,但他现在完全没有这么做的想法。 他抬眸看了一眼理发师,见对方喜闻乐见的表情,就知道这也是个喜欢凑热闹。 远川凌只是在思考及川彻的话。 考top大学?是什么时候开始,对方已经做了这种决定了吗? 不过,现在这样在理发店里打嘴仗,这群人也是有够无聊的。 幸好理发师手艺极佳,远川凌很快就从噪音攻击里脱离苦海。 付账准备离开的时候,老板还很热情地和他们说要常来。 被吵架声震到耳朵的远川凌:“……”不会再来了。 离开理发店后,两人和队友们分道扬镳,突然剪了短发,远川凌还有些不适应,他用手捋了捋发丝,好像还没缓过神来。 及川彻背着两人的背包,侧眸问他:“要回家吗?或者在外边解决晚饭?不知道管家爷爷会不会埋怨我啊……” “上次我们去吃寿喜烧,忘记让管家爷爷别准备晚饭,他可是狠狠挖苦了我一通……” “我是真的忘了嘛……” 及川彻说了几句闲谈,都没有得到回应,好像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远川凌从听了他对未来的小目标之后就变得异常沉默。 “……阿凌,怎么了吗?”他侧眸看向远川凌,语气非常疑惑。 远川凌沉默片刻,他问:“之前在理发店的话,你是认真的吗?” 两人对视片刻,远川凌眼中有点迷茫,他想不通及川彻为什么会说那种话。 及川彻歪头:“什么?” 远川凌:“……要考top大学的事。” “当然。”及川彻双手交叉放在脑后,沉吟一声,道:“这也算我曾经的遗憾之一吧。” 毋庸置疑,及川彻是个会为了排球一生都不停下脚步的人。 从高中毕业之后远赴阿根廷,到加入阿根廷国家队,再到后来在阿根廷定居,成为阿根廷国家队教练,他一路走来,可以说在排球上,该得到的早已得到了。 而少年时代的遗憾,也在今生伴侣的帮助下被弥补。 所以及川彻有时间、也有精力去思考其他的东西。 比如一直在为他付出的伴侣。 及川彻不得不承认一点,他曾经在很多时候,做出了相当于放弃伴侣的选择,即便是一点小事,即便当时的他觉得微不足道,可那都成为了一点点积累在伴侣心里的痛苦。 他的人生里的确不会有其他事情比排球更重要,但有个人和排球一样重要。 那是那年,他在阿根廷街头捡到的珍宝,现在的及川彻知道,并非是远川凌一个人走向他,他也曾向对方伸出手。 彼此相爱的两个人,肯定会为了彼此做出意外的选择吧? 而只需要一些很小的改变,一些完全微不足道的迁就,就可以让他们不再重蹈覆辙。 及川彻不觉得有什么需要犹豫的。 但面前已经习惯了迁就他的伴侣,似乎很难理解他的选择。 啊,这不就说明,他从前一直很失职吗——作为伴侣来说。 而且,作为阿凌的伴侣,高中毕业这种事,有点太丢脸了!及川彻很早之前就有点在意这件事了,尤其是被某些人挖苦之后。 现在有机会弥补的话,当然要为之付出相应的努力。 远川凌皱着眉,骤然停下脚步,他问:“阿彻。你知道这样做意味着什么吗?那样的话明年……!” “我知道。”及川彻也跟着停下,语气很平静,脸上的表情甚至还有点自豪,“三年级生到了时间就退部,为了自己未来的人生道路负责,这不是青叶城西的传统吗?” “可是……”远川凌还是觉得这样有点不妥。 如果及川彻是因为他的话,完全没有必要……! “安心。那不会影响我今后参加比赛,也不会影响我以后打职业排球,你不觉得半年时间换top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是件很划算的事情吗?”及川彻神情没有一丝阴霾,他是真的觉得,这样的选择才是最好的。 远川凌紧紧抿唇,看起来没有放松多少。 “阿凌,抱抱我吧。”及川彻张开双臂,没等对方回答就把远川凌抱在怀里。 “这样就足够了。”及川彻在伴侣耳边小声说。 “如果你希望的话……复习阶段我是不会手软的。”远川凌声音略有些嘶哑地说。 “好哇。”及川彻从容应道。 两人在街头相拥,还没温存多久,远川凌的手机滴滴地响了起来,有电话打进来了。 及川彻:“……” 到底是哪个可恶的家伙! 正文 第129章 远川凌略微挣扎了几下,但及川彻完全没有松手的意思,偏要在与远川凌身上做个大型挂件。 远川凌放弃了,他艰难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不断震动的手机,拿出来之后手机又不响了。 估计是打电话的人意识到他在忙,所以决定不打扰了。 远川凌拍了拍及川彻的胳膊,“好啦,换个位置,看不到屏幕。” 让他从及川彻的熊抱里伸出手盯着手机看,实在是有点太为难他了。 及川彻于是以双手环着远川凌脖颈的方式转了一圈,绕到远川凌背后,下巴枕在远川凌肩上。 远川凌:“……”怪怪的。让他莫名其妙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远川凌做贼心虚似的快速扫视周围一圈,幸好没人,不然自己恐怕已经走在社死的道路上了。 他解锁手机屏幕,上面显示了一个未接来电,来自孤爪研磨。 远川凌疑惑地挑了挑眉,研磨这家伙不太喜欢通话交流,居然没有给他发邮件而是直接打电话过来了? 是有什么事比较急吗? 远川凌这样想着,下一秒,他的手机就响起了新邮件的提示音。 【研磨:下周末我们排球部要去宫城打训练赛,刚好路过电玩店,有什么需要带的吗?我顺便把之前的碟片带过去。[图片.jpg][图片.jpg][图片.jpg]】 图片上是电玩店的货架,上面是一些东京地区限时限量发售的新游戏。 远川凌眨了眨眼,一边打字一边拖着及川彻向前走。 【凌:第三张图片上最右边的那个,现在的风评还不错,刚刚有事,没接到电话,抱歉。】 【研磨:嗯,这个不用解释,可以直接跳过这个话题。要这个对吧?】 孤爪研磨已经对某些事情有认知了,远川凌不能及时回消息,百分之九十和及川彻有关系,这个时候再继续刨根问底就属于伤害自己了,研磨同学没有这么蠢。 【凌:是这个,碟片的话再放久一点也没关系。】 【研磨:都打通关了。】 研磨同学用一句话杀死了话题。 【凌:好吧。音驹来宫城打训练赛,要不要和青叶城西也来一场?】 远川凌手上打字的动作不停,还有心思开口问及川彻:“你抬着脚吗?好重啊……” “我有在走啦。”及川彻嘟囔一句,胳膊硬是没从远川凌的肩膀上拿下来,好像在试探对方对自己的忍耐度到底有多少。 远川凌对及川彻的忍耐度当然很高,估计就算这家伙说让远川凌背他,远川凌都会无奈地摇头,然后把及川彻背得更稳一点。 “哇哦。”盯着屏幕的及川彻突然感叹一声。 远川凌疑惑地偏头看他,“又怎么了?” 及川彻终于松开了手,和远川凌并排走,他道:“阿凌也到那种时候了呢……” 远川凌没明白他的意思:“什么?” 他学着之前松川一静和花卷贵大的样子,做出非常欣慰的表情,道:“就是不管聊什么话题都会转到排球的人。” 远川凌沉默片刻,忽然用手肘怼了及川彻一下,“别用那种语气说话,我之前就想说了,真的很像老爷爷。” “真的吗!?”及川彻一脸震惊地捂住了嘴。 远川凌不再管身侧这个开始耍宝的人,低头看手机。 他其实也是刚刚意识到,之前在游戏展的时候,他还可以和研磨一直讨论电玩,最近的话题似乎总是莫名其妙地转到排球上去了。 果然是因为有排球笨蛋在身边,所以他也被传染了吧? 远川凌瞥了一眼及川彻,把及川彻看得汗毛倒竖。 有杀气。 及川彻警惕地缩了缩脖子,双手揣兜,仿佛终于学会了独立行走一样,表情和动作都异常乖巧。 常年的相处生活告诉他,这种时候轻举妄动可不会有好果子吃。 孤爪研磨那边,一如既往的有先见之明。 【研磨:我就知道你会问这个,不过教练那边说时间安排不开,所以只能放弃了。小黑好像也很遗憾的样子。】 【凌:这样啊,那就没办法了。】 【研磨:嗯,不过请你吃寿司的时间还是有的。宫城见。】 【凌:好哦。】 结束了和研磨的聊天,远川凌把手机收起来,及川彻又往他边上挪了一步,“音驹同意练习赛了吗?” 远川凌摇摇头,道:“据说时间有冲突的,音驹的教练没有同意。” “啊,真遗憾。”及川彻思索片刻,问:“不过和入畑教练说一下的话,应该也是有机会的吧……” 远川凌不置可否。 及川彻轻叹一声,把脑海里的那些安排挥走,两人并肩往家的方向走,走了一段路他突然问:“如果从绯闻传开那天开始算起,我们应该也正式在一起快三个月了吧?” “啊……”远川凌沉吟一声,回忆了一下他上次回国的时间,其实应该是两个月零几天。 远川凌没有计较这点数学问题,他点点头,“差不多吧。怎么了?” 及川彻道:“所以等下要不要去约会?” 远川凌眨了眨眼,似乎已经准备同意了,但他突然用手机看了看时间,道:“不行,等下我要回去做体能训练。” 及川彻这个时候还没有反应过来:“……?” 远川凌继续说道:“管家爷爷给我在三楼修了体能训练室,最近已经开始使用了。” 及川彻:“……啊?” 远川凌问:“你要来一起吗?” 及川彻表情空白:“…………”体能训练室约会吗?是他都没有想过的约会类型呢。 等等等等,这应该不是正常谈恋爱的环节吧? 及川彻单手扶额,绞尽脑汁,在想自己从前是怎么和伴侣谈恋爱的。 但他后知后觉地发现,两人属于直接从友人以上、恋人未满的位置跨越到了伴侣关系,有纸质证明的那种。 就是说以前的那些日常生活,只能算是伴侣间的活动,而不能完全代入到恋人关系上。 所以要说恋爱约会的话,及川彻是真的没有经验。 可再没有常识的人,也不会认为在体能训练室一起训练是一种约会吧? “训练是可以啦……”但这也不能算约会吧。 后半句话及川彻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远川凌握住了手。 远川凌笑得很开心,“那说好了哦,我会让管家爷爷多给你准备一份晚饭的。” “好哦……”及川彻呆呆地应了一声。 就算这个人剪了短发,也完全不影响他的魅力,尤其是在及川彻眼中,这根本不能算是一个扣分项。 黄昏下,远川凌精致的脸庞染上一层暖光,让他看起来比从前的任何一个时刻都要温柔。 及川彻把原本要说的,关于“什么是约会”的辩论,彻底咽了回去。 阿凌说是约会,那就是约会吧。 其实这种情况,我们通常称之为,被美色迷晕了双眼。 不过,这种事情发生一次还好,一旦多来几次,及川彻就从心底油然而生一种不满足的感觉。 于是之后的青叶城西室内排球场边上,及川彻见缝插针,和暂时在场下休息的队友们,开始细数最近几天远川凌对他的冷淡行径,认为这简直是要谋杀他。 “这算什么谋杀……?”岩泉一实在不能理解他的脑回路。 及川彻浮夸地捂住心口,“因为没有阿凌能量的我可是会枯萎的啊!会死的!” 好肉麻!听得边上的队友们忍不住齐齐打了个寒颤。 岩泉一额角地青筋崩了起来,“滚去死!” “嗷——”及川彻哀嚎一声,龇牙咧嘴地揉了揉腰,“iwa酱!这么暴力会找不到女朋友的。” 岩泉一用死亡视线凝视他,“呵。” 松川一静和花卷贵大有点不太理解及川彻的脑回路。 “什么啊……我以为你这家伙会很喜欢这种一起的训练活动?” “远川加上排球,这两个名词放在一次,不是会让你爽翻天了吗?” 两人的话如同利剑一般插进及川彻的胸口,怼得他说不出话来。 松川和花卷的话都很有道理,他本来应该是开心的 可阿凌每次谈到排球都兴致勃勃的,只要是和排球有关的事情,及川彻都忽然从第一顺位的地方褪了下来。 训练的时候阿凌眼里没有他。 比赛的时候阿凌眼里只有他的托球。 就算是赛后阿凌也会优先记录自己的相关数据。 及川彻这段时间听了无数次的“等我一下,很快就好”。 远川凌对排球的关注,已经开始大于及川彻这个人了。 及川彻缓缓蹲下,沮丧地用手在地上画圈圈,“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 青叶城西三年级生们对视一眼,原地散伙。 “散伙散伙!”“训练训练!” 被留下的学弟们面面相觑,老实的渡亲治问岩泉一,“前辈,真的不用管队长吗?他好像很不开心。” 渡亲治回头看了被遗忘在角落里,仿佛身上开始长蘑菇的及川彻,忽然觉得自己的良心有点痛。 就这么把陷入负面情绪的队长大人丢下,是不是不太好啊? 岩泉一给出了至理名言:“远川惯出来的。他会自己解决的,没关系,不用理他。” 这种事,青叶城西的三年级生已经经历过太多事了。 学不会在大部分时间无视这两个人,可是没有办法在这个排球部里生存的。 青叶城西的三年级生们,每天都在某人的迫害下绝地求生呢。 随后花卷贵大向学弟们展示了解决这种场面的最佳、也是唯一办法。 他对着球场里的远川凌大喊一声:“远川!及川叫你!” 正文 第130章 被队友们召唤之前,远川凌正在场地内向学弟们传授跳飘球的技巧。 作为青叶城西唯一擅长跳飘的选手,远川凌被几个热情的学弟团团围住,想和他学习发跳飘球。 在排球比赛里,发球是唯一的独立进攻手段,用得好的话就是个大杀器。 远川凌也没有什么藏私的打算,他和及川彻那个有二传手竞争综合症的家伙不一样,所以他很乐意接受讨教。 然而天赋的确是无法跨域的鸿沟。 远川凌作为医学生对人体构造十分了解,也非常懂得控制身体的技巧,但很显然许多人都没办法做到这一点。 就算远川凌把整个流程里,抛球助跑起跳的时间全都说明,很多人也没办法像远川凌那样,单单凭借旁观就能完成完美的跳飘发球。 不过一堆一年级的学弟里,他最关注的还是国见英。 这家伙真的很有天赋,在远川凌只示范过两次之后,就已经能有模有样地发出跳飘了,虽然还很稚嫩,刚刚能过网的程度,但作为初学者来说已经足够让人惊艳了。 “国见,要不要试试掌握跳飘球?在球场上偷懒的最佳办法,并不是划水,而是用最快的速度结束比赛吧 ”远川凌抬手转了一圈手里的排球,动作异常潇洒灵活,瞬间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 ——好帅! 边上的几个刚接触排球的一年级生们尝试了一下,做不到。 国见英:“……” 他脸上的纠结之感显而易见,但最终还是皱着眉点头。 他其实有点不明白,一年级生那么多,他只是被金田一叫过来凑数的,远川学长为什么单单和他说这些。 他在一年级生里实力确实在第一梯队,但大概也没重要到被前辈重视的程度? 远川凌有点无奈,“你要是不喜欢的话,拒绝也没问题。” “不……我觉得前辈说得很有道理。”国见英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的肯定意味,他想的是另一件事。 在远川凌还没有回国之前,青叶城西三年级的前辈们就有介绍过这位的能力,天赋出众,训练刻苦,简直是所有教练都最喜欢的那种球员。 而且排球部里,虽然队长是及川彻,王牌是岩泉一,但真正让所有部员都心服口服的,果然还是远川前辈。 国见英觉得,这个人身上有一种很奇妙的气质,用一个什么样的词来形容呢……亲和? 当这个人用温和的视线看向他,如同一个长辈给他提出一些无法反驳的建议时,国见英发现自己居然一句拒绝的话都说不出。 就好像,如果自己拒绝,那会很对不起这人的温言劝导。 一众一年级的学弟们并不知道远川凌刚刚加入排球部是什么样的性格,如果见过那时候对外冷淡的远川学长,国见英此刻心里的微妙感大概会无限放大吧。 于是可怜的国见迷迷糊糊地,在远川凌的劝说下练了二十几次跳飘,看起来已经有模有样的了。 所以当三年级的队友们找上门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远川凌的教导现场。 花卷贵大的那一声呼喊立刻让远川凌分散了注意力。 国见英在练发球的时候有下意识地找机会偷懒,所以在一直观察远川凌的状态,原本全神贯注的感觉瞬间就有些溃散了。 远川凌从球场走出去时还不忘回头叮嘱国见英,“再试试吧。” 远川凌的想法非常简单,今年的IH开始之前,他需要尽力提高青叶城西的整体实力才行,国见英就是他从一年级新生里抓出来的典型。 原本已经放下排球的国见英瞬间挺直了脊背,“是!” ……啊,下意识就这样回答了,总觉得远川学长的话好有压迫感。 旁观的三年级队友们:“?” 总觉得,似乎只要远川凌想,他就可以让队友们接受他的所有想法。 远川凌走向休息区之前,松川一静抬手拦了他一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远川,你觉得青叶城西排球队队长这个职位怎么样?” 远川凌:“……?” 他眼前的松川一静,仿佛在撺掇大王的智囊谋朝篡位,将及川彻推下王座自己登基,然后照拂他们这群大王手底下的前朝余孽。 这样他们就能完成把轻佻招摇的及川彻排挤到角落里的梦想,被那家伙迫害太久,会有这种想法也是正常的吧。 青叶城西的三年级生顿时醍醐灌顶。 思考了一会儿,觉得这个想法简直是天才。 众人纷纷表示赞同,支持远川上位,让某人哪凉快哪待着。 某个在角落长蘑菇的人,就让他继续画圈圈吧。 毕竟从靠谱程度上来说,远川凌能甩及川彻八百条街。 而且现在的远川凌明显比从前更加在意排球,估计如果当上这个队长也一定能负起责任来。 但可惜的是,远川同学是及川队长的坚决拥护者,就算所有人都放弃及川彻,远川凌估计也不会放弃他。 所以远川凌只是一笑而过,道:“这个啊,阿彻同意的话我也没意见。” 松川和花卷连连摇头。 好嘛,青叶城西改朝换代的梦想,估计是没有完成的那一天了。 远川凌有些哭笑不得地和耍宝的队友们分开了,他走到休息区的时候,及川彻已经坐在了休息椅上,仰着头脊背靠在墙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如果这里是室外,他看起来简直像一个正在沐浴阳光的咸鱼干。 远川凌走过去,坐到他边上,忍俊不禁地问:“怎么了?他们欺负你了吗?” 及川彻察觉到了远川凌的靠近,他缓缓坐直身体,仿佛在这个过程中从远川凌身上摄取到了某种能量一般,逐渐变得有活力了一些。 “没有啦……”及川彻声音有点低落地说道。 他几乎是强撑着让自己打起精神,用故作欢快的语气问:“今天部活结束要不要去逛超市,我听说图书馆附近的连锁店上了新的扭蛋机。” 但他眸中隐隐闪动着不安的感觉,及川彻总觉得已经有某些事情超过了自己掌控范围,比如远川凌对排球的态度。 这是第一次,他如此明显的情绪底色,远川凌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 远川凌回忆了一下训练菜单,没有答应他的请求,“晚上还有加训呢。” 这是个下意识的反应,和之前的好几次一样,远川凌遇到约会请求的第一时间,是考虑自己的训练计划有没有冲突。 好像在他心里,现在训练的重要性已经超过了和及川彻约会这件事。 远川凌没有完全拒绝的打算,他的脑海里有个完整的计划表,就和从前彻底投入学习的时候一样,填补得满满当当,但他的每一份空闲时间,都可以交给及川彻。 “周末怎么样?你之前说想吃寿喜烧,想逛训练用品商店,想去河岸边压马路,想去玩扭蛋机,都可以一起做……”远川凌说着说着陷入沉思,他摸了摸下巴,好像已经在一瞬间安排好了之后的形成,而且微微勾唇,已经开始期待周末的约会时间了。 “还有什么其他的吗?我是没什么想去的地方的……”他侧眸看向及川彻,没有捕捉到对方一瞬间收敛下去的情绪。 远川凌其实出现了一种惯性,因为他有着完整的,和及川彻相识相知相爱的记忆,所以在他心里,两人的关系已经跨越到了成年伴侣的状态。 不会时时刻刻黏在一起,彼此都有需要完成的事情,工作、学习,交叉在一起的生活,这才是他们从前每一天的真正底色。 但是及川彻的改变让他有些忘记了,面前这个人还不能和未来成熟的爱人彻底画上等号。 及川彻的记忆并不完全,他所回想起来的东西都太过美好,美好得有些梦幻,再加上远川凌从始至终对他的情绪投入都是百分百的,所以他此刻感觉到的落差感异常强烈。 但及川彻是个成熟的人了,他不会真的说出这种抱怨的话来。 听着远川凌细数那些他都有些忘记、只是随口提出的约会内容,及川彻原本从心里冒出来的酸泡泡又一个个破掉了。 但他在意的又不仅仅是这一点。 “哦……好啊,我也没有其他想法了。”及川彻应了一声。 这一瞬间,远川凌终于意识到这个人的情绪起伏不太对劲,但恰在此时,入畑教练那边叫他们回去打训练赛了。 远川凌轻叹一声,说:“阿彻,部活结束后我们聊聊吧。” 及川彻起身的动作迟缓了一瞬,“……好。” 两人之间的气氛略微僵硬了下来,并且迅速蔓延到了队伍里,以至于部活结束后,队友们都警惕地早早开溜了。 部活准备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及川彻坐在沙发上,缓缓抿唇,他问:“阿凌,交给入畑教练的训练菜单是什么时候拟定的?” “在社团活动的时候是,在休息日期间也是,哪个训练菜单完全是压着身体极限设计的,会很痛苦,会吃不消的……” 远川凌有些狼狈地坐在靠墙的椅子上休息,用毛巾擦汗,他开口道:“很久之前的训练菜单了,半途而废也不好吧?” “降低一点训练强度也可以的吧,每次训练结束阿凌看着都很痛苦。”及川彻说着说着就忍不住皱眉,他走过来,拿过毛巾,像是给小猫擦脸一样囫囵用毛巾轻轻擦着。 远川凌忍不住乐了,“你这有点发泄情绪的意思了吧?” 及川彻还是太年轻了,他觉得伴侣完全没有体会到他的气愤,他道:“我真的很担心你的!训练再重要也没有身体重要,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很害怕……” 远川凌伸出双手,捧住及川彻的脸,问:“我也很在乎自己的身体的,所以阿彻不用担心。” “可阿凌最近满脑子排球,已经没有我了!”及川彻现在凶巴巴的,是远川凌没见过的样子。 及川彻居然也会和他发脾气? 好……可爱。 “怎么没有?不是在这里吗?”远川凌牵住他一只手,放在自己的心口处。 及川彻:“……!” 手掌下的心跳声似乎在逐渐加快,正在顺着脉搏,彰显着强烈的存在感,但他没有被这点糖衣炮弹 他觉得远川凌的态度不够严肃。 他在说的可是身体健康啊!可是他们的感情关系和未来啊! 可这家伙笑眯眯的样子真是让及川彻慢发火一秒都觉得自己会立刻泄气。 他必须让远川凌放弃那种近乎自虐的训练方式。 所以及川彻脑子一懵,脱口而出:“排球和我,哪个更重要?” 远川凌迷惑脸:“……?” 正文 第131章 排球和我哪个更重要? 这个问题,远川凌向及川彻询问过许多次。 有时候是抱怨的,有时候是无奈的,有时候只是单纯地出于调侃,但不管怎么样,及川彻曾经会因为排球而忽视远川凌是没有办法改变的事实。 在面对这个问题的时候,及川选手的表现有些渣男,排球就好像外面的小妖精,说过多少次不会再犯,却一直都屡禁不止。 当然,这种想法肯定是不正确的,毕竟及川选手并没有任何道德上的瑕疵。 及川彻每一次都会和远川凌坦诚道歉,说明自己为什么在约会的时候爽约,或者为什么在休息日被临时的赛程安排叫走,都是情有可原的事情。 远川凌完全理解对方的做法,也明白对方的选择是有意义的。 理智上他明白及川彻的做法是对的,是对球队负责,对自己的职业负责。 但感性上,他还是会难过,自己是两相权衡取其轻的那个牺牲品。 当然,这种情况其实是少数的。 大部分时间,他们都可以无视排球这个外力因素,让生活过得开心幸福。 所以远川凌说这句话的很多次,差不多都是调侃意味。 但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从及川彻嘴里听到这句话。 远川凌觉得有点好笑,眼前这个气鼓鼓的人,看起来也超乎寻常的可爱。 因为在意,所以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及川彻对远川凌的关心,甚至让他变得有些不理智,大概说话之前都没有经过大脑思考,就遵从本心这样问了。 证据就是,两人面面相觑,彼此都怔愣了片刻,随后及川彻的脸肉眼可见的变红,他甚至有些不知道怎么形容的尴尬。 磕磕巴巴地说:“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 及川彻语言系统有点混乱,他觉得自己是气昏了头。 排球怎么可以用来和爱人做比较呢。及川彻自己完全明白,这是完全两种性质的事情,完全没有任何比较的意义。 况且,曾经多次忽视伴侣感受奔赴球场的他,才是最没有资格问出这个问题的人。 及川彻终于切身地体会到了远川凌曾经的感受。 只是一种无意识的难过,在发现自己不被细致地包容和关爱之后,便有些难以自抑的情绪反应。 及川彻认为那不是自己的主观意识。 所以他在远川凌面前极力否认这一点,“我真的不喜欢这种自虐的训练方式……” 他说着说着忽然开始痛苦地揉搓头发,觉得自己在越描越黑。 及川彻在远川凌面前蹲下,觉得这件事情太棘手了,愁眉苦脸的样子让远川凌笑出了声。 “你笑话我。” 远川凌点点头,“是啊。” 及川彻的包子脸更鼓了。 “什么啊……你就是……”他后半句话的声音太小,远川凌没有听清。 他伸出双手捧住及川彻的脸,像捏面团一样试图揉成各种形状。 及川彻没敢动弹。 好乖。 远川凌在心里感叹一声。 随后他轻声解释道:“阿彻,其实你不需要解释的,这种事情我最理解的不是吗?” 及川彻身体一僵,肉眼可见地心虚起来,他视线飘了一下,落在远川凌勾起的嘴角上。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面前的伴侣没有生气,也没有嘲笑他的想法,看着他的视线里,全是满溢出来的喜欢。 及川彻仿佛被那明显的情绪晃到了眼睛,他迅速挪开了视线,然后又小心翼翼地转了回去。 挪开,再转回去。 挪开…… “好了,看我。”远川凌提醒道。 于是及川彻盯着他不动了。 远川凌:“……”明明是他自己让对方看过来的,真的被紧盯的时候反而有些不自在。 他轻咳一声掩饰尴尬,随后道:“开始体能训练完全是出于自我意志,出于对排球的喜欢,以及胜负欲泛滥的缘故。” “总决赛最后没能上场,我真的超级——不甘心的,我也是考虑了很久,才下定决心做体能训练的。” 远川凌不喜欢流汗的感觉是天性,他旺盛的胜负欲也同样是天性,这两种天性对冲之下,很明显是胜负欲占了上风。 他这个人一旦决定认真地做某件事,就绝对要用最认真的态度,全力以赴地做到最佳。 所以这份十分严格,在及川彻看来堪称自虐的训练菜单。 而且因为及川彻的缘故和自己审美的要求,远川凌在训练回复上也要花大把时间,算起来真的挺累的…… 远川凌此刻心里有一丝丝为不可查的抱怨,然后情绪传递到手边的表现就是,他下意识地捏住了手边的人。 “疼疼……凌……”及川彻可怜兮兮地提醒对方,他手里的是他的脸颊肉而不是什么捏捏玩偶。 远川凌松了一点力道,“抱歉……” 他有些心疼地揉了揉及川彻皮肤上的红痕,一边揉一边继续说道:“但是,阿彻,我会接触排球也是因为你,想变强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你,高□□部的话,今年全国大赛就是最后的机会,是我让你放弃了三年级的春高,我觉得我应该为此负责。” “我不希望你的放弃毫无意义。” 听完这些话的及川彻,露出了一个不太赞同的表情。 他觉得放弃高三的春高完全是处于他自己的私心,就算远川凌是他私心的起源之处,对方也没有那份责任。 但远川凌好像看懂了他的表情,伸出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远川凌带着点狡黠,笑道:“如果你真的要追究这其中的原委,和我最近的反常,难道不是因为你吗?” “毕竟在我这里,排球是因为你才变得重要。” 及川彻眨了眨眼。 这句话在他脑海里不断回响,仿佛烟花炸开一样,让他有种说不出来的隐秘欢喜。 这个逻辑非常完美,让及川彻找不到一丝错处,但认可这一点,他就掉进了思维陷阱。 因为不管是先考虑训练还是先考虑约会,本质上都是在考虑及川彻,这两条线路的重点达成了历史性的会面。 及川彻就知道,自己在智商上永远都是伴侣的手下败将。 “所以能原谅我最近的失职吗?毕竟排球有多大魅力,阿彻再清楚不过了。”远川凌一脸苦恼,好像真的遇上了什么难题一样,如果他没有用那双带着笑意的灰眸看着及川彻,及川彻或许会被糊弄住吧。 及川彻妥协了。 他觉得自己已经没有手段再为自己争取特殊关注了,但有一件事他仍然坚持原来的观点,“我知道了,但是训练菜单果然还是要改的。” 人的承受能力是有限的,远川凌是为了在短时间内提高体能才采用那么极端的训练方式的。 但目前来看,他现在的体能完全可以坚持五局三胜制的比赛,那么继续这样自虐就显得有些没有必要了。 说起来这才是他在这里气昏头的原因啊!怎么随着聊天的展开,被阿凌带到奇怪的角度去了!? 差点就被他糊弄过去了! 及川彻暗自摇头,把心里杂七杂八的念头都丢开,在他这里,远川凌的健康状态才是第一位的。 现在训练至少也要进入相对养生的阶段才行。 及川彻说不上来自己心里的那点隐秘的恐惧从何而来,但这已经足够让他对远川凌的健康问题过度关注了,就像曾经远川凌被生长痛折磨的时候一样。 伴侣太聪明了就是这点不好。远川凌在心里感叹,他的糖衣炮弹对及川彻已经完全没有用处了。 用温言细语把及川彻哄得面红耳赤找不到北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 真是的,他可是非常喜欢看及川彻害羞的样子,一个对社交游刃有余,在任何人面前都不会怯场的人,在自己面前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这在某种程度上让远川凌体会到了隐秘的成就感和满足感。 但他就知道,对方早晚会变成那个,就算听了他可怜兮兮的讨饶,也会笑眯眯地因为原则问题而不理会的家伙。 可恶的有底线的大人。 远川凌下意识舔了下唇。 他无奈道:“我知道了,训练菜单我会改的。就像你说的,现在的确没有着急的必要了。” 及川彻满意地点头,他从地上站起来,忽然欲言又止。 远川凌歪了歪头,“说。” 及川彻小声嘟囔:“那个御守可以提前打开。” 及川彻忍不了了,他要做一个打破诺言的坏人。 当初就算是他自己说的毕业之后,他现在也不准备拖到那个时间了。 这是一个询问的信号,远川凌听懂了。 “好吧。”远川凌道:“随你的心意来,前几天就在策划了吧?” 远川凌只是随口说出了后半句话,但及川彻忽然一挑眉,“我明明是避开阿凌的,还特地嘱咐iwa酱他们不要告密……” 他的队友们虽然表面上对他意见一堆,实际上都很尊重他的,答应了不会告密,就不会和远川凌说这些事。 只能是远川凌自己发现的。 远川凌动作一僵。 “既然能发现这个,阿凌其实也早就发现我有在吃醋吧……”及川彻语气悠悠地问。他早就该想到的,远川凌的观察力和敏锐度,怎么可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忽视掉他的情绪波动。 年轻人,而且是脸皮厚的年轻人,还没有到彻底在伴侣面前逞强,去伪装自己粉饰太平的程度。 所以他大大方方地将“吃醋”说出了口。虽然吃醋的对象甚至不是人类。 远川凌完全不显尴尬,微笑道:“是啊。毕竟,太可爱了。” 说着他抬手掩唇,轻轻蹙眉,语带忐忑:“你不会怪我的吧?” 及川彻:“……” 不会。他应该怪自己。 及川彻迷迷糊糊地想。 正文 第132章 总之,关于某个问题的讨论最终还是停止在了远川凌的糖衣炮弹下了。 及川彻总要明白的,只要这个人想,自己其实毫无招架之力,好吧,至少现在还没有。 伴侣之间坦诚相待的确是消弭一切隔阂的最佳方法,很难说这个前世今生重叠的巧合以及完全一样的问题,究竟是真的阴差阳错,还是某人可以引导的结果。 至少这件事情以后,他们两个人都会记得,像彼此隐瞒某些事情只会让事态恶化而且完全没有意义,对吧? 不过,这件事情对及川彻来说打击最大的一部分则是,他之前的一些策划已经完全暴露在了远川凌眼中。 对方未必知道他具体的表白计划,但不管怎么看,这个“惊喜”都已经不能算惊喜了。 这个世界上居然有人会主动把惊喜暴露出去,难以置信。 青叶城西的三年级生们,愿意将这种降智行为称之为,远川凌的魔法——对及川彻特供版。 没办法,这家伙在远川面前就是菜啊。 松川和花卷忍不住露出嘲讽脸。 岩泉一觉得,及川彻要对这件事情负全责,“难道不是因为你自己主动提了要违背诺言的事情吗?” 地区预选赛前的最后一次集训,千叶县的海边训练基地,聚在一起的三年级生们,一边看及川彻发疯,一边嘲笑对方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及川彻有些愤愤不平:“这种事我肯定是要提前和阿凌说的嘛……谁知道对方了解得那么透彻,不会是你们谁把我暴露出去了吧?” 因为他最近有试探过远川凌,看看对方知道了哪些他想过的惊喜方案,来避免原本的惊喜变得平淡,否则远川凌估计就要为了照顾他的情绪,被迫来一场不动声色的表演。 及川彻本人看不出来是表演的那种。 然后及川彻就发现,几乎他的大部分想法,远川凌都能猜得到。 没办法,远川凌太了解他的,甚至在某些细节上,甚至比及川彻自己都还要了解自己,有这样一个灵魂伴侣有时候也会变成甜蜜的苦恼吧。 不过,他随口说出来的抱怨有点犯了众怒了,青叶城西的三年级们对此嗤之以鼻。 “让你暴露对我们有什么好处吗?” “如果远川听到这些就愿意推翻及川王朝当主将的话,我估计会很乐意。” “说到底是你想的套路太烂俗了吧?有的计划写出开头我都能猜到后半段,你把这种东西叫‘惊喜’吗?” “嗯……你是不是对‘惊喜’有点过于执着了?远川的话,只要是你就可以吧?真心话比其他的都重要,按照远川小少爷见世面的程度来说,有什么大场面是真的能打动他的吗?很难吧?” “说起来,要不是我们帮你找人带远川出去,你以为你现在会有商量对策的时间吗?” 花卷贵大表情贱嗖嗖地用手肘怼了及川彻一下,稍微扭曲了一下事实。 角名只是听说了最近青叶城西这边可能会有八卦,及川彻好像在计划什么,于是秉持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想法,询问远川凌要不要去附近的电玩城逛逛。 其实他发出邀请之前只是想试试,没想到事情进行得超乎寻常的顺利。 及川彻刚刚听说这件事,却完全没有领情的意思,“所以难得的半天休息,阿凌说他有事是被角名带走了?还是你们主动让对方做的??” 天杀的,什么猪队友,这可是在阿凌喜欢上排球之后,他们为数不多、见缝插针的约会时间! 半天!这么长!被角名那小子抢走了! 及川彻恨啊! 看及川彻抓狂的样子,青叶城西的三年级生们这才发现他们阴差阳错让及川彻吃瘪了。 这可真是……太好了! 他们青叶城西哪有什么队友情啊。(那种表情) 说起来众人此刻聚在沙滩训练场附近的遮阳棚里,也是被丢下的及川彻叫他们来的。 及川彻视线在周遭扫了一圈,已经学会屏蔽这种互怼了,彼此伤害有什么意思。 及川彻托着下巴碎碎念,“要不是因为IH延后了,我的那些计划完全可以派得上用场,可恶啊……” 今年的地区预选赛再度推迟了,和春高这种只有排球的这一项运动的全国性比赛来说,IH因为各种项目太多,很容易就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 今年也是如此,地区预选赛和全国大赛,日期同时向后退了一段,几乎要和往年春高的地区预选赛在时间上达成衔接了。 所以入畑教练预测,春高的预选赛很可能也会跟着延期。 不过那和他们就没有什么关系了。 这也是他们地区预选赛开始之前的最后一次集训了。 岩泉一忍不住吐槽:“你对这件事也太执着了,放到IH之后也没有关系吧?” 反正远川凌也不可能真的拒绝这家伙就是了。 “不行。”及川彻秒速回答,“你们知道这个月有个时间很重要吗?” 队友们集体陷入沉思当中。 “七月……” “什么日子?” “原本的全国大赛第一天?” “你生日。但和远川有什么关系?”唯一猜中正确答案的岩泉一表情疑惑。 “没错就是这个!”及川彻合掌一拍,终于有人说到重点了,他很激动,然后神神秘秘地问:“那你们知道阿凌的生日是哪天吗?” 青叶城西的三年级生们同时陷入回忆之中。 生日日期这个东西,忽然问起来他们估计也记不住彼此的诞生日,但要是仔细去回想的话,还是能隐约想起来的。 随后他们就想起,以前每到七月中下旬,就会被及川彻井喷式爆发的推特内容冲击到,就是因为两个人的生日是连着的,又在暑期内,所以这两个家伙那段时间一般都在外地旅游。 十分潇洒,光看及川彻的推特配图,吃狗粮就能吃饱的程度。 那个时间,两人都还没有正式确定关系。 以后要是真的坐实了恋人身份,都不知道及川彻会嚣张到什么程度。 在及川彻兴高采烈地说出自己的计划之前,队友们齐齐捂脸。 现在把及川彻的推特拉黑还来得及吗? 当然来不及了,及川彻已经忍不住赞扬20号凌晨12点是个多么绝佳的、多么适合表白的时间了! 这个时间点之后,他们两个就都是成年人了,也就是说那天他就可以正式上岗远川凌恋人这个职位了。 及川彻当然会觉得迫不及待,也非常苦恼要在这个时间点怎样做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 “要让阿凌一辈子记住我帅气的表白才行!”及川彻发出了灵魂呐喊。 队友们有气无力:“……哈,加油啊。” 另一边,远川凌正跟着狐狸队的几位在电玩城闲逛。 这次的出行搭配有点混乱,原本其实是远川凌和角名伦太郎的单独行程,但远川凌一般不会答应这种除了及川彻之外的双人行程,只是最近情况有些特殊。 不过远川凌为了保证某人发现之后不会自己一个人生闷气,专门叫上了自己的徒弟一起——青叶城西一年级主攻手国见英。 国见英是个不太标准的I人,所以他在得知这个消息,又无法拒绝自己前辈的邀请之后,叫上了自己的队友金田一勇太郎。 角名伦太郎那边,因为对远川凌和及川彻之间的关系心知肚明,所以他一开始就没有单独和远川凌出行的打算,所以他叫了宫氏兄弟。 原本北信介才是第一备选,没想到他去找北前辈的时候,对方说手里有些课业要完成,然后边上听到这个消息的宫氏兄弟就顺理成章地成为了不二人选。 角名当时的表情十分嫌弃,但这完全无法阻挡宫侑看八卦的好奇心。 于是这个由三个年级不同学校队员组成的小队就奇迹般地出现在了电玩城里。 “这两个家伙,一开始不是想来打电玩的吧?”休息座位边上,远川凌伸手指了指那边的街机游戏机,宫侑和宫治看起来已经玩上头了,从手上动作逐渐升级成了口水仗。 相比之下,金田一和国见那边的双人闯关游戏就和平多了。 估计也和玩游戏的人的性格有关,宫侑这家伙就是很容易开启小学生模式,尤其是在自己的双生兄弟边上。 远川凌猜测宫侑是来向他探听及川彻的情况的,毕竟路上还有在说这个话题,没想到一进电玩城这两个人就仿佛成为了脱缰的野马。 角名伦太郎一脸麻木,但眼疾手快地抬起手给这两个小学生拍了个照。 素材+1。 角名伦太郎撑着下巴,麻木的表情没变:“我以为你不会答应的,扔下及川前辈,我之后不会有事吧?” 比如被及川彻套麻袋扔到角落里打一顿这种的? 远川凌差点笑出声来,“嗯……因为某人需要一点私人空间吧,最近他有点太焦虑了。” 角名伦太郎懂了。 我也是你们play的一环。 但他不在意这点,他晃了晃自己的手机,“之后我能当第一位摄影师吗?” 如果及川彻能在发推特的时候艾特一下他就更好了。 角名伦太郎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啪啪响。 “当然。”远川凌答应下来。 角名伦太郎点头应了,随后又有点感慨:“你变化太大了,第一天我差点没认出来。” 没有从前那么纤瘦了,肌肉线条流畅但不夸张,却蕴藏着十足的能量,和当初需要青叶城西队友们带着跑步的那个远川凌简直判若两人。 “最后一次全国大赛,怎么说都要好好努力的吧?”远川凌给出了一个无法反驳的理由。 青叶城西和稻荷崎,井闼山的两位手下败将,现在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某种共识,把井闼山拉下王座。 完美达成共识。 要说他们两个人的关系是怎么这么融洽的,只能说是相互之间的磁场微妙的很和谐。 外加上之前角名发给他的那张,他和及川彻的转播截图,瞬间戳到了远川凌的审美点上。 觉得这个人很有品味,于是慢慢发展成朋友关系也是很正常的事了。 远川凌的朋友圈其实比以前拓展了很多很多,角名算是关系最近的那个了。 两人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在线上交流,但很顺利地从原来的前后辈称呼变成了平辈称呼。 “要不要试试闯关游戏?” 向所有朋友传递电玩的魅力,这是远川凌一向喜欢做的事。 角名脸上的表情十分纠结,他对电玩只能说不喜欢也不讨厌。 远川凌眼里的狡黠一闪而过,“其实……我大概可以猜到阿彻会选在什么时间点……” “成交。”角名伦太郎收起了手机。 远川凌微微勾唇。 计划通。 正文 第133章 自从有了某个隐秘的心思之后,及川彻就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表白应该有什么呢? 回想一下前世的经历。 布宜诺斯艾利斯最豪华的情侣餐厅,悠扬典雅的小提琴曲,桌上摆着的香槟玫瑰,和穿着西装、心思各异的两人。 如果只是把这个场景单独拿出来,那估计会是最浪漫的一场约会。 只是后来,远川凌自己有说过,那其实不是他想要的表白场景。 充满着仓促、忐忑、甚至慌乱的情绪,绷紧的神经随时可能断裂,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如果把浅显地把这个片段认□□情的开始,现在的远川凌会觉得自己很可悲。 他一向认为,他们的爱情开始在某一个不经意的瞬间,而非那个他递出求婚戒指的晚上。 这是他在两人情感关系稳定之后,无数次试图自证的一个说法。 及川彻有这部分记忆,记得起青年伏在他膝头,有些难过地表情。 但他有些无法理解,远川凌为什么要作这种,仿佛在给自己“脱罪”一样的陈诉。 不过,及川彻觉得有一件事,他的队友们说得很正确。 那就是不管什么样的表白方式,对于远川小少爷来说都未必有多惊喜,更别提是一个有着成年版记忆的远川凌。 单单推测远川小少爷那么多年被追求的经验,就能想到他对大部分所谓的惊喜告白都免疫了。 而且目前来看,及川彻既没有那个准备的资金,也没有那个时间。 这次的集训是学院联盟成立以来最长的一次,由于天气炎热,最终还是选在了千叶的海边,起码晚训夜跑的时候,清凉的海风能消除一天的疲惫。 而及川彻的生日恰好是集训的最后一天,也就是说他不仅要被迫在集训地过生日,就连表白场地也会被局限住。 嘛,这也不算是多稀奇的事情,在遇到远川凌之前,及川彻的生日庆祝也没那么讲究,甚至因为家里人总出差,他一个人自己度过的时候也不在少数。 及川彻这个时候就不得不感谢拍板决定把集训地点再度选在千叶县的教练组们了,至少海边的景色还不错。 及川彻绝对是那种越到关键时刻越冷静的人,日期将近,原本在他身上萦绕着的焦虑感反而彻底褪去,一直到七月二十号早上,远川凌硬是没从这家伙身上看出一点他要办大事的端倪。 毕竟早上五点,远川凌醒的时候,这家伙还在那里呼呼大睡呢。 这次集训安排的住宿和之前的不同,位置是海边的酒店,由于不知道怎么多起来的经费,住宿条件直线up,他们住得是海滨区的海景房,训练馆也是附近装修得最豪华的那一个。 双人间有扇落地窗,白纱的窗帘并不遮光,微弱的光线渗透进来。 远川凌在及川彻床边坐下,地上铺了毛绒地毯并不会让人感受到凉意,对方睡姿很端正,被子上方遮住了下半张脸,他伸手将被子往下扯了扯,动作轻柔,及川彻没有被吵醒,只是略微皱了皱眉。 他撑着下巴默默思索片刻,忍不住想感慨,这家伙不耍宝的时候帅得真是惨绝人寰。 只不过这家伙正经不过三秒。 “成年快乐,darling。”远川凌双臂交叠,在及川彻耳边轻声喃喃。 他用一种十分依恋的姿态和及川彻头抵着头,发丝交缠,这个动作让远川凌觉得很安心。 远川凌放空思维休息了一会儿,晨起的慵懒感从他身上缓慢褪去,好像被充满电了一样。 他轻手轻脚地从床边站起来,到盥洗室洗漱,换好队服之后推门出去了。 床上的及川彻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他用手捂住脸颊,掌心的热意还在不断攀升。 吓死了……差点忍不住就…… “啊啊啊啊啊啊!”及川彻抱头发出一声呐喊。 门外,远川凌用手轻推了一下房门,把房门彻底关严实。 他轻轻舔了一下唇角,心情非常愉悦。 远川凌出门之后就下到三楼,餐厅和酒店的厨房都在这里,到地点之后已经有人在等着他了。 远川凌看着面前排排队站着的厨师们陷入沉思。 他好像是和管家爷爷说想借用一下酒店的厨房,远川小少爷前十八年人生里就没有真的下过厨,但这个架势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你不用跟着我。”远川凌无奈地和边上的厨师长说了一句。 他就是想简简单单做个煎蛋,拼个三明治。 虽然他一直是个公认的厨房白痴,但煎蛋和三明治这种东西还是很容易搞定的。 厨师长看起来有点紧张,但还是在远川凌的劝说下退开了。 及川彻自己对自己的生日没什么仪式感,但远川凌的生日对方总是看得很重要,在远川凌印象里,及川彻一次都没有缺席过。 不过因为生日太靠近了,所以他们一般会把重点行程安排在晚上到第二天凌晨。 早晨如果来不及的话,及川彻会缠着他给对方做早餐。 远川凌这种勉强只能果腹的手艺,也就及川彻能接受得了了。 以及,这算是他对及川彻的某种暗示吧,关于对方最近很纠结的那个问题。 远川凌动作熟练地用平底锅给煎蛋翻了个面,用厨师长早就准备好的食材叠了个三明治,看起来还很像模像样的。 只不过消耗的时间很长,否则他也不会这样早起了。 边上的一群厨师好像很惊讶,如果不是他斜了一眼过去,估计这帮人都要开始鼓掌了。 太夸张了…… 远川凌偶尔会觉得自己真的是个和迹部家格格不入的凡人。 端着两份早餐去餐厅的路上,远川凌心里还在想,对方会不会把厨房的监控视频发给管家爷爷。 应该,不至于吧。 他到餐厅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在了。 各个学校好像都有早起晨练的人,远川凌出门路上还遇到了稻荷崎的尾白,两人友好地打了个招呼。 远川凌端着餐盘在一个没人的桌边坐下。 宫氏兄弟打着哈欠从边上路过,宫侑瞥了一眼,忍不住开口问了。 “唉?远川前辈今天吃得这么简陋吗?” 宫治“啧”了一声,怼了兄弟一拳,他道:“别啰嗦。” 宫治一看就知道远川凌那份早餐是自己做的,因为和酒店餐厅里的那些有规制的餐品完全不一样。 就像宫侑说的那样,看起来有点“简陋”,一眼就能看出手工的痕迹。 应该是专门给某人的心意。 也只有宫侑这种不看场合的人,才会说这种突兀的话。 “抱歉,远川前辈,他开玩笑的,别在意。”宫治有些歉意地说道。 宫氏兄弟推推搡搡地从远川凌眼前走了过去。 远川凌撑着下巴看了看自己准备的早餐,忍不住有点自我怀疑。 真的有这么简陋吗? 远川凌的视线仿佛手术刀闪烁的银光,将面前的两份早餐切割拆解,看看缺点在哪里。 他思索的功夫,及川彻捧着两杯热牛奶过来了。 “凌!”他轻喊了一声,走到远川凌边上坐下。 “我来晚了吗?等很久了吗?”他连着问了两句,然后把其中一杯牛奶推到远川凌手边。 远川凌也自然而然地将其中一个餐盘推到及川彻那边。 “我也刚到。” 两人分工合作,分好了各自的早餐,就和以前的每一次一样。 及川彻甚至一抬眼,就能隐约感觉到视线里的远川凌仿佛和记忆碎片里远川先生的身影重合了。 及川彻的表情变得有点微妙。 “好奇怪的感觉……”他小声嘟囔了一句。 “就好像过去的事情重新在眼前上演?那还是很不一样的吧,你知道我比以前高了多少厘米吗?”远川凌笑眯眯地问。 及川彻突然一愣,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 嘶。 按照远川凌现在身高一直和自己保持持平的趋势,以后长到一米九也不是难事。 及川彻隐约有种预感,自己会比前世的身高略高一点,没有原因单纯只是自信而已。 那远川凌会比前世高十公分,他们之间完美的,略微低头就能轻松接吻的身高差已经荡然无存了。 及川彻瞬间觉得记忆里的场景幻灭掉了。 远川凌看着他的表情变化就觉得有点想笑。 他转移话题道:“别想其他的了,刚刚宫侑说我做的早餐很简陋,看着有那么廉价吗?” 他说着说着就有些抱怨地意味了,自己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是一回事,被别人点出来又是另一回事了。 虽说,宫侑也明显没有看出来,只是无心之失。 “那是他没品味。”及川彻估计都没有怎么仔细思考,立刻就秒答了。 他没那么讲究地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好吃!” 远川凌那点虚荣心立刻就被满足了,他有时候还是很在乎这点情绪价值的。 “生日快乐。”远川凌托着下巴小声说,“至于礼物,我们留到之后再拆吧?” 及川彻咽下嘴里的食物,刚想问要等到什么时候,就见远川凌笑眯眯地对他说:“训练加油。” 及川彻沉默一瞬。 错觉吗。怎么总觉得遥遥无期了。 算了,训练也挺好的。 及川彻点头应了,隐约觉得心在滴血。 两人吃完早餐就去参加晨间训练了。 中场间歇的时候,及川彻收到了亲友们发来的祝贺邮件,和以往的每一年一样,这一天都是平凡而幸福的。 及川彻在休息区查看邮件,看着看着突然“啊!”了一声。 旁边的队友们被吓了一跳。 岩泉一额角地青筋绷了起来,看起来很想动手,但碍于今天是个特别的日期,终究还是按耐住了,但他明显对对方一惊一乍的样子不是很满意。 “喊什么!?” 及川彻摸了摸下巴陷入沉思,“我好像明白了。” 明白阿凌给他的暗示了。 他原本的计划还是很复杂的,需要天时地利人和,还准备了气氛组和灯光师的,一定会很特别也很热闹。 但他现在突然觉得这帮人都在场,存在感实在有点太强烈了,不符合他这次表白的主题。 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表白,这肯定不会是远川凌喜欢的方式,毕竟对方一向不喜欢被关注的感觉,前世的及川彻熬了好几年还只是个地下恋情。 远川凌想要的其实就和今早的那份普普通通的早餐一样,平凡,但存在于他们彼此的生活之中,不曾改变。 及川彻抬起头,球馆另一边正准备发球的远川凌仿佛和他心有灵犀,两人目光相接。 他们的爱情也要如此,他不需要特别,也不需要有多热烈,要普普通通地融入生命中的每一天。 正文 第134章 集训最后一天的训练结束得很顺利,为了测试远川凌的拦网水平到底到了多么恐怖的境界,宫侑和及川彻和各个联盟学校的主力攻手合作进攻,远川凌带国见和松川三人拦网。 结果是包括尾白阿兰和岩泉一在内的王牌全军覆没。 以至于晚上的BBQ期间,远川凌硬是让一群攻手绕着他走,周围仿佛成为了真空带,除了及川彻之外寸草不生。 及川彻太满意了,甚至希望这种场景能多来点。 青叶城西的队友就算对某个寿星非常嫌弃,也没有在这个时间上前自己找存在感,于是不知不觉之间,这两个人的位置有点脱离大部队了。 岩泉一“啧”了一声,忍不住叮嘱:“明天还要赶大巴车,注意点时间。” “我知道。iwa酱,管得也太多了吧。”及川彻撇了撇嘴小声吐槽。 幸亏他脚下溜得快,否则差点收获岩泉一忍无可忍地一记肘击。 一拳打了个空的岩泉一气得捶桌子。 岩泉一忍了一天了,但凡今天不是及川彻的生日,他都得把这家伙一拳打飞出去。 “别生气——”松川一静拿着烧烤夹给自己面前的牛肉翻面,老神在在,看起来已经对这种场景很习惯了。 “你当没看见他吧。”花卷贵大把一杯汽水递给岩泉一。 岩泉一“咕咚咕咚”地闷了一口汽水,一口气喝完一杯可乐不打嗝,今井兄弟的这个决计已经后继有人了。 在一边旁观的国见英和金田一勇太郎:“……” 就是,尽管已经加入青叶城西排球部这么久了,排球部的奇妙氛围仍然会让他们觉得神奇。 国见英把队服拉链拉到最顶上,下半张脸缩在衣领里,他小声问:“地区预选赛没几天了吧……及川前辈和远川前辈没关系吗?会不会影响比赛?” 夜深人静的,这个时间点实在太引人遐想了。 “啊?”金田一勇太郎拿果汁的动作僵住了。 金田一总觉得这话里的深意不太对劲,但看着对方清冷淡漠的眼睛,又觉得是自己的思想太龌龊了。 国见他,肯定不是这个意思……吧 “这么担心的话,一起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不知道是谁说了这么一句,青叶城西的烧烤架边上,众人齐齐静默片刻,然后都不动声色地摸到了手边的外套。 不仅仅是青叶城西这边在关注远川凌和及川彻的动向,稻荷崎那边也没闲着。 众人吵吵闹闹地烤肉,给蔬菜翻面,宫治大厨还在案板边上捏寿司卷。 宫侑仰躺在椅子上,视线盯着青叶城西那边的方向,“听说今天是及川前辈的生日。” “哦。和你有关系吗?”宫治一边忙碌还一边有闲心思回应宫侑的闲聊。 “所以我今早的话是不是有点冒犯?”宫侑后知后觉地问道。 宫治震惊:“你居然还有这种自我认知。” “那我也不是傻子吧!?”宫侑愤怒地晃了晃手臂,他怒到一半,就瞥到了另一边突然从座位上起身的角名。 “suna,你去哪?” 角名伦太郎默不作声地穿上外套,坐到了靠近后方海滨街道的位置。 他给了队友一个假笑,“没什么,我就是想换个位置,烧烤架边上太热了。” 听到这个奇怪的理由,宫治和宫侑同时露出了充满怀疑的疑惑表情。 “嗯?” 角名伦太郎:“……” 真难缠啊这群人。 另一边,远川凌还不知道自己悄悄安排的摄影师差点就不能到场,两人在磨蹭了许久之后,终于悄悄地脱离了大部队。 年轻人熬个夜倒也正常,每次集训的最后一场聚餐,基本都是接近十一点才散场,然后第二天被入畑教练像牧羊一样一个个拎到大巴车上,一路睡回宫城。 远川凌和及川彻只需要在散场之前表示先回住处,就能大概率躲过对队员们实行放养政策的入畑教练。 虽说,就算是直接和对方请假也没有关系,但远川凌无端地对今晚的行程有些难以说出口。 入畑教练年纪也不小了,这种有冲击力的消息还是瞒着对方吧。 否则听到自己手下两个队员的新鲜恋情,不知道会不会吓出高血压。 并不是所有人都对他们之间的爱情抱有善意和包容,远川凌和及川彻都明白这一点。 两人手牵手走在沙滩上,及川彻突然开口道:“我其实有和姐姐说过这件事了。” 远川凌动作一顿,心里突然有些胆怯,他手指轻微蜷缩了一下,“她……” “她围着我转了三圈,然后问我是不是强迫你了。”及川彻表情无语地说道。 估计在及川姐姐眼中,自己弟弟就是个除了排球一无是处的傻瓜,就算长了张俊脸,因为不着调的说话方式也会惹一身外债的那种。 所以见过温和有礼貌、一看就是别人家的孩子的远川凌之后,对方单方面下了及川彻配不上远川凌的结论。 这可真是亲姐…… 远川凌:“?” 他一脸迷惑,实在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展开。 以前远川凌从来没有问过及川彻,对方是怎么和家人公开他们之间的事情的,总之,他第一次见到及川彻的亲友时,给他的反馈就都是正向的。 那个时候他以为及川彻为他付出了很多,愧疚得答应了对方一堆无理的要求,结果就这? 远川凌眯了眯眼睛,看起来及川彻并没有想起某些超过尺度的事情,这才无意识地把前世的及川先生给暴露了。 及川彻好像打定主意想让远川凌放心,晚上光线又暗,他没有注意到对方微妙的神情,继续道:“然后她又和妈妈说了,变成两个人一起担心我会不会因为拐跑别人家的宝贝被抓。” 及川彻越说脸上无奈的神色越重,因为以他对两位长辈的了解来说,这两个人居然是有那么一点认真的。 及川彻家里都是思想很开明的人。 就从当年他妈妈会因为把他写着偶像签名的护膝扔进洗衣机而和他道歉,就看得出来一家人都很尊重及川彻的个人意愿。 在他说过自己对这段恋情很郑重之后,家人也接受了这件事。 他就知道,没有人可以拒绝这么完美的阿凌。 想到这里,及川彻忍不住微微挺直了腰板,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原来如此……”远川凌低声喃喃。 怪不得后来每次远川凌去及川家的时候,及川妈妈对他的态度也越来越怜爱了。 现在仔细想想,这大概有一种,“和我的傻儿子在一起委屈你了”的既视感。 及川彻连连点头,然后又有点开心地说:“叔叔阿姨也知道这件事对吧?” “知道知道。否则就不会连礼物什么的都有你的一份了。”远川凌连声安抚,语气虽然有些无奈,但纵容的意思更多。 及川彻又摸了摸下巴,“但是迹部君好像不太喜欢我的样子……” “这也没办法吧,你肯定也对你姐夫没什么好感,指望我哥对你有好脸色,从一开始就是个行不通的想法。”远川凌这样宽慰他。 远川凌的一圈亲友里面,他和哥哥在一起的时间甚至是最长的。 身为兄长对拐跑弟弟的黄毛没好感也是正常的,远川凌的所有追求者都进不了迹部家的大门,就算是关系亲近的青梅竹马,对方下起手来也一点也不会留情面。 这是天然的立场对立,和及川彻本人没有多大关系,问题只在于他要拿到“远川凌的恋人”这个头衔罢了。 在乎的太多,才会让自己走近某个思维的怪圈里,从而因此忽略伴侣的感受,远川凌坚决不会让这种趋势再度出现在及川彻身上。 及川彻顿时释然了。 有道理,他又不是钱,不可能让所有人都喜欢他。 远川凌听着听着忍不住乐了,“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 及川彻东扯一句西扯一句,愣是没说出这段闲聊的重点。 及川彻停下脚步,侧过脸看他,路灯的光影倾泻到沙滩附近,明暗之间,他脸上慢慢攀上一缕薄红。 “我是想说,至少到现在,我们都是被祝福的,我应该算是完成了那个时候自己的想法,有好好保护你。” 最初的最初,少年时期的及川彻认识到自己懵懂的情愫时,他就是这样想的。 他不想因为自己的冲动而让远川凌受到伤害,而现在,他把过去两年多的时间翻来覆去地解读,觉得自己完美地践行了当初的想法。 远川凌轻笑道:“是啊,我们阿彻太厉害了。” 及川彻不太喜欢这种哄小孩的语气,他嘴角忍不住上扬,“你是不是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远川凌一挑眉,“什么?” “当然是我们以后的恋爱纪念日了。”及川彻一脸正经地说:“阿凌,我喜欢你,我们恋爱吧。” 远川凌笑意盈盈,“哦?那为什么不能是结婚纪念日呢?” 远川凌这句反问说出口之后,海岸线边上,约莫是商业街的方向,突然有一阵烟火升空。 这是夏日祭每天十二点时的固定节目,最近他们已经看到过很多次了。 于是及川彻瞬间底气十足,缓缓凑近,灿烂的烟火帷幕中,他轻吻了伴侣的唇,轻轻磨蹭了两下,便又分开了。 “你偷偷吃薄荷糖了。”及川彻小声控诉这点小心机。 “你也吃了。”远川凌不甘示弱。 两人对视一眼,又觉得这个互相揭短的行为实在没什么必要。 远川凌用手摸了摸唇瓣,“可惜了,你……”太保守了吧? 后半句话没来得说出口,海滨路另一边的草丛里突然传来了明显的快门声。 紧接着边上的人推推搡搡,不知道谁推了谁的脊背,从角落里接二连三地跳了出来,不知道还以为是草丛吃人了。 众人面面相觑,为首的角名伦太郎又上前一步,“我路过,和他们不熟。” 及川彻哼哼两声,“我就知道。”阿凌接吻的样子怎么可以给别人看呢!及川彻早就预料到可能出现破怀氛围的人了。 远川凌头疼地扶额。 角名伦太郎身后,一股心虚感笼罩了所有人。 和某位御用摄影师不同,其他人纯粹是尾随角名过来的,包括稻荷崎的宫氏兄弟,怕队友闹事跟过来的北信介,以及青叶城西全员。 及川彻单手叉腰,气得不行,即将开始控诉。 松川和花卷对视一眼,这种时候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反正来都来了! “你们肯定也是想去商业街那边玩吧!” “一起去吧!” 松川和花卷快步上前,一左一右地架住了及川彻,随后一群人一拥而上,愣是把刚刚确定关系的两个人隔开了。 远川凌乐不可支,觉得这个场面有趣极了。 这就好像结婚当天当场把新郎拐走了一样,让人觉得荒诞又离奇,但是放在青叶城西,好像也正常。 角名伦太郎双手插兜,跟北信介走在后面,到远川凌边上的时候才把手机拿出来向他晃了晃。 “拍到了。刚刚的快门声好像是松川君。”笑话,他怎么可能出现这种纰漏。 “谢谢。”远川凌不是很担心这个,只是觉得这伙人暴露得也太快了一点。 两人在两句话间完成了隐晦的交易,照片已经发送到了远川凌的邮箱里。 稻荷崎的队长大人是整个临时队伍里最有良心的那一个,他看向前方在人群中艰难回头的及川彻,问:“不管管真的没事吗?” “算了,随他们去吧。”远川凌心情很好,不是很计较这点小事。 一群人于是真的向商业街的方向走,路上还被科普了两人生日的事情。 于是远川凌有史以来第一次收到这么多的生日礼物,琳琅满目,什么种类都有,最后到了他一个手提袋都装不下的程度。 礼尚往来,远川小少爷决定请众人看烟花,他联系管家爷爷,让对方派车送他们去了千叶风景最好的观景台,也是观赏烟花的最佳地点。 原本只在零点才会开始的烟火秀在凌晨两点的时候再度反场,一群精力充沛的少年人在观景台上欢呼,兴奋劲儿完全没过。 “据说在烟火下许愿很容易实现哦——” 于是他们开始了有点扰民的大喊。 “要拿到全国大赛总冠军——” “要去top级的学校——” “要和喜欢的人永远在一起——” “要未来一帆风顺——” 他们在烟火的背影下,拍了一张大合照。 没错,就这样,请大步向前走吧,无论事业、学业还是爱情…… 他们有无限可能!- 正文完- 正文 第135章 后记一 后来的世界级球星及川彻,少年时代最辉煌的战绩,是带领球队在高三那一年的全国大赛上拿到了全国总冠军。 打败了王者井闼山,让青叶城西的名字终于彻底出现在了大众视野中。 随后的第二学期,春高开始之前,青叶城西三年级队员集体退部。 青叶城西作为偏差值高,升学率也高的学校,基本没有三年级部员留守的情况出现,如果有学生不退部的话,班主任甚至会挨个约谈。 但由于青叶城西排球部在IH上的耀眼成绩,教务处的主任甚至做好了准备网开一面,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三年级集体宣布退部,没有一丝丝流连的意思。 及川彻当时给出的说法很明确,冠军拿到了,他要为了冲击top大学而努力了。 青叶城西的队友们对及川彻的想法还是很认可的,并且由于有远川凌这个非常认真的卷王在,青叶城西的队友们也被带动起来,一个个的都开始提前思考自己的未来。 对此感到最欣慰的估计就是青叶城西的老师们了。 唯一不怎么开心的只有入畑教练,毕竟排球部一下子走了这么多成熟的球员,对任何一个教练来说都是很伤脑筋的事情。 及川彻在说出豪言壮志之后,就有预料到自己会过上多么水深火热的生活了,但真正到了这种时候,他开始觉得自己之前的想法还是太幼稚了。 虽然每天在远川凌的鼓励之下学习是很幸福啦,但想把那些庞杂的知识塞进脑子里,真的有点痛苦。 及川彻每次都迷迷糊糊地就看完了一整本书,连知识框架都能在远川凌的引导下说出来。 不过,就算退出了排球部,打算这后半年以学习为主,及川彻也没有放下日常训练计划,毕竟他以后大概率会中间休学去打职业排球,在这上面断层对他以后得职业生涯没有什么好处。 倒是远川凌自己,在拿到了全国大赛冠军之后,胜负欲得到了满足,在日常训练上就没有从前那么认真了。 远川凌现在每天的运动量只是为了保持健康,整个人都变得懒散多了。 每次及川彻晨跑回来,就能看到穿着睡衣,迷迷糊糊在一楼卫生间洗漱的远川凌。 ——没错,在说出了某个要努力学习、互相扶持的借口之后,及川彻正式住进了远川凌在宫城的别墅。 而终于可以丢下孩子们的及川父母,一次性休了三年的年假出国旅行了。 及川彻拎着行李箱到远川凌的住处时,远川凌觉得这家伙可怜兮兮得像个快要被丢弃的小狗狗。 就算知道对方的“可怜”里有很大的水分,远川凌也完全没办法拒绝。 不过这也不意味着两人会有什么越界的举动,毕竟管家爷爷和他们同吃同住,某位远在东京的大少爷还叮嘱了管家爷爷把某个黄毛(?)看紧点。 照远川凌自己看来,及川彻这个人很有分寸,或者说他脑子里根本就没有所谓越界的想法,还局限在能共处一室就很开心的范围内。 所以管家爷爷看向及川彻的视线,总是在放心的同时带着一点怜惜,毕竟在情感关系开放的欧洲人眼里,及川彻这种纯情的人实在是太少见了。 但远川凌和及川彻也不是一直都腻在一起,远川凌那边要准备在明显申报医学院或者研究所的材料了。 远川凌已经做好了及川彻去哪里打职排自己就跟着的准备。 毕竟有他一年内修满学分从顶尖医学院毕业的这种一般人无法达到的成就,去哪个研究所都没有问题。 远川凌对自己的工作环境也不挑剔,他只要能有实验室完成自己想做的研究就可以了。 及川彻自己其实还没有决定好,因为之前和自己偶像有过交流,那又是他前世的恩师,及川彻对阿根廷还是有些留恋的。 不过现在,国内也有很多俱乐部抛出了橄榄枝。 决定权在及川彻手里,这家伙现在似乎也在纠结之中。 远川凌也不会催他,他本人很喜欢这种平淡的生活方式,完美地度过当下的每一天就好。 可惜,及川彻偶尔会因为远川凌飞E国出现戒断反应。 及川彻一个人被留在国内的那几天会搬回家里,然后被自家姐姐抓壮丁,被迫看小孩。 他的外甥现在已经到了最让人难以招架的阶段。 及川彻对谁都能油腔滑调一番,但唯独在面对小孩子的时候会非常苦手。 按照及川彻本人的说法,他觉得小孩子只有两种,天使和恶魔,他家外甥绝对是后者。 带小孩这个活计,如果没有远川凌跟着,他是想拒绝的。 但在姐姐的淫威之下,及川彻只能在周一的放课后承担了带孩子的任务。 “彻!回去之前我还要吃炸鸡!”小男孩走在及川彻边上蹦蹦跳跳。 “我说阿猛,吃太多炸鸡可是会变成小胖子的。”及川彻摊了摊手,上下用嫌弃的眼神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外甥。 就连这种刺人的话,他说得也有点有气无力的。 因为远川凌说过昨天回来,但因为临时有事耽搁了,现在归期不定,及川彻郁闷死了。 这点郁闷完全经由语言和表情传递了出去。 小孩子的心思才是最敏感的,他完全不在意及川彻的坏话,毕竟他知道自己的运动量是达标的。 远川哥哥和他说过,只要运动量大过摄入量,他不会变成小胖子。 而自家舅舅现在的表现,阿猛的小脑袋瓜里转了转,他明白了,“你看起来好逊哦……啊!不会是被女朋友甩了吧?” “哈?”及川彻震惊地停下了脚步。 在他这里,“女朋友”等于恋人等于远川凌,毕竟阿猛年纪还小,为了不影响到小孩子的思想发展,家里人并没有告诉他远川凌和及川彻之间的关系。 不过及川彻有“女朋友”这件事,阿猛是知道的。 他觉得现在及川彻这样的状态,和隔壁邻居家的大哥哥被女朋友甩了之后神情恍惚的样子一模一样。 及川彻怎么可能认可这种说法,所以他斩钉截铁道:“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会被甩,我们关系好着呢。” 阿猛点点头。 嗯嗯,和那个大哥哥一边喝酒一边说他没分手的样子更像了。 “唉——”阿猛拉长了音调,这样回应。 语气和表情明显是不相信的。 及川彻有点抓狂,“你这臭小子!!” 及川彻最不喜欢听到的话,就是其他人说自己和远川凌之间出了什么感情问题。 要不是面前这个小屁孩是自己亲外甥,他估计会忍不住把他扔在路边自己走掉。 还别说,以及川彻的性格,这种事真不是做不出来的。 但阿猛完全有恃无恐,亲情之间的纽带,让他在及川彻面前总是占上风的。 “好吧好吧你没有被甩,快走吧,去便利店。”阿猛表情无奈地摇了摇头,一副小大人的样子。 “可恶!”及川彻憋憋屈屈地低斥一声。 他单手插兜,跟着外甥往家的方向走。 及川彻本来人就烦,好不容易平复心情,前面立刻就有人叫了他一声。 “及川前辈!” 及川彻皱着眉抬头,一个黑发身影飞速冲到他面前,九十度鞠躬。 及川彻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才认出面前的人是影山飞雄。 他抬手抚了抚胸口,“你这家伙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的……” “及川前辈,我有些事情想请教,有时间吗……”影山飞雄直起身子,表情有点忐忑。 他们在去年的地区预选赛上交手,倒也没有闹得很不愉快,但他见这个人却总是有种敬畏的感觉。 能拿到全国大赛冠军,及川彻确实是值得他尊敬的二传手。 但要细说起来,这种“尊敬”和他心里那点感触还不太一样,影山本人是个迟钝的家伙,他无法解释这一点。 及川彻眨了眨眼,唇边突然勾起一抹坏笑,然后他朝影山飞雄做了个鬼脸,“不要,没有时间——我什么都没听见——” 边上的阿猛抬头看他一眼,“你不是被女朋友甩了吗?怎么没有时间?” 及川彻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咳咳咳咳咳!!” “臭小子,我都说了我没有被甩……”及川彻把手放在阿猛的寸头上一顿揉搓。 “女朋友?”影山飞雄疑惑地重复了一下这句话。 他这才真的觉得自己现在出现在这里有点不合时宜,但他也是真的有事情想向及川彻请教,一时间有点进退两难。 幸好有人来帮他解围了。 远川凌穿着一身有点正式的西装,外套拿在手里,半长发散开,已经走到了及川彻身后,“阿彻没有被甩哦。” 他伸手摸了摸阿猛的头,表情有些疲惫。 比起及川彻,阿猛明显对远川凌的信任度更高,“啊,这样吗。” “阿凌!”及川彻顿时开心了,他眼神都瞬间亮了起来。 远川凌示意他看面前的影山,于是及川彻不情不愿地转过头去,问:“你有什么事?” 影山飞雄完全没有自己好像被嫌弃的自觉,他立刻说了自己和日向的快攻要转型的事情,再度附赠一个九十度鞠躬。 及川彻眼疾手快地拿出手机塞到远川凌手里,“阿凌!拍一下!” 远川凌无奈摇头,有些敷衍地给虚心请教的影山和及川彻拍了个同框照片。 没办法,他男朋友就是这么幼稚呢。 影山飞雄够天然,情绪完全没有异常波动,而是一脸认真地等着及川彻的回复。 及川彻忍无可忍,他觉得这家伙的情商真的很堪忧,他伸手一指影山,“我说你啊,不是完全没有脱离以前的思维吗?二传手不是球场上的王,把控节奏的当然是小不点而不是你了。” 他语气有点冲,远川凌忍不住不赞同地扯了一下及川彻的衣袖。 及川彻立刻消停了,冲着影山飞雄“啧”了一下。 影山飞雄思考片刻,隐约理解了及川彻的意思,刚想道谢,但及川彻已经拉着远川凌和自家外甥走了。 “好了别管他……” 远川凌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没有跟着转身就走,而是叮嘱道:“影山,回去和日向再沟通一下吧?” 影山飞雄立刻站直,“好的!” 及川彻撇了撇嘴,小声嘟囔:“什么嘛,这家伙刚刚可是真的相信我被你甩了唉?管他那么多呢……” 影山飞雄下意识说了一句“非常感谢”。 但是下一秒,及川彻小小声的话突然又在他脑海里过了一遍。 “那家伙可是真的相信我被你甩了唉?” 哈??? 等等等等,及川前辈没有被远川前辈甩是什么意思……? 这两个人是恋人? 影山飞雄愣在原地,八百年没上线的情商突然发挥了作用。 他抬眸看向走远的三人,那和谐的背影,简直像一家三口一样。 “哈???” 正文 第136章 后记二 春高地区预选赛,仙台体育馆。 即将进行比赛的是白鸟泽和乌野,参加决赛的这两支队伍,三年级正选全部在役,和宫城县其他队伍相比,算是非常有竞争意识了。 像是宫城县内的伊达工业和青叶城西,每年春高三年级几乎全部退部,和全国大赛相比,春高就是整个队伍转型的阵痛期。 今年的伊达工业和青叶城西相继败给了乌野,乌野作为这次春高最大的黑马,居然杀进了地区预选赛决赛,这实在是很多人没有预料到的结果。 而百忙之中前来观看比赛的人也不在少数。 原本,远川凌和及川彻是不在这个行列之中的,但及川彻提前完成了今日份的学习任务,原本说好了出门闲逛,但逛着逛着就拐到体育馆来了。 远川凌和及川彻穿着私服,并肩走到看台。 “你其实只是很想看看,牛岛和影山哪一边会赢吧?”远川凌侧眸看了及川彻一眼,这样说道。 远川凌身上是一件长款风衣,里面是黑色打底衫配牛仔裤,脚踩一双长皮靴,看起来有种和本人气质一致的冷淡感。 及川彻也穿了一身相似的私服,还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了一副平光镜戴上,看起来十分温文尔雅,和以前日常的时候不太相似。 此刻他神情严肃地看向场内,仿佛一个学者似的,冷静地发表了自己的看法,然而话一出口,他靠造型凹出来的不属于他的气质瞬间就崩塌了。 “我当然是希望他们两个全输掉了。” 听听,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吗。 远川凌一瞬间也愣住了:“……?”怎么想这都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吧? 他原本以为,在去年的IH上打败乌野和白鸟泽之后,及川彻对牛岛和影山的敌意会消减许多,没想到完全没有任何变化。 看起来这两个人是敌人的念头,已经在及川彻的脑海里根深蒂固,很难改变了。 及川彻撑在看台边,表情忿忿,“哪一边赢了我都会不爽,所以干脆都输掉算了。” “唉……看来不过来才是正确的选择。”远川凌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及川彻下巴微抬,又骄傲起来:“没关系,反正都是我的手下败将,哼哼~” 这么说倒也没错,但在这种周围都是球迷的场合下,远川凌真怕这家伙白鸟泽和乌野的应援队围殴。 远川凌四处看了看,确认两人站立的地方是场馆侧边的看台,属于路人观众的聚集地,看来不用担心及川彻被冲上来的应援队爆锤了。 这个时间点恰好是官方准备时间,球场内的氛围有些紧张。 来看比赛的观众大概都会问一句“你觉得哪边会赢?”,但他们两个之间显然就不需要有这种讨论了。 远川凌甚至在心里猜测,及川彻估计都不会留到颁奖典礼。 远川凌也站到看台边向下望去,刚刚好和场边做热身动作的影山对上视线。 影山飞雄看到他的一瞬间愣了一下,视线往他旁边看去,果然看到了及川彻的身影。 他表情凝固一瞬,随后迅速转过头去,极力避免视线再度落在看台的某两个人身上。 影山飞雄表情转变得太快,远川凌差点笑出声。 “阿彻,你吓到他了。”远川凌表情揶揄地拍了拍及川彻的肩膀。 “哈?我难道是什么怪兽吗?”及川彻撇了撇嘴,不是很开心。 “不,大概是上次的事情吓到他了吧……”远川凌沉吟一声猜测道。 之前他回国当天,刚好遇上影山向及川彻请教排球相关的问题,走的时候及川彻小声说的话应该是被影山飞雄听到了。 关于他们两个人在谈恋爱的这件事。 影山飞雄还是目前两个人庞大的朋友圈子里,唯一对他们谈恋爱这件事表现得异常惊讶的人。 虽说,及川彻估计不会认可“影山是他们朋友圈子的一员”这个想法。 远川凌解释了一番,下了结论:“自从那次之后,影山好像就绕着我们走了。” 宫城县也不大,尤其是周末的晨跑路线,对于热爱运动的人来说很容易重合。 影山飞雄能在街上闲逛的时候遇上及川,后面再遇上几次也是正常的事情。 远川凌其实早早就注意到了,对方总是匆匆忙忙地跟他们打个招呼,然后转身就跑。 “有吗?”及川彻脸上是真切的疑惑。 及川彻完全没有感受到,毕竟他对影山飞雄的高度关注仅限于排球方面。 而且说到底他们在不同的学校,平常见面的次数极少,他也没有那么了解影山飞雄的性格。 最关键的是,及川彻一向默认,所有人都会祝福他们,他的心态很稳定,早就做好准备,不会被任何异样的视线击倒。 所以他当然不会有这种自主意识了。 远川凌觉得影山的态度比起厌恶,更像是迟迟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大概在这个脑子里只有排球的少年人眼中,恋爱就已经是个盲区,同性之间的恋爱就更是盲区中的盲区。 “应该是第一次见同性情侣,这种反应倒也是正常的。”远川凌这样感慨。 “哼——?”及川彻尾音上挑,唇边似乎挑起一抹不怀好意的坏笑。 远川凌不用想就知道及川彻肯定是在打什么鬼主意,对方这种想整人的想法一旦出现就很难消失了,顶多计划实施早晚得差别。 “你……悠着点吧。”远川凌叮嘱一声。 影山看起来对这种知识盲区的接受程度不是很高,而且远川凌也不希望自己在对方眼里的形象因为及川彻一崩到底。 “了解。”及川彻对他比了一个“OK”的手势。 远川凌轻叹一声,还是忍不住在心里给影山飞雄点了个蜡。 “说起来……这样偷偷来看比赛,国见他们会不会不开心啊。”远川凌抬手顺了一下颊侧的头发,稍微有一点心虚。 乌野对青叶城西的那场比赛他们也有去现场加油,不过青叶城西转型后的队伍完成度比不上三年级全员留守的乌野。 会输也是当然的。 现在两人偷偷来看对手的比赛,远川凌总觉得有点对不起自己的学弟们。 IH才是青叶城西和伊达工业的强盛时期,这是毋庸置疑的一点。 及川彻摊了摊手,“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作为一个观众,来看总决赛也是正常的嘛。” 他牵着远川凌的手,带着对方找了一个偏后的位置。 远川凌一挑眉。 觉得正常,但是找座位要找不显眼的,好好好,及川彻是有想法的。 两人刚在观众席上坐下,就听边上的人开始议论关于这次总决赛的两支队伍。 “乌野之前是不是叫‘没落的豪强’来着?好像也是曾经进过全国大赛的队伍,今年的势头很猛啊。” “是啊,青叶城西和伊达工业好像都是乌野打败的吧?一般来说,黑马是很容易走到最后的。” “有道理,我觉得乌野会打败白鸟泽也说不定哦。” “这么看来,果然白鸟泽才是宫城真正的王者吧,青叶城西和伊达工业没办法做到每次大赛都保持一贯的水准……” 嗯? 两个青叶城西的前正选坐在这两位路人后面,稍微还是有点距离的,及川彻的视线隔着大半个观众席悠悠地落在这两个路人身上。 及川彻看起来很想上前理论一番,作为青叶城西前任队长,他绝对是最了解队内情况的人。 青叶城西只是因为主力退得太多,才会在每年春高的比赛上有明显的颓势。 但大部分路人只会看表象,青叶城西就算拿到了全国大赛的冠军,成绩不稳定也是不争的事实。 所以两位前正选只是看着,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 他们已经不是那种听到一点负面的声音就要上前理论一番的年纪了。 不管在哪个领域,永远都是事实胜于雄辩。 不过及川彻和远川凌虽然没有辩解的意思,边上却有比他们更年少气盛的家伙在。 两个穿着相似运动服的少年站到了两位路人面前,表情一脸正义。 “你们在说什么啊?你们是看不起全国大赛的冠军队吗?” “青叶城西三年级主力全部退队,出现这种情况不是很正常的吗?” “就算这是因为后备力量不足,但这也只是一时的,绝对不是青叶城西以后的困境。” “因为青叶城西以后不会再缺天才球员了!”说这话的时候,黑发少年抬起大拇指点向自己的胸口。 看样子他在说的那个天才就是他自己。 两个人一人一句,仿佛连珠炮一样将两位路人说得一头雾水。 边上的青叶城西前正选看得目瞪口呆。 及川彻:“?” 远川凌:“?” 这两个小家伙是谁?他们好像不认识的吧……? 远川凌用自己几乎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发誓,自己真的对这两个少年没什么印象。 这两位少年个子都挺高的,应该是一对好友,因为是在假期,所以没有穿校服,一时间很难判断这两个人是哪个学校的,是高中生还是……国中生? 但是很明显,他们应该是看过青叶城西去年的比赛之后,成为了青叶城西的粉丝,所以才会在听到路人的话之后仗义执言。 不过,“天才”这个称谓…… 这两个可能会成为后辈的家伙也是真有够自恋的。 两人说完,不管路人的反应就大摇大摆地走到另一边去了,全程没有发现后面坐着的两位前正选。 “看起来……青叶城西的未来会比我们现在更好吧?”远川凌托着下巴,觉得有点欣慰,正如他之前说的那样,一个王者队伍是需要漫长的时间来积累的。 青叶城西无疑已经走上这个道路了。 “是的吧……但是天才什么的果然很让人火大……”及川彻双手环胸,小声抱怨一句。 “你啊……”远川凌无奈地敲了敲及川彻的额头。 但是,不管什么时候,在哪个城市,总会有人在不同的瞬间爱上排球。 这对他们这些热爱排球的人来说,绝对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薪火相传。 正文 第137章 后记三 这一年春高地区预选赛,乌野最终打败白鸟泽,成功晋级全国大赛,“没落的豪强”终于再度展现出了曾经的底色。 远川凌和及川彻没有看到最后,最后一球落地之后,及川彻就嚷嚷着要离开,毕竟两支队伍里都有他的敌人,看哪只队伍接受颁奖,对他弱小的心灵都会造成二次伤害。 远川凌自然不会说什么,任凭对方牵着他气呼呼地离开现场。 不过,两人在提前退场的时候,恰好看到了坐在另一边观众席的青叶城西后辈们。 他们走得观众席后面的位置,一时间并没有人发现。 说着不会在意学弟们感受的前任队长,还是悄悄拉着远川凌放轻脚步溜走了。 远川凌:我就知道。呵。 至于全国大赛,远川凌和及川彻是在电视机前看得转播,毕竟是升学的关键时期,及川彻没有那个空闲时间往东京跑一趟。 好在他的努力是有意义的,这一年三月,及川彻成功收到了东京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经过远川凌的魔鬼训练,及川彻觉得自己快要脱了一层皮,这种疲惫是和远川凌无关的,纯粹的心理上的疲惫。 以至于他之后投入到排球训练当中,有种非常幸福的感觉,果然还是只有排球是最让他觉得舒适的活动。 不过后期准备升学考试的时候,青叶城西是三年级全员一起进行的,有远川凌和岩泉一带头,又有难得在排球之外的事上正经起来的及川彻,大家在学习上的热情翻倍增长。 最后的结果也算不错。 除了温田兼则选择了去职业学校学习糕点制作,青叶城西正选组都拿到了大学的录取通知。 岩泉一非常嫌弃自己又和及川彻成为大学校友这件事,可也没有办法,他的幼驯染这次的努力程度,是任何人都没有办法挑剔的。 总之,青叶城西三年级组们完成了度过了一个堪称完美的毕业季。 冬去春来,新的学期,青叶城西的排球部仍然向往常一样热闹。 原本以为学长们毕业之后,团队氛围就会跟着改改的国见等人,在新生入学之后,这个梦想彻底破碎了。 大概是之前的冠军效应,这一年加入青叶城西排球部的新生多得可怕,新生里有天赋的选手大有人在。 还有两个是从山形县转学到宫城县,去年参加过国中部全国大赛的球场新星。 一个二传手一个副攻手,据说是因为家里人工作调度才转学到这边来的。 这两个后辈的确很强,但相应的,也吵得厉害。 如果说及川彻那一届的队员,是所有人加起来营造出了青叶城西和谐(?)的氛围。 那么现在的青叶城西,仅靠两个人就能达到原本的水准。 哪怕是国见英这样比较佛系的人都有些受不了,几次在之前的群聊里吐槽。 国见的反应成功地引起了及川彻的兴趣。 于是青叶城西春季学园祭第一天,远川凌和及川彻站在了校门口。 两人穿着同款不同色的风衣,身形修长,长相帅气,狠狠吸引了一波周围人的视线,回头率超高。 及川彻还戴着他的那副平光镜,也不知道是不是知识培养气质,总之他看起来是比从前更书生气了一点。 仅限常服装扮下。 远川凌头发留长了许多,微卷的长发过肩,用头绳松松一束,慵懒且日常。 他抬手看了一下腕表,此时是上午九点多,已经超过他们约定的时间了。 “花卷他们还会来吗?”远川凌忍不住开口询问。 及川彻也有点急了,拿着手机噼里啪啦地在群聊里一顿输出。 【及川彻:你们怎么都没到啊?不是说好了回校看学园祭吗?】 【松川一静:堵车中。】 【花卷贵大:堵车中。】 【渡亲治:队长,岩泉学长已经在排球部了,在和入畑教练聊天。】 【岩泉一:你们太晚了,我就先进去了。】 【及川彻:可恶——你居然偷跑,那我们也不等小卷他们了!】 【松川一静:请。】 【花卷贵大:本来就算校门口碰头也要分开的。】 毕竟,谁要和热恋中的小情侣一起逛学园祭啊! 这两个人已经是在朋友圈子里官宣过的状态了,松川一静和花卷贵大也没有了疯狂关柜门的责任,所以此刻选择回避才是明智的举动。 没官宣的时候都能塞他们一嘴狗粮,又何况是现在。 及川彻完全没有自己在随时随地散发幸福感的自觉,他忿忿地把手机收回口袋里,转头对远川凌说:“阿凌,我们先进去吧,小卷他们估计很晚才会到了。” 远川凌点头应了。 两人于是并肩走入校园。 青叶城西的学园祭是对外开放的,并且每一年都办得相当热闹,有很多校外人士慕名而来,这也是青叶城西仅有的不限制人员进出的几天。 学园祭期间,每个班、每个社团都会组织相应的活动来招待前来玩耍的学生们。 青叶城西排球部今年貌似办得很热闹。 当然,国见英的原话是“很吵”。 什么?为什么排球部以前没有参加过这种活动? 那当然是因为一群脑子里只有排球的笨蛋,每天除了训练就是在训练的路上,学园祭的这种耗费时间和精力的大型活动,他们顶多在班级活动里打个酱油,一般不会参加大型表演之类的东西。 所以远川凌和及川彻对这次的学园祭还是很感兴趣的。 主要是远川凌感兴趣。 他以前常驻E国,还真的没怎么感受过国内的校园文化。 所以最近东大刚好在假期,远川凌那边,研究院也不忙,干脆直接过来的。 及川彻算是忙里偷闲,他其实正在为加入职业队做准备,目前递来邀请的有几家在东京的俱乐部,他还没决定好要选择哪一个。 现阶段这种问题对他来说有些困扰,所以他才会主动提出回来看看。 当然了,他也是真的很想见见把国见烦得不想参加社团活动的两个学弟。 “我们先去哪里?随便逛逛吧?”及川彻向前方张望了一下,扑面而来一股食物的香气。 进门的主干道上居然是一串小吃摊位,从后面立起的横幅来看,应该是烹饪社团的手笔。 关东煮、玉子烧、鲷鱼烧、纸杯蛋糕、蛋挞、泡芙……种类太多看得人眼花缭乱,最尽头居然还有个很火爆的烤鱼摊位,也不知道是怎么得到许可,把烤架搬进学校里的。 “要吃这个。”远川凌指了指不远处的鲷鱼烧摊位。 及川彻眨了眨眼,“你不是不喜欢甜腻的……” 他一边觉得疑惑一边很自然地走上前去买鲷鱼烧。 及川彻转头对上远川凌狡黠的视线,就听对方说:“我就尝尝。” “好好好没问题。我保证帮我们阿凌解决这个难题。”及川彻忍不住笑。 远川凌满意了。 糖分会激发多巴胺分泌,吃一点点对远川凌来说还在接受范围之内,但是一整个鲷鱼烧实在有点太多了。 他只是想起了他们上次双人旅行的时候,两个人吃完了同一个鲷鱼烧。 两人排队买鲷鱼烧,却没想到摊位的学妹认识他们。 “啊!及川学长!远川学长!你们回来玩的吗?”学妹一边语气激动地询问,手上动作又十分麻利地给及川彻打包了一份鲷鱼烧。 一看就是个非常成熟的售货员了。 及川彻和远川凌在青叶城西非常有知名度,长得帅又有才华,很难不成为被追捧的对象。 虽说,这两人对某些事情太过专注,很少在意周围人的视线,日常生活也几乎只和彼此有交集,导致他们对自己多受欢迎没有什么太大自觉。 “谢谢。听说这届的学园祭很有趣嘛,所以我们就回来了。”及川彻接过鲷鱼烧,顺手递给了边上的远川凌。 “那我们先走了。”及川彻挥了挥手,从队伍里推出去,握住远川凌的手腕往外走。 远川凌向摊位上的学妹点头示意,算是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两人稍微远离排队的人群。 远川凌拿着温热的鲷鱼烧咬了一口,味道有点偏甜,但还可以接受,感觉应该是在调闲聊的时候专门控制了甜度。 随后他把鲷鱼烧递到及川彻嘴边,“还好。” 及川彻拿在手里咬了一口,“唉……比迹部奶奶的草莓蛋糕好多了……” 远川凌一挑眉,“这话你怎么没当着奶奶的面说呢?” 上次他们趁着迹部景吾不在,去迹部家老宅走了一趟,及川彻以他超高的情商和前世记忆buff加成,完美俘获了他外祖母的慈爱心。 不过在外祖母拿出自己拿手的草莓蛋糕之后,即便是及川彻也差点被那甜腻程度惊到控制不住表情管理。 “我哪敢呢。”及川彻缩了缩脖子。 远川凌没忍住,轻笑出声。 “好了,去别的地方看看吧?” “唔,好哦。” 两个顶级池面并肩离开之后,鲷鱼烧摊位的几人对视一眼,忍不住开始窃窃私语。 “你觉不觉得远川学长长发的样子有点眼熟……?” “嗯嗯……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到底是哪里啊……?” “喂喂喂,他们很不对劲啊,普通的朋友会那么自然地吃对方吃过的东西吗?这难道不是间接……!” “啊!!!我想起来了!及川学长的那个绯闻女友,也是白色长发,个子很高,好像就和远川学长差不多?” 这话一出,现场顿时沉默下来,几个女孩子彼此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发现了兴奋的光芒。 嗑到真的了! 正文 第138章 后记四 及川彻和远川凌沿着主干道往里,由于在青叶城西知名度太高,被热情的校友们塞了不少东西。 小礼物、零食、糖果,各种各样都有,零碎的小东西还好,收了就收了,摊位上卖的东西,远川凌都要拉着及川彻去付款。 用的自然是远川小少爷的钱包。 及川彻总觉得这是远川小少爷喜爱泛滥的表现。 大概及川彻被众人注视时闪闪发光的样子,让远川凌有种难以言喻的危机感。 他在用这种方式,对外展现自己的主权,及川彻不争不抢,跟在远川凌后面和被包养了没什么区别。 “这个人是我养的。” 远川凌在对外传递这样的信号。 于是等两人穿过主干道之后,及川彻手里拎了两个装着一堆东西的纸袋子。 及川彻忍不住感慨:“有时候真的觉得不想努力了,阿凌养我~” 他语气有点贱嗖嗖的,还很显眼包地向远川凌抛了个媚眼。 估计也只有他,在做这种动作的时候才不会显得油腻,甚至还有种非常符合本人气质的俏皮感。 远川凌不得不承认自己被击中了,他总会有无数个瞬间觉得自家恋人实在是太可爱了。 “我觉得是个很好的办法呢。” 远川凌摸了摸下巴,思索片刻。 他知道及川彻只是嘴上闲不住,想调侃几句罢了,这个人骨子里有强烈的自尊心和好胜心,说得通俗一点就是大男子主义。 前世他连自己在某些方面配不上远川凌都会感到焦虑并为之付出更多努力,怎么会真的甘心什么都不做在家里当米虫呢。 不过,让及川彻当家庭煮夫自己出去工作赚钱吗?想想总觉得很心动是怎么回事? 那岂不是说明自己每天回家之后,就会看到穿着围裙的及川彻对他说“欢迎回来”。 远川凌想着想着,耳朵慢慢红了,他有些欲盖弥彰地轻咳一声。 及川彻猛地向他凑近,眯了眯眸子,表情揶揄地说:“心动了吧?害羞了吧?你刚刚肯定脑补了什么不可告人的场景嘿嘿……” 他对自己在远川凌眼里很有吸引力这件事,还是非常自豪的。 远川凌脸颊一片绯红,恼羞成怒,伸手把突然凑到自己面前的这张俊脸推开。 “没有!”他底气不足地矢口否认。 及川彻从善如流地向后退了退。 “嗯嗯,没有没有。”他空闲的那只手握住远川凌的手腕,带着有些羞窘的远川小少爷向前走。 已经走到这里了,当然要去排球部看看,及川彻对去排球馆的路闭着眼睛都能走完。 “……真的没有。”远川凌还在纠结这个问题。 及川彻笑着应声,“好好好……” “好敷衍。”远川凌吐槽一句。 “那是因为阿凌一害羞就会不说实话嘛。” “哼……” 两人稍稍吵了一点嘴架,并肩来到了青叶城西排球馆。 看到场馆外横幅的一瞬间就震惊了。 远川凌眯了眯眼睛,确认上面的花体字自己没有认错,“排球部游戏馆……?” 室内排球馆的正门开着,门口还放了两束大概是迎宾用的鲜花,但不知道为什么左右两边没有保持一致,左边是满天星盆栽,右边是一整束妖娆的月季,有种诡异的凌乱感。 这种不伦不类的感觉还真是很有青叶城西排球部的风格。 及川彻对此表示肯定。 不过两人都觉得布置布景的家伙审美挺烂的,排球部只要没有佐原秋河那种艺术生在,审美就很难正常得起来。 你永远想象不出这群脑子里只有排球的家伙们会整出什么花活。 两人在排球馆门口犹犹豫豫,隐约有点嫌弃,不太想走进去。 结果这边不仅安排了迎宾布景,还有迎宾人员。 两个穿着燕尾服的少年走了出来。 一个留着黑色半长发,一个红色短发,身高约莫在一米八左右,身板挺拔,看着很精神。 红发少年笑眯眯地走到两人面前,“来玩的吗?要进门吗?进来看看吧,这里可是拿过全国总冠军的青叶城西排球部,来了这里,包你满意……” 红发少年语速超快,说话和机关枪一样一刻不停,三百六十度全方位介绍了青叶城西排球部此次学园祭准备的活动。 正如横幅上说的那样,游戏馆。 简而言之,几乎就是把夏日祭夜市一条街里的小游戏全照搬了过来。 跳圈、打气球、捞金鱼这种的,估计都挪到了排球馆里。 真奇怪,入畑教练居然会同意把这些东西安置在球馆? 青叶城西的室内排球馆可是木质地板,渗水的话很容易老化,到时候又是一笔维修开销,以入畑教练铁公鸡的性格,能做出这种让步实在不容易。 远川凌和及川彻对视一眼,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但转头再看这位笑得异常灿烂的红发少年,又觉得会出现这种结果倒也正常。 这家伙的热情程度和他的头发颜色简直是同一个水平的。 当然,也有可能是被这家伙说烦了,毕竟从刚一打照面对方这个妙语连珠的架势来看,国见的“吵”实在是一个保守的形容。 红发少年没有得到回应,却也没觉得尴尬,继续说道:“所以两位要进来逛逛吗?” 他身后的黑发少年原本似乎也想跟着上前,但看到两人的长相之后突然怔在原地。 “唉……?” 远川凌点点头,侧眸看向及川彻,“那走吧?” 两人交换了一下视线,同时看懂了对方的意思。 第一,这个红发少年就是之前地区预选赛决赛现场,为青叶城西说话的那个家伙,当时好像还是棕发来着?不知道为什么染成了这么张扬的发色。 第二,从之前他出言维护的行为来看,这家伙应该是青叶城西的粉丝,但很奇怪,青叶城西排球部前任队长和正选就站在他眼前,可他一点特别的反应都没有。 好像是……根本没认出来? 及川彻:“好啊。” 于是两人跟在红发少年身后走进了排球馆。 室内排球馆中间是供人行走的道路,两边是各种摊位,留守在球馆的部员不是很多,甚至大部分都是生面孔。 来球馆玩的人居然也不少,一时间也没什么人注意到两位前辈的到来。 及川彻语气非常友善地问:“你是今年的新生吗?我也是青叶城西毕业的,好像没见过你。” 这家伙正经起来和靠谱的邻家哥哥没有什么区别,所以红发少年没有察觉到一丝异样,只是说:“是的前辈,我是今年的新生,浅野鹿行,在排球部担任二传手,虽然还没到正选选拔阶段,但我觉得自己一定会入选的,嘿嘿……教练也有说过,我在二传上很有天赋,将来的成就说不定会超过青叶城西的前队长呢……” 青叶城西的前任队长,及川彻本人,他嘴角的弧度变得更明显了。 “这样啊……那小浅野肯定能当上正选吧。” 浅野鹿行自信点头,没有注意到及川彻的眸色渐深。 黑发少年看着他们友好交流,几次欲言又止。 走在后面的远川凌轻笑着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及川彻明显还在兴头上,而且二传手竞争综合症有点要发作的趋势。 当然,他也不是见到一个有天赋的二传手就会这样,只能说这个叫浅野的学弟实在有点太天然了。 而且,远川凌基本可以确定,这家伙脸盲。 否则正常看过全国大赛的人,不可能会忘记远川凌和及川彻的长相。 这两个人丢进人群里都能被一眼发现,正常情况下绝对不可能被忽视。 浅野鹿行并不知道面前的这个人就是自己的偶像,青叶城西的前队长,否则大概不会这么嚣张地说出自己未来会超越及川彻这种话。 黑发少年看到了远川凌的小动作,他眨了眨眼,耳根居然慢慢开始泛红。 他留着半长发,长相和幼驯染浅野比起来也是清秀类型的,和国见有些相似,不太一样的是这家伙明显腼腆过头了。 刚开始跟着浅野鹿行出来的时候就显得有点局促。 这会儿更是羞窘了起来。 远川前辈……在给他发信号唉…… 有些人在偶像面前是毫无理智可言的,黑发少年明显就是这样的。 在远川凌视线的注视下,完全忘记了幼驯染的死活,猛猛点了两下头。 及川彻和浅野鹿行位置比较靠前,远川凌和黑发少年跟在后面。 “你好。村岛君?是副攻手吧?国见有和我说过你。”远川凌小声问。 村岛九月脸热得厉害,却还很细心地记得远川凌给他的信号,也跟着压低声音道:“是!我是村岛九月,副攻手,和远川前辈同样的位置……” 他越说越小声,害羞得很明显,还缩了缩脖子,让远川凌总觉得如果面前有个地缝,对方会忍不住钻进去。 “你和浅野是朋友吗?” “是……幼驯染……” “唉——真好啊……”远川凌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村岛九月看了一眼前方的红发少年,忍不住叹了口气,“抱歉前辈,他……” “脸盲,看出来了。”远川凌道:“去年地区预选赛决赛,我们在看台见过,当时你们在和路人维护青叶城西,谢谢,村岛,其实选择在高三退部,对球队来说不是一件好事,所以我们并没有驳斥的资格。” 他说着眉目低垂,神情似乎有些寞落。 村岛九月连连摆手,“不不不……!前辈们都很好,高三退部也是为了将来考虑,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远川凌于是看向他,问:“村岛君觉得青叶城西怎么样?” “很好……我很喜欢球队的氛围……”村岛九月犹犹豫豫地说道。 “但是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对吧?”远川凌帮他回答了这个问题。 青叶城西现在的正选队伍,实力最强的是京谷贤太郎和国见英,一个力量型主攻,一个技术型主攻,不过这两个人都不是那种会主动融入团队的人。 所以青叶城西整体上看起来有些割裂。 “那是因为青叶城西的未来会由你们亲手创造。”远川凌感叹道。 王者队伍,是需要一代一代积累下来的,青叶城西也只是在这条路上刚刚起步而已。 想到这里远川凌又觉得有趣,“浅野君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才表现得对排球部这么有归属感的吗?” 村岛九月第一次见到有人夸赞自己的幼驯染,这人还是自己的偶像,于是他有点不忿。 “不,那只是因为他是笨蛋而已。”他几乎没有思考地做出了这个回答。 远川凌被这干脆利落的回答整不会了。 他愣了一下,忍不住笑。 这两位的相处模式也很有趣呢。 远川凌抬眸看了一眼前方,及川彻和浅野鹿行停在了捞金鱼的水池边上,及川彻拿着纸网跃跃欲试。 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他回头对远川凌说:“阿凌!要来试试吗?小浅野说抓到鱼会有小礼物哦。” 浅野鹿行歪了歪头,觉得这个称呼有些耳熟。 但他没有细想,从摊位边上又拿了一个纸网递给远川凌。 “谢谢。”远川凌道。 他站到及川彻边上,“比一比?” 及川彻一挑眉,“好啊。” 于是两人同时瞄准了水池里游动的锦鲤,几乎是同时伸手,以相同的动作网住了同一条锦鲤。 纸网上下交叠,完美地贴合在一起,锦鲤在纸网上方摆尾巴,扑腾出了一点水花。 若非有十足的默契,是没办法做到这一点的。 两人从边上拿了罐子,把锦鲤装了进去,完成这一整个流程之后,两人轻松地击了个掌。 放下手之后,远川凌挑了挑眉,“这个怎么定输赢?” “那肯定是我输了。”及川彻秒速回答。 他抬起手里沾水的纸网给对方看。 由于他的纸网在下面,被锦鲤拍尾巴的时候挣破了。 远川凌笑着把两个纸网扔进了废弃垃圾桶,“那你今天带着这个。” 他把装锦鲤的罐子塞给及川彻。 “好啊。”及川彻比了个“OK”的手势。 看着两人的互动,浅野鹿行悄悄挪动位置到了幼驯染旁边,嘀嘀咕咕:“喂,你觉不觉得这两个人怪怪的?” 村岛九月用怜悯的视线看向他。 这家伙还不知道已经有非常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你刚刚又在吹嘘自己的排球水平吗?”村岛九月悠悠地问。 浅野鹿行是个传统意义上的单细胞生物,脸盲症导致他只能认出和自己相处时间最长的幼驯染,所以总喜欢和对方抱团。 但此刻对方的视线让他觉得有点不妙。 “你那是什么眼神……?” 他刚问完这句话,另一边,穿着一身私服的岩泉一走了过来,目光落在水池边的两人身上,他问:“远川?及川?什么时候到的?” 浅野鹿行倒抽了一口凉气。 什么?这两个人叫什么名字? 他一头鲜艳的红发都萎靡了,颤抖着手抓住幼驯染的胳膊,发出求救的信号。 那边,岩泉一已经走到了另外两人边上,“浅野和村岛你们见过了吧,怎么样?” 他指了指旁边穿着燕尾服的两个少年。 及川彻一勾唇,笑得像个带恶人,“小浅野很好啊,毕竟是以后要超过我的二传手,我很期待他在比赛中的表现。” 随后他向浅野鹿行招了招手,“刚刚说的一定会让青叶城西再度拿到全国大赛的总冠军,不是你再吹牛的吧?我会把你的志向告诉入畑教练的,他肯定会好好鞭策你的,加油啊后辈。” “非常抱歉——!!!”浅野鹿行立刻一个九十度鞠躬。 完蛋了!在最敬佩的前辈面前说了大话在呢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正文 第139章 后记五 浅野鹿行满头冷汗,尴尬的场面一直在脑子里回放,他向幼驯染做出求救的手势。 村岛九月心虚地挪开视线,刚才他在远川前辈的蛊惑下,和前辈们同流合污,已经不记得还有幼驯染情这种事了。 不过,他们俩之间真的有那种东西吗? 及川彻还在发力:“别在意别在意,有志气是好事……” 浅野鹿行捂住了心口。 “嘛……我也不是第一次遇到当面挑衅的后辈了,所以完全——不在意哦。”及川彻笑眯眯的,背后好像有黑气往外散发。 浅野鹿行弯下了腰。 “小浅野这么有上进心前辈我很欣慰啊……” 浅野鹿行一副快要晕倒的样子。 救……救命! 他在心里呐喊一声,好在有人感受到了他的窘迫,及时在他彻底社死之前拯救了她。 远川凌“噗嗤”笑出了声。 他伸手拍了拍及川彻的肩膀,“好了,你吓到他了。” 远川凌看着非常善解人意的样子,阻止及川彻继续欺负小学弟。 及川彻也没有那么喜欢当坏人,单纯是觉得这家伙 一般来说,他对第一次见面的人还是很友好的,能像影山飞雄和牛岛若利那样真的让他嫌弃的人反而不多。 “远川前辈——”浅野鹿行发出一声感动的悲鸣。 这一瞬间,远川凌在他眼里就是天使下凡,怎么会有这么好心的前辈存在呢。 边上的村岛九月看着他露出蛋花眼,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好像刚才让他不要提醒浅野的也是远川前辈…… 远川前辈,大概就是传说中的腹黑吧? “切……”及川彻撇了撇嘴,完全不是一个大前辈该有的样子。 岩泉一“啧”了一声,表情有点不耐烦,他非常嫌弃及川彻的恶趣味。 “浅野君,抱歉,他没有别的意思。”远川凌对浅野鹿行歉意地笑了笑,算是为及川彻刚才的一番阴阳怪气找补了。 “你们今天是做迎宾工作吧?不用管我们也没关系哦。” 浅野鹿行和村岛九月对视一眼,都有点为难。 难得前辈们回来,把他们扔在这里不管的话,显得他们这些后辈很不懂事。 不过他们的迎宾工作也确实很重要。 排球部这次的活动是浅野鹿行一手策划的,他可不想看到中途出什么岔子。 浅野鹿行思考片刻,视线在穿着燕尾服的人群里面扫视一圈。 基本上排球部的部员都穿着这样的制服,在各个游戏摊位前守着,不过也有不少消极怠工的人。 倒也不是对学弟的活动计划有什么怨言,只是单纯的不习惯这种场合。 随后某个在阴暗角落里摸鱼的人就被抓了壮丁。 浅野鹿行向角落里的国见英挥了挥手,“国见前辈!没事的话能带前辈们逛逛吗?” 他喊得很大声,周围的不少人都看了过来。 在视线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察觉到不妙,但没能跑掉的国见英:“……” 可恶。 国见英表情一垮,满脸不情愿地从角落里挪腾了出来。 很讨厌社交的人就算是招待自己的前辈也觉得有点苦手。 浅野鹿行一脸阳光的笑容,对国见英说:“那就麻烦国见学长了。” “……我知道了。”国见英应了一声。 于是浅野鹿行放心地把学长们丢给了国见英,自己转身和村岛九月又去了排球馆门口。 国见英在三位前辈的注视下有点不自在。 或者说这身燕尾服让他觉得怪怪的,有点拘束,很难用平常心面对自己的学长们。 “前辈们,还需要参观吗?”国见英小声问道。 远川凌本来想说不需要了,他们可以自己逛逛,毕竟球馆面积也不算大,一眼就能看到头的地方,哪里需要什么向导。 但边上的及川彻不这么想,他连连点头,“好啊好啊。” 岩泉一:“……” 远川凌:“……” 很好,这家伙欺负学弟欺负上瘾了。 远川凌不想为难国见,但他对了解一下两位后辈这件事很感兴趣。 于是四人干脆在球馆内慢悠悠的散步。 远川凌给及川彻打了个手势,原本蓄势待发准备折腾人的及川彻顿时哑火了。 他抬手比了个“ok”。 及川彻消停之后,跟在三人边上自娱自乐,走到哪就光顾一下哪个游戏摊位,自己一个人也能玩得很开心。 远川凌又环视了一圈室内场馆,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浅野居然能说服入畑教练这么折腾场馆……” 国见英挠了挠头,“这家伙确实很受教练喜欢,毕竟是刚入部就大喊要让青叶城西制霸全国的家伙……” 别看国见英平常有点丧丧的,但跟着远川凌学过不少技术,又经历了全国大赛夺冠的盛况,他对排球还是被激起了一点点事业心的。 不多,也就一点点,但已经足够国见英认可这家伙了。 但凡换个人,都不可能把他从角落里揪出来干活。 岩泉一对这个想法很认可,忍不住感慨:“青叶城西的二传手总算有个正常人了……” 及川彻手里拿着一个套圈,闻言立刻回头,有点炸毛:“什么嘛?iwa酱你那是什么话?!” 是针对他的对吧?是在学弟面前说他坏话对吧? 岩泉一一横眉,“啊——?” 那意思好像是,你还有底气反驳? 及川彻撇嘴,“我怎么不是正常人了……” 他不就是有点轻佻,说话有时候不太正经吗…… 远川凌摸了摸下巴,回想起青叶城西三个首发二传。 黑田巡,一个热衷于八卦,并把青叶城西的所有八卦记录成册的可怕家伙,差点就让远川凌和及川彻的事情在学弟们面前早早曝光。 及川彻本人就不用说了,这个人性格上的少许缺陷人尽皆知,并且二传手综合症极为严重,会经常性发作。 然后是矢巾秀,一个最初选择打排球是为了吸引女孩子注意,时刻注意自己形象的家伙。 这么算下来,浅野鹿行真的算是比较正常的了。 而且相当有领导力,在这一点上和及川彻很像。 不过及川彻当时在三年级组里地位最低,彻底的团欺。 浅野鹿行明显是团宠型角色。 远川凌说这孩子有归属感是正确的,一个新生对排球部的事情这么上心,很难得。 并且他是个超越远川凌对二传手印象的人。 过于阳光耀眼了,估计在球场上也会引人侧目。 但是看着不像是很有心机的样子,可能在球场上和其他二传手比心计会吃亏。 说不好听的就是,没点深沉。 几个人边聊边走,走到最后一排的时候,国见英突然想起来,“从球馆出去,周边的运动馆也有办其他活动,前辈们感兴趣可以去看看。” 及川彻手里拎着两个玩偶,是他刚刚得到的战利品,他有点惊讶:“怎么会这样,今年都这么活跃吗?” 以前他们运动社团是一个比一个摆烂,在学园祭的活动时基本上是约好了不参加。 运动馆这边永远是最冷清的,甚至学生会做学园祭游览路线和指示牌的时候,都会特地把这边去除。 今年实在是不同寻常。 岩泉一知道原因,他之前在入畑教练那边聊天,有说到过这件事。 “浅野游说入畑教练的时候,说用活动来招新,让更多人加入社团,注入新鲜血液,也向外宣传排球部,这些话被办公室隔壁的教练们听到了,看起来教练们都很认可。”岩泉一表情有点一言难尽。 以他的想象力,暂时还没办法幻想出那种慷慨激昂的嘴遁画面。 听起来就和青叶城西的风格不是很搭。 远川凌叹为观止,“浅野君……很有领袖天赋嘛。” 及川彻听不得这话,于是痛心疾首地说:“堕落!太堕落了!” 以前都是为了运动泼洒汗水的热血笨蛋,现在也开始追名逐利了。 他有点抱怨的眼神悠悠地落在了远川凌身上。 可恶,阿凌居然在他面前夸别的二传手有领袖天赋,他真的要生气了。 远川凌抬眸和他对视一眼,感受到了这点无伤大雅的小情绪。 他沉吟一声,思考半秒,大大方方地牵住及川彻的手,和边上的两位歉意道:“那我们先去那边看看吧。” 这就是明显的要两人同行的意思了。 岩泉一和国见英识趣地停下脚步。 及川彻完全没有反抗地被远川凌拉走了。 国见英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突然问道:“这样真的没关系吗?今天学校里很多人吧。” 岩泉一一扶额:“随便吧。” 他懒得管这两个人的事情,远川凌至少还是有点分寸的,及川彻……难说。 被认定为会搞事情的及川彻正美滋滋地被远川凌拉着,他们出了球馆侧门,没有真的去运动馆一条街,而是去了排球馆附近的树林。 距离运动馆一条街只有方向上的差别,如果是不熟悉路的人很容易走到这边来。 但远川凌显然不在此列。 “生气了?”远川凌轻笑着问。 及川彻撅了噘嘴,“好厉害的后辈,很有领袖天赋,还是个二传手……” 抱怨三连,简直就是明晃晃地在说:“你夸他我不开心。” 远川凌一挑眉。 他上前几步,先是把及川彻手里的袋子拿走,放到地上,然后把及川彻手里的奖品玩偶拿过来,塞到袋子里。 及川彻几秒之间突然两手空空:“……唉?” 他脸颊骤然爆红,忽然有一种自己在被远川凌一件一件脱衣服的感觉。 远川凌双手环住及川彻的腰,倾身凑了上去。 唇瓣相贴的一瞬间,及川彻愣了一下。 在青叶城西的校园里,他们毕业之前没做过的事情现在补上了。 及川彻心里的第一反应居然是,附近有监控吗? 然后他又想到,自己已经毕业了,学校的规章制度管不到他,成年人谈恋爱合情合理。 顶多,他们这种行为不太道德罢了。 还可能会吓到偶然路过的路人。 不过远川凌背对着路口,就算有人过来也只会先看到他一头白色长发的背影。 远川凌用舌头舔了舔及川彻的唇瓣,有一点点红豆的甜味。 然后他就发现及川彻不是很专心。 远川凌溢出一点笑意,稍微退了一点,“别气……” 虽然他也知道,及川彻只是有一点点的小情绪,但给伴侣安全感是远川凌已经学会的事情。 他安抚的话已经准备好了,还没说完,就再度被及川彻按住后脑吻了上去。 湿热的舔吻,急促的呼吸缓慢交换着,轻微的水声响在彼此耳边。 “我没生气……”及川彻仿佛在品尝糖果,还有闲情逸致回复一下远川凌之前的话。 “不信。”远川凌泄愤似的在及川彻唇边轻咬了一下。 及川彻还想再追过去,突然听到转角传来了隐约的说话声。 “你确定是这边吗?” “地图上是这么画的。” 远川凌本想推开,但及川彻没有放过他的打算,又吻得更深了。 远川凌:“!?” 脚步声逐渐接近,远川凌被吻得腰有点麻了。 这家伙忽然之间怎么回事……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阿彻……放……唔!” “这边不是什么都没……”日向翔阳少年音戛然而止,他震在了原地。 边上的影山飞雄疑惑地抬头,一眼就看出了对面树下的是谁。 影山飞雄:“!????” 他第一反应是震惊,第二反应是忽然抬手,把手里的地图横在日向眼前。 日向有些疑惑地问:“喂……影山,他们是不是青叶城西的……”大王者和那个很强的副攻手? “闭嘴!boke!你看错了!!”影山飞雄语气焦急地说,他耳根通红,看起来像快要炸掉的河豚。 及川彻这时才把远川凌放开,远川凌呼吸急促地回头,看清楚了身后的影山和日向。 他掐了一把及川彻的脸颊,说:“你这个人真是……” 话语里有一点埋怨,但也没生气。 他用眼神询问及川彻,怎么收场? 及川彻慢悠悠地抬手和影山飞雄打了个招呼,“呦~小飞雄~来学园祭玩的吗?” “是……”影山飞雄情不自禁地站直了身子。 他之前就知道了及川彻和远川凌的关系,花了很长时间才调整好自己的心态,说服自己是正常的事情。 这对他来说有点太超前了。 现在能忍住不转身逃跑已经算他有长进了。 而且影山飞雄有点不好的预感,总觉得以及川彻这人的高调程度,这种事情以后肯定会大张旗鼓地公开。 他突然有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荒凉感。 日向翔阳被眼前的地图遮蔽了视线,道:“你干什么啊……” “别动!”他下意识斥了一句。 远川凌歉意地笑笑,“那影山,我们先走了?” “唉?这就走了吗?我们可以一起逛逛嘛~”及川彻这样说道。 及川彻摆明了看得出来影山的不自在,但影山不自在他就开心了,所以还想再迫害一下影山。 但远川凌耳尖通红,不想和他玩这种把戏了。 他伸手掐了一下及川彻的腰以作警告。 及川彻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还没说话,就听对面的影山说:“不!不用了!我们先走了!” 他扯着日向就走。 远远地,远川凌还听到日向疑惑地问:“刚刚那两个人是不是在亲……” “你看错了!boke!” 及川彻忍了一会儿,没忍住,“哈哈哈哈哈哈!阿凌你看到小飞雄的表情了吗!好搞笑!” 远川凌沉默半响,到底是没压住唇角的弧度,又用手肘怼了他一下。 “我说你啊……真是个恶趣味的家伙。” “嘿嘿……” 及川彻迫害学弟行动大成功! 正文 第140章 后记六 两年后的四月,东大附属医学研究所。 远川凌手边拿着外套,刚刚走出更衣室,手里的手机屏幕上,群聊消息不间断地刷上去。 【不吃海带:都到哪里了到哪里了?】 【埋在土里:你先看看自己在哪里吧?真的不需要我们派一个人去接你吗?总感觉你能走到别的地方去……】 【不吃海带:胡说!你们说过可以带朋友去的,我和学长一起来的,绝对——不可能走丢。】 【小剪:路上OxO】 【布丁猫猫:我还在出租车上,距离居酒屋还有5km……[猫猫倒地.jpg]】 【埋在土里:你从别墅赶过来的吧?晚高峰肯定堵车,怎么不早点走。】 【布丁猫猫:唉。】 远川凌单从这一条消息,就能想象得到研磨那家伙现在的表情。 估计相当生无可恋吧。靠在车窗边上快要睡着的那种。 这家伙其实生活自理能力有点匮乏,对于什么时间出门有可能会被堵在路上这种生活常识,要是没有人提醒,肯定会忘得一干二净。 而且这家伙最近直播事业刚刚走上正轨,目前正在努力维持热度中,忙得晕头转向还能抽出时间来和他们这群人聚会,已经是未来总裁表达友好的最佳方式了。 这是远川凌入职医学院研究所的第二年,他们的电玩同好小群,终于到了全员成年的时候,可以进行线下见面了。 聚会的事情是“不吃海带”提的,群里的其他人其实都在社交上有点苦手,六、七个人里,只有这么一个社交恐怖分子。 这家伙今年刚刚通过特招途径进入东京的一所大学,未来应该会去打职网,并且最近有出国的打算。 秉持着现在不见以后可能就没有机会的想法,切原赤也主动提了网友面基的事情。 算起来他们的同好群也有七、八年了,一些基本信息彼此都了解,只是没见过面而已。 远川凌作为群主主动提了预定包间的事情,线下见面的事情于是全票通过。 远川凌今天早早结束了工作,就是准备去聚会地点。 他还没走出研究院大楼,迎面撞上了自己的同事,对方眼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调侃道:“远川,你家那位又在楼底下散发魅力了,五分钟我都看到有三个人上去搭讪了。” 远川凌无奈扶额,礼貌回应:“谢谢,我正准备下去。” 说着他加快了脚步,迅速来到研究院楼下。 穿着一身私服的及川彻果然站在门口不远处,边上有两位女士在和他聊天,及川彻脸上是礼貌的微笑,但视线时不时往研究院正门那边瞥。 远川凌看到这一幕,他慢下了脚步,对及川彻一挑眉。 看看,有人又在招蜂引蝶,无知无觉地散发魅力了。 及川彻这个人,天生一副笑颜,很少会面对陌生人的时候露出不礼貌的表情,这也就导致了这家伙有时候的举动显得有点风流。 就算远川凌完全知道他的性格,偶尔也会忍不住觉得酸。 伴侣太过优秀有时候也不能算是一件好事。 远川凌出现在门口的第一时间及川彻就发现了他,原本的社交微笑变得真实而灿烂。 “凌!”他呼喊一声,随即半秒都没有犹豫,道:“抱歉,我等的人到了。” 说着脚步匆匆地来到远川凌边上,顺便向他晃了晃手里的便利店袋子。 “你说想吃饭团,我带来了。” 远川凌走上前,两人虚抱了一下,他的视线落到身后的两位路人身上,两人脸上惊讶的神情一闪而过,随后匆匆离开。 远川凌满意了,他接过袋子,从里面拿出饭团。 “你吃过了吗?要不要分你一半?” 及川彻帮他拿着没有穿上的外套,伸手从远川凌的衬衫袖口探进去一点,触手一片冰凉。 及川彻忍不住皱眉:“衣服穿上吧。” 大概是远川凌最近几年运动训练的强度不够,及川彻总是觉得这人弱不禁风的。 实际上一个晨跑每天不落,一天固定健身一小时的人,健康状况又能差到哪里去呢。 现在若非必要,远川凌甚至不会熬夜做实验了,绝对是研究院里最健康的那一个。 及川彻简直把“关心则乱”这四个字演绎得淋漓尽致。 “好……”远川凌应了一声,正准备放下手里的饭团,及川彻已经将他的风衣外套展开了。 及川彻帮他穿上衣服,又抚平了边角的褶皱,上下打量了一眼远川凌,看着自己的杰作异常满意。 远川凌忍不住笑了,“别看了,非常完美。” 毕竟这件衣服都是及川彻挑的,在及川姐姐的影响下,这家伙渐渐开始迷上了给远川凌换装的小游戏。 远川凌对这种事情不感兴趣,及川彻喜欢就干脆让他包办了。 他身上这套衣服也是及川彻的杰作。 平常他在研究院都穿白大褂,真的给外人看到的时间也不多。 及川彻单纯地是在造福自己。 及川彻点了点头自我肯定,“很完美。” 远川凌摇摇头,一边拆饭团一边道:“不是都说了太忙就不要来了吗?我自己去就可以。” 及川彻已经和国内的排球俱乐部签约,现在拿到了首发二传位置,最近不是休赛期,训练和比赛都很繁忙。 学校这边已经办理休学了,特事特办,东大对于学生的管理条例还是相当宽泛的,相当于给及川彻开了一个非全日制的先例。 及川彻从去年预备进入职排圈子的时候就已经很忙了,因为训练顾不上他也是常有的事情。 远川凌心态很稳定,及川彻给他的安全感够多,他几乎没有再出现分离焦虑的情况,今年年初的心理测试也顺利通过。 他现在的精神状态非常健康。 反倒是及川彻这家伙,见缝插针找到休息日就要和他待在一起的想法格外强烈。 精力实在旺盛得可以,队友都忍不住称他为时间管理大师。 “那怎么行呢,我不放心。”及川彻撇了撇嘴,对远川凌的那些网友还是有点警惕心的。 因为他在这方面没什么天赋,两个人一起打电玩的时间不多,所以对那些人不是很了解。 谁知道里面会不会有不长眼的人出现。 及川彻恨不得把远川凌天天带在身边,或者他跟着对方也行,可惜这是不可能实现的事情。 他也知道,现在的伴侣有自己梦寐以求的事业,决计不可能做他的随队理疗师。 而且远川凌的让步已经足够多了,他在研究院的工作很清闲,除了有重要课题研究的时候没办法陪他,其他时候都有时间来看他的比赛。 现在的远川凌还没到和母亲那样做空中飞人的地步。及川彻比一般人要幸福多了。 成年人也确实应该给彼此一点私人空间。 及川彻也想的,但这种可能出现意外的社交场合,他觉得自己还是不能缺席,所以把这个月的假期用掉了。 远川凌表示理解,朝他晃了晃右手,中指上有一枚明晃晃的素银戒指,是及川彻拿到录取通知书后青叶城西发的奖学金买的。 算是及川彻的第一笔收入,这一对素银戒指并没有多贵重,胜在心意。 他们从不会大张旗鼓地向外人宣布他们的爱情,但也从不遮掩他们紧握的双手。 及川彻现在在职排领域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第一年的签约费很低,也没有接到广告,还属于被远川小少爷养着的状态。 等他成为大球星,估摸着就会有人顺着蛛丝马迹发现他们之间的关系。 及川彻虽然没有明说过,但他是很期待那一天的,前世那几年的地下恋情熬得很难过,这一次恨不得早早公开告诉所有人。 现在嘛。估计公开也是无人在意的状态。 远川凌伸手牵住及川彻戴戒指的手,另一只手拿着还热乎的饭团咬了一口,他道:“看到这个,他们就都知道我有伴侣了,你还怕什么?” 及川彻赞同地点头,他当初哄着远川凌但也有一点不同的意见,“他们只知道你有伴侣了,但是不知道伴侣是谁。” 远川凌反应了一会儿,总觉得这种发言就是十足的诡辩。 远川凌的朋友圈子里,难道还有不知道及川彻是谁的吗? 这次的聚会也只是固定的那么几个人。 试问电玩同好群里的这几位,哪一个不知道远川凌有个游戏打得非常菜的恋人。 每次要不是有远川凌带着,估计他们都不会愿意和及川彻组队。 小海带甚至还吐槽过,远川凌这么个电玩高手找这么个废柴恋人真是白瞎了。 当然,这种私底下的交流自然不可能让及川彻知道,否则及川彻还不得炸掉。 他特地说了让及川彻有事可以不用管他的话,却也知道这家伙不可能不跟着去。 远川凌是肯定拗不过这家伙的,所以在聚会开始之前就和朋友们说过了会带家属的事情。 家属走在边上,整理自己的衣装,看起来已经做好了在聚会上艳压所有人的准备了。 他肯定要做这次聚会家属圈子里最靓的崽。 不知道是不是远川凌的错觉,及川彻成年之后,臭美的功力更胜从前了。 当然,这人打理自己只是习惯,魅力随着年龄的增长而提升只是一种自然规律。 远川凌眯了眯眼睛,开始翻旧账,“刚刚在研究所门口……” 及川彻一个激灵,立刻回答:“我不认识,说是来问路的,我说了我不熟悉路她们也不走,幸好你来了。” 及川彻差点对天发誓以表忠心。 远川凌轻哼一声,把手里吃了一半的饭团塞到他手里。 及川彻一边解决这个剩下的饭团,一边慢悠悠地和他讲最近队里的事情。 远川凌听得很认真,他没办法参与的部分,他都希望对方能分享给他,这算是前世没有达成过的和解吧。 居酒屋是远川凌选的,位置当然就是在东大附近,两人没走多久就到了目的地。 然后看见了站在门口等人的黑尾铁朗。 黑尾率先发现了两人,抬手打了个招呼,重点放在了及川彻身上:“呦——晚好,两位……这不是及川选手吗?最近没有比赛吗?” 及川彻表情一垮:“休假……你果然也……” 黑尾铁朗挠了挠头,有点担忧:“研磨那家伙说是能自己过来,结果现在都还没到。” 远川凌伸手指了指居酒屋的正门,“有其他人到了吗?” 黑尾铁朗点头,“约定好的包厢确实有人到了,不过我没有进去看。” 他和及川彻一样属于硬要跟过来的,自己进去才尴尬。 不过作为聚会的主人公之一,研磨会比黑尾到得还晚也是让他没想到的。 远川凌于是拿出手机。 【阿凌:报一下点?】 【不吃海带:居酒屋】 【埋在土里:一条街外!】 【研磨:出租车上。】 【小剪:门口。】 嗯?门口? 远川凌疑惑地回头,就见不远处两个人缓缓走近。 “Nagi,走路不要看手机……” “唉……我回个消息啦……” 紫发青年叹了一口气,“为什么一定要来参加聚会?你不是不喜欢在假期出门的吗?再说了遇到坏人怎么办?” 虽然他和边上的白发青年相比,身高还要稍微矮一点,但他本人自认是个比对方成熟好多倍的成年人,必须防止这个家伙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出现什么意外。 所以御影玲王才会出现在这里。 凪诚士郎的反常让他忍不住跟了过来,说实话和网友线下见面这种事,听起来就充满了风险。 凪在很多时候都有点天然呆,御影玲王怕他的宝物被人拐卖了,甚至把对方的网友想象成了一群不怀好意的家伙。 不过当他和站在居酒屋门口的几人对上视线之后,这种想法消失了。 “凌!?”御影玲王震惊了。 啊? 他脑补的绑架犯其实是他的幼驯染? 嘶……他刚刚应该没有把这话说出口吧 正文 第141章 后记七 “阿拉,玲王。”远川凌向御影玲王招了招手。 御影大少爷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用千分之一秒的时间在脑海里思考这是怎么回事。 已知他的幼驯染是个电玩发烧友,而Nagi这次来参加的是一个电玩同好会的线下聚餐。 也就是说,凌和Nagi是同一个同好群的好友? 御影玲王眨了眨眼,“原来如此……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御影玲王对自己的幼驯染还是很了解的,远川凌见到他的第一眼,表现出的是了然,而不是和他一样的震惊。 这说明,对方不仅知道Nagi网络马甲下的真实身份,还知道凪诚士郎和他的挚友关系。 凪诚士郎就算再社交方面再脱线,也不太可能直接把自己的身份告诉陌生人,估计是远川凌自己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随后推断出来的。 迹部家的人,观察力一向强悍,御影玲王明白这一点。 去计较原因才是没有意义的事情。 可是……他侧眸瞥了一边身边的凪诚士郎。 之前,远川凌给过他一张某电玩公司不对外出售的vip会员卡,还和他说过大概会用的上。 的确用上了,他把那张会员卡作为礼物送给了Nagi,虽然只是御影大少爷攻略友人路上的一小部分,但远川凌这个行为也多少有点未卜先知了…… 御影玲王还在短暂的头脑风暴当中,只是这一会儿的失神,边上的凪诚士郎就敏锐地发现了这种变化。 凪诚士郎的注意力从手机聊天对话框上转移到对面的远川凌身上。 他把手机屏幕按灭,放进口袋里,视线在门口的几人身上扫了一圈。 他觉得这个白发青年有点眼熟,自己应该是在哪里见过他。 不过单从声音来看,这位白发青年应该就是…… “‘凌’?”凪诚士郎疑惑出声。 御影玲王知道这家伙不会直呼陌生人的名字,所以这是远川凌在群聊里的代号吗? “你的群聊名字吗?好直白啊。”他吐槽了一句。 “你还好意思说我吗?”远川凌吐槽一句,不知道社交软件都用“reo”当名字的人怎么好意思吐槽他的。 幼驯染两人有段时间没见,见了又有点互相嫌弃的意思。 于是远川凌将视线转向一边的凪诚士郎,“‘小剪’?你好,我叫远川凌,和你身边这位……御影玲王是朋友。” 远川凌犹豫了半响也没想好该怎么称呼御影玲王和凪诚士郎的关系。 据他所知,这两个人闹过一段时间别扭,现在大概已经和好了吧。 否则御影玲王也不会跟着过来了。 “你好。”凪诚士郎双手插兜,神色倦怠,没什么兴致的样子。 远川凌琢磨了一下,觉得这个“你好”貌似不是很友善。 但凪诚士郎本身也不是个情感起伏很大的人,远川凌也没有细想。 远川凌抬手介绍自己边上的两位。 “这是及川彻,我的恋人。” “呦~”及川彻听到这句话,心情愉悦,尾巴都好像翘到天上去了,整个人都在往外飘小花。 “啊,这个我认识。”御影玲王笑眯眯地应答。 远川凌又退开两步,指了指两人身后的黑发青年。 “这是布丁猫猫带来的朋友,黑尾铁朗。他还在路上,等下会到的。” “晚上好~”黑尾铁朗完全没有自己只是跟着幼驯染前来蹭饭的自觉,大大方方地和对面两人打了个招呼。 远川凌边上这两位一个比一个,都是社交恐怖分子。 “晚上好。”凪诚士郎又应了一句。 看得出来,这家伙并不喜欢闲谈。 于是几人闲谈几句,过程中都是御影玲王在说话,凪诚士郎很沉默,反而像是被带来蹭饭的那个。 黑尾铁朗本来打算自己在门口等研磨,让其他人先进门,不过研磨到得还算快,几人在门口接到了研磨,然后进了居酒屋里。 预定好的包厢里已经有两个人在了,切原赤也那个海带头,不需要自报家门大家就能猜出他的ID。 和切原赤也一起来的是网球部的前辈柳莲二。 切原赤也绝对是群里唯一一个社交达人,完全不怯场地当中爆出了自己的网络ID。 并且挨个和已经现场来赴约的人对上了号。 孤爪研磨改过ID,现在的名字是“爪爪”。 他其实已经算是变得比较外放了,真正的I人估计也做不了游戏主播这种行业。 但研磨还是觉得有点羞耻。 “哦哦哦!!我知道的,最近的直播很火吧?”切原赤也相当激动的样子。 自己的好友圈子里有人做了游戏主播,身为电玩发烧友,会有这种反应也是正常的。 柳莲二很理解的样子,“要是没能进职网,你们应该会是同行吧。” 切原赤也挠了挠头,“确实呢。” 按照他的学习成绩,如果没有选择走体育这条路,估计也会尝试一下游戏主播。 他的游戏水平也算不错了。 远川凌环视一圈,发现只有小埋还没到。 “小埋有说要带朋友来吗?”远川凌忍不住问道。 他们这个小圈子里只有这一个女孩子,现在是傍晚,他难免有点担心对方的人身安全。 孤爪研磨拿出手机翻了翻聊天记录,“她说过会和哥哥一起来。”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脚步声,随后有人敲了敲门。 “有人在吗?”一个清亮的女声从门外传来。 距离门口最近的研磨拉开了拉门,“欢迎。”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进门的少女穿着一身灰色常服,米黄色的长发垂在胸前,嘴角是礼貌的微笑。 她视线在屋子里扫视一圈,确认人数比他们群聊里的更多,除了他之外还有别人带了家属。 她微微松了一口气,然后向众人介绍了她的兄长土间太平。 “什么——!?小埋原来是女孩子吗??”切原赤也大受震撼。 谁能想到在游戏里总喜欢选冲锋陷阵的前锋角色,玩起游戏来荤素不忌,垃圾话一箩筐的游戏队友,会是个长相清纯看起来就是校园女神的女孩子!! 他们同好群里还是,卧虎藏龙。 柳莲二不赞同地看了他一眼,切原赤也顿时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土间埋微笑着看他一眼,“女孩子也可以打电玩的吧?” 切原赤也脊背一凉,总觉得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一种熟悉的压迫感。 “当然可以!”他立刻回答。 土间太平在面对这么多陌生人的时候仍然保持着游刃有余的社交状态,对贸然前来参加他们的聚会表示歉意。 不过这个场合特地要跟来的人太多了,有的是人帮他解围。 及川彻:“没事没事~我也是家属。” 黑尾铁朗:“聚个餐而已,不需要考虑这么多吧?” 柳莲二点头:“我们也打扰了。” 御影玲王歉意道:“打扰了,我怕Nagi不听话喝酒,所以硬要跟来的。” 凪诚士郎:“?”OxO他滴酒不沾的好吧? 他瞥了边上的御影大少爷一眼,最终还是没有戳穿这个拙劣的谎言。 远川凌环视一周,发现每个成员几乎都带了家属。 莫非,他们在朋友眼里都是那种不太靠谱的角色吗? 远川凌忍不住这样想。 他把居酒屋的菜单一人发了一份,表示可以随便点。 来之前他们在群里说好的,远川小少爷会负责这次的账单,以后他们轮流买单就是了,还没经济独立的那几个可以先缓一缓。 一群人里只有孤爪研磨不是空手来的,他拿了一堆游戏框架资料,想询问一下朋友们的意见。 都不是什么秘密资料,也不涉及保密协议,所以众人看得也没什么负担。 不懂游戏的被催着去点餐,群友们开始翻看那叠资料。 “唉……?是准备做小游戏吗?”远川凌翻看着资料,心里震惊,原来孤爪总裁的事业线这么早就开始了。 孤爪研磨撑着下巴,“还在考虑,我觉得这种类型没什么前景,但是游戏方想找我长期合作。” “比如在直播的时候打广告之类的?”切原赤也这样猜测。 “是深度绑定吧,感觉不太划算。”土间埋摇了摇头。 凪诚士郎略微翻了翻,吐出一句,“有点无聊,而且很外行。” 孤爪研磨赞同地看了他一眼,不愧是双人组队的时候总是和他搭档的‘小剪’,这方面也和他一样敏锐。 “我只是想,如果我有机会去推行一个游戏的话,我为什么不自己做呢?”孤爪研磨这样问道。 “说得有道理。”远川凌表示支持:“如果有资金需要的话可以找我。” 切原赤也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有道理啊……” 土间埋也点头,“好主意!那以后我们就可以兼职当你的游戏数值测试员了。” 凪诚士郎微微抬手,“赞成。” 原本还有些疏离的一群人,围绕着孤爪总裁的游戏事业开始了对未来的畅享,不知不觉间变得和群里聊天的时候一样自在。 至于更加成熟的同行者们也完全不会显得尴尬,总有他们能聊得到的话题。 不过,就算是聊天的时候也有在注意另一位的状态。 要么他们怎么会跟来,除了及川彻和土间太平是真正的家属,其余人都是多少属于爱操心的类型。 这种情况具体表现为,当晚饭后以研磨为代表的电玩发烧友拿出游戏机之后,立刻被同行者制裁了。 黑尾铁朗没有在外人面前 “研磨!!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刚放下筷子就玩游戏机!” “唉……”好烦。 于此同时,御影玲王扣住了凪诚士郎的手机,“你才吃了多少?晚上回去会饿的吧。阿凌买单的话不用和他客气,而且手机玩没电的话,晚上回去不是会很无聊的吗?” 凪诚士郎没有半点反抗,任由御影玲王把他的手机按灭了。 他不得不承认对方的说法是完全正确的,他今晚还要回俱乐部宿舍,没有手机的话确实很难办。 即将走上职业赛场的凪选手权衡利弊,觉得玲王说得对。 看起来在组织朋友沉迷电子游戏这件事上,御影玲王比黑尾铁朗更有手段。 不……另一边的切原赤也是完全在前辈的目光中正襟危坐,完全不敢造次。 这场约束比拼,大概是那边更胜一筹。 不过远川凌估计是唯一有自制力的那个,他笑眯眯地看着其他人被同伴强制截断游戏使用权,觉得很有趣。 他侧眸看向及川彻,“你怎么不管管我?” 及川彻得意地从自己的口袋里摸出了远川凌的手机,“铛铛!” 远川凌失笑,“什么时候……” 及川彻向他做了个吐舌的表情。 他才是真正的未卜先知,确保远川凌可以安心吃饭。 远川凌不会自己主动在饭后打电玩,但如果是朋友邀请的话,远川凌也不会拒绝。 到时候及川彻就会说他的手机没电了。 及川彻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啪啪想,远川凌看着觉得好笑,把餐后甜点的奶油大福塞到及川彻嘴边,“吃你的吧。” 不过让一场电玩同好聚会舍弃游戏实在是太难了。 所以他们结束聚餐之后又转战去了电玩城。 一群水平相近的电玩高手,比赛起来相当激烈。 让众人最大吃一惊的估计就是御影玲王了,这家伙在游戏上也相当有天赋,很多游戏明明是第一次接触,但水平完全不差。 没到二十分钟他就被家属团排除在外,可怜巴巴地站边上旁观了。 没办法,对比实在太强烈了。 其余四位是真的对电玩一窍不通,御影玲王站在里面格格不入。 远川凌也刚好从队伍里退出来,他走到幼驯染边上,问:“你和他和好了吗?” “算是……”御影玲王忍不住叹了口气,“总觉得还会吵起来……我没办法丢下家里的事情不管,和他一起的时间也就这几年了吧。” 他似乎还没想好怎么面对这样的未来,也不知道对方会是什么反应,所以表现得有点忐忑。 远川凌几乎没见过御影玲王如此脆弱的样子,印象里御影大少爷就没有失意的时候。 “你们有好好聊过吗?”远川凌这样问道。 他最清楚一件事,两个人亲近的人之间是需要有坦诚的,不管是朋友、恋人、甚至是夫妻,都需要开诚布公地好好聊聊。 但御影玲王和凪诚士郎之间,似乎从来没有彼此剖白过。 “哪有那么容易……”御影玲王撇了撇嘴,转开视线不看他。 “那和我聊聊总没关系吧?”远川凌轻声问道。 御影玲王烦躁地挠了挠头,“好吧……好吧,我就是不想放他离开可以了吧在蓝色监狱的时候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他找到自己想做的事情,真正喜欢上足球,我很开心,但我一直不敢这样说……” “这个人,大踏步离开之后,还会不会回头再看我一眼,我不知道,我也不想问。” “是我跟不上他了,但真的要走的时候,我又在犹豫。完成梦想之后就是分离,他肯定会怪我的吧?” 远川凌听得直点头,“然后就等着每次矛盾一触即发,又在莫名其妙的冲突下和好吗?完全没有办法解决问题吧?” 御影玲王:“……” 说得他和缩头乌龟一样,虽然是事实但这话听着真让人不舒服。 “你要不闭嘴吧?和及川一起去玩。”御影玲王对幼驯染表达了自己的嫌弃。 远川凌忍了忍,没忍住,翻了个完全不绅士的白眼,有点被气到。 “走了。”他状似怒气冲冲,走到了围观街机游戏的及川彻旁边。 及川彻立刻回头看他,好像早知道他会过来。 “说完了?” “结束了。”远川凌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把上面的录音条展示给他看。 随后转手发给了【小剪】。 正坐在射击游戏摊位前的凪诚士郎疑惑地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随后回头寻找远川凌的身影。 远川凌:计划通√ 听完录音的凪诚士郎频频回头看向远川凌,连带着看御影玲王的眼神也不对劲了起来。 不过御影大少爷似乎没有发觉这一点。 聚会的最后,众人在电玩城前拍了一张合照,算是留作纪念。 “呜哇——那个大姐拍照技术真的很一般。” “小海带你不小心闭眼了。” “唉,我这边打光还不错唉,幸好出门化了淡妆的……” “凌……他,手……” “……帮我p一下。” “发我一张OxO” “这谁啊不看镜头看哪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下一次合体,估计就要再等上很久了。 他们各自忙碌,分道扬镳,但总会有再相聚的那一天。 正文 第142章 后记八 晚上八点,电玩同好会的群聊里,土间埋突然发送了一连串的消息过来,身处世界各地的群友们,遭受到了一拨信息轰炸。 【埋在土里:快看!!有惊喜!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链接]】 紧接着是一堆截图,截图上是远川凌精致的侧脸,从边框上的图标可以看出,这应该是某档综艺,拍摄时间还是晚上。 最新一期的综艺《可以去你家吗》正在播出,土间埋的哥哥土间大平是这档综艺的忠实粉丝,她路过客厅的功夫,就在电视屏幕上看到了熟悉的人影。 当发现远川凌那张精致的脸出现在屏幕上的时候,土间埋非常震惊,谁能想到远川凌这么一个讨厌外界关注的家伙,会有一天出现在一档综艺节目里。 【埋在土里:阿凌你居然会答应这种拍摄请求,真是不可思议。】 【不吃海带:?被绑架了你就眨眨眼。】 【布丁猫猫:哇哦。】 【小剪:oxo】 当事人并没有第一时间在群里冒泡,估计是还有事情要忙,但闲下来的群友们都不约而同地打开了真正播放综艺的转播网站。 网站还有弹幕功能,和电视播放有一定的延迟,这会儿刚刚到远川凌在镜头里出现的时候。 本乡三丁目站,毗邻东京大学,凌晨一点。 节目组在寒风里等待一个晚归的人,而人烟寥落的地铁站门口,正在和某人通话的白发青年在夜色中分外显眼。 摄影师显然也第一时间注意到他,没等负责采访的主持人说完口播,镜头已经非常尽职尽责地挪了过去。 也不知道到底是操作失误,还是节目组后期剪辑故意为之。 屏幕右上角还打上了花体字字幕。 “镜头自己选好了今天的跟拍对象。” 那张脸天然就是会吸引镜头的,精致俊美的骨相,明灭的霓虹灯光中,有种摄人心魄的魅力。 白色的长发及腰,在身后松松一束,带着点慵懒的美感。 他似乎很闲适,眉宇间带着点疲惫,但和电话对面的人交谈几句,又能让人感觉到他的放松。 【暗夜妖精……】 【哇白发的小哥哥,个子好高衣品也绝佳!】 【不会吧这是这期节目的跟拍对象吗?】 主持人也立刻意识到这位孤身一人的青年是个很好的跟拍对象,于是走上前去。 白发青年立刻注意到有人向他走来,视线朝摄影机的方向瞥了一眼。 主持人礼貌发问:“这位先生您好,我是东京电视台的主持人,我们正在录制一档综艺节目,请问可以去你家跟拍吗?” 白发青年微微挑眉,表情看起来有点惊讶。 他下意识躲了一下镜头,似乎很不喜欢处在聚焦之下,不过,他没有第一时间拒绝,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他有些犹豫。 主持人立刻再接再厉,“我们不会打扰太久,也不会侵犯您的个人隐私,后期会与您取得联系,未经允许的部分我们不会播出。” 白发青年终于第一次开口做出回应:“综艺……?意思是会在电视上播出吗?” 主持人一喜,意识到这件事情有的谈,于是立刻推销:“不只是电视台,网络转播,视频网站都会有的,我们这档节目热度还是很高的,又非常多的忠实粉丝……” 主持人确信,白发青年这种等级的长相,如果真的能说动对方参与录制,想也知道这期节目必然会大爆。 人都是视觉动物,光凭这张脸就能吸引到无数流量,主持人不想放过这个好机会。 他着急推销的样子显然逗笑了观众。 【主持人: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来拍一下吧!】 【全靠你了!把这个大帅哥给我请(pian)过来。】 【好期待啊www这么一个大帅哥凌晨独自在路边打电话,不知道有什么故事呢。】 主持人卖力的推销不知道哪里打动了这个白发青年。他的手机还放在耳侧,应该是还没有挂断电话,电话那边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白发青年应了一声。 他抬手向主持人做了个“稍等”的手势,从口袋里拿出蓝牙耳机戴上。 随后他问:“大概需要多久?” 主持人立刻秒答:“一到两个小时!” “您应该是没赶上末班车吧?我们可以用节目组的车送您回家。” 不知道是不是主持人的错觉,她总觉得青年在听到“没赶上末班车”这半句话的时候,表情变得非常古怪。 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头,“好。那就麻烦了!” 主持人暗自做了个“握拳”的动作,开开心心地把白发青年请到了车上。 白发青年有些歉意地询问窗户可不可以稍微开一点,主持人二话没说就同意了。 不过开窗的间歇,余光里他瞥见白发青年正在操作手机,打开了最新的定位追踪系统。 主持人有点尴尬,但又很好奇地问:“是家里人会担心吗?您放心!我们是正规节目组。” 白发青年弯了弯眉眼,“他小题大做而已。” 话语中带着点揶揄,不过‘他’这个人称,让主持人觉得有点奇怪。 而此时车内的顶灯打开,昏黄的灯光中,镜头就算怼着脸拍也完全不会降低这种貌美的冲击力,甚至氛围看起来异常缱绻。 就好像疲惫一天之后,准备回家时看到有这样一个大美人在等你,满心满眼都是你,屏幕前的不少人一下就被击中了。 这要是再说一句“辛苦了”,将是对深夜打工人的一场绝杀。 弹幕沉默一瞬然后陡然炸开了。 【我宣布这就是我爱人!!】 【好美好美好美!给我舔舔给我舔舔!】 【他说话的时候表情看起来好幸福,感觉应该不是单身吧?】 主持人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他问:“是家里人吧?” 白发青年笑着点点头,“对。” 主持人表示了解,按照惯例,她需要了解一下被跟拍者的基本信息,被跟拍者可以选择是否要公开自己的名字。 白发青年显然没有公开姓名的打算,所以节目组给他打上的字幕是“Y先生”,主持人对他的称呼也是“Y君”。 Y先生是东大医学研究院的研究员,凌晨刚刚做完实验准备回家,所以才会在那个时间点出现在地铁口。 “是没赶上末班车吗?” 主持人再度问到这个问题,这次他发现了白发青年先前表情古怪的真正原因。 “不是的。”白发青年摇了摇头,他道:“一般如果我工作到这个时间,管…家里人都会来接我,但这次同组只有一个女研究员,我负责送她到地铁站,没想到末班车已经开走了。” “所以我让家里人先送她回去,我在地铁口等等。在实验室闷了一天了,也想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正常来说他完全可以跟着私家车一起,没必要一个人站在地铁站门口吹风。 但封闭实验好几天,他现在有点不想长时间停留在密闭的环境里。 主持人恍然大悟,对方上车之后问可不可以给车窗开个小缝,原来是为了这个。 弹幕则发现了另一个华点。 【我合理怀疑没有说完的那个称谓是“管家”。】 【这位单看气质就好像那种富人家里才能养得出来的大少爷,而且身上这衣服官网上好像六位数……】 【好好好也是让节目组找到富哥了,瞬间就觉得这小破车不太顺眼了,至少配不上六位数的衣服和九位数的手表。】 【可是他在小破车上看着也很优雅啊(吸溜)】 【你们都在意他有多有钱,我不一样,我只想知道我的爱人到底在和谁打电话:(】 “那刚刚有和家里人说过这件事吗?” Y先生眨了眨眼,沉吟一声道:“他现在不和我住在一起,所以我有告诉他让他不用回来接我了。” 主持人暗道,果然说的是管家。 她连连点头,表示理解了,“那现在家里是没有人吗?这个时间的话……” Y先生道:“算是……?他今天凌晨三点的飞机,不知道还能不能赶得上,现在的话,回家也只有我一个人。” 主持人:“原来如此。冒昧地问一句,您的通话是……?” Y先生眨了眨眼,“不好意思,我在和我先生打电话。嗯……这是不符合规定的吗?他不同意我挂断的。” 【啊啊啊啊啊啊大美人已经有主了!!(咬手帕)】 【醒醒,就算单身你也没有机会。】 【什么??不同意挂断?看得这么紧都没有私人空间,放弃他和我走!】 主持人低呼一声,没想到这位如此直言不讳,直接说了“先生”。 也就是说,这两个人是一对同性伴侣。 很少有人能够将这样的关系如此坦荡地讲出来,尤其是在面对镜头、知道自己说的话会被公布给观众的情况下。 不过此刻正在观看节目的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总裁表示,他预想中的小情侣公开恋情并给全世界观众撒狗粮的场景,现在已经处露端倪了。 不知道有些人对这种公开方式满不满意。 主持人显然不知道节目组已经成为了临时参与、计划中的一环,他们还在就y先生的工作进行探讨。 y先生任职于东京大学医学研究院,像这种等级的研究员平常是很少见的。 他能透露的和工作相关的话题也不多,大部分都属于保密协议的范畴。 不过他有些苦恼自己送女同事回家的事情会不会让伴侣觉得介意。 看他静静聆听蓝牙耳机那边的回应,就知道这完全是不需要存在的烦恼。 主持人有一瞬间发现了真相,“我们也是你们play中的一环吧?” 于是话题就此开始偏向y先生家里的那一位,主持人很上道地开启了关于情感方面的问题。 “我们是国中的时候认识的,高中的时候一直是同班同学,毕业之后我们在一起了,到现在也有也有七年了,最近两年他去国外工作了,我原本会跟着一起,只不过有实验项目走不开。” 虽然他说得简洁,但主持人听得出,两人应当是在意彼此很多年,才会在高中毕业之后顺理成章地在一起,相恋七年,和恋人通话时的幸福感也完全没有一点减弱,旁人一眼就看得出他有多幸福。 这是一份值得羡慕的爱情。 主持人觉得有点惋惜:“那就是异地恋了,会不会有时候很没安全感?毕竟相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没办法随时见面,彼此又有工作要忙。” “安全感……这是很久之前的话题了,对现在的我们来说没什么意义。”y先生没有过多解释,他似乎对自己的爱情很有信心。 主持人不免觉得有些唏嘘,毕竟爱情这种东西有多不稳定,多少过来人都能说出无数个悲惨例子。 【他看起来好幸福ww】 【难说,七年之痒,最后是完满收场还是一地鸡毛都是未知数。】 【说起来,东大医学研究院……医学生dna疯狂跳动,我刚刚就觉得这个人有点眼熟,这不是年纪轻轻专利和成就就一箩筐的那位天才大佬吗??指路最新一期的东大名人报刊。】 【看完回来了……这是真少爷和真天才,到底什么样的人配得上他??】 电脑屏幕前的研磨终于还是没忍住,一拍桌子,拿起手机给当事人发消息。 【布丁猫猫:我真的会怀疑这是你们事先安排好的。】 远川凌没有给他回复,但孤爪研磨知道,这就是一个恰好迎合了两人人生计划的意外而已。 及川彻是两年前去的阿根廷职排,签的是他偶像任职教练的俱乐部,出国打比赛对职业排球选手来说是个历练的好机会,音驹曾经的自由人夜久卫辅现在也在俄罗斯联盟比赛。 远川凌其实已经借调到阿根廷医学研究院,并且是对面高薪聘请,以远川凌现阶段在医药学领域的地位,去哪里都没问题。 前段时间他有个课题在国内进行,估摸着这个综艺就是那个时间点录制的。 不过,屏幕上的远川凌显然不知道未来的挚友会是什么看法,他谈到某个特殊的人,也不免变得话多起来,说了一些两人之间的情感经历。 主持人艳羡道:“感觉你们之间几乎没有什么争吵和分歧,是非常完美的爱情呢?” y先生闻言微愣,随即失笑,他摇了摇头,有些怀念地说:“不,我们也有过经常冷战的时候,对彼此不够坦诚,明明互相在意,却患得患失地厉害,我们没有大声争吵过,但沉默的对峙往往是无声的裂痕。” “甚至到了,濒临分开的地步,我明知道他在意我,但总是控制不住想要证明自己在他心里的重要性,为此做过幼稚的事情,问过荒谬的问题,我觉得那时候的自己应该是丑陋的,只是万幸,他并没有放弃过我。” 这段话很长,他语速不快,说得断断续续,平静的嗓音里无端透露出一股伤感,寥寥几句话,就能让人将那些焦躁的日子在眼前勾勒出来。 那或许是一副墨迹不小心被剐蹭得晕染开来,再想补救却越来越糟的黑白速写,若非奇迹发生,总会有被彻底毁掉的一天。 一种感同身受的低落随着青年的讲述传递给每一个人。 【天杀的……是谁这么好的爱人都不知道珍惜!】 【听他的说法应该是两个人都有问题,爱情这种东西,有时候是没办法分清楚对错的,完全没有标准答案。】 【这么完美的人也要受爱情的苦,突然就释怀了。】 陌生的观众们大多数都无意间共情了,但关注着节目的好友们却觉得有点荒谬,统一在心里吐槽:你说的是你们的前世吗? 吐槽的时候他们肯定想象不到,大家都真相了呢。 而综艺的剪辑师大概也知道这个场景多么吸引人,给屏幕上这个诉说往事的大美人配了一段伤感bgm,收视率立刻开始暴涨了。 往事闲谈结束,节目组的车终于停了下来,y先生作为主人,准备带着节目组的人进门。 主持人下车看到别墅的全貌已经有点麻木了,怪不得车开了那么久,原来目的地在东京环境最好的别墅区。 清新雅致的四层别墅,装修不算多豪华,但有种低调的奢侈感,正院花园里种了许多名贵品种的玫瑰花,打理得非常好,春季的末尾,已经能看到一点花骨朵了。 别墅门口的顶灯开着,大概是知道会晚归所以提前准备好的。 节目组的镜头跟着白发青年进了玄关,门口的鞋柜上放着不同尺码的鞋子,地毯边上放着情侣拖鞋,衣架上放着情侣雨伞,另一个人的生活痕迹非常明显。 单从这些,就能看出两人的生活是交织在一起的,并且不留余力地在对方那里彰显存在感。 节目组被请进了室内客厅,y先生去冰箱里拿了饮料,大概是发现主持人有些好奇室内的布局,主动问了句要不要参观一下。 主持人眼睛瞬间就亮了,连连点头。 就算y先生又说只能参观一楼的房间,也没有打消她的积极性。 于是他们挨个略过了极为宽阔的开放式厨房、餐厅,没什么特点的一楼洗手间,放满了两种尺码衣服的衣帽间,明明是两个男性的衣帽间,衣服却多得有点离谱,而且好像还都是同一个品牌同一个设计师。 “你们是很喜欢这个牌子吗?” “嗯,这是姐姐转型服装设计师之后设计的衣服,她会送一些成衣过来,时间久了就堆了很多。” “哇!太羡慕了,我也想有这种知名设计师姐姐。” 综艺里的服装标签打了马赛克,不过但从衣服的样式也能精准定位,是最近几年大火的时尚品牌。 这种场景让弹幕的观众忍不住感慨,果然优秀的人是会扎堆出现的。 衣帽间之后就是y先生的工作室,放着很多医学资料和相关研究器材。 最后是两个杂物间,据说分别放了两人的闲置物品。 y先生介绍的时候,镜头扫过其中一个杂物间,门开了一道不小的缝隙,走廊的灯光照进去,隐约能看到一点室内的样子。 里面似乎是一排一排的置物架?墙上似乎还粘着洞洞板。 但y先生很快发现了这点疏漏,他抬手礼貌又不失强硬地关上了杂物间的门。 这种遮遮掩掩的反应显然不同寻常。 “里面……” 主持人的侦探之魂还没来得及蠢蠢欲动,别墅的门铃突然响了。 白发青年眼睛一亮,肉眼可见的愉悦,他脚步匆匆地走向玄关。 主人家都不在这里了,镜头也不好跟拍,只留给那个杂物间一个微妙的特写,字幕标注“神秘的杂物间”。 【可恶,好想知道里面有什么。】 这一瞬间,观众和好奇心爆棚的主持人产生了共鸣。 可惜就算再好奇,一时半会儿也看不到杂物间里面的场景。 镜头跟着y先生来到了玄关。 白发青年打开门,一个穿着藏蓝色大衣的男人出现在门口,他棕色的短发发梢卷翘,看起来有点张扬,而比发型更吸睛的是他的长相,俊朗的面孔,唇边带笑,眼尾眉梢,无端有种风流的感觉。 但来到玄关的明明不止一个人,他的视线却始终只落在面前的白发青年身上。 他将青年拥入怀中,骨节分明的大手按在青年的脊背,安抚式地轻轻抚摸两下。 这个动作做得委婉又克制,思念悄悄蔓延在两人接触的地方,他一定已经知道家里还有其他人,甚至有摄像头在跟拍,所以没有多放肆。 “我回来了。”他在白发青年耳边这样说了一句。 “欢迎回来。”y先生下意识地用脸颊蹭了蹭恋人颈侧,但很少接触镜头的人,显然也忘记了身后还有跟拍,硬是给观众又喂了一盆狗粮。 两人面对面站着,能看出两人之间稍微有点身高差,刚刚到家的这位明显要略高一点,但不多,顶天两厘米。 不过两人的体型差到是能看得出来,尤其白发青年在家里脱了外套,只剩下里面的衬衫,纤细的身形和穿着大衣的那人之间对比有点明显。 两人拥抱过后,青年换了室内拖鞋,两人同时转过身面对镜头,颜值超出正常水平的两张脸同框,看起来般配的同室也非常赏心悦目。 青年对着摄像机的镜头,大大方方地打了个招呼,“大家晚上好啊~我的爱人承蒙大家照顾了。” 主持人震惊出声:“你是……及川选手吗!!!?” 观看综艺的观众们也跟着震惊了。 【*的!!职排的明星选手及川彻!!】 正文 第143章 后记九 弹幕已经在及川彻出现在画面里的时候就开始炸锅。 摄影师非常懂的没有在一开始就把镜头放在突然回家的另一半脸上,而是从那双穿着黑皮鞋的脚开始,缓慢向上,一双大长腿,就算被大衣包裹也看得出非常优秀的身材,一直到两人在玄关拥抱后相互触碰的脖颈。 弹幕都被这粉红泡泡满满的一幕冲击到忍不住尖叫。 【恋爱还是要看别人谈。】 【我怀疑自己是恋爱游戏的npc但我没有证据。】 【别拿我当外人!!亲一个给我看看呜呜呜呜求你们了。】 悬念拉满之后,再看到及川彻那张俊朗又熟悉的脸,观众们顿时被震惊得外焦里嫩。 看起来毫无关系的两个人,一个医学院研究员,一个职业排球界当之无愧的明星二传手,实际上居然是相恋多年的一对情侣,而且还是同性情侣。 这估计会让很多及川彻的粉丝很难接受,主持人已经想象到了,这期节目发出去之后舆论会有多爆炸。 及川彻最近的热度很高,毕竟这家伙技术出众,脸在一堆职业排球手里面更是一骑绝尘,近期还有一个运动品牌的代言广告被投放到各地的大屏幕,狠狠吸了一波粉丝。 当然,就算没有这个外形条件,及川彻也被称为是日本国内技术最成熟的二传手,之后的国家队选拔肯定会有一席之地。 这家伙在回家之前,就知道恋人接受了这档综艺节目的拍摄邀请,但还是按照正常预定的计划回来,甚至时间比告诉恋人的时间点更早一些。 主持人知道这是一个没有任何剧本的意外事件,但及川彻明显是顺水推舟打算把多年的恋情公布到大众视野之中。 后期剪辑为了表示这些和节目组没有关系,特地在字幕上打了:“最大的惊喜!及川选手突然公开的恋情!” 而且没有看错的话,对方对着镜头打招呼的时候,从动作到表情都充满了炫耀意味。 这家伙好像在无声地告诉所有观看这档节目的观众:“看到没看到没,这是我的恋人!!优秀吧!完美吧!是我的!!” 主持人被这种肉眼可见的骄傲感硬控了三秒,随后才开口询问:“所以及川选手就是y先生的恋人对吧?” “是哦。”及川彻点头。 他动作自然地换了室内拖鞋,白发青年接过他递来的外套挂到玄关的衣架上。 “饿了吗?要不要吃点夜宵?” “哎?这么晚了还有我的份吗?” “管……管家爷爷知道你今天回来,给你留了一份。” 远川凌一开始还想着要隐藏这个称呼,但说着说着就有点自暴自弃,而且别墅都看见了,这种事情想要隐瞒也没什么意义了。 【好好好,及川彻你也是嫁入豪门了。】 【之前还在想什么样的人配得上这种完美的人,没想到是我偶像……不知道为什么,觉得震惊的同时还有点爽……】 【不是,你们都不知道这两人当年是高中同队的队友吗?y先生还是因为及川才打排球的,他们高三那年拿了全国大赛的总冠军啊。】 【真的假的!?文弱学术分子为爱爆改体育生!?】 【论我少年时代的两个偶像竟然早就在一起了这件事】 及川彻于是穿着室内拖鞋溜达进了厨房,“抱歉,飞机餐太难吃了,我要热一下夜宵。” 他歉意地对主持人这样说,然后从冰箱里拿出了用保鲜膜封好的夜宵。 这是一句礼貌的客套,主持人也没什么意见,当然只能点头应好。 大概是觉得这样显得有点不太礼貌,远川凌抬手招呼及川彻,把冷藏柜里的水果拿出来。 “了解。”及川彻抬手比了个“ok”。 远川凌拿出篮子洗水果,看着他切割保鲜膜的动作有些不太流畅,顺手给他递了一把小餐刀。 两人的交谈和动作自然而和谐,摄影师把摄像机夹在小吧台处,开放式厨房里的两个人穿着同款不同色的衬衫,温馨的感觉扑面而来。 主持人觉得自己和摄影师的存在有些碍眼,但由于节目的流程问题,他不能一直保持沉默。 于是他只能含泪开口打破这个氛围,道:“及川选手是到假期了吗?最近应该有在忙着比赛吧?” “对,其实不在休赛期啦,不过俱乐部每年都有年假,我今年就先用掉了。”及川彻把夜宵放进微波炉里的加热,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远川凌这次的项目其实开始的比较突然,正常他今年应该都会留在布宜诺斯艾利斯,及川彻原本也没打算这么早就把年假用掉。 但分开的时间超过两个月,爱人又明显因为工作有些顾不上他,及川彻只能自力更生了。 “哎?俱乐部的休假标准怎么样?” “未来一周没有赛程安排,我只请了两天假,之后还要赶回去。”及川彻这样解释道。 字幕于是打上了一句:“行程非常紧张。” 随后镜头从开放式厨房转到了客厅,远川凌拿了一盘洗好的水果递给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及川彻也端着夜宵盘子坐在了沙发上。 两人并排坐下,同框之后,给人的视觉冲击感相当强烈,即便不想刚刚在玄关处有亲密接触,隔着一点点的距离,却能看得出彼此的核心注意力都在对方身上。 远川凌表现得有点困倦,熬夜做实验对他来说是小菜一碟,但是熬夜接受拍摄这种事情,本身没什么意义又浪费时间。 要不是这个节目播出之后意义特殊,估摸着他可能会主动躲出镜头之外。——此时正在看节目的孤爪总裁如是想道。 为了防止自己睡着,他从镜头外拿了一本医学专著,翻开看了起来。 身边有了恋人之后,远川凌的变化特别明显,他完全沉默了下来,和节目组工作人员寒暄社交的任务全部落在了及川彻身上。 就好像原本被迫社交营业的人,终于能彻底歇下来。 不再附和谈话的远川凌变得有些冷淡,但整个人看起来比之前更加闲适。 【y先生:一天的营业到此结束了。】 【看出来了,大美人不喜欢社交,及川选手就有点过于外向了。】 【毕竟是在记者采访的时候会侃侃而谈的家伙,这种场合肯定更能适应吧?】 及川彻的夜宵是三明治、酱牛肉和蔬菜沙拉,管家明显有在照顾这个职业运动员,食材看起来非常健康。 “及川选手会经常吃宵夜吗?”主持人忍不住开口问道。 及川彻打趣道:“饮食管理可是很重要的,如果不是这种突发情况,吃宵夜可是会被教练问候的。” 他动作自然地从面前的水果餐盘里插了一块哈密瓜递到恋人嘴边。 白发青年视线甚至都没有离开面前的书本,张嘴把哈密瓜吃掉。 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水果,有点冰,远川凌微微皱了皱眉,不过倒也没有开口抱怨什么。 及川彻明显注意到了这点,他挠了挠头,起身准备去厨房。 “别麻烦了。”远川凌抬眸看他一眼,好想知道他要做什么,开口制止。 “十分钟。”他咬了一口三明治溜达到了厨房。 摄影师立刻找了个非常好的角度,能够将客厅里的远川凌和厨房里的及川彻都拍摄到同一个画面之中。 后期剪辑倍速了这段下厨过程,屏幕上一个小小的时钟标志转了几圈,及川彻拿了一壶热红酒出来。 【提问,及川选手下厨过程中,y先生回头看了几次!】 【我抢答!十三次!十三次!有八次两个人视线交汇了!】 【?你们都是鹰眼吗?倍速怎么看得出来的??】 【有一种技术叫录屏后慢放视频(推眼镜)】 【好好好好好!甜死我了!我愿意做你们play里的一环,再让我看看别的!!】 弹幕发疯的功夫,画面里的及川彻将热红酒保温壶放在了茶几上,里面放了苹果和雪梨,还有一个看起来是私人制作的热红酒香料包。 他给远川凌倒了一杯,递过去的时候略微压低了声音问:“太困的话就回去睡吧,没关系的。” 远川凌接过杯子,摇了摇头,“不差这一会儿。” 后期字幕:这已经是及川选手第三次问恋人要不要去休息了! 及川彻于是凑过去,低头吻了一下远川凌的额头,随后将对方散落下来的一缕发丝收到耳后。 明明是非常日常的举动,但就是看得人脸红的。 主持人都跟着小小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般配的两个人,溢出屏幕的张力! 及川彻克制地坐会了沙发上,一边吃宵夜一边试图对边上的恋人进行投喂,他显然不觉得在镜头面前双人吃播有什么不对。 他和主持人的聊天也没断过,不过观众们已经不在意两个人在说什么了,原因无他,及川彻控制不住的小动作实在太多了,在镜头下和爱人日常的亲密状态被暴露得彻彻底底。 水果变温了要投喂一下,吐槽蔬菜沙拉不好吃的时候要求安慰,吃完夜宵就要和恋人牵手,发现对方体温太低,就去拿毛毯给恋人盖腿…… 这种事情看得多了,主持人和屏幕前的观众都有点麻木了。 不过远川凌明显已经很习惯被这样骚扰了,从他的反应就看得出来,这样的相处模式是两个人之间的日常而不是可以展示给观众看的。 白发青年每次都是纵容地笑笑,然后伸出手捏捏及川彻的后颈,以做安抚,偶尔还要和小孩子脾气上头的及川彻一起同仇敌忾,吐槽布兰科教练的体能训练有多魔鬼。 主持人感觉自己好像路过的狗,被塞了一嘴狗粮之后还要被小情侣的聊天踹一脚。 这期综艺可以改名叫恋综了。 不单单是主持人,就连屏幕前的观众也觉得这两人会一直给他们发狗粮,直到主持人从粉红泡泡的氛围里脱离出来,想起了及川彻回家之前的小插曲。 那个被远川凌关上门的储物间,还在主持人的脑海里回荡。 所以她状似不经意间提起了这件事。 及川彻眨了眨眼,表情有点茫然。 对于远川凌对储物间里的东西遮遮掩掩这种情报,明显是第一次听到。 “储物间?一楼的那个吗?” “对,y先生说是放了很多他的杂物,不过相信观众们也都很好奇,如果方便的话,能带我们参观一下吗?” 【嘶,主持人要是不提我都忘了还有这件事了。】 【好样的!我真的很好奇里面是什么啊啊啊啊啊!!】 【这样不好吧,窥探人家的隐私我良心有点痛……】 白发青年用手捏住了书的边缘,表情一瞬间有点紧张。 等到及川彻询问的视线看过来时,他又表现得很正常,完全让人看不出异样。 “只是一些很平常的东西。”他这样解释道。 及川彻点头,“那没什么好看的吧?” 他完全没有深究的意思,说着似乎就要开口拒绝主持人的提议。 主持人立刻道:“就当是满足一下我们的好奇心吧?” 很普通的东西肯定没什么好遮掩的,但白发青年的样子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主持人不得不承认他有点八卦心发作了,此刻观看节目的观众也是同样的心思。 及川彻摊了摊手,“好奇心这种东西,忍忍就过去了。” 他一副医生的腔调,好像在劝病人好好吃药,早治疗早康复。 边上的远川凌被逗乐了,他抬手遮掩了一下自己的表情,但轻笑声还是被边上的人捕捉到了。 及川彻做了个搞怪的表情,向自己医学方面很权威的恋人寻求认可,“我说的没错吧?” “嗯,没错。”远川凌睁着眼睛说瞎话。 他意味深长,小幅度捏了捏及川彻的手。 两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及川彻突然“哦”了一声,“嗯……要不算了?” 他好像已经猜到所谓的神秘储物间里到底放了些什么东西,语气还有点想笑。 “真的算了?”白发青年一挑眉,好像在说过了这次以后可就没有机会了。 主持人和弹幕的观众都在这个哑谜下抓耳挠腮,好奇心更强烈了。 好在及川彻做了决定,他站起身,道:“那就去看看。” 镜头随即跟着及川彻的视角,来到一楼属于远川凌的那个储物间。 主持人忍不住问:“及川选手从来没进过这个房间吗?” “对。我出国之前我们不住在这里,去阿根廷之后才搬过来的,四楼的一些房间我也没有去过……” 伴侣之间给彼此一点空间也是应该的。 不过及川彻没说的是,一楼他自己的那个储物间他也没有进去过,当初搬家的时候东西是管家爷爷带人收拾的,大部分是当时他觉得不太重要,出国没有带走的东西。 一开始他以为远川凌的储物间里也是那些闲置物品,没想到居然不是。 也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时候整理出这个储物间的。 交谈的功夫,镜头已经来到了储物间门口,及川彻往边上让了让,远川凌上前推开了储物间的门。 他率先走进去,并抬手开了储物间的顶灯。 字幕开始闪现:神秘储物间大公开! 伴随着主持人震惊地“哇”了一声,一条广告插了进来。 【哇靠,正好奇呢干什么!!】 【这个牌子避雷了。】 【到底是什么到底是什么到底是什么!!!】 在弹幕发疯的同时,正在观看节目的亲友们只想点根烟。 那个储物间他们有在团建的时候进去看过,简直让人惊掉下巴。 各位,好奇心害死猫,前方可是地狱啊!!! 广告很快结束,综艺镜头再度切了回来。 镜头跟着远川凌走进储物间内,之间出现在屏幕中的是一个放着很多架子的房间,明显是单独陈列保存用的。 墙上,架子上,放着台灯的大书桌上,全部都是及川彻这些年的周边产品和代言产品。 各种类型的都有,分门别类地放置,连时间都标得清清楚楚。 “哇哦。”及川彻含笑感慨了一声。 远川凌侧手用手肘怼了他一下,“满意了?” 及川彻当然知道这是远川小少爷表达爱意的方式之一,所以他很开心,钱对小少爷来说是次要的,但爱意是真的,并且已经在他眼前具像化了。 及川彻很想把他抱进怀里,但碍于镜头,他没有这样做。 只是问:“什么时候开始的。” 远川凌走上前,从第一排货架上拿起了一个粘土小人。 下面有标注的时间。 “从第一次开始?”远川凌把及川彻的粘土小人放在颊侧,有点爱不释手。 “一开始只是想买一个做纪念的,然后不知不觉就……” 这是及川彻签约第一家俱乐部时,俱乐部给每个成员发售的周边,由于是限量的产品,基本刚贩售就卖光了。 及川彻当时在职排没有什么名气,销量却和俱乐部的明星选手不相上下,当然都是小少爷的功劳。 及川彻也走上前,两个人挨个翻看架子上的周边,很多及川彻自己都记不住是什么时间点的代言,远川凌都能如数家珍。 镜头跟着两人把储物间都逛了一遍,主持人和观众们一起叹为观止。 【狗粮……好大一盆狗粮……嗝】 【我含泪吃吃吃吃次吃吃吃!!】 【看得出来小少爷是真的很喜欢为爱人买买买……】 【好好好,重播请在标题打上恋爱综艺!!!】 镜头跟着追忆往昔的两个人转了一圈,又来到门口,远川凌从长桌上拿起一对吊牌都还没拆的黑色护膝,指了指及川彻,“这是最近的代言,欢迎捧场。” 这句话语气平平,说得有点不太走心。 不过看那表情,感觉不管支不支持,小少爷都会自己给及川彻冲业绩就是了。 充分表现了,“你没钱没关系,你同担有啊”。 及川彻抬手像招财猫一样挥了挥手,“欢迎哦~” 一脸冷淡的恋人为他营业这件事,让他觉得很开心。 这人从进了储物间之后,嘴角的弧度就完全没有放下来过。 主持人苦哈哈地说:“唔,这段可能不能播啊。” 没给过赞助品牌一般是不能出现在综艺正片里的。 远川凌瞥他一眼,表情明显有点失望。 和着他刚才都白营业了?没劲。 他抬手扯着及川彻往外走,顺手关上储物间的门,远川小少爷的及川彻周边代言收藏柜展示就到此结束了。 节目也跟着到了尾声,后期迫于无奈给品牌的牌子都打了马赛克,最后补了一个字幕:“今日拍摄被迫中断,等待赞助中……” 什么?你以为这就结束了? 节目组显然对片尾很有追求,退出别墅,一段夜景之后,【花絮】两个字蹦了出来。 这段花絮明显是节目组在别墅正门口拍摄的,及川彻和恋人在门口的台阶上相拥,大概是以为节目组已经走远了,他们的身影交织在一起,在月色中亲密地交换了一个吻。 【ending】 【好好好看完我尸体暖暖呜呜呜呜】 【好甜啊好甜啊】 【坏消息,我推恋爱了,好消息,我也觉得他们很配。】 【可恶!!及川彻你小子吃得真好啊!!!】 让人意外的是,这档综艺节目刚一播出,及川彻的社交媒体账号就被激动的粉丝们攻陷了。 不过及川彻以前也有暗示过自己并不是单身,所以这场公开并没有预期中那么激烈的反响。 他这人本身也不算是靠脸吃饭的,不过颜粉也很多,会有人脱粉也在预料之中。 何况这还是一场非常强势的出柜,几乎没有给自己留任何余地,网络上会出现什么恶评都不算稀奇。 同性恋人在当下虽然不是很稀奇的事情,但鲜少有公众人物公开自己的性向。 及川彻很有勇气,他们也很相爱。 震惊到最后,这场公开留给他们的只有这个印象。 众人也迅速地找到了远川凌的身份和过往经历,被扒出来的当年全国大赛的比赛录像也跟着上了热搜榜。 由于远川凌太过优秀,被俘虏的人也不在少数,纷纷开始嫉妒及川彻能抱得美人归。 及川彻的账号粉丝数经历了一小段时间的波动,最后竟然还有小幅度的上涨。 不过放出了这么一个爆炸性新闻,两个当事人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出现。 就连亲朋好友也联系不上他们。 直到阿根廷时间凌晨十二点,及川彻的推特账号发布了一条推文。 地址在布宜诺斯艾利斯市中心最出名的情侣餐厅。 配图是戴着戒指,十指相扣的手。 【谢谢你奋不顾身地奔向我,请和我共度余生,darling】 正文 第144章 前世篇(一) 拍下那张十指相扣的照片时,及川彻和远川凌正在布宜诺斯艾利斯市中心的情侣餐厅,他们收到了来自世界各地的问候。 祝福,疑惑,震惊,乃至厌恶,都被全盘接受。 说到底,两人都不是会被外界影响的人,不管是什么样的风评,在及川彻这里都会自动转变为:“这些人果然是在嫉妒我能得到阿凌。” 有时候远川凌也会觉得,这人非常容易被恋爱蒙蔽双眼,就是人们俗称的恋爱脑,不过远川凌的亲友也是这么评价他的。 及川彻也在这一天的晚上,在朦胧的夜景里,在高层的落地窗前,优雅的小提琴曲中,、向远川凌求婚。 这一切都和前世远川凌策划的那场求婚二致,就连桌面上餐品摆放这种他自己都忘记的小细节,及川彻都完美地复刻了出来。 远川凌终于意识到,及川彻有多么在意自己没能成功求婚,被恋人抢先这件小事。 而且一个男人计较起来,是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一场并不多么符合两人审美的求婚仪式,及川彻也要复刻出来,为了满足自己心里的那部分遗憾。 “好幼稚。”互相为彼此戴上求婚戒指之后,远川凌忍不住笑着吐槽他。 及川彻鼓了鼓脸颊,一个成年男人做出这种动作却完全不会显得有多油腻,估计也就只有这家伙能做到。 这张脸天生就是适合耍宝装可爱的,远川凌实在太喜欢了。 于是他忍不住上手去捏及川彻早就没有多少的脸颊肉,及川彻口齿不清、但语气仍然得意洋洋的,“我可是惦记这件事很久了,连时间我都选得同一天呢……” 要是这家伙有尾巴,估计早翘到天上去了。 远川凌正想笑话他,及川彻却表情一变,突然皱眉。 他忍不住扶额,脑海中突然涌现出来的记忆让他觉得有点痛苦。 远川凌心头一紧,他从座位上站起身走到及川彻边上,托起对方的脸颊,呼唤几声,“阿彻?阿彻?” 及川彻呼吸急促地喘息几次,远川凌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这种情形对他来说并不陌生,及川彻最近几年偶尔会回想起一些属于前世的记忆,在特定的时间和地点,就好像灵魂中的某个部分被唤醒一般。 即便知道对方不会有事,但远川凌还是有些紧张地跟着屏住了呼吸。 一般这种时候,及川彻缓一会儿就会恢复正常,但这一次及川彻定定地抬眸看着远川凌,泪水突然从眼角滑落。 远川凌:“!?”他心里一沉,这个发展有些出乎他的意料的。 以前及川彻回想起来的基本都是他们之间相处的一些小细节,及川彻甚至偶尔还会和他吐槽从前两个大人的不坦诚,表示自己绝不再犯的同时央求远川凌也要做保证。 或许是因为这一生感情经历顺风顺水,两人甚至完全没有闹过矛盾,这也就导致及川彻没有那个刺激源,没有机会回想起阴暗的那一部分。 远川凌早就想好了,让过去那些痛苦的经历就此被遗忘,不要让对方收到困扰。 这场求婚明明很美好,他们的生活也很圆满,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让及川彻回忆起那些过去的事情呢? 这不符合心理学常识,不过远川凌也明白,他们这个状态完全不能用心理学来定义。 远川凌没有准备,也不知道及川彻到底想起了什么,才会让这个已经很成熟的男人突然间情绪崩溃泪流满面。 他有点此刻心情复杂,但最多的还是心疼,他看不得及川彻在他面前面带痛苦的样子,那简直要让他发疯。 “你……怎么了?想起什么了吗?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及川彻握住远川凌放在他颊侧的手,这才发现自己掌心冰凉,整个人如坠冰窟。 这种记忆被回想起来的过程很难形容,只是在一瞬间,他就自然而然地知道了很多事情,比如他们曾经的第一次见面,比如他们是怎样磕磕绊绊,才小心翼翼地走到一起,比如,他的爱人曾经用了多大的力气,才从苦难的泥沼中脱离,跌跌撞撞地奔向他。 曾经的远川凌像个摔进淤泥之中,并不打算起身的人,想放任自己溺死在命运的苦海里,却在看到他之后,悄悄地收拾好自己,忐忑地走到他身边。 那一年的布宜诺斯艾利斯,他收下递到他面前的那枚求婚戒指,心里却并没有多开心,他想得不是自己即将完全拥有这个人,而是在质问自己,有没有做好拯救这个人的准备。 每一次,及川彻最先思考的,都是自己是否真的能对这个人负责,能承担起这份略显沉重的爱意。 索性,他从来没有辜负另一个人的奋不顾身。 可这对现在的及川彻来说有点太残酷了。 他的爱人那伤痕累累的曾经,那失去全部未来和希望的经历,足以让现在的及川彻心如刀割,以致不自觉地落下眼泪。 哪怕这个人就真实地存在于自己的眼前,哪怕自己知道他今生幸福圆满,但还是会被那虚无缥缈的记忆撼动。 “为什么没有早点告诉我……?”及川彻哽咽着说,他有尝试想要平复心情,在恋人面前痛苦对他来说是个有点丢脸的事情,但他难以自控。 远川凌垂眸看他,眼神很温柔,他看得到对方眼底不加遮掩的痛惜,全部都是为了他。 “告诉你,然后看着你像现在这样哭个不停吗?多大的人了……现在的你都会接受不了,何况是以前呢?”远川凌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为及川彻擦去眼泪。 明明承受过苦难的是他,独自背负这些记忆的也是他,可是及川彻却表现得比他更难过,远川凌几乎没见过对方露出这种神态,尤其在自己的事情上,他仿佛怎样都能忍耐。 比起自己,远川凌的痛苦让他更难接受。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这样的人,又偏偏爱上他这个千疮百孔的家伙。 所以啊,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远川凌怎么舍得对这个人放手呢。 “那也应该早点告诉我……”及川彻终于收住了眼泪,但他还是对这件事颇有微词,“我现在很后悔……” 远川凌把他搂在怀里,一遍拍拍他的背给他顺气,一边又有些好笑地问:“后悔什么?” “后悔没对你更好一点。”及川彻憋着一股气似的,委委屈屈地说。 远川凌笑出了声,胸膛细微震动,让和他紧贴的及川彻耳朵发麻。 “还想好到什么程度?” “就是再好一点喽……” “好好好,那以后有的是时间给你发挥呢。” “……你是不是没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及川彻试图压低声音严肃起来,奈何鼻音太重,原本很有磁性的青年音听起来都软绵绵的。 远川凌一挑眉,“怎么会?我现在也很后悔没有早早坦白从宽啊。” 道歉说着说着,他又话锋一转,道:“不过我知道,我的阿彻大人有大量,心胸宽广绝对不是小肚鸡肠的人,所以肯定会原谅我的对不对?” 及川彻原本的抱怨被这句话硬堵了回去。 他嘴唇嗫嚅几次,终究是没有反驳,只应了一声,“哼……” 及川彻双手环住远川凌的腰,用动作表示自己还想多抱一会儿。 远川凌于是纵容地站在原地,用手摸了摸及川彻的头发,给自己骤然丧失安全感的爱人顺顺毛。 及川彻沉默片刻突然说:“你晕倒之后,怎么样了……会不会…” 他没有说出口,也不太敢说出口自己的猜想,因为他发现自己竟然自私地觉得,爱人在自己眼前就好,其他的他都不想去深究。 在某一个平行时间上的自己,会不会因此而苦痛,会不会直面失去爱人的绝望。 及川彻不敢细想。 但远川凌轻轻捏了捏他的脖颈以做安抚。 “不会的。”远川凌语气沉静地说:“我们都会好好的。” 他从未如此笃定,自己会长命百岁。 命运曾经伤害他,如今又眷顾他,他相信总会迎来完满。 “我会努力活下去的。” 就像是一场大梦骤然惊醒,旁观者似乎也知道到了回家的时候,于是遥远的记忆凝聚成一点,回笼到深眠的某个人脑海中。 病房里的心率检测器滴滴滴滴地响了起来。 原本撑着脑袋坐在床边的男人猛地睁眼,他眼下一片乌青,刚睁眼视线还有点茫然,下巴上的胡茬非常明显,看起来好几天没有好好打理自己了。 但他已经以最快度按下了病房里的监护铃,然后转头去看心率检测器,飙升到一百一的心跳让他觉得非常不安。 他伸手试探恋人的脉搏,轻声呼唤:“凌!阿凌!” 远川凌意识昏昏沉沉,他在迷蒙中挣扎,下意识地探手抓住了床边人的手腕。 他的力道有点大,指甲深深掐进对方的皮肉里。 及川彻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只是沉声引导尚不清醒的恋人,“阿凌,深呼吸……” 远川凌的医学素养让他下意识照做,缓慢吸入的氧气让他神智逐渐恢复清明。 他缓缓睁开眼睛,看到了有些不修边幅的爱人。 那人在他的视线中,迅速红了眼眶,和他十指相扣,“太好了……你终于醒了……” 远川凌轻轻眨眼,一滴泪水从他眼角滑落。 他好像,做了一个非常非常幸福的梦,见到了另一个非常幸福的自己。 稍微有点嫉妒啊…… 两人还没来得及说两句话,病房外一阵兵荒马乱,随即估计是整个医院的主治医师都跟来了,病房里迅速站满了一群白大褂,为首的远川夫妻俩开始给宝贝儿子做初步检查。 远川凌紧紧攥着及川彻的手腕,让对方没办法离开。 以前这种时候,远川凌会犹豫着顾及彼此的体面,在长辈面前表现得太过亲密,有些不够礼貌。 可现在的远川凌不这样想了。 他在想,或许是从前的自己活得太保守了,才会让爱人始终没有安全感。 众目睽睽之下,及川彻也没提出离开。 这不像他。 远川凌知道这一点。 两人对视一眼,又悄然分开。 一直到远川父母确定他的身体没问题,只是长时间卧床沉睡,可能需要做点康复训练才能重新恢复正常。 “多久了……?”远川凌声音嘶哑地问。 “十三天。”及川彻轻生回答,握住爱人的手放在颊侧,他的声音明显有些干涩哽咽,下巴上的胡茬刺得远川凌的皮肤,有点细微的痛感。 很真实。也很让远川凌安心。 他还好好活着,他还有机会去弥补被他折腾得一团乱麻的人生。 远川凌侧眸看了一眼床边精神萎靡的父母,轻声道:“爸爸,妈妈,我饿了。” 远川叶月掩唇落泪,“好,好,阿娜达,去给宝宝准备营养餐。” 远川凌现在只能吃流食,估计还得是特制的那种,但看着醒来的儿子,远川叶月一步也不想挪动。 她推了推身边的丈夫,于是身材高大的男人一步三回地往外走,“爸爸很快就回来!” 病房里冷清下来,远川凌仍然表现得很困倦,为了避免他再度昏睡过去,远川叶月和及川彻交替着和他聊天。 原来他那天在家里昏迷,及川彻第一时间把他送到医院,一开始的检查结果的确是低血糖导致的昏迷,所有人都以为输液之后会很快醒来,却没想到远川凌一直沉睡了很多天。 远川父母就是医学界的权威,可他们诊断出的结果却有些绝望,远川凌的身体状况趋近于平稳,这样下去很可能意识彻底沉睡。 他们很难接受孩子会因为这种莫名其妙的原因变成植物人,这些天翻遍了以往相似的病例和文献,却没找到半点解决的办法。 好在,远川凌及时清醒了过来。 远川父母和及川彻都放下工作在医院陪护了这么多天,并且远川凌康复之前,都没有回去工作的打算。 远川凌从早上恢复清醒,到日暮落下,亲人和爱人都在身边,不是匆匆交谈又转身分开,而是一直在一次,说一些从前可能会觉得浪费时间的闲话。 以前肯定也有这种时候吧?毕竟他们也经常在年末家庭聚会,可为什么总觉得和现在不太一样呢。 远川凌好像刚刚能感知到外界的情绪,从未像今天这样觉得自己很幸福。 不过病房里只有一张陪护床,到了晚上的时候,只能有一个人留下。 及川彻本来想主动提出离开,但远川凌握着他的手不肯放开。 好像在无声地说,自己的昏迷和对方没有关系,他想好好和爱人聊聊天。 远川父母对视一眼,已经习惯了尊重孩子的选择,于是相携退出病房。 两人离开之前,远川凌突然道:“妈妈,能帮我约一个柳生医师的专家诊吗?” 远川叶月脚步一顿,有些惊讶地回头看向病床上的远川凌,和孩子温柔的视线相对时,他差点再次落泪,这个在外人面前滴水不漏的女强人,数次为自己的孩子崩溃过,但好在,上天是眷顾她的。 “好,好,妈妈会安排的……” 病房的门被轻轻关上了。 及川彻坐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的爱人,好像只要移开视线,这个人就会消失在自己眼前。 “阿彻,我,是做梦了吗?”远川凌突然觉得有点不真实,他说不清脑海中属于另一个自己的记忆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那的确给了他很多启发,甚至让他有一种释然的感觉。 及川彻抬起爱人的手,不断浅吻爱人的手背,道:“就当是梦吧,否则我会嫉妒得发疯……” 远川凌一愣,然后轻笑出声:“你怎么会和我想得一样呢?我们大明星不是最大度的吗?” 及川彻破罐子破摔,“我小气得很,不但不喜欢别人靠近你,刚刚甚至想主动说留下……” “我就知道。”远川凌略有些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意。 “所以我哥有针对过你吗?” “不算针对?就是对拐走弟弟的臭小子不爽。” “但是你确实觉得很有压力……” “不是谁都有勇气觉得自己养得起迹部财团的小少爷的。” 远川凌拉长了尾音:“哎——” “那现在是怎么想的?” “现在啊……”及川彻轻声感叹,“小少爷包养我吧。” 他中午抽空打理了一下自己,尽管脸上还带着些许狼狈和疲倦,但说这句话时慵懒地抬眼看向远川凌,将对方的一缕长发抓到掌心把玩,尾音轻微上挑。 眼尾眉梢间都带着一点无声的勾引。 远川凌承认这种和平常不一样的姿态让他狠狠心动了,可惜时间地点都不太对,否则他肯定就要让这家伙拿出点诚意来。 嘴上说说谁不会呢,何况这个人还是花言巧语最多的及川先生。 于是他笑骂了一句:“油嘴滑舌……” 及川彻举手投降,“错了错了……” 远川凌不太想轻易放过他,势必要用最快速度,打破两人之间的隔阂,坦诚相对。 来一场促膝长谈刻不容缓。 于是他开口问道:“你说赛场后台不是第一次见面,酒吧也不是,那到底是什么时候?” 及川彻视线一飘,语气有点不自然,“……一定要说吗?” “说。”远川凌威胁似的眯了眯眼睛。 及川彻叹了口气,翻找出了那些久远的记忆。 及川彻觉得自己这辈子做过最大胆的一件事,不是决定坚持排球道路,也不是孤身远走他乡,而是在异国他乡的医院里,在自己都不知道缘由的情况下,主动向一个漂亮男人索要联系方式。 然后,他被拒绝了。 正文 第145章 前世篇(二) 及川彻前往阿根廷那年十八岁,高中刚刚毕业,少年人没有思考过未来,只是单纯为了追求梦想,就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及川家的大家长们都非常开明,只要及川彻自己愿意,家里人就会支持他的决定,甚至关于出国手续的一些事宜,还是及川姐姐亲自帮他办的。 一边没好气的抱怨,一边把事情给他安排妥当,最后还要把年终奖分他一半,说是看外甥两个月给的工资,就怕这家伙在国外过得不好。 及川彻在家里也算是被所有人疼爱的小辈了。 及川彻的海外之旅起初还是很顺利的,有家里的支持,他完全没有什么生活上的后顾之忧,但在排球之路上的所有问题,也只能他自己承担。 他到阿根廷打球的经历并不顺利,天赋上的局限以及和训练生之间的年龄差距,让经验不足的他落后得十分明显。 及川彻在职业排球队的训练队之间辗转过几次,最终稳定在自己的偶像,何塞布兰科任教的队伍青年组里。 他是队内年纪最小的一个,年龄,国籍,不同的文化和生活观念,很容易让他和周围人产生隔阂,及川彻花费了很长时间让自己适应这样的生活。 他的确在这种经历当中迅速成长着,但偶尔也会因为自己和职业排球手的差距,产生一种对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的质疑。 这样的生活是否值得,是否真的能达到自己想抵达的终点。 及川彻难以抑制地,偶尔会产生一些负面情绪。 只不过他很少会对外人倾诉,事实上,他也没有地方倾诉。 为了能跟上训练队的进度,他住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的一个留学生公寓里,同一个大楼里,住着的人天南海北,饶是及川彻这种社交能力max的人,想在这种环境里找到一个能交付真心的人也是很困难的。 更何况青年组的日常训练很繁重,他每天的生活不是在训练就是在比赛的路上,汗水会常常盖过思考的时间,反而会让他放空自己,不去胡思乱想些有的没的。 那样的生活就像一个逐渐拉满的弓弦,即将抵达断裂的临界点,只不过紧张的情绪会让当事人浑然不觉。 及川彻对自己的心理状态有明确的认知,所以他开始尝试让自己向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发散注意力。 于是他注意到了他。 及川彻住着的公寓隔壁,搬来了一个明显是东亚人长相的青年。 两人几乎只在傍晚才会见上一面。 一头白色长发,表情淡漠的俊美青年,总会在傍晚出门,然后在凌晨一身酒气地回来。 及川彻有一次出门夜跑,撞见对方在楼下的小花园里抽烟。 冷淡的,对外界几乎没有一点反应的人,在他路过对方身边的时候瞥了他一眼,目光中似乎带着一点异样的情绪。 夜色里两人都看不清彼此的脸,却清晰感受到了彼此落在身上的视线。 不是打量,也没有任何意义,对方只是视野中普通的一部分。 及川彻只是下意识用日语说了一句:“晚上好?” “……晚好。”青年沉默了片刻,在及川彻几乎掠过他身边的时候才用干涩的声音给了他回应。 及川彻向前跑了几步,又忍不住悄悄回头看向对方。 黑暗中只能看清那人银白的长发,轻轻吐出的烟圈袅袅向上盘旋。 及川彻觉得这个人很奇怪。 他每天都很忙,明明两人作息时间不太一样,却总是会巧合地碰见,大多数的时候,是及川彻看到对方匆匆走过的身影。 白发青年从来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及川彻知道对方大概脸他的脸长什么样子都没有记住,因为那双灰色的眼睛里,似乎留不下任何痕迹。 他几乎要习惯每天遇见这个游魂一样的漂亮青年,知道他正式进入替补队伍,俱乐部会给每个替补队员提供宿舍,他必须要从留学生公寓里搬走。 这本来该是件很让人高兴的事情,但当他在留学生公寓里收拾行李的时候,却突然感觉到一种无言的悲伤。 短短的一瞬,却让他记了很久。 离开这个代表着外来者的公寓,就意味着他很可能要在这个陌生的国度落地生根,想要加入阿根廷的职排,或许他要做出更多的取舍。 来到这里之前他有想过这件事,但真正发觉自己走上这条道路的时候,他居然有一瞬间的怯懦。 他突然迫切地希望有人能告诉他他的选择是正确的,他在渴求一份来自境遇相同者的认同。 不过这份低落没有来得及发散,公寓楼里的烟雾报警器突然响了。 ——大楼里失火了! 几乎是下意识地,及川彻丢下自己手边不重要的行李拔腿向外跑。 楼道里乱成一锅粥,失火点在他居住的楼层上面,警报声混杂着各国语言的哭喊声,脚步声不绝于耳,及川彻差点被身边路过的一个美国人撞倒。 他的胳膊嗑在转角的扶梯上,擦破了一点,好在没有流血。 混乱中他似乎听到有人用英文说了一句,“有人在四楼的火场里!” 从众心理和求生的本能让他略过了这句话,直到有个白发的身影匆匆走过,逆着人群攀爬向上的楼梯。 “喂!”他下意识回头呼喊了一声。 对方在拥挤的人潮里逆行,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及川彻大脑骤然冷静下来。 烟雾报警器是骤然响起来的,虽然浓烟从上面窜了下来,但没有大量引燃物,这么短的时间里,火势应该不会很大。 ——可就算火势不大,一般人的反应是向火场冲过去吗!? 及川彻脑子里都是震惊的情绪,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跟上去追了几步。 但他强行克制住了自己,心说那家伙就算想救人也没有这么不要命的,没有任何措施进火场,是活腻了吗? 他去原楼层的洗手间,撕扯断棉质长袖用水浸湿,捂住口鼻才上楼。 楼上的火势竟然不大,只是不知道是烧到了什么东西还是建材本身劣质,浓浓的黑烟让从楼下冲下来的人都被熏得灰头土脸。 及川彻一边在心里怒骂自己疯了,一边在浓烟滚滚的楼道里寻找那个白发身影。 然后他看见那人从某个单间里背了一个已经陷入昏迷的小女孩出来。 “这里!”及川彻呼喊一声。 两人在楼梯转角碰头,明明没有交流却默契地换及川彻来背着那个女孩。 白发青年明显身体素质一般,把人背到楼梯口这么短的距离,就已经气喘吁吁到仿佛要晕倒过去。 已经来不及交谈,两人背着女该冲出火场。 抵达楼下的安全地带,白发青年语速极快道:“Lay her flat on the ground and I'll give her first aid(让她平躺在地上,我来急救)” 小女孩是明显的东亚人长相,并且因为吸入过多尘烟陷入了窒息性休克。 白发青年脸上灰扑扑的,颊侧和额头都有些污渍,额角凝出汗珠,等及川彻把女孩放下,他迅速而专业地做起了心肺复苏。 此时的及川彻忍不住看了一眼楼上着火的位置,火舌从窗户向外舔舐,墙壁被烧出一片熏黑的痕迹,并且已经连续蔓延了两个房间,并在三秒后陡然爆炸开来,砸碎了两扇玻璃,楼下人群中一阵惊呼。 及川彻忍不住汗毛倒竖。 前后不差多少时间,如果白发青年再慢一点,他们或许都要被那场爆炸波及到。 他视线转向正在做心肺复苏的人,有很多问题想问。 白发青年使唤起他来却毫不留情,“An ambulance.I'll pay for it.(救护车,我会付钱)” 及川彻也是这个时候才发现对方说了一口纯正的伦敦腔,并不是他想象中来阿根廷讨生活的同乡。 他觉得对方冷漠的举动和说法都有些让人不适,但他忍住了,打电话叫了救护车,并且稀里糊涂地就被救护车带到了医院。 女孩其实在救护车到达之前就已经清醒了过来,但她明显还有别的问题,嘴唇苍白得不太正常,在救护车上就再度陷入了昏迷,到达医院之后就被推去急救。 于是急救室门口,两个狼狈的陌生人坐在同一排公共座椅上,中间隔着两个座位,一时无言。 白发青年沉默良久,好像才反应过来,他把及川彻给他的湿布递回去。 “thank you” 青年似乎正准备转头看他,但目光在触及他胳膊上冒出血丝的伤口时整个人一顿,又迅速收回视线。 “没关系。”及川彻应了一句,随后他问:“你怎么知道那孩子在火场附近的?” 青年抬手撩了一下头发,脏兮兮的脸上表情仍然冷淡,但及川彻却莫名感受到了一点浅薄的悲哀。 “……我认识她。” 随后他轻叹一声,没有看向及川彻,只是自顾自地喃喃:“我知道她最近有点不对劲,但她哥哥说过会好好看着她,可屋子里是怎么起火的……?” 说着青年低头看向自己沾满灰尘的手,他的手微微颤抖,耳边的嗡鸣声一阵一阵,他的太阳穴也跟着刺痛起来。 及川彻自觉不是个同情心泛滥的人,但他清楚地感觉到,身边的人在痛苦,好像即将陷入崩溃中。 他做了个有点逾矩的动作,轻轻拍了拍青年的肩膀。 对方并不习惯这种近距离接触,甚至在肢体相触的一瞬间就下意识做出了想要躲避的动作。 及川彻笑了笑没有在意,“你是日本人吧?我也是。我是来阿根廷打排球的,今天刚刚从训练队转正准备搬走,出事之前我还在想,从这里搬走之后,我可能就要长久地离开亲人留在阿根廷,最好的未来是坐几年冷板凳,成为首发队员,甚至最后成为归化球员……” 但那也就意味着,他的很长一段人生,都将在这个陌生的国度度过,甚至搞不好,要一辈子。 他说着说着语气里突然有点迷茫。 在陌生的异国他乡遇到一个说着相同母语的人,是很容易让人卸下心理防备的,及川彻的本意是想通过闲聊让身边的人平静下来,但他忍不住带了点个人情绪。 及川彻不知道自己这番话起了多少安慰的作用。 他说完这些话之后两人之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正当他尴尬地以为就要这样冷场的时候。 白发青年忽然开口问道:“现在你有后悔吗?” 及川彻一愣,喃喃道:“不……没有。” 他没有后悔过自己的选择,只是对未来有一丝迷茫和胆怯,甚至在他用闲聊的语气说出那些话时,心情已经逐渐归于平静了。 “做你认为正确的,就足够了。别让自己后悔,足够了……”白发青年抬手捂脸,仿佛在做某种自我说服。 及川彻看着身侧白发青年的身影,心里突然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对于自己的未来,对于自己的人生。 他们明明没有任何关系,也不知道彼此的姓名,但从陌生人那里得到的认可反而更让他觉得心安。 言语是种奇妙的东西,及川彻被对方说服的同时,却又被那种无意中从字里行间里流露出的悲哀触动。 人会对一个陌生人生出恻隐之心吗?答案自然是肯定的。 白发青年弓起的脊背仿佛囚禁着一个挣扎的灵魂,在那副身躯之中,无声地叫嚣着解放。 毫无理由的,及川彻这样想。 “你……”他嘴唇嗫嚅几次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白发青年却已经调整好了情绪,从口袋里拿出了香烟,却没摸到打火机,他烦躁地皱眉,似乎需要尼古丁来缓解自己此刻紧绷的情绪。 及川彻猜测对方应该是在进火场前为了避免意外,把打火机扔掉了。 他抬手指了指墙上禁止吸烟的标志。 白发青年“啧”了一声。 白发青年看起来脾气不太好。 及川彻这样想。 随后他的思维不知道怎么又回到被烧的那栋大楼上。 住的地方被烧的话,是不是还要找新的住处?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要暂时住酒店再找新公寓吗?”及川彻问道。 “不了。”白发青年抬眼看向急救室亮着的指示灯,“我没有留在阿根廷的必要了。” 及川彻并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这人身上的秘密太多了,不是他这个陌生人可以探究的,那样就太失礼了。 可他没由来地觉得有点慌乱。 及川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嘴上脱口而出:“能留个联系方式吗?” 白发青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不约。” 及川彻瞬间瞳孔地震,他脸上的热意猛地窜上去,然后连连摆手,语无伦次:“什么?不是……我不是……” 约是哪个约?是他想的那个约吗?这有点太超前了吧?常年在国外的人都这么开放的吗?还是……他对这种事情见怪不怪了? 白发青年好像对他完全没兴趣,不知道是清心寡欲还是单纯地看不上他,总之及川彻尴尬得要死,对方却和没事人一样。 及川彻都没来及展开辩解,急救室里女孩的哥哥匆匆赶来。 白发青年从座椅上站起来,和那个形容憔悴的男人交谈几句。 及川彻不是有意偷听两人的谈话的,但他的位置和聪慧让他被迫从中得出了事件可能的来龙去脉。 女孩的哥哥和这个白发青年是同学,两人曾经是同一个医学院的学生,只不过研究的领域不同。 白发青年曾经研究过一种血液病,发表过相关论文,估计是圈子里很有名气的那种天才,但不知道为什么,对方却放弃了研究转了方向。 而女孩得的就是这种血液病,女孩的哥哥希望能从白发青年这里找到治愈的可能性,于是邀请对方来了阿根廷。 或许是长时间的疾病折磨,让女孩一时想不开,有了自杀的念头。 “明天我就会离开阿根廷,公寓那边的损失、医院的费用,我会找人打点好。” 女孩的哥哥顿时语气慌乱,“什么!?你难道不想攻克这种血液病吗?只要你得出了研究成果,以后就不会再有人说你是丧失才能的废物了,远川!你不能……” “我做不到。”白发青年语气平静地说:“我已经,没有机会了。” “可你说过会帮我的……!”女孩的哥哥几步上前,想抓住白发青年的胳膊,但对方退得及时,没有被碰到。 “小雅后续的治疗费用我会承担,基金会那边有任何研发进展也会优先通知你的。”白发青年蹙眉道。 明明没有被接触到,他却有点神经质地拍了拍自己的衣袖,仿佛要掸去不存在的灰尘。 对面的男人一愣,随后眼底骤然爆发出一阵狂喜:“……真,真的吗!?” 边上旁观的及川彻觉得这反应似乎不太对劲。 而且白发青年是什么冤大头吗?这种事情都会答应?? 白发青年盯着对面的老同学看了一会儿,一直盯得对方有些心虚。 “远川,怎……怎么了?” 白发青年嘴角突然扯出一抹凉薄的笑意,他道:“你也和所有人一样,觉得我现在只是个废物,找我来不就是为了这个吗?你从来没有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对吧?” “顺便还想欣赏一下,我和丧家之犬一般的狼狈模样。” 男人神色骤然慌乱起来,别说是当事人,就连及川彻这个旁观者都知道这是心虚的表现。 “算了。”白发青年这样说了一句,便掠过面前的人径直向外走。 及川彻也立刻起身跟上,他留在这里反而奇奇怪怪的。 不过他跟在白发青年身后走了没几步,到医院正门附近时,青年停下脚步,奇怪地回头看他一眼,又迅速挪开,“你跟着我做什么?” 及川彻眨了眨眼,心说他只是下意识跟了上来,但他还有另一个想法没有完成,“加个……咳,我不是约……” 他甚至有点不太好意思说那个词,只是正常地想交个朋友怎么那么难? “我有洁癖。”白发青年撩了一下耳侧的长发,语气里竟然多了点笑音。 及川彻差点哽咽了,甚至想问自己难道长了一张风流轻浮的脸吗? 白发青年从口袋里拿出一条手帕,放到及川彻手里,然后伸手点了点自己的脸颊。 然后又补充道:“手臂,去包扎一下,之前流血了吧。” 及川彻:“?”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手帕,下意识抬手擦了一下脸颊,看着手帕上的黑色痕迹瞳孔地震。 再抬头的时候白发青年已经走远了。 及川彻于是迅速跑进医院一楼,看向洗手间的镜子,被里面那个陌生的形象惊呆了。 “我#%……*&@#!这谁?” 只见镜子里的他仿佛刚刚逃难出来,头发凌乱炸毛,脸上沾了一片黑灰,被汗水打湿粘在脸上,甚至有点看不清五官。 完全看不出一点帅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路边的乞丐。 他开始思考自己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好像是因为背着那个女孩下楼,白发青年把原本批在女孩背上的薄被不小心糊在了他脸上,当时他就觉得有些不对劲,没想到…… 及川彻懊恼地捂脸,连忙打开水龙头清洗自己。 及川彻就没有过这么狼狈的时候。 最让及川彻羞耻到耳根发红的是,他从头到尾并没有意识到,他用一生中最狼狈的模样,和对方长谈了二十几分钟,还索要联系方式…… 怪不得会被拒绝……会答应才怪了吧? 白发青年说他有洁癖。 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及川彻懊恼地搓脸,用手帕擦了擦脸上的水渍,抬头又是个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池面。 下次再见到对方,他估计要找个地缝钻进去吧?可恶……好羞耻! 不。他们或许也没有下次了。 及川彻低头看了一眼手里湖蓝色的手帕,说不清心里的遗憾从何而来。 或许是因为,他从对方那里得到了迫切需要的认同感,又一起在火场里死里逃生,没能成为朋友很可惜吧。 及川彻莫名觉得,自己和对方大概会很合得来,危急关头无需言语的默契,出现在两个陌生人之间,又何尝不是一种缘分呢。 那一天,两个人都以为那只是一场意外,从此不会再有交集,却没想到命运的齿轮悄悄开始转动起来。 这才是及川彻记忆里,他们真正的第一次相遇。 那一天,及川彻做好了向职业排球进发的准备,不再迷茫忐忑。 也是那一天,远川凌彻底放弃了医学道路,正式接受了自己理疗师的职业。 他们的最初,开始于一次推心置腹的坦诚。 正文 第146章 前世篇(三) 病房里,远川凌仿佛在听别人的故事。 老实说,他那几年浑浑噩噩,每天做的事情第二天的自己都不记得,没有什么生活目标,几乎是随时随地有了想法就会立刻行动,甚至有的时候也会在临时住所待上整整一周。 他辗转去过很多国家,很多城市,有时候是因为看到街边的宣传海报,有时候是听了旅游社的推销,总之漫无目的地和游魂没有什么两样。 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彻底决定放弃医学,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转变生活节奏,他其实已经没有什么印象。 他的世界长时间昏暗一片,一直到在那年的看台上,见到比赛中的及川彻。 远川凌眼中闪过一丝茫然,很显然他对及川彻的这份回忆完全没有印象,但成熟的远川先生很懂先发制人。 这大概在恋爱关系上是一种禁忌,就像爱人提起结婚纪念日,自己却发现完全没印象一样。 所以远川凌不会承认这一点。 “唉——原来某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还会和我诉说自己的烦恼啊,现在只会说一句‘交给我’没问题。”远川凌撇了撇嘴,他视线略微低垂下去,掩盖自己的心虚。 及川彻当然知道这是逃避的举动,他对远川凌所有的小动作了如指掌。 及川彻低低笑了几声,成年男子的成熟魅力在他身上展露无疑,他并不觉得这是对爱情不忠的表现。 因为他知道,远川凌已经很努力在爱他了,如果出现什么问题,一定是他没做好。 今天他留在这里,也和爱人达成了共识,他们必须对彼此做出毫无保留的剖白,即便结果很有可能,向彼此暴露出陈年的伤疤。 于是他感慨道:“我那个时候的年纪,还没有到能独自消化一切烦恼的地步,现在我都还记得在训练队被人针对时有多难过。” 他和远川凌一样低垂眉眼,语气听起来有些委屈。 这是个标准的示弱姿态,通常被及川彻使用在求和的时候,比如他蹲在床边给爱人揉腰还要被打的清晨。 远川凌忍了一下,到底没能按住自己嘴角上扬的弧度。 明明这次理亏的是他,就算及川彻和他得寸进尺,远川凌也不会拒绝,没想到这家伙完全没有在意,反而还反过来向他示弱。 不过随后,他就发现了及川彻的真实目的。 及川彻用手贴了贴远川凌的脖颈,问:“所以那对兄妹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声音很轻,小心翼翼地,似乎不想让这些陈年旧事打扰爱人,但这场坦白局他必须心狠一点。 远川凌握住他伸到自己颈侧的手,安抚地捏了两下,然后说:“我印象不是很深了。” 不知道是不是大脑的自我保护功能,他对那些苦难般的往事印象都不是很清晰,每每回想起来,好像在旁观别人人生。 “那个男人是我之前在E国医学院的学长,后来因为学术不断被退学,在学校的时候,他好像很看不惯我。” “后来他的妹妹得了一种罕见的血液病,是我正在研究……” 说到这里,远川凌卡了一下,因为这是他以前的课题,是另一个世界线上的自己,正在研究的一个课题。 他一瞬间有些将记忆混淆了。 及川彻收紧了手,说:“我知道,我知道。” 远川凌于是定了定神,继续道:“我当年的论文提出了一个进行初步治疗的可行性,因为那篇论文,我被医学院破例录取,但在那之后没多久,我出了车祸。” 远川凌伸手放在自己的腰腹间,陈年的伤疤还留在上面。 及川彻眸色渐深,他和另一个时间线上的自己共享了记忆,并从迹部景吾那里得知了一个秘密,但现在,他不能和爱人说。 这件事他们来解决就好,等到尘埃落定的时候才好和对方分享喜讯。 远川凌继续道:“因为后遗症的关系,我转了进修方向,当时医学院里不少人都觉得我是落水狗,当初那么张扬,最后不还是这个下场。然后那家伙,在他妹妹确诊这种血液病后第一时间想到了我,他给我发了很多邮件,向我寻求帮助,问我难道不想重新回到医学领域吗……” 远川凌沉吟一声,试图和当时的自己共情,“老实说……我对医学其实也没有那么执着,不过,我不记得那时候的自己是怎么想的了。” 及川彻大概理解了一些,“治疗费用很贵,他承担不起,所以才会找上你。” 远川凌点头。 随后他从澳大利亚去了阿根廷,和那位学长见面。 他承担了那孩子一段时间的医疗费用,并且真的有观察对方的病情记录数据。 “我不明白自己当时在想什么……”远川凌觉得有点头疼,他不太想回忆那时候自己的状态,总觉得是那是进了梦魇的人,甚至可能会隔着时光,影响到现在的他。 及川彻起身坐到床边,让远川凌靠在自己身上。 “没关系,可以不用想的,我们阿凌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自己了……”及川彻环抱住远川凌,用脸颊轻轻蹭了蹭远川凌的耳朵。 本来就没几两肉的人,现在因为在床上躺了几天,消瘦得愈发厉害。 他心底丝丝缕缕的痛意缓慢上窜,差点让自己难以呼吸。 “也对,人本身就是很难理解的生物。”远川凌应了一句。 就像他不理解自己,明明已经知道没有继续医学道路的可能,明明本身就没有特别热爱这个行业,为什么在失去追寻多年的道路时,没有办法痛痛快快地说一句放弃。 他是否是想以这种方式证明自我?远川凌难以解释。 就像他也不明白,当时的那位学长为什么一定要联系他,有权威的医学家很多,他绝对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而且血液病发作之后,治疗的过程很痛苦,那孩子不想坚持,不过她的哥哥却很执着。 后面的事情及川彻也知道,女孩在家中烧炭自杀,火焰不小心点燃了窗帘,大火烧了起来。 远川凌只是凑巧回到公寓,这才救了那孩子一命。 “如果我像他一样也能研究治疗方案的话……”远川凌小声喃喃一句。 或许那个孩子还是有机会得救的。 及川彻觉得自己有点撑不住了,明明过去经历着苦痛的是怀中的爱人,他却感同身受,尤其是记忆里多了另一条时间线上,意气风发的阿凌之后。 他们何尝不算是,被命运抛弃的人呢。 只不过现在,遗憾过去并没有意义,珍惜当下才是最好的选择。 远川凌说完了自己的往事,一边用手摩挲及川彻的手背,一边开始继续询问及川彻其他的事情,“然后呢?在那之后,你肯定还见过我吧?” “哦呀。我们阿凌也太聪明了吧。”及川彻故作惊讶地感慨一声。 远川凌用手肘怼了他一下,“好好说话。” 及川彻清了清嗓子,脸不红心不跳地继续诉说自己的恋爱史了。 在布宜诺斯艾利斯分开之后,及川彻有点遗憾没拿到远川凌的联系方式,当时他是只想和对方做朋友的,谁知道后来会有超越界限的想法呢。 不过那天之后,及川彻投入到了更密集的训练之中,想在阿根廷职排站稳脚跟当然不会是件容易事。 好在他后来遇到的队友们都还不错,俱乐部的待遇也很好,及川彻本人也渐渐地适应了在异国他乡的生活。 第二次知道有关远川凌的消息,是在俱乐部的经理人那里。 与其说是消息,不如说是八卦,经理人和队员们闲聊的时候提起最近有个很年轻的职业理疗师,在业内的评价很好,俱乐部有挖角的心思。 经理人给他们展示了那名理疗师的照片,及川彻一眼就认出了上面的人是谁。 他当时也希望俱乐部能真的把人签来,不过经理人说这位理疗师工作很随性,基本上只签短期合约。 倒是很有契约精神,没有跑单过,但俱乐部更像招一个长期稳定的理疗师坐镇。 那时候的及川彻在队里只是个小替补,没有什么话语权,即那次讨要联系方式没有成功之后,这是又一次错过。 不过从那之后,及川彻偶尔会关注一下远川凌的动向。 因为理疗师的身份,他有一个长年长草的社交账号,签了新的俱乐部就会转发新的欢迎推文,十分公式化几乎没有什么生活气息。 及川彻当时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时刻关注着远川凌的所在地。 甚至有一年在伦敦,及川彻亲眼看到了相同的IP地址,不过那一年他们没有缘分遇见。 直到四年后,及川彻当上主力一队替补,球队前往巴西打训练赛,他再度在夜晚的海岸边遇见了对方。 球队当时下榻在海边的一个酒店,及川彻晚上睡不着,就想出门走走吹吹风。 他在自动售卖机那站了好久,没想好喝什么,饮料不符合他的健康管理计划,矿泉水的话,他其实也没那么渴。 作为职业球员他还是很在意健康管理的,出来还穿了厚风衣,圣保罗那种全年高温的地方,没把他热死真算是奇迹了。 本着小孩子才做选择,大人全都要的原则,及川彻干脆买了一罐汽水和一瓶矿泉水。 他拎着两个累赘准备走向沙滩,拿起手机刷了刷社交软件,照例打开了某人的账号主页,准备偷偷瞄一眼IP。 大概是没能和对方做朋友这件事,在他的社交生涯中太过失败,及川彻真的有点在意这个人。 看一下对方的主页是他每次刷社交软件首页的收尾步骤。 “巴西……?”及川彻眨了眨眼,有点惊讶。 就他的观察来看,远川凌简直和空中飞人没什么两样,没记错的话对方一天前还在东京。 及川彻一边感慨一边在沙滩边的公共长椅上坐下,收起手机刚一抬眼,就见有人正快步往海里走。 对方身形消瘦,背影寂寥,一头白发被海风吹得有些凌乱。 及川彻:“!?” 他大惊失色,脑子里第一反应是救人,第二反应是,这一头银白色的长发怎么好像有点眼熟。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往前方跑去,沙滩上跑步实在太费力,他把干脆把脚上的拖鞋踢了出去。 在海水没过对方半个身体的时候,及川彻终于抓住了对方的胳膊。 “喂!”及川彻喊了一声,“你……!” 白发青年小幅度转头看他一眼,估计连他的脸都没有看清,脚下的步子根本没停,只说了一句:“那边有人,叫救护车。” 大概是及川彻叫他的时候用的日语,对方回话时用说的日语。 白发青年顺手把他往后推了推,挣开及川彻的手,整个人就向前扑进了海水里。 及川彻大脑空白了几秒,心脏似乎都骤然缩紧。 那张记忆里几乎要有些模糊的脸出现在他眼前,及川彻却开心不起来。 漆黑的夜色里,汹涌的海水仿佛能够吞噬一切,及川彻犹豫了两秒,往后退了一段距离叫救护车。 随后他准备到附近找救生圈,却没想到远川凌回来的特别快,还没等他跑出去,对方已经拖着跳海的人上岸了。 及川彻连忙上前帮忙,两人合力把陷入昏迷的少年平放在地面上,远川凌给对方做急救。 白发青年一身休闲装全部湿透粘在身上,长发散落在身侧还在滴水,及川彻脱了外衣下意识就要往对方身上批,却被厉声制止了。 “给我批做什么!给他!体温流失太快会有危险!”这连声呵斥很凶,却明显有些弱气,大概是从海里救人再加上正在做心肺复苏,对这个身形瘦弱的人来说已经很勉强了。 及川彻被吼得一愣,他脑子有点懵,大概也没经历过这种做好事还要被吼得事情,拎着外套的手一时间没有动作。 片刻的犹豫之后,急救已经起了作用。 这位准备跳海自尽的少年大概也没有走进去多远,就被远川凌捞了回来,这会儿还表现得有些茫然。 救护车也来得很快,估计是远川凌提前打过电话了。 及川彻看着停靠在路边的救护车有些愣神。 所以说什么让他去叫救护车,是不希望他跟着冒险吧?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少年被救护车带走了,远川凌还从口袋里拿了两张钞票给了跟车的医生。 一个投海自尽的人,救护车的费用估计也会是负担吧。 及川彻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大衣,心安理得地给远川凌披上了。 远川凌侧眸撇他一眼,浓重的夜色里不太能看清彼此的面容。 青年大概也知道自己此刻看起来十分狼狈,下意识别开了眼。 “谢谢。刚刚,我不是故意的。”远川凌有些歉意道。 及川彻挠了挠头,礼貌地退开两步,“不,没关系,你怎么自己就……晚上海里找不到方向,很危险的……” “没想那么多。”白发青年回答道。 他转身看向平静的海面,在海风中瑟缩了一下。 及川彻失语片刻。 他两次见到对方,对方都在救人,一次冲进火场,一次跳入海中,却好像完全没有考虑过 两次死里逃生,对方看起来都已经精疲力竭,让及川彻忍不住去后怕,万一出现什么事怎么办。 他似乎在践行着医生救死扶伤的本能,可对方现在的职业却是理疗师。 及川彻还没忘记要联系方式的事,但这种场合好像不太方便? 现在怎么办?邀请对方去自己的酒店房间小坐片刻的话,会不会和上次一样被认为有什么额外想法? 及川彻纠结的功夫,远川凌拢了拢衣服,海风吹得他有点不舒服。 及川彻在这个间隙里打量着对方,这人看起来更加清瘦了一点,精致的容貌也遮掩不住眉宇间的沉沉暮气。 方才看到,及川彻真的害怕对方只是骗他的,被海水吞没之后再也不会回来。 虽说是为了救人,但是不是有些太不在意自己的生死了?那一瞬间,他好像窥到了对方极力掩饰的自毁倾向。 及川彻下意识抬手,片刻又欲盖弥彰地放下,声音干涩地说:“回去记得洗个热水澡,容易感冒……” “我是医……我知道。”白发青年应了一声,从口袋里拿出湿透的钱包,翻了两下才发现仅有的没被浸湿的两张钞票已经付了救护车的费用,一时间有点捉襟见肘。 及川彻立刻会意,拿出手机道:“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 远川凌下意识伸手又摸了下口袋,随即烦躁地拧眉,他把额前的发丝往后一捋,“啧”了一声,不耐烦道:“手机掉进海里了。” “啊……”及川彻遗憾出声。 远川凌感受到了对方的情绪,于是他解释道:“手机卡是今天新办的,我没记住号码。” 虽然也有不想和陌生人扯上关系的考量,不过这也是实话。 他原本可以不做解释,但听对方遗憾的声音,就下意识开口了。 远川凌眉头越皱越紧,随后直接从钱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塞到及川彻手里,“密码是xx0725,应该够的。” 及川彻原本想说他们互关一下社交媒体账号,却被对方这个一言不合塞银行卡的举动震撼到了,好半天没说话。 远川凌以为他答应了,拢了拢衣服抬步就走。 及川彻连忙冲着对方的背影呼喊,“那个……我的手机号码是xxxxxxx……” “哦!记住了!”白发青年没有回头,背对着向他挥了挥手。 不知道为何,他将对他来说有些过于宽敞的大衣收拢了些,厚实的布料传递给他一股无言的安心感。 好像,很温暖。 那是他们的第二次见面,也是及川彻第二次面对远川凌社交失败。 及川彻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没有魅力,他向来得意的社交手段,在面对远川凌拒绝交谈的情况下其实完全没有办法施展。 及川彻觉得很挫败,他从偶尔会留意远川凌的消息,到主动用调侃的语气询问经理人有没有可能聘请那个很有名的理疗师,然后被队友们调侃情窦初开。 那个时候及川彻还在会连连否认。 因为他认为自己只是觉得有点不甘心,有些事情如果只是一次错过就算了,整整两次,及川彻是真的想争取一下了。 不过很有趣的是,那张银行卡及川彻婚后误刷过一次,显示已冻结。 及川彻不得不承认,自己被远川凌白嫖了一次的事实。 此时病房里的远川凌大惊失色:“不可能!!” 这辈子没有欠过别人钱的远川小少爷表示难以接受。 正文 第147章 前世篇(四) 远川凌震惊地瞳孔都微微缩紧了,随即他拧眉开始思索是不是真的有这回事。 远川小少爷虽然不像他兄长那样事事讲究,但实际上对金钱也不是很在乎。 因为某些原因把某张余额不多的银行卡送出去的事情也不在少数,及川彻说的这件事,不是特例。 而他唯一捉襟见肘的几年,是迹部景吾觉得他生活太颓废,想逼他回家,或者去公司上班也好,总之不要离开对方的视线太远,否则天南海北的,出了什么意外家人都不能及时发现。 迹部景吾那段时间把他的卡都冻结了,企图用这种方法让远川小少爷放弃漂泊的生活。 结果没想到的是,远川凌有自己的私人存款,宁愿去应聘一个固定工作也不想乖乖回家。 迹部大少爷无奈只能给他安排了更多保镖,必要时候才会出现的那种。 等下……冻结了? 远川凌恍然大悟,随即理智气壮道:“我哥做的。” 及川彻:“?” 远川凌于是把自己曾经被兄长制裁的事情和及川彻说了。 “那之后好像有两三年吧……我没用过之前的银行卡了,去德国队做随队理疗师之后有单独的工资卡,后面回家之后,他给了我一批新的。”远川凌摸了摸下巴,这样说道。 及川彻无言地沉默片刻,有时候他真的很难理解迹部家对一些事情的处理方式,正常人会直接另换一批银行卡吗?? 即便他没有说话,远川凌也感受到了他的疑惑,远川凌解释道:“因为冻结了之后就只是一张卡片,所以我放进行李箱的角落,搬家的时候一起弄丢了。” “但那都是几年后的事情了,你要是有早点刷那张卡的话,当然能拿到大衣的钱了。” “所以是你的错。”远川凌撇了撇嘴,脸不红心不跳地开始倒打一耙。 要是及川彻拿到卡的当天就去把卡里的钱取出来,两人就算是钱货两讫了。 虽说对方当时那件大衣的价值肯定是远远低于远川凌那张卡里的存款的,不过远川小少爷也不是第一次做这种撒钱的事情了,这相当于在表示自己划清界限的意愿,表明两个人是浅薄的金钱关系。 但对方因为什么没有去取款,远川凌已经隐隐约约有点预感了。 为什么不愿意收下一个陌生人的馈赠?是是钱财如粪土吗?还是他早早就想过,不希望和某个人只保持金钱交易呢。 及川彻哪敢和爱人争辩,这样真的深究起来,远川凌属于是被他按头,被迫“白嫖”了他一次。 是他有私心。 及川彻承认这一点,“当然,我的错。我一直都很后悔,我们错过三次,我都没有坚定地拦下你……如果早一点,或许这就是我们的第一笔共同财产?” 他的话直到末尾才隐约有了点笑音,潜台词大概是,如果他之前的某一次能坚定一点,他们或许就能早点在一起了。 但远川凌已经汗流浃背了。 还有第三次呢? 他现在有种莫名其妙的紧张感,仿佛自己做了什么对不起爱人的事情。 尤其及川彻的左手放在他的腰间摩挲,拇指向内隔着衣料按在皮肤上,轻轻按揉,再向内一寸就是他腰腹间的伤疤。 ……这和他想象的对峙完全不一样,总觉得下一秒自己就会被对方就地正法。 那样的话远川凌肯定要先求饶,毕竟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可经不起磋磨。 远川凌侧眸和爱人对视一眼,及川彻轻笑着,目光悠悠,好整以暇,似乎已经完全看穿了他的心虚。 好,他懂了,先欠着,以后还。 远川凌于是破罐子破摔,问:“第三次又是什么时候?我是什么NPC吗?总能刷新在意想不到的地方?” 及川彻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他觉得爱人带着抱怨却十分活泼的语气很有趣,有点像那段陌生记忆中的样子了。 他们两个人,或多或少都有些受到影响,索性,是利好的方面。 及川彻稍稍回忆了一下过往,继续说道:“第三次啊……是我最后悔的一次吧,那天我转身去追过你了,但过了街口,你已经不见了。” 及川彻第三次遇见远川凌,他已经入选了阿根廷国家队集训营,刚刚办完属于归化球员的一系列手续,而对方已经是德国队的随队理疗师了。 他有和当时阿根廷队的经理人争取过,可惜因为远川小少爷收费太高,当时队内平均年龄比较年轻,也没有必须要精细理疗的伤员,所以及川彻的想法再度被驳回。 当然最主要的一点,德国队出手太早,高薪聘请,阿根廷队没有和对方强人的必要。 毕竟那个时候远川凌年轻,又没有多少工作经验,看着并不像是能胜任这份工作的样子。 及川彻当然是有点遗憾的,因为自己站得不够高而搁置了那么久的想法,到底是没能实现。 不过很巧合的是,及川彻和当时德国队的主力二传手是同一个训练队出身,两人算是有点交情,世锦赛前夕,他们在里约热内卢的一家酒吧小聚。 两个人都因为赛期禁酒,去酒吧也就感受一下氛围,追忆一下他们在训练队时不堪回首的往昔。 布兰科教练在训练人的时候可是一视同仁丝毫不留情面,按照当时的训练标准横向对比一下,曾经的布兰科训练队可是受苦最多的。 不过成果也十分斐然,带出了两个世界级二传手。 及川彻本是不想和这家伙出来逛酒吧的,但是他有事情想旁敲侧击地询问一下自己的好友。 他一边纠结着怎么开口,又在思考怎样能不让对方看出端倪。 然后他的视线就不自觉地被进门的某人吸引了。 及川彻直到现在还记得,那天走进酒吧的远川凌穿了一身黑色衣服,白色的长发略微卷曲,垂落在黑风衣上,内衬的v领T恤露出苍白的锁骨,向上一眼就能瞥见流畅的颈部线条,一直到精致的侧脸。 这是个一旦出现在公共场合,就会瞬间吸引所有人注意的人。 他吸睛的外表没有添加任何掩饰,就这样赤裸裸地暴露在周围人的视线里。 及川彻和好友因为球员身份做了乔装打扮,但远川凌显然没有自己需要做伪装的自觉。 这人显然不是第一次借酒消愁了,在前台点了一瓶白兰地,坐在角落的位置就开始一杯接着一杯。 酒吧这种地方鱼龙混杂,乱七八糟的人很多,许多如跗骨之蛆般的视线黏腻地落在这个漂亮青年身上。 及川彻也不能免俗,或者说,他比周围任何人都更早发现对方,仿佛有什么心电感应似的。 及川彻以为自己只是瞥了对方一眼,但身边的好友已经八卦地看向他,揶揄道:“怎么?你也看上我们的美人理疗师了吗?” 他有些轻浮的语气让及川彻轻微蹙眉,但他故作掩饰地勾唇,“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们队里……?” 好友摊了摊手,道:“谁不喜欢美人呢?不过可惜,远川可是谁都没有接受过,我们老大也算是优质男性了吧,各方面条件都不错而且还从不乱搞,追他一直都没有成功。” “除此之外,其他队好像也有不少人试过吧?但我们的理疗师大人对谁都像冰块似的。” “不过纠缠他的人一向没有什么好下场,估计是背景很神秘哦。” 及川彻别的都没听进去,只注意了很多人在追远川凌这个问题,他忍不住问:“包括你?” “当然。”好友向他打了个wink,“你知道的我这个人见到美人就走不动路。” 及川彻当然知道,这小子因为皮相优越,在阿根廷的时候换情人就和换衣服一样频繁。 “哈。”及川彻冷笑了一声,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 好友完全没有被嘲讽到的自觉,他撑着下巴,反而打趣起及川彻来,“所以你也看上他了吧,我们理疗师的魅力无人能敌。” 及川彻无法理解这个说法,他皱着眉否认,“没有。” 这个说法显然有些超出好友地预料。 “啊呀。”好友微愣,眨了眨眼,突然不怀好意道:“彻,你知道你刚刚看他的眼神是什么样的吗?” 及川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什么意思?” 好友嘿嘿一笑,“想据为己有的眼神。” “你这样看着他走过去,绝对会被拒绝的,那个人虽说待人冷漠,看人却非常准,能从一群人里精准地看出我就是个想和他风流一场的混蛋呢。” 他指了指自己,好像完全没有因为“混蛋”这个词而感到一丁点羞愧,反而很自豪的样子。 及川彻嘴角抽了抽,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件事。 他脸上有明显的疑惑,他没觉得自己有什么恋爱倾向,他就是想和对方交朋友。 念念不忘,记了好多年。 但他正要反驳,却立刻被好友打断了,对方一脸理解的表情,道:“啊我懂懂懂,是觉得自己不会喜欢上同性对吧?这个可说不准,你以前有喜欢上异性吗?” 及川彻双手环胸,皱着眉沉思了片刻,道:“没有。” 他年少的时候倒是有和同龄人一样谈过所谓的恋爱,但也只是对方表白他草率答应,最后又因为莫名其妙的理由分手,事后他甚至还很纠结为什么。 大概是因为他真的不喜欢对方吧,完全没有把那个人放在心上,好像答应恋爱是什么过家家游戏一样,实际精力还是都放在排球上面了。 对方精心给他准备的礼物他也能随手送给幼驯染。 相当形式主义,他现在竟然连那个女生的名字都记不得了。 好友听到他的回答立刻打了个响指,道:“非常好!那你要怎么证明自己没有喜欢上他呢?” 及川彻表情迷惑,想不出解决的方法,性向这种唯心的东西要怎么说得清楚。 不是,等等?他为什么要自证自己是不是一个gay?完全没有意义的吧? 就算他对远川凌有什么想法,那他对别的男人也没想法。 及川彻快被自己的脑内风暴转晕了。 哈。 他为什么接受得一点障碍都没有啊。 及川彻思索的功夫,边上的某个花花公子笑眯眯地问他,“你要不要和我打个赌?看看他会不会接受你?” 对方上下打量了及川彻一下,道:“单从外表来看,你很有竞争力。” 及川彻一阵恶寒,往边上撤出了一小段距离,他觉得对方的说法让他有点不适,让他想起第一次见面远川凌对他的误解,真是想想都会心梗的程度。 但,他今天来这里的本意就是想打探一下远川凌的情况,看看有没有机会完成加联系方式的壮举。 所以及川彻“啧”了一声,同意了,“赌什么?” “你要是没成功你就承认本大人是比你更厉害的二传手,成功了的话,我承认自己没你厉害。”好友合掌一拍,看起来已经胜券在握。 及川彻点头应了。 他从座位上起身。 他们两人的位置和远川凌的单人卡座有些距离,几乎是及川彻起身的下一秒,远川凌也站了起来。 远川凌拢了拢黑风衣,手里拎着剩下半瓶的白兰地,动作很稳当,看起来完全没醉的样子。 边上的卡座里似乎有人要上前,白发青年淡漠的一眼撇过去,不知怎的,那人又坐了回去。 白发青年步履从容地离开了酒吧。 及川彻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这家酒吧的位置有点偏僻,坐落在河岸边,出门走几步就是一座长桥,白发青年拎着酒瓶子靠在护栏边上,和普通的醉鬼没什么两样,顶多是皮囊更艳丽一点。 及川彻觉得自己就这样走上去不太妥当,那不就和每一个想在对方醉酒时候搭讪的人一样,显得他很不怀好意。 “约不约”这种话题,他不想再和对方探讨了。 白发青年站在桥上,眺望河水奔流的远方。 及川彻站在桥下,他看不清对方的神情,却能感受到一种无言的落寞。 他确信那不是自己的错觉,这个人比上一次见面的时候更加颓唐,好像随时都会破碎在他眼前。 及川彻不明白一个人是怎么样把自己照顾成这幅样子的。 或者说,对方真的有在好好生活吗?看他手里的酒瓶子就知道,这样的事情肯定不是一次两次了。 他心里隐秘地升起难以解释又不愿意正视的怜惜。 及川彻只失神了片刻,视线在凝聚的时候,就发现白发青年放下了酒瓶,一只手撑着栏杆做出了一个要跨过去的动作。 及川彻:“!!” “喂!!”他惊呼一声跑上了桥。 他到了边上才发现不太对劲,白发青年坐在栏杆上,表情有点迷惑地回头看他。 及川彻有点尴尬地停下了脚步,“抱歉……我以为……” “没事,我刚刚真的想跳的。”远川凌语气淡漠地说。 及川彻愣了:“……啊?” 远川凌又伸手指了指下面的河水,嫌弃道:“脏。” 及川彻:“……?”啊这,很别致的求生理由呢。 他松了一口气,道:“你……要不下来吧?” 坐在栏杆上看着就很危险,万一再想跳,一瞬间的事,及川彻都怕自己抓不住对方。 远川凌没有第一时间同意,他回身看了一眼地上的酒瓶,大概是确认自己够不到那个酒瓶,他皱着眉,长腿一抬又从栏杆边跳了下来。 拿起酒瓶抱在怀里,侧过头,目光定定地落在及川彻身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长发散乱,脸颊绯红,在月色下真的有种妖精惑人的感觉。 及川彻这会儿才闻到一股浓烈的酒味扑面而来。 “别喝了吧?”及川彻忍不住劝道。 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大晚上喝酒对身体不好,尤其是,这家伙还喝了那么多,一整个大瓶的白兰地都快见底了。 不过看起来还有理智,应该会听劝吧 可惜及川彻想得太简单了。 远川凌眨了眨眼,把酒瓶往他手边一递,道:“那你喝。” 及川彻无奈:“我不能喝酒。” “为什么?” “工作需要。” “什么工作不能喝酒,和尚吗?” 及川彻发现自己意外得好脾气,这会儿没有半点烦躁的感觉,反而觉得对方问问题鼓起脸颊的样子有点可爱。 他没意识到自己语气都放轻柔了些许,“职业球员。” 远川凌看着他眨了眨眼,半响才道:“奥……” 及川彻有点进退两难,这种情况他怎么和对方要联系方式? 及川彻还在思考,远川凌突然开口了,“溺水死亡最慢需要五分钟,应该会很痛苦,遗体也不会很好看,没有人发现的话会变得很脏,我不想变成那样……” 他小声的呢喃,说着说着一行清泪从眼角滑落下来。 他脸上明明没有表情,声音也只是略有些嘶哑,就这样无声地落泪。 及川彻猛地攥起了拳头。 他的第一反应是想上前拥抱这个人。 可是他没有身份,也没有立场,偶然相遇几次,归来仍是陌生人。 及川彻有后悔过没有坚定地、厚着脸皮和对方交朋友。 但这种感觉从来没有今天这么强烈。 如果他们早早就认识,他现在可以没有负担的把这个看起来快要碎掉的人拥入怀中,即便是以朋友的身份。 但他只能从口袋里拿出纸巾,递给白发青年。 自我清洁管理大概是刻在某人骨子里的行为,所以对方愣了一下接过纸巾,好像才发现自己流眼泪,动作有些麻木地擦去泪痕。 “所以你不会的,对吧……?”及川彻尽量放轻了声音,好像害怕惊飞了落到自己身边的那只折翅的蝴蝶。 远川凌侧眸看他,轻轻勾唇浅笑:“谁知道呢。不过我啊,应该死不掉吧?” 他的话没头没尾的,及川彻并不觉得放心,他眉头越皱越紧,最后叹息一声,他投降了。 “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吧?” 什么要不要联系方式,会不会输掉打赌,在这个人面前都不重要了。 远川凌道:“不知道,但有人会来接我的。” 及川彻舌根泛酸,“……谁?” “不认识。”远川凌道。 及川彻嘴唇嗫嚅,最终也只是憋屈道:“……好。” 某个醉鬼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情绪转变。 他放下瓶子走到及川彻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进,远川凌盯着他,突然愉悦地笑了。 一贯冷漠着表情的人,突然笑得这么甜,及川彻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冲击力。 总之,他有点抵抗不了。 “怎……怎么了?”他不知道应该把自己的视线放在哪里才不算冒犯。 亮晶晶的灰色眼眸,微卷的白色长发,精致的五官,还是因为身体前倾而显露出来的领口…… 每一种对心思不单纯的人来说都是非常致命的。 喝醉酒的人会变成魅魔,及川彻第一次有这种认知。 远川凌明知故问:“你不开心啊?” 及川彻脸上发热,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他慌乱地撤开视线,道:“没有。” 他不想承认自己被一个醉鬼调戏了的事实,表面还在故作镇定。 “那你要和我回家吗?”远川凌双手握住及川彻的一只手,这样问道。 及川彻脸上快烧着了,“不能随便领人回家!” “唉——”远川凌拖长了尾音,缓缓松开了手,表情似乎有点遗憾的样子。 及川彻的手下意识向前探了一下,随后又猛地缩了回去。 然后他看着面前的青年伸了个懒腰,长吁一口气,“那我走了。” “那我送你。”及川彻下意识要跟上。 “不许。”远川凌立刻否决。 他转身看向及川彻:“你说了不能带人回家的。” 及川彻:“!?”什么?是这个意思吗?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及川彻表情有点不太好看。 不过他戴着口罩,远川凌也看不见。 白发青年将手放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及川彻瞬间没了声音。 他看着远川凌的背影一点点向前,即将消失在街头转角。 及川彻攥了攥拳,在理智和感性之间纠结。 第三次了。还要放弃吗? 他脑子里闪回了方才远川凌落泪的表情。 如果下一次遇上这种场景,他要用什么身份安慰对方呢? 于是他抬步追了上去。 职业运动员的脚步很快,远川凌转过街角的时候他就跟了上去,但到了转角,他却没找到远川凌的身影。 ——是真的会有人来接他。 及川彻站在原地愣神片刻。 身后,好有跟了上来,“呦,失败了吧?没被他的保镖揍吧?” “保镖?”及川彻猛地转头看向对方。 “嗯。远川有两个一般不在雇主露面的保镖,刚也在酒吧,你没发现吗?” “不,没有……”及川彻摸了摸下巴,喃喃应声。 所以是因为有保镖会接他所以才会自己一个人上街吗? 好友感慨:“那你还真够好运的,估计在整顿酒吧没工夫管你吧。也没拿到联系方式吧?那你输了。” “哈。”及川彻冷哼一声,“我输了吗?我不觉得。之后的比赛,你们也会一起来观战的吧?” 他邀请我回家唉?你们做得到吗? 好友一挑眉,他冲着及川彻竖起大拇指,“我欣赏你不折不挠的精神,好吧,我们会去的。” 并且他会把远川对及川彻的评价完完整整地转述给对方。 让这个得意的人死心。 反正左不过是些说运动员头脑简单四肢发达总是一身汗臭不符合他择偶标准的话。 但他没想到的是,那天的看台上,一向冷漠寡言的远川凌,在他凑上去闲聊时第一次主动问了他一个问题。 白发青年看着球场中央带伤上场的二传手,看着他托起排球的双手,半响没有移开视线。 他问:“你有阿根廷队那个主力二传手的联系方式吗?” 人声鼎沸的球场,无数的视线聚焦在那个人身上,他以为自己也是众人中普通的一员,以为缘悭一面,实则几度重逢。 正文 第148章 前世篇(五) 及川彻对那一天印象非常深刻。 那是他彻底成为阿根廷队主心骨的第一天,也是他多年的心愿被达成的一天。 他从比赛场上下来的时候,队里焦头烂额地在找联系更专业的理疗师。 封闭针的效果作用下,及川彻的腰伤没有多少感觉,随队医师暂时无法判断他的伤势,给出了让他往医院跑一趟的建议。 可惜赛后的杂事很多,及川彻由于在比赛中大放异彩,这是他树立好主心骨形象的好机会,所以赛后采访他不得不参加。 岩泉一作为最了解他的幼驯染,就知道他会这样选择,所以赛后就联系他说是已经为他找到了理疗师可以临时做一下检查。 岩泉一的讯息和德国队二传手的讯息是同时发过来的。 【iwa酱:帮你联系到了一个高级理疗师,德国队的那个远川,你应该知道的吧?】 【德国孔雀:what the fuck!?远川说想要你的联系方式???你命这么好,他不会对你一见钟情了吧?】 及川彻看到这两条讯息的时候被随队医师按着,暂时平躺在休息沙发上,避免对腰伤再次伤害。 他定定地看着屏幕上的新消息,脑袋里缓慢冒出一个问号。 都是熟悉的字,怎么连在一起就看不太懂了呢? 谁要给他看腰伤??谁好像对他一见钟情了?? 要不是腰上有伤,及川彻非原地蹦起来不可。 他颤颤巍巍地坐起来,调整了一个随队医师说的、还算保守的姿势。 及川彻都顾不上为等会儿的赛后采访做准备了,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狂点,试图弄清楚刚才比赛期间,看台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边上的队友们吐槽他心大,及川彻尴尬地笑了两声,一边自我调侃,一边眼睛都没离开过屏幕。 不过他这个时候询问已经来不及了。 经理人进来让碍事的队友们保持安静,一堆刚从赛场上下来的运动员,聚在一起也真是够吵的。 及川彻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他收紧了握着手机的手,视线看向门口。 随后他上下打量了自己一下,试图判断自己现在是不是能见人的状态。 回到后台休息室之后,他用热毛巾擦过上半身,换了件队服,看起来倒是很清爽,不过队友们说他的腰伤有些肿起来了,看着不太美观。 及川彻下意识伸手整理了一下衣服,又用手轻轻地勾了下前襟,紧张地咽了下口水。 然后他又觉得不太安心,随手抓了个队友释放焦虑。 “迈卡,我看起来很狼狈吗?” 高大的主攻手摇了摇头,道:“没有,和刚刚在赛场上一样酷。” 迈卡说着笑出一口大白牙,顺便对他伸出大拇指。 及川彻:“……”怎么说呢,他对队友的审美不是很有自信。 随后经理人带着白发青年走进来。 里约热内卢这种气温,青年却穿着黑色的长袖长裤,微卷的白色长发披散在肩头,不过布料看起来极其轻薄凉快,加上室内有空调,估计也不会觉得多炎热。 当他出现在众人视线中时,及川彻隐约听到周围传来隐秘的抽气声,不知道是哪个人还低喃了一句“天使”。 经理人介绍道:“这是远川先生,是一名高级理疗师,让他先给你看一下腰伤。” “好的。”及川彻声音艰涩地应了一句。 经理人忙着安排赛后事宜,告诉对方自己很快会回来,有事联系门外的随队助理,就匆匆走了出去。 “你们好,我叫远川凌,临时来帮及川选手看伤。约翰先生说他把理疗箱放在这里了,我可以借用一下。”青年伸手把颊侧的一缕长发拢到耳后,标准的伦敦腔配上精致的长相,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优雅闲适。 以至于边上的自由人立刻献殷勤似的把手边的理疗箱子递了过去。“请用。” “谢谢。”远川凌应了一声,接过理疗箱放在地上,在及川彻面前蹲了下来,他抬眼看向及川彻,问:“在腰上吧把衣服向上扯一段。” 休息室里的沙发椅实在太低了,不用这种姿势远川凌很难检查对方的腰伤。 但当他以蹲着的姿势仰视别人的时候,精致的五官带给俯视者的冲击力不是一星半点。 而且这个视角其实有点糟糕,及川彻视线一低垂下去就觉得对方抬眼看他的神态有种无言的乖顺感。 和以前每一次见面时,张扬的行为举止并不相同。 仿佛为了某种目的,主动收起爪子的小兽。 及川彻运动过后肾上腺素狂飚,他身上的热意立刻上窜,迅速从脖颈蔓延到他白皙的耳廓。 距离最近的迈卡亲眼看到了这个肤色变化的全过程,他差点没忍住吹了个口哨。 作为善解人意的队友,他怎么能在这个时候给他们亲爱的王牌二传手掉链子呢。 于是迈卡以人太多影响远川先生看伤为由,把一脸懵逼的队友们带出了休息室。 被队长抓走的队友们:啊啊啊?? 一群人撤出休息室后,及川彻和远川凌面面相觑。 及川彻视线尴尬地飘了一下,伸手把衣衫下摆拉了起来。 “麻烦了。”仅剩两人的时候,及川彻下意识切换到了日语。 此刻暴露在空气中的腰腹肌肉紧实,没有半点赘肉,的确是属于运动员的完美身材,只是后腰处的大片红肿看起来实在有些凄惨。 封闭针只能让局部丧失痛苦,实际没有治疗作用,经过后半程的比赛,及川彻的腰伤明显有点加重的趋势。 幸好,也还在可控范围之内。 “……没事。”远川凌应了一声,抬手将指尖放在伤处。 大热天的,这人的手指居然有些泛凉,及川彻猛地倒抽了一口冷气。 远川凌立刻发觉手底下的肌肉紧缩起来,他又抬头瞥了对方一眼,随后安慰道:“别担心,这个红肿只是看着严重些,实际还好。” “好的,谢谢。” 远川凌确认他的伤没什么大概,便给他做简单的伤处处理。 他和所有医师一样,对患者很有耐心,也很擅长用交谈转移注意力。 “及川选手之前有受过伤吗?”说完他似乎又觉得不妥,又补充道:“啊,可以叫你及川选手吗?” “叫及川就可以,远川医师应该和我是同龄人吧?” “这也能看得出来吗?”远川凌声音似乎多了点茫然。 及川彻低头看着对方的发旋,心说倒也不是看出来的,对方的社交媒体主页,出生日期清清楚楚。 及川彻甚至还知道两人的生日都是相邻的。 但这话他可不敢直接和对方说。 远川凌的动作很稳,腰伤的简单处理很快结束了,保险起见,及川彻肯定还是要去一次医院的。 远川凌起身的时候,再次伸手将散在颊侧的一缕长发捋到耳后。 这下变成及川彻抬眼看向对方,他恰好把这个动作收入眼底。 及川彻微愣,进门到现在,远川凌起码已经整理过三次头发了。 说实话这个长度的头发散着,一不小心就会让人觉得很凌乱,容易影响观感。 远川凌是个有点在意整洁度的人,及川彻知道这一点。 但这个整理的频率,是不是有点过于在意了? 随后他就看到远川凌十分自然地拿出了手机,道:“加个联系方式吗?之后如果有伤处护理的问题可以问我。” “唉?可以吗?”及川彻都没来得及细想刚才的问题,就被这天上掉馅饼似的神展开震惊到了。 迷迷糊糊地就和对方交换了联系方式。 他看着聊天软件列表里属于远川凌的账号差点感动落泪。 终于,他们两个人关于交换联系方式的话题是正常的展开了。 及川彻不知道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有点傻傻的,而显然,某人也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远川凌只是犹豫着问:“你们队……缺随队理疗师吗?” 他用手轻轻扯了一下衣服下摆,看向及川彻的视线里带着隐秘的希冀。 及川彻本来是很紧张的,但此刻他却陡然发现,自己面前这个人,比从前每一次的意外见面都要更加局促。 交流都很正常,但细节之中的细微局促感遮掩不掉。 尽管那张淡漠的脸上让人完全看不出来这一点。 及川彻心里的那点紧张散了个干净,他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在面对自己的时候显得局促,但今天收到的那两条讯息和远川凌此时的表现,都让他有了一种不可宣之于口的猜测。 及川彻忍不住嘴角上扬,他问:“那我可以和经理人推荐你吗?” 这个说法很讨巧,完美体现了及川彻的情商,仿佛不是远川凌主动求职,而是阿根廷队求他去一样。 听到这话的远川凌愣了一下,随即这个原本表情淡漠的人,居然也微微勾起了嘴角,冰消雪融的惊艳感难以形容。 “好啊。”他这样说。 后续的事情不必解释太多,他们之间从一个最简单的医患关系开始,顺理成章地发展成了朋友。 远川凌从德国队跳槽,被阿根廷队高薪聘请。 而不管是那一天的及川彻,还是现在的及川彻,都十分确信一件事。 那时远川凌的外在表现,是一种刻意的伪装。 一向懒得在外人面前遮掩自己颓废状态的人,特地整理了衣服和发型,并以一种温柔乖觉的样子出现在及川彻面前。 及川彻一直知道,这个人从来没有被时间治愈,反而破碎感更加浓烈了。 他们成为朋友的第一个月,及川彻就发现了远川凌不稳定的精神状态。 这种不稳定并不是指情绪起伏,而是远川凌总是健忘,经常出现莫名的情绪低落,偶尔会变得很颓废懒散。 但每一次只要发现及川彻的身影,对方就会迅速收敛起来,及川彻也会配合着当做没看到。 及川彻对他的心疼是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的,在许多天的日常相处中。 他开始思考自己和远川凌的最佳相处模式,和怎样安排两人的关系。 及川彻只是懵懂地意识到这一点,就等到了情侣餐厅的那场求婚。 一场一旦说出去,所有人都会觉得荒诞的求婚仪式,会在那种情形下接下那枚求婚戒指,估计也就只有及川彻会做了。 “我总是在想,如果每一次我都能更勇敢一点,我一定能让你活得更轻松一点。”病房里及川彻把远川凌锁在怀里,身上蔓延出一股无言的悲伤。 我比你想象的更早爱上你。 或许从他忘不掉对方的名字开始,这份爱就隐秘地落下种子,在漫长的时间里生根发芽了。 远川凌在爱人的拥抱中沉默良久,忽然道:“正常人是不会答应和疯子……”建立长久的亲密关系的。 或者说在精神状态处于崩溃边缘的人,是随时有可能将自己和身边的人置于危险中的。 及川彻不想听这个,他用手轻轻遮掩了一下远川凌苍白的唇,远川凌便不说了。 彼此都心知肚明的事情,再说出口也不过是伤人伤己。 而在多年后的今天,他也可以坦诚地和爱人剖析自己曾经的心理状态。 “我一直都觉得自己是个很洒脱的人,不管以后选择做什么都没有关系,学不学医也就是一念之间的事情,我对这个职业并不执着。我现在也依然这样认为。” “可车祸之后一切都和以前不一样了,身体上的痛苦,和总是会发作的应激障碍严重影响了我的生活,我的生活完全一团乱麻,再也回不到从前的节奏中去了。” “其实理疗对我来说也不是个好的选择,和医学相关的东西总会容易见血,但父亲问我要不要换个专业的时候,我还是选了影响最小的理疗相关,可是越是这样,我越害怕……我觉得我不像我了……” 远川凌以为自己是个洒脱的人,对任何事情都没有执念,直到他被那场意外夺走一般的生命力,他开始认不出自己。 失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他在这场失去中也逐渐找不到真实的自我了。 我为什么不可以?我为什么要放弃?凭什么那么多人都要因此唾弃我? 越是得不到的,越是即将失去的,就越容易激起人的渴望。 远川凌觉得他下意识对医学的追寻不是真正的热爱使然,而是身心状态一落千丈之后,硬要钻牛角尖的结果。 及川彻握住他的手,轻声说:“你或许并不热爱,但你把那当做自己的全部人生。” 远川凌身体一颤,“可最后我害怕了。” 医者不自医。远川凌恐惧鲜血,抗拒心理治疗,当他意识到自己有了一个致命的缺陷之后,各种意外事故的梦魇常常找上门来。 创伤后应激障碍彻底击碎了他全部的自信,哪怕是业内顶尖的心理医生,给出的诊断结果都是基本上难以完全治愈,除非有奇迹发生。 于是当医学道路崩塌的时候,随之崩解的还有远川凌原本前路明媚的人生。 他原本也可以留在亲人为他修筑的港湾里,缓慢地疗伤,等待一个转机的余地,可他害怕梦魇里的场景变成现实。 医生的天职是救死扶伤,他已经没有那个能力对病人的生命负责。 连带着,他连本可以进行的药理学理论研究也一同推拒了,不进实验室的研究注定只是纸上谈兵而已。 远川凌也可以选择另一种活法,做一个被兄长宠一辈子的小孩子,可他不想那样。 于是他离开了,他开始了一场漫长而寂寥的自我放逐。 “你只是觉得不安。”及川彻轻声安抚,两人交握的手上,婚戒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远川凌小声嘟囔,“你根本不知道那个时候的自己对我来说吸引力有多大……” 所以直到第一次真正见到及川彻,知道对方从一而终地走在排球道路上之后,心里不讲道理地升起了一种想要靠近的欲望。 远川凌没有任何情感经历,他也没有主动追过人,他对爱情的印象来自于身边的追求者们,各种花样的追求他都见过。 最多的是来自于一个他并不愿意提起的人。 求婚是个寻常事,而远川凌也知道,那是一种用长久的亲密关系,将对方锁在自己身边的龌龊方式。 远川凌很难说清楚自己对及川彻的感情,他残留在潜意识里的某些想法告诉他,这是个值得他去主动争取一次的人。 他在这个他以为第一次见面的人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无言的安心感。 好像只要有这个人在,一切都会迎刃而解。 所以他在甚至还没理清楚自己的情感时,就做出了那种冲动的行为。 布宜诺斯艾利斯的那个晚上,他其实没有抱着多大期望,及川彻收下求婚戒指的时候他甚至很意外。 远川凌现在想想,觉得如果没有从前的三次遇见,自己不会因为残留的印象栽得那么快,及川彻也不会轻易接受一个陌生人的求婚,最终的结果也不过是一拍两散。 “你以前不和我说这些,是有什么心事吗?”远川凌没好气地问。 及川彻道:“怎么会?我不是怕我们阿凌心疼我,自己还要觉得不好意思吗?” 远川凌:“……”好有道理,现在确实是这样,完全无法反驳。 其实如果问及川彻当时是什么感觉,大概是心疼大过意外的吧。 这个人穿着最精致的衣服,比以前的每一次都更让他惊艳,可那双灰色的眼眸,看向他的时候却写满了恳求。 他觉得对方就像是一朵正在枯萎的玫瑰,每一次见面,远川凌都要比上一次更萎靡一点。 他好像在无声无息之间流逝着生命力,但大部分与他接触的人,看到的都是他光鲜亮丽的皮囊,没人看到他的灵魂沉进腐烂的淤泥中,逐渐走入腐朽。 爱人如养花,及川彻在决定开始爱他之前,就已经做好了承担任何苦累的准备。 他必须是最有耐心的那个人,用最热烈的爱意拥抱他,才会有机会让这个人枯木逢春。 所以,及川彻最终收下了那枚求婚戒指。 他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想做一个对远川凌来说完美的爱人。 爱人所有的负面和不堪他都会包容,并且不希望给对方带去任何的负面影响。 他的伴侣比世界上最娇贵的话还要难养,他当然要付出更多的精力,而他对此甘之如饴。 他的伴侣光是走到他身边,就已经花光了全部力气。 及川彻的确做到了所有当初自己对自己做下的承诺,只不过过程中出现了一点小小的意外。 及川彻是真的怕了,所以他说:“以后我保证什么事情都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包括我要教唆迹部做坏事这件事。” “啊?”远川凌表情茫然。 你说你要教唆谁?他哥不给你一脚踢出去都算脾气好的吧? 及川彻轻咳一声:“这个之后迹部肯定会和你说的,把功劳让给他吧。” 消解矛盾的最佳办法就是转移矛盾,虽说这件事之后迹部肯定要看他更不顺眼了。 但笑话,他现在还会在意那些吗?他脸皮超厚的好吧? 远川凌百思不得其解,索性不想了,他等结果就好。 坦白局结束,他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聊了这么久他也有点困了。 远川凌调整了一下位置,双手抱住及川彻的胳膊,“困。” “睡吧。”及川彻揉了揉他的头发。 远川凌嘟囔道:“要听我睡着的时候发生的事。” 及川彻笑着应了,在他耳边小声说着最近几天的经历。 一直到远川凌呼吸平稳,他才停下来。 他一只手被远川凌抱着,另一只手伸到床头桌上把手机拿到手里,打开锁屏之后,在聊天软件里找到柳生医师。 “他状态很好,我们聊了很多以前彼此都不知道的事情。之前你说可能会有抑郁症的倾向,现在应该没有了吧。没有钻牛角尖了,想法也都很健康。” “没见过病人我很难判断,不过我听学姐说过了,目前来看治愈的希望很大,你不要有压力,什么时候需要你配合我会告诉你的。” “谢谢,我会的,我也相信会变好的。” 及川彻回复完消息,放下手机,低头端详伴侣的睡颜。 他第一次发现伴侣不太对劲,是在意外发生的三个月前,及川彻长时间的忙碌似乎让远川凌产生了焦虑情绪,以前所有的隐患都在这个阶段的远川凌眼中无限放大。 在及川彻本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他们之间逐渐出现裂痕,差点走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不过没关系,现在一切都在变好。 无论是所谓的前世还是今生,他们都会更好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