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长女被读心人人吃瓜[清穿]》 正文 第1章 缓刑一个月,好想死 康熙三十三年春,万物伊始,生机勃勃。 南熏殿外的杏花开得早,已有艳色,桃枝新发芽,含了苞。 只是殿内宫人们皆无心欣赏,各个低沉着脸,不敢高声语。 后罩房的产房内,床上满头大汗、面无血色的女子疼了二十四个时辰,早已没了力气…… “格格用力,格格……用力呀!”稳婆催得嗓子都干了,眼神下意识看向帘子外头的太医。 太医见状摇了摇头,方才已经用参汤吊过一回了。 宋格格年纪太小,怀这胎时本就体弱,一度诊断出死脉的迹象,后不知为何,又有了一线生机。 再喝贵重的参汤怕也是无济于事……只可惜了四阿哥的这一胎长女。 跪在床边的宫女、嬷嬷闻言腿都软了下去。 宋氏突然一把抓住宫女的手:“蕊儿,爷……他来了吗?” 嬷嬷的眼睛有些发酸:“格格,爷去了毓庆宫,已经派人去催了。只怕是有事耽搁才不能来的……” 太子传召,做弟弟的想走,也要储君发话才行。 宋氏闻言,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她始终只是四阿哥后院一个可有可无的侍妾罢了。 哪怕康熙皇帝赐婚的正室乌拉那拉氏尚未过门,在南熏殿四个妾室之中,四阿哥只在意李氏。 至于一个门第低微又不得宠的妾室,哪怕怀着他的长女,两天一夜了,他也抽不出时间赶来看她们母女一眼…… 不过是无心罢了。 泪水顺着宋氏闭着的眼角落下…… 一屋子的宫人都忍不住开始低声啜泣。 宋氏和小格格一死,做奴才的他们伺候不周,又如何能够活命? …… 天地之间电闪雷鸣,紫光耀华,是路过的神仙正在打架,招式华丽得看不清他们的动作。 刚修练成仙,还在试用期的小蜜仙艾甜甜,不小心被一道雷扫到,劈下了凡界。 “呜哇哇……啊!!!” 甜甜鬼叫着,掉入了一片温暖的水中,一股又一股的力量推动着她,向着出口处的光亮移动…… 下一秒,她听见有人喜道:“出来了出来了……格格……欸?怎么不哭?” 【我……这是死了吗?】 用尽力气的宋氏,在晕厥过去之前,脑海里浮现了一道奶里奶气的声音。 脸色苍白、嘴唇发干的宋氏一下又睁开了眼:“……抱、抱过来。” 蕊儿将包在红色襁褓里的婴儿,抱到了主子面前:“看,小格格长得多好。” 甜甜睁开了眼。 【死了还能看见美女……这是死前的福利吗?】 真的是她的女儿在说话,她还没死! 宋氏急道:“小格格还活着,稳婆,快,快救救她……” 稳婆满脸害怕接过襁褓,在新生儿的屁股上拍了几下,颤巍巍道:“格格,这……老奴能力实在有限……” 之前指定任务的时候,大家就都听说,四阿哥后院里的第一个孩子,怀象很是不好。 实在躲不过去,她们才来的,哪里敢在这个时候做出头鸟! 宋氏看向帘外:“太医,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原来我还是个……宝宝啊……】 太医更是为难道:“宋格格,这么小的孩子,就是施针,微臣都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今日之事,是整个南熏殿宫人的责任。 太医现在不动手的话尚且不至于如何。若是他动了,没有效果,只怕是要担全部的责任。 四皇子爱新觉罗胤禛自小养在孝懿皇后膝下,生母是四妃之一的德妃,身份尊贵,又喜怒无常。 若不是今日正好他当值,逃不掉不受宠妾室的这一胎,太医打从心眼里,不想得罪四皇子。 有一绿衣小宫女扑通跪了下去:“格格,奴婢老家有一法,以针刺手指头,或许小格格会疼哭,哭出来了也就好……” 【居然想扎我针?你是容嬷嬷嘛……我这是掉到了四九城皇宫里头?】 宋氏还在犹豫。 这时,外头响起了一片整齐的打桩跪地声:“给爷请安。四爷吉祥。” 四阿哥胤禛终于回来了。 “我来迟了……”说着就要掀开隔帘。 跟着他身后,一袭海棠红的李氏忙拦着他道:“爷,产房污秽,按规矩,你可不能进去。” 说污秽,四皇子也许还不会介意,但提“规矩”二字,胤禛便不得不听了。 “妾身进去帮忙看看妹妹便是……” 两天了,也不见李氏在西梢间过来后罩房探个头,这会儿巴巴跟着爷就来了。 李氏可真会挑时候! “是个小格格……长得倒是水灵,妹妹怎么皱着眉头?便不是小阿哥,这是爷的第一个孩子,他当也是高兴的……” 宋氏不搭理恃宠而骄的挑事精,只是朝外哭道:“爷,求您救救小格格,她还没哭出声,说是要用针扎指头,请您做主。” 李氏捂住胸口,惊道:“这,妹妹倒是狠得下心……” 明间坐在榻上的四阿哥沉着脸道:“抱出来,我看看。” 李氏见状便要接过。 【我不要这个坏女人抱……不要!!!】 宋氏听了一下从床上坐起:“给我。” 为母则刚,她不顾羸弱的身子,一下冲出去,将孩子递给了丈夫。 父女四目相对的瞬间。 甜甜脑海里的回忆一闪…… 原来她穿成了康熙朝时期四皇子胤禛的长女,爹不疼娘不爱,都没熬过一个月,就早殇了。 所以天道这是觉得她太无辜,多给了她一个月的缓刑期? 那还不如早死早超生…… 她看着面前清秀如竹、气度不凡的光头男子。 【这就是我那个熬过康熙坏老头养蛊,从九子夺嫡中杀出重围,最后登基继位的阿玛吗?】 胤禛接过孩子的那一刻,又差点把她扔了。 谁在他的脑海里说话?奶声奶气的……这屋子里也只有刚出生的小格格? 不知道自己差点被扔的甜甜还在观察。 【斗是斗赢了,可惜最后起早贪黑,无人帮衬,累死在龙椅上。连后宫佳丽都没时间去看一眼,能选的继承人也少得可怜。】 【这瞧着阿玛的面色,那方面是不亏,就是这头发掉得有点秃……】 胤禛:“………” 紫禁城的规矩,皇子最迟六岁后就要剃头。 他的头发很健康! 【好丑啊……就活一个月,我还是先死为敬好了……】 面无表情的胤禛突然嘴角一扯:“宋格格,你方才说,要扎针,是吗?” 甜甜心头响起不好的预感…… “来人,上针!”胤禛定定道,“爷亲自动手。” 甜甜满怀期冀看向自己的漂亮额涅。 【不扎针!不扎针!】 宋氏不忍心看了,转过头:“那爷,你、轻点……她还小……” 正文 第2章 糟老头子超长待机…… 呜呜呜…… 她果然是爹不疼娘不爱! 亲爹的手极稳,对着女娃娃细嫩的小手指,扎进去了一小寸。 成了婴儿,受不了委屈的甜甜嚎啕大哭:“呜哇哇……” 南熏殿,终于爆发出了一阵女婴响亮的哭泣声。 随着这一声,石破天惊,满院上下也终于露出了笑脸。 瞧着院子里的桃杏一下也开得更鲜艳了些。 烧热水的、备吃食的、熬药的……有条不紊忙碌了起来。 慈宁宫的东庑房内,老人跪坐佛龛前,心有所感。 朝着正南方望去,那里有一片耀眼金光……是什么降世了吗? *** “宋格格诞育小格格有功,上下赏赐一个月俸禄,屋子里的多两个月。” 胤禛发令恩赏。 这才仔细辨认方才他听到的话,最重要的一句莫过于——他夺嫡成功,登基为帝了? 这……怎么可能? 当朝储君刚出生,元后血崩而逝,胤礽被皇帝亲自抚养在乾清宫,才一岁便昭告天地,册立为大清第一位皇太子。 十余年来,皇帝对太子宠爱有加,无人能出其右。满朝文武谁都知道,当今储君地位,稳如泰山。 汗阿玛居然会舍得废了太子? 否则如何解释,他最后登基? 是他刚出生的长女在胡说八道? 可如此神通……又预言他荣登帝位,当是上苍恩赐! 一样是凤子龙孙,胤禛便是从前还没有想过,在这一刻又如何能不心动! 只是这些话是只有他能听见,还是别人也能? 胤禛打量屋子里众人的神色,冷着脸道:“都下去吧。” 李氏扭着盈盈一握的腰肢,上前笑着道:“爷忙了一天,妾身炖了鸽子汤,这个时候喝正好。” 早在宋氏刚传出有身孕的时候,李氏就恨得不行。 明明爷来她的屋子里是最勤的,可偏偏她的肚子,没有胆小鬼宋氏的争气。 以往她这般说的话,四阿哥总会给宠妾面子。 不过这次胤禛只是看着她的眼睛,重复道:“下去!” 李氏怨恨瞪了宋氏一眼,才转身离去。 但一心在女儿身上的宋氏,根本顾不上对头。 蕊儿扶着主子回到迅速清理后,淡了血腥味的产房,仍是满眼心疼。 这才刚分娩就下了床,吹了风,又哭又闹的,伤了身子根基可如何是好…… 胤禛跟了进来,等宋氏躺在罗汉榻上,他才道:“格格这一遭辛苦。可想过要什么赏赐?” 绑着绣花抹额的宋氏低着头,她没看见丈夫脸上打量的神情,只是一如往常谦逊道:“小格格能茁壮成长,便是妾身心之所愿。岂敢妄求爷的恩赏……” 宋氏向来胆小,若是真的听见声音,怕是早就吓坏了。 想到奶娃娃说的“一个月”期限,胤禛的心里更是一堵。 方才哭累的甜甜醒来,发现自己被洗干净,换了柔软的小衣裳,开心摇晃着圆乎乎的双手。 正好看见自家父母你侬我侬的对视…… 【不是说,四大爷的心肝宝贝,前有李格格,后有小年糕,不然还有相敬如宾的四福晋,其他的都是无关人等。】 【这会看着四大爷这看狗都深情的眼神……什么情况?】 【我可怜的额涅,你可别四大爷给骗了。糟老头子康熙特别能活,史上超长待机,差点活到70岁再办一个千叟宴……在那之前,我的娘啊,你在小小后院可有得熬!】 四大爷和宋氏对视的双眼里,都有些不自在。 一时也都明白了什么。 宋氏当然也听见了女儿说丈夫之后会登基,累死在龙椅上的话。 但她现在只在意她刚出生的女儿,到底能不能活下来,会不会真的连一个月都熬不过去…… 其他的,她不想管,以她的身份也管不着。 他们不知道的是,外头正好路过的某个老头子,一下停住了脚步。 今儿个礼部尚书沙穆哈上了折子,称皇太子在奉先殿祭祀时,仪态不够端敬,要皇帝叱责、惩罚一二云云。 康熙提笔,就想免了这位老顽固、看不懂眼色的尚书。 一旁的大学士正好说道,蒙古使臣因言辞不善,被太子捶打之故,不及辞别,早早离京,望皇帝恕罪。 两相之下,都是对太子不利的消息。 康熙心头不适,放下了御笔,出来到武英殿附近转转,想起太子当年不过十二岁,就在这里举办的出阁讲书之礼。 那般聪慧孝顺的一个孩子,如今怎么……好像突然就变了? 心绪不佳之时,听到了脑海里冒出一个奶里奶气、断断续续的声音:“康熙……能活……七十岁……”!! 往前走几步,想再听,却是没有了。 康熙沉吟后,问道:“这几日,有谁的屋子里刚诞育子嗣?” 后宫的皇妃没有消息,不是他的,自然是尚未出宫建府皇子们的。 缓缓跟在身后的梁九功想了想道:“南熏殿那边,四阿哥的妾室宋氏昨儿个就发动了,想来这会儿也该有消息了。” “去看看。”行动力十足的康熙抬腿就走,他想知道自己到底能活几岁! 梁大总管不由一愣。 便是太子毓庆宫那边,上个月的庶福晋早殇了一个女婴,皇帝也不曾派人送东西过去。 这四阿哥最近是出了什么恩典?还是永和宫那边德妃娘娘上供了好东西……好像都没有啊。 梁九功一边跟上,一边在心里思量,皇帝是为何突然改变了散步的路线。 不止梁大总管,南熏殿的众人听见外头的打鞭声,都有些傻眼,扑簌簌跪地请安:“万岁爷吉祥!” 胤禛一股脑往外奔:“儿子接驾来迟……汗阿玛万岁万岁万万岁!” 被迎进外院东配殿书房的皇帝淡淡道:“你向来得体,喜得贵女,一时顾不上也是有的。是朕刚好路过,入门一探,不必惊慌。” 胤禛侍立一旁,命人奉茶。 康熙喝了两口,是去年年底的大红袍,倒是十分衬四皇子的身份。 既不算旧茶,失了宠幸,也不曾贪墨开春刚送到的贡茶。 他这才道:“孩子呢?抱出来让朕瞧瞧。” 正文 第3章 不是米田共的田 胤禛刚收回去的汗又冒出来了。 康熙朝早先宫里头孩子立得少,皇帝和太皇太后且都十分宝贝着。 到后来,这一茬接着一茬的,好几十位。 便是皇帝自己的孩子,经常出生的时候,他都在外头。 回宫得闲才能看上两眼,有些都快会走路了,才见得到亲生汗阿玛第一眼。 且胤禛刚从毓庆宫回来,知道今日乾清宫的折子,并不让皇帝十分愉悦。 皇帝爷爷突然想看自家刚出生,身负神通的长女……胤禛如何能不怕? 但胤禛能拒绝吗? 不可能。 喝了稀释过的羊奶刚睡着的甜甜宝宝,就这么被抱到了外院。 宋氏一听,急得差点又要下床,被宫女们硬生生拦住了。 吃饱睡足,睁开眼醒来的甜甜,猝不及防……眼前一张四十岁大叔的脸。 【麻子、麻子脸……】 皇帝的脸色一沉:“这孩子……” 一旁的胤禛:“………” 所以,他的长女不是来送他登基,而是来送他直接登天的吧? 他根本不敢抬头,看这个时候汗阿玛的脸。 甜甜很快认出面前这张大叔脸,一袭黄龙袍的人是谁了…… 凭良心说,康熙老头子保养得非常好! 到六十岁还能拉弓射虎,光是这一点,他的所有儿子们都远远不及老爹。 【麻子脸……也、也这么帅……这些可都是皇玛法战胜天花的印章……】 【崽崽也想要……】 排行第三的爱新觉罗玄烨当初可是因为得了天花存活,才被顺治选中继承皇位。 这些麻子在皇帝的心里,是他幼时靠自己闯下的荣耀勋章! 居然只有这个刚出生的奶娃娃懂他! 奶娃娃生得好,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清澈有神,皮肤白得像雪,晶莹剔透。 谁看了不喜欢? 一个粉嘟嘟的奶娃娃,她才刚出生,怎么会骗人? 有容乃大!宰相肚里尚且能撑船,天子的心中自是无限包容。 见多识广、御极九州三十余年的皇帝眉眼一松,温和接了下一句道:“这孩子……可取了名字没有?” 胤禛:“………” 一时又自豪又有几分心酸。 他们这些皇子都是在长成后才齿序,定了名字。 后宫的公主更是从小只有乳名,定下婚约,才有自己的和硕封号,此后以号为名。 他的庶长女,才刚出生,汗阿玛不仅直接来抱过了,居然还想为她取名。 胤禛当即行礼:“尚未,儿子恭请汗阿玛赐名!” 【甜甜……崽崽叫甜甜啊……】 她是小蜜蜂成的精,叫甜甜再合适不过了。她本来就是闻起来香香甜甜的可爱宝贝! 怕不被重视,她还努力要将圆圆的小拳头伸出来……凑进嘴边。 可恶! 舔、舔不到…… 老年颜狗康熙心里突然被奶娃娃萌出一脸血。 只是表情管理十分到位:“土地之田,百姓之农,乃立国之基。那就叫,田田。” 胤禛一脸感激又感动:“汗阿玛赐名,是田田之幸。儿子喜不自胜,代女儿田田谢恩!” 看着面前父慈子孝的场景,甜甜……气坏了! 她是甜蜜蜜的甜,不是米田共的田啊! 她踢、她再踹…… 累了半天,终于踢破禁锢,把小脚丫从襁褓里露了出来,以示抗议! 下一秒胤禛伸手一捉,马上将女儿的小脚丫塞了回去。 康熙满意回宫。 很快乾清宫派了人过来,赏赐了一柄吉祥福禄玉如意和两罐蜂蜜。 并传口谕,十八日的万寿节,四皇子需带女赴宴。 窝在母亲怀里,闻着蜂蜜味的甜甜,脸色总算缓了过来。 她一个小仙女,不跟糟老头子计较! 但就连一向佛系的宋氏都知道,女儿今日得到的皇帝待遇,并不寻常。 后天十八日,田田一个没过洗三礼的婴儿,除了吃就是睡,去皇帝的万寿节能做什么? 宋氏自己只是四阿哥后院一名最普通的侍妾。 便是胤禛最宠爱的李氏,也没资格去参宴,何况是她。 南熏殿四皇子嫡妻尚未入门,难道在寿宴上要让四阿哥亲自动手,给长女喂奶吗? 宋氏的关注点十分具体,她不在乎能去参加寿宴是何等荣宠,只在乎女儿那天会不会饿着…… 甚是苦恼! 康熙突然关注四皇子长女的不寻常动静,很快传遍后宫。 来得最快,送最好的礼,当属离南熏殿最近,西六宫中翊坤宫的人。 如今后宫地位最高的温僖贵妃钮祜禄氏,已经卧病在床,这半年来都未能协理宫务。 康熙皇帝的后宫,再次恢复了惠、宜、德、荣四妃共同协理宫权的局面。 四妃和平妃赫舍里氏、佟佳氏等宫里得脸的嬷嬷们,争先恐后的过来送礼。 紧接着其余低位嫔妃还有大福晋,也送了东西过来。 宋氏在产蓐期不便见客。 李氏倒是特别想出去,被外院公库的管事嬷嬷拦下了。 胤禛吩咐给田田的礼,一应都收下,全部送到后罩房宋氏住的梢间。 除了面上的,他自己还往里添了不少东西。 甜甜就这么拆礼物拆了一天。 宋氏配合着念了长长的礼单。 听得甜甜不禁对这片土地的最后一代贵族,致以深深的“壕”之敬意。 以及进一步扩充,自己穷得限制想象的金钱上限。 她从前只是一只快乐的小蜜仙,一生嗜甜,哪里拥有过这么多和蜂蜜一个颜色的黄金财宝。 吼吼,如果是这么快乐的有钱生活,甜甜不在意只是死缓了! 她甚至想努力再活一把,在这宫禁深深、黄金遍地的富贵香,躺上一躺。 李氏就住在对面的梢间,如何能没有听见宋氏那边的动静。 “吵吵吵……整天没个安宁!”在梳妆镜前的李氏,换了一只又一只的簪子,心烦意乱、气急败坏。 原以为,她早就牢牢把握住了四阿哥的心,眼下最要紧的便是赶在四福晋乌拉那拉氏进门之前,先怀上孩子,进一步固宠。 谁知,这个计划居然先被宋氏抢先了一步。 丫鬟青芙选了一支桃心簪子,为主子戴上:“格格,这个颜色在夕阳下,最是衬你。” “怀得上又生下来的都不算本事,能成活的才是要紧。格格不妨再等等。不必急于一时。” “我能不急吗?万岁爷居然还要刚出生的孩子去贺寿,什么时候有过这等先例。没看其他人,送来的礼都多少了。” “她们之前只怕连宋格格是谁,都不知道吧!” “格格也说了,那样大的寿礼,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如何就有那般大的福气!” “爷又不会带孩子,便是回来有个磕磕绊绊的,不也是常事吗?” “你说得对!”李氏瞧着镜中自己的芙蓉面,挺了挺饱满的胸口,露出了笑容,“爷最后总是会回到我这里的!” 走着瞧! 两个女人都想得到的“小”问题,胤禛自然也很在意。 他一个七尺男儿,当着众人的面给女儿喂奶…… 这事,他敢做,别人都不一定敢看! 这时,永和宫的姑姑过来传话:“四阿哥,娘娘这会儿做了百合莲子羹,让您带着小格格,过去用上一碗。” 正文 第4章 阿玛……坏! 刚出生一日的甜甜,又被亲爹抱着。 身后跟着两位奶娘、两位丫鬟和一位小太监,带着羊奶、牛奶各两罐,这才赶往永和宫。 “儿子给额涅请安!额涅金安!” 德妃早早换了衣裳,脱了护甲等着,抱过小家伙时,她还阖眼睡得正香。 瓷娃娃般的肌肤和柔软的触感,乌发浓密。 让生养过六个孩子的乌雅氏见了,都不禁又母性大发,叹道:“怎地,生得这般好?” “难怪皇上见了,喜欢得紧。” “瞧着是更像你些,胤禛。” 虽说,宋氏是额涅挑给自己的第一个女人,想来她也不记得甜甜母亲的长相了。 胤禛配合道:“连额涅都说像,那自然是不假的。” “我听说,赐名叫田田!瞧这福相模样,是个极好的名字。” “万寿节那日,我想着,皇上许是想看一眼,不会让她久待。” “只是孩子到底娇贵,宴会若是耽搁,时间一长,她若是饿了,就交由我来照顾。你且放宽心。” “这百合莲子羹正好,胤禛你吃!” 胤禛起身:“谢额涅。额涅的手艺向来都是好的。” 看着大儿子跟自己生分的模样,德妃的心里又是一紧。 当初她只是一个小宫女,胤禛一出生就被皇帝抱到了佟佳氏的宫里。 等她熬到了嫔位,能抚养自己的孩子,孝懿皇后也病故,胤禛才回到她的身边。 可那时候,孩子也已经去了上书房,吃住在阿哥所。 这么多年,母子之间的隔阂,没有随着时间消逝,反而越来越加深了。 德妃每每也在反思,到底她这个做母亲的错在何处? 感受到一股浓烈的悲伤情绪,甜甜幽幽转醒。 这一回她在一位美妇人的怀里。 看她的服饰华贵,气度温婉,姿容不减清丽,眉眼同自家四儿爹有几分相像。 应该就是康熙后宫逆袭上位的孝恭仁皇后,如今的德妃乌雅氏。 从小宫女熬成高位嫔妃,一直到亲生儿子登基,成为皇太后。 整个大清朝数百年间,也只有康熙朝的德妃和乾隆时期的令妃两个。 甚至令妃是牢牢把握住了乾隆帝的宠爱,最后成为皇贵妃。 而德妃还一直屈居于惠妃和宜妃之下,处境远比令妃还要更不易些。 不过德妃确实输给了令妃一点,那就是在对两个存活皇子兄弟的教育之上。 四阿哥胤禛和十四阿哥胤禵夺嫡,反目成仇,水火不容。 而令妃的十五阿哥和十七阿哥则是兄友弟恭,关系亲厚。 不过这些都不影响甜甜先欣赏着岁月不败的美人。 【奶奶……真好看!】 德妃看了看四周,是谁在说话? 奶声奶气,像是……饶是一向淡定文雅的她,都忍不住看向怀里粉嫩的女娃娃。 胤禛也听见了。 他只是继续缓慢有序的吃着百合莲子羹,一边希望田田不要再“口出狂言”。 “都退下吧!”德妃出声。 宫人们鱼贯而出,一点多的声响都没有。 “胤禛,你方才听到了吗?是因为这个,所以才……” 胤禛抬头看着母亲:“额涅,指的是抱厦里的鹦鹉叫声吗?” 【甜甜才不是鹦鹉!阿玛……坏!】 母子俩:“………” 胤禛的心眼子本就传承于心细多思的乌雅氏。 两人心照不宣,面色一转化。 德妃笑着道:“孩子生得这般好,阖该皇上想要在寿辰之上多看她一眼。” “原本我该留下她,好让她在寿宴之上同我这个做奶奶的更熟悉些。不过十四他感染了风寒,刚从阿哥所回来。” “不好叫田田留下。” 胤禛神色未变:“做哥哥的都不知道弟弟病了,是儿子看顾不周。” “你院里刚得了长女,哪里顾得上!额涅又不是那瞎掺和的老太婆。” “回头乾东五所也修整好,你们兄弟就好在一处互相照应。如今南北离得远,你若是常去,倒叫旁的人说闲话。” “不过上书房的时候,若是十四功课有所松懈,你得替我打他才是!” 胤禛点头,实则不放在心上,十四只能由额涅亲自照顾。 若是他抬手,胤禵都能喊得乾清宫都听到,到时候就是他们母子俩一起来怪他了。 胤禛早就领教过了,不会犯同一个错误。 差不多的时辰,胤禛起身告别。 德妃看着粉雕玉琢的孩子:“可真有些舍不得田田,让宋格格身子养好了,时常到宫里来看看本宫。” “儿子记下了。” 同往常一样,德妃让人打包了一个大食盒,让胤禛的贴身太监提着。 等拐离开了大的宫道,苏培盛轻车熟路打开:“爷,这回是宋格格和小格格的食谱了。” “还有一块玛瑙玉璧,瞧这成色,剔透得很!娘娘可真是舍得。” 【又有宝贝?让甜甜看看……看看。】 这是德妃娘娘惯来低调送礼的手法。 只是四阿哥一向淡然处之,看也不看就让人收入库房。 无论是吃穿用度,主子都不曾在外用上。 原以为这回又是老样子,苏培盛说完准备收起来,听见主子清冷的声调:“拿来。” 苏培盛一喜,手差点一抖,忙将玛瑙递上。 却见面无表情的主子,拿着玉璧在逗小主子。 苏培盛心想,孩子这才多大,面前都是糊的,哪里分辨得出好坏…… 【哇……我摸摸、摸摸……】 甜甜再次伸着小短手。 玛瑙玉璧随着离她远去。 “呵……” 苏培盛冷眼瞧着,自家的主子拿着礼物,在逗刚出生一天的小格格。 像是个人? 不过仔细想想,四阿哥自小早熟如斯,倒是甚少见他如此童趣之态。 算算,其实他也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真要论起行事风格来。 四阿哥前头那三个哥哥,在四阿哥的面前都更像是弟弟。 当然这话,苏培盛也只敢在心底自个琢磨。 在田田快失去耐心的时候,胤禛笑着把玉璧放入她的怀里。 甜甜觉得胸口一紧,人已经到点又睡着了。 看着女儿恬淡纯真的睡颜,胤禛久久望着,移不开眼睛。 在知道宋氏怀孕的时候,那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激动、兴奋还有隐隐的担忧,再次浮现心间。 胤禛想,这大概就是血缘亲情带来的悸动。 欢迎你,来到人间,我的女儿! 也谢谢你,来到我的人生,我的……甜甜! 正文 第5章 四儿爹沾光 万寿节前,皇帝还是将不合心意的礼部尚书撸了。 宁愿让尚书的位置空着。 毓庆宫的太子毫发无伤,便不甚在意自己被投诉的事。 整日仍是和身边的哈哈珠子、膳房人等小太监耍乐,连怀着孕*的侧福晋大李佳氏,都没怎么去探望。 另一个刚没了女儿的侧福晋小李佳氏,整日以泪洗面。 在听闻四阿哥的长女深得皇帝喜爱之后,更是自怜自艾。 明明两个孩子只差了一个月的时间,却是同人不同命。 不提四阿哥和太子的身份之差,便是那宋氏的生父不过是一个汉军旗主事,而她的生父是云骑尉雷,自己也已经是侧福晋。 但小李佳氏也不敢在太子面前诉苦,只是让人悄悄打听南熏殿关于宋氏和小格格的消息。 甜甜的探测雷达告诉她,来自宫廷里各个方面,都有人在窥探,善意、恶意和无意。 奈何她现在只是个醒了吃、吃了睡,没事还要哇哇两声的婴儿,分不出过多精力。 宋氏原想着,提前在梢间给女儿简单办一个洗三礼。 胤禛也想着,在出发去保和殿之前,务必给女儿洗三一下。 结果,父母两个都没有乾清宫康熙皇帝的手脚快。 一大早,梁九功便过来传旨:“万岁爷下了朝,就吩咐奴才过来侯着。务必在吉时,让小格格进奉先殿,一同祭拜祖先!” 这下,胤禛心中更是大惊。 在这之前,便是太子也没有在洗三礼这日,到奉先殿去。 那时元后刚刚薨逝,康熙哀恸不已,顾不得小孩子的习俗。 “四爷大喜!万岁爷今晨醒来,听窗外喜鹊报喜,龙心大悦,这才让奴才过来。” “小格格醒着没有?咱们赶紧备着……” 吉时是午时,可没人能让尊贵的九五之尊等! 【原来是派去的小喜捣乱,害我又要早起……】 在内室听着的甜甜气得想翻身…… 奈何力气根本不够!看起来还是个小小的煤气罐。 宋氏原本听到还有几分慌乱,都差点笑了。 小家伙……果然有神通! 她自己都不在意荣宠多高,做母亲的,只要孩子平安喜乐,就好了。 有了前两天的经验,胤禛再抱起女儿,看着熟练了不少,知道将孩子靠近他的胸口,而不是把她架着。 甜甜在四儿爹爹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继续睡香香。 这一日,是康熙的四十整岁大寿! 又跨过了一个新的数字,每日听着“万岁”的天子心中,感慨来得比旁人要更深一些。 他很想再次听到田田口中,关于他的寿命……真的能达七十之久? 那朝中正在筹备的这件大事呢?是否孙女也知道答案? 甜甜睡到一半换了人抱。 康熙虽然是四、五十个孩子的爹,但他抱人的手法可还没有刚当爹的四阿哥好。 甜甜换了个方向,皱了皱眉,没有醒。 爱新觉罗话痨玄烨可不管…… 甜甜听着上头不断掉落祝祷词,夹杂着“长寿”“噶尔丹”“后继者”等词语,嘟哝着。 【安啦!皇爷爷可是史书记载,在位最长时间的皇帝,没有之一。】 【祖宗真的保佑!】 【皇爷爷年富力强,正是大展宏图之时……】 【甜甜要是能跟去看看就好啦……】 爷孙俩牛头不对马嘴。 但皇帝自己在心里盘算,在他之前,在位最长的皇帝便是汉武帝刘彻,足足五十四年! 他还有一半的人生没过……可不正是开疆拓土之际! “朕承眷佑,口修祀事,冀赞雍隆之运,尚永仁寿厚福!鉴此精诚,尚其歆格。”(注:仿清实录祭文) 一出奉先殿,康熙便忍不住道:“梁九功,赏四阿哥院中宋氏,两柄玉如意,一顶金桂三珠冠,金锭五十,再送四品潮仙蜜过去。” 【有蜜!蜜在哪里?】 甜甜睁开眼,很快又不敌身体的困意,闭上了。 在外头等待的胤禛终于松了一口气。 看来田田在祖宗的面前,没有乱说话。 康熙将孙女交给儿子,顺手拍了拍他的肩,面上含笑率先离去。 身后有不少官员注意到了这一幕,暗暗记在心中。 胤禛小心接过田田,确保女儿的睡姿舒适后,才对皇帝的那一拍肩,回过神来! 汗阿玛向来以“严父”为准绳,便是小的时候,他也不曾得到在肢体上的肯定。 我的女儿……你到底是祖宗面前说了什么? 连带着我这个爹,沾你了的光? 甜甜不知道,甜甜还在睡。 夕阳尚未落下,晚霞漫天,保和殿上已然一片喜庆。 胤禛抱着孩子,到偏殿等她醒来后,喝了奶,换了新衣裳,才缓缓过去。 还没踏入,就在门口的三阿哥胤祉奔了过来:“四弟,恭喜恭喜!” 自诩文人风范的三哥向来又客气又要清高。 在知道弟弟是真的高冷之后,宴会之上,尤其是在文武百官的面前,胤祉一直都是端着,等胤禛先去打招呼的。 今日这是…… 胤祉凑得更近了:“我怕待会儿,你会太忙。” “就先说了,我家那位想要你院里宋氏用过的东西,最好是送子观音之类的物件。” 胤禛:“?” 难得看明白弟弟脸上的莫名其妙,胤祉不知如何解释:“总之,你回去一定问问宋格格,好吧!” 胤禛闻到胤祉身上的酒气,想着婴儿闻不得,不自觉退了半步,点头。 胤祉低头看见从一出生就在风口浪尖的小侄女,心中感叹,好一个粉嫩的娃娃! 这大眼睛、长睫毛、白皮肤……怎么就不是他和三福晋生的! 【嗯……香!有好多甜的……】 睡了大半日的甜甜终于清醒了。 看着满殿之上,有甜丝丝的酒,甜丝丝的酱鸭,甜丝丝的点心…… 但是,根本没人在认真吃东西。 他们都在……看自己? 甜甜眨巴眼睛,看向唯一的熟人——四儿爹。 胤禛有些后悔,不该任由女儿在外头睡,这时候在宴会上特别精神。 正文 第6章 我可不是猴哥! 幸好方才她那句话,除了女宾席上的德妃,其余人似乎没有反应。 倒是大福晋身后的几个女孩子,好奇的目光几乎没有断过。 太子压轴出场,还在门口接受众人跪拜的时候,端着酒的大阿哥先出现了:“四弟,你来了。要不是我女儿们一直念叨,我还以为你这是要迟了呢!” 胤禛抱着孩子,仍不影响他行礼:“大哥哪里的话,汗阿玛的万寿节谁敢迟来?” “我说错话了!”大阿哥眼角余光看见太子,搭着四阿哥的手,“你抱着侄女,先去奉先殿祭拜,该算第一个来的才是。” “对吧?太子。” 胤禛听见后半句,就知道大阿哥这是习惯性拿其他弟弟当枪使。 他转身继续行礼:“弟弟给太子请安!” 太子先是看了一眼他怀里的孩子,然后才道:“你抱着孩子,不必多礼!” “这就是田田吧?生得可真是好,一看就是咱们爱新觉罗家的子孙。” “刚出生就得汗阿玛赐名的孙辈,你这还是头一份。” “值得浮一大白!” 大阿哥挑拨离间失败,嘴角带着奇怪的一抹笑意,同他们一起喝酒。 胤禛进门后始终顾着怀里的女儿,保证她的视线能看得见宴会上的各个角度。 到敬酒的这一刻,才将女儿交给苏培盛。 从宋氏即将临盆开始,苏培盛已经偷偷拿着,找宫女买的娃娃,练习了好一阵子。 临危不乱! 这富贵迷人眼的保和殿,处处是和蜜蜂一样的金黄色,甜甜看不过来,这才将视线对准自己的“保姆”一眼。 【咦……】 【爹爹的贴身太监……颇有运道……】 胤禛听见声音,回头看,又要注意兄弟的表情,一时不查手里的酒撒在了自己的身上。 被夸有运道的苏培盛看着主子爷湿了的衣裳,如临大敌:“爷……万岁爷马上就到了,这可如何是好?” “太子、大哥,弟弟需去更衣,见谅。” “快去!这刚当了阿玛,是有些不习惯,且还有得学。”太子温和道,话里有话。 大阿哥附和:“太子说得对!别看我这么多个女儿,现在也经常有忙不过来的时候。” 明明从大福晋一进门,二人就在拼嫡长子的大阿哥,说起四朵金花,都是喜欢得不行的模样。 至于是不是真的喜欢,各人心中都有数。 胤禛主仆连忙去偏殿更衣,甜甜被交到了德妃手中。 男宾只爱喝酒吹牛,打探谁送了什么礼物。 可孩子,永远是女宾席上的话题。 甜甜一过来,直接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先是一顿夸“好看”“小仙女”……的输出。 然后问礼物喜欢不喜欢,看着就想再送别的……等等客套话。 最快送礼物的翊坤宫主位宜妃娘娘笑着道:“要不说,在孩子这一块,还是德妃娘娘最厉害了,连她挑的人也厉害。” “先前听说,宋格格刚怀上的时候,胎象就不大好。后来发动的时候,又疼了两天两夜。稳婆和太医都没有办法,偏偏她们母女倒是熬过去了。” “我看就是德妃娘娘平日里教得好,这才得了一个人尖尖的长孙女。可真是羡煞旁人了。” 这是说者有心,听者也有意了。 宋氏明明差点得了死婴,怎么反而生出来的女儿,不仅得了皇帝赐名,更直接抱到了奉先殿,一起祭拜祖先! 说这其中没有古怪,谁信啊? 宫里头,第一个给皇帝生最多孩子的人是荣妃马佳氏,闻言冷笑道:“宜妃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这孩子不是宋格格的,是凭空南熏殿里哪块石头里蹦出来的不成?” 惠妃跟着道:“荣妃这么一说,我也觉得稀奇了。” “既然是女孩子,说石头也太不雅了。或许是院里那些杏花、桃花的成了仙,否则怎么会是这般艳若桃李的小模样?” 温僖贵妃病重,不能来。众嫔妃之中为首的便是惠妃,其他人都跟着笑了…… 早早躲在帘后的康熙,原本听到苏培盛一个太监都有大运道的时候,就想出来了。 怎么一个太监,也能得到上苍预警? 偏偏不争气的四儿子去更衣。 康熙也想知道,田田的心声到底能被多少人听见? 让这宫里宫外的人知道,他还能再活三十年,他们会怎么想? 帝王之心,永远猜疑。 或许田田便是上苍派来的一块“试金石”,也不一定。 不管她是南熏殿的石头,还是桃李变的,康熙就要看看,上苍对他这位登基快三十年的皇帝,想暗示些什么? 【花好看,但没有我好看!我还会飞!】 【石头就算了,我可不是猴哥!】 甜甜被一堆美人包围着,看着她们满脑袋的珠钗、凤钿,还有新鲜的牡丹、芙蓉、迎春簪花…… 也有做工比真花还真的绢花……听美人们细声细语笑着,接了腔。 德妃原本被这些女人的联合猜忌、针对,心中大为不满。 田田是她的第一位孙女,得到如此大的关注,确实让人没想到。 但往一个才出生三天的婴儿身上泼脏水,这些人还有什么干不出来? 说田田不是人,惠妃她们几个才是这宫里头的老妖怪! 都是千年狐狸成的精,谁还笑话谁! 可一听孙女就喜欢花花草草,还自比那孙悟空的话,心下又觉得好笑。 也只有婴儿才能如此纯粹无害! 德妃苦熬出来、逐渐坚硬的心,不禁被触动一丝柔软…… 她这个做祖母的,若是不护着些,等田田长成,还不知要被这深宫大染缸侵染成什么样。 说不定都熬不到她平安长大…… 心思翻转,德妃面上温婉的笑容未变:“快快别再说了。都说小孩子听见,会当真的。” “我也不知道,怎么皇上就一定要让田田在今日过来,想来不过是一时合了眼缘之故。” “你们方才瞧见没,倒让胤禛手忙脚乱了一番,让诸位姐妹见笑了。” 说田田是异类,可架不住皇上就是喜欢,哪怕婴儿真的是妖怪,她们也得说成神仙。 德妃这一番是把几个人的软钉子打回去,又不着痕迹炫耀皇帝恩宠和儿子懂事。 荣妃忍住了白眼。 惠妃顺势端起酒杯的同时,给了自己的大儿媳一个眼神…… 大福晋低下头,放在大女儿肩上的双手,一时捏得死紧。 大女儿吃了疼,仍是忍着。 五岁的二女儿见了,摸了摸额涅的手,抬起头笑着道:“额涅,你不是说我们做好的东西,可以送给刚出生的妹妹吗?” 正文 第7章 李氏也有了 大福晋的眼神里又是欣慰又是心疼。 从她嫁给大阿哥,便连续不断怀孕、生女。 身子熬坏了不说,大阿哥在外说喜欢女儿,回家后的德行也只有她们母女最清楚。 出身伊尔根觉罗氏,嫁入皇家为媳,又如何? 丈夫是皇长子,一心同储君争强好胜,婆婆惠妃身居高位,佛面蛇心。 她自己受苦也就罢了,可连她这么小的女儿,他们都要拿来利用…… 惠妃见状开了口:“平日里就瞧着二格格机灵,说说,你们都做了什么?” 她的声音拔高了两分,不大不小,该听见、不该听见的,都转了头过来。 二格格从袖中掏出了一方缎面帕子:“回皇玛嬷的话,是刚绣好的花。” 荣妃探出头:“这么小的孩子,就学会绣花了?可真是用心。” “德妃自己的绣花技艺可是宫里头数一数二的,大福晋也未免太着急了些……” 在惠妃身后的嫔妃们脸上的笑意更明显了。 宜妃这是在暗讽德妃的小宫女出身,也不喜惠妃拿孩子当由头。 刚出生的小孩子哪有拿缎面做帕子的道理,贴身的东西都要是最轻柔的绫和绸制的。 德妃又岂能不知……看着这一方简单的帕子,谁知里头藏着什么玄机。 甜甜瞧了两眼自己的礼物。 【咦?上头是桃花啊……】 【闻起来怎么怪怪的……】 德妃闭了闭眼。 田田出生才不过三天,惠妃就已经想出了办法要对付她。 先前直接送到南熏殿的礼,不好动手脚。现在直接在宴席之上,让小孩子当面递礼物……得做成多细致,才敢拿出来。 孩子是最敏感的,田田都觉得怪,一定有问题。 眼看德妃犹豫,惠妃笑着问道:“怎么?德妃还当真嫌弃不成?” “哪的话!”德妃的手不自觉拍着田田,“只是在看胤禛怎么去了那么久,还没回来。这礼,也该由孩子的阿玛来收才是。” 这时,殿外响起打鞭声,随后是响亮的通传:“皇上驾到!” 众人急忙整肃。 来得正好! 德妃也道:“那本宫就代为谢过大福晋和二格格了。” 她伸手避开了帕子上的绣花,只拿一个角。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落座后的康熙多看了惠妃一眼,举杯,开始致辞。 往常从祖宗入关、始建新朝的长篇大论,今日只是短短几句,便让诸君共饮。 一杯酒下腹,康熙才缓缓道:“今日宴席热闹,这酒亦醇厚,操持得很是不错。惠妃等人及内务府辛苦。” 惠妃一脸受宠若惊,起身:“臣妾分内之职,当不起皇上谬赞。” “臣妾敬皇上!” 康熙举杯:“朕知道,席上膳食、饮品向来是德妃负责的,便一起吧。” 饮毕,康熙又道:“胤褆何在?” 往常万寿节,皇帝一向先问及储君,有时再问两位亲王弟弟,然后才轮到大阿哥。 便是突然,胤褆心中亦是一喜,起身行礼:“儿臣在!” “朕方才瞧着,大福晋把你的孩子教得很好,知道怜爱小辈,有心了。” 居然是女儿们给他争脸了,胤褆这杯酒喝得心中复杂。 “胤禛,大阿哥身为皇长子,知道兄友弟恭,你也该表示。” 刚换回衣服,把女儿抱回来的胤禛,还在消化额涅传给他的消息,忙不迭又起身给大哥敬酒。 心中思忖,看来大哥在知道田田要赴宴,立刻也去找汗阿玛求了恩典。 今日才有这一出的戏码。 倒是叫惠妃同大阿哥一家都露了脸! 瞧着太子的脸色一下都绿了。 胤礽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先前让帝心不喜,也实在是有些太迟了! 至于大阿哥的二格格送给女儿的那条帕子,有何古怪…… 还有汗阿玛当众点明此事,除了提醒太子,是真的在肯定大哥吗? 一杯酒,胤禛喝出了千回百转的心事,一下没顾得上女儿。 就这一眼没瞧见,甜甜胖乎乎的手已经往桌上的酒杯探去了…… 一直注意着的苏培盛连忙往后撤了撤,这才没让小格格得逞。 席面上,众人轮流献礼,一时觥筹交错。 甜甜则是在跟有福气的苏培盛你进我退…… 在她几乎要碰到杯沿的时候,突然停住,目光有些涣散。 【李氏……她也有了啊!】 上首的康熙手里的筷子隐隐动了一下,才将鸭肉夹入口中。 面色如常,只是嚼得特别慢。 让布菜的太监以为皇帝喜欢,又多夹了一次。 胤禛则是立刻给女儿温奶,让吃的堵住她的……嘴。 好像也不太对,但总之先这么干! 看着女儿乖乖吃奶的婴孩模样,胤禛才回过神来,李氏有了,这也是一件大好事。 预知消息的女儿呼呼睡了。 等甜甜再醒来,人已经回到了香香甜甜的宋氏怀里。 她错过了康熙爷离开保和殿时的一句话。 皇帝望着元后停灵的方向,离开大殿的步伐特别慢:“对了,梁九功,南熏殿田田若是有事要来乾清宫,不必拦着。” 如果李氏的消息为真,那他的长寿大概也是真的。 那田田是真的一个宝贝! 比起大太监一个明显迟了几秒的:“是!” 这话不止进了其他人的耳朵,更是落在了不少人的心上。 回去延禧宫的路上,良嫔觉禅氏跟在惠妃轿撵旁边,不解问道:“娘娘,皇上最后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发现了什么端倪不成? 不提最近几年,便是最开始宫里头一个孩子都留不住的时候,皇帝也不曾对任何一个女孩子如此在意。 后来宫里是把恭亲王的女儿纯禧大公主抱进宫里当养女,此后养在外臣纳兰家的胤褆,还有养在乾清宫的胤礽,加上前头的三位公主才渐渐立了起来。 总算生育最多的荣妃马佳氏保住了一双儿女。 纯禧号称大清福娃公主,太皇太后和皇太后都对她抚恤有加的最初,也不曾被皇帝明令可以自由出入乾清宫。 许久没有在宴会上被当面夸赞的惠妃,饶是多年沉稳,这一刻也忍不住喜上眉梢。 哪怕皇帝今日也仍是选择去给元后上香,而不是去任何一个嫔妃的宫里。 惠妃还是难得高兴:“无论是什么意思,今儿那方帕子,还真是送对了。” “之前纯禧初进宫的时候,本宫没有在意,倒叫德妃先去卖了好。” “这次,虽只是一个侍妾的女儿,却也不能忽视。是你提醒得好,帕子的想法也很妙。”惠妃看向良嫔,“前儿本宫刚得的两颗东珠,成色不错,便给你做一对耳珰吧。” “谢娘娘!” 正文 第8章 百毒不侵,宫斗圣体 永和宫。 方姑姑熬到了深夜,这才过来回话:“回娘娘,查出来了。” “帕子的缎面没有问题,是绣桃花的线……用提纯后的水仙花根茎汁液泡过。” “这毒对大人来说,不算什么,顶多入了口会觉得食欲不振。” “可若是孩子真的用了……还是那么小的婴儿,脾胃可是弱得很!” 好细的法子! 去岁宫里头的水仙开得好,各宫各处都进了不少,这得埋了多早的心眼,用在了田田身上。 德妃的翡翠护甲刮在胭脂上头,划了长长的一道,才开口说话:“胤禛想来这会还等着。让人去南熏殿传话,尽快!” 心底有再浓的恨意,在深宫里都不能随意说出口! 方姑姑应声去了。 “额涅……”暖阁传来十四阿哥唤娘亲的声响。 德妃回神,赶了过去:“胤禵,你醒了!要不要喝水?” 十四阿哥病着,参加不成万寿节,心里挂念:“额涅,汗阿玛喜欢儿子送的礼物吗?” “喜欢!还吩咐你一定好好养着!” “养好了,又要去阿哥所,去上书房做功课!读书好辛苦啊,额涅……” 德妃给儿子喂水:“你不是想看看,你四哥刚出生的小侄女吗?她长得可好看了……” 胤禵眼中生出向往,嘴上却不依:“额涅骗人!” “额涅不是说儿子小时候是最好看的吗?怎么又变了……” “十四当然是最好看的男婴了,可田田是最好看的女婴!额涅怎么会骗你呢……” 十四阿哥想了想四哥冷淡却仍是眉清目秀的模样,皱了皱眉:“那我要喝药,快快好起来,去看最好看的女孩子。” 德妃难得轻松给小儿子喂了一回药。 她没有说的是,其实小时候的胤禛长得最最好! 那时候她每次只能去承乾宫,远远看着大儿子小小的身子、稚嫩的面容。 怎么看都看不够…… 如今胤禛也有了自己的孩子,还是那样奇特、让人疼爱的一个乖孙女。 *** 水仙花根茎的毒汁? 听到宫人传话,胤禛让人打赏后,坐在书房,隐在阴影之中良久。 苏培盛跟着如影子一般,大气不敢出。 过了许久,听见主子低沉的声音:“去看看宋格格。” 这么晚了? 李氏听见对门的动静,跟着到了门前眼巴巴望着胤禛。 但甜甜正在起夜,四阿哥回头交代李氏了一声“你安分些”,便先入了宋格格的梢间。 见女儿如黑葡萄般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瞧着也没有不舒服的样子。 他愣愣问道:“田田晚上都不睡吗?” 宋氏没预想四阿哥这么晚还过来,身上的衣裳都没来得及换,脖颈都红了道:“前两夜还好,今日许是出门了高兴,睡不踏实。” “不过也不喝奶,应该没饿着。奶娘还说……”话到嘴边,又觉得太过粗鄙,收住了。 胤禛追问,宋氏才道:“说甜甜的大便也有些稀薄!” 果然有毒! 瞧着四爷脸色一下变白,屋中好像也降了温度,宋氏给女儿掖了掖小毯,小声道:“明日许就好了。” “传太医!”胤禛不听,直接下令。 “这么晚了……”宋氏小声嘀咕。 【看来帕子真的有问题。】 【虽然我百毒不侵,但大福晋的女儿,为什么要害我?】 【他们再熬一熬,过两年就生得出儿子了。】 听见女儿被下了毒,而自己毫不知情,宋氏一下打翻了端水的茶杯:“爷见谅,妾身是……” 胤禛抬手:“……无妨。你还在养身子,不必起来伺候。”他又多了一条要验证的消息。 大阿哥过两年就有了嫡子,真的假的? “我瞧着你这房中缺人,明儿让袁嬷嬷过来,你也好松快些。” 宋氏的身边人手明显不够。 袁嬷嬷曾是四阿哥的奶娘,如今又帮着掌管公库,在南熏殿的地位一向很高。 宋氏连忙谢恩。 永和宫的宫人这么晚还能到南熏殿来报信,想来是乾清宫那边故意放行。 传了太医,是胤禛在默默跟汗阿玛打配合。 多的也不必跟宋氏说,免得她担忧。 “你的身子也该再把把脉,正好爷有些话要问太医。” 当值的太医来了,甜甜在这个时候已经睡下了。 四阿哥的手一指,太医的方向一转,来到了李氏的梢间。 为了那句“安分”,李氏原已经在房间里,红着眼睛要掉泪,生生忍着。 又见四阿哥过来,大喜大悲,起伏之下,太医把脉的动作又慢又谨慎。 眉头紧锁,切完脉,又问了许多问题,最后才行礼道:“四爷,微臣之见,似是喜脉,只是时日尚早。” “若要再确切些,可明日请院判一同会诊!” 什么? 她已经有了? 所以爷是担心她,才交代要她安分…… “呕……”应激之下,李氏干呕出声。 太医喜道:“这下就更像一点了。” 胤禛:“………” “医者圣心,我自是相信你的判断。” 田田真的说对了! 那他以后……难道真的成了皇帝?他选了什么称号来着,田田说过吗? 交代完宫女要注意的孕妇事项,太医又回到宋氏这边给母女俩请平安脉。 刚知道天大好消息的李氏,就这么等啊等,等到天亮。 主子爷已经去了上书房。 当初知道宋氏第一个怀孕,胤禛高兴得陪了她整整三日。 可这是第一个晚上,胤禛人就是在对面,却没再过来。 李氏暗暗发誓,宋氏不就一个丫头片子,她一定要给爷生下属于他们的男丁! 乌拉那拉氏过门又如何,也不会越过她去! 皇帝既然喜欢四爷的孩子,肯定会更喜欢她生下来的儿子! *** 胤禛人还没到上书房,就被乾清宫的太监请了去。 康熙赶在早朝前听了一句“李氏有喜”,便让胤禛跟着他一起上朝。 如今皇子之中,只有到了年岁的太子和大阿哥得以参与朝政。 三阿哥胤祉娶了福晋之后,不怎么去上书房点卯,就是在等皇帝下令。 谁知三阿哥还没等到,四阿哥却毫无预兆,突然站在了太子身后的位置。 正文 第9章 什么档次也配喝蜂蜜 满朝文武大臣们交换了一个眼神,便眼观鼻,鼻观心。 南熏殿的变化太快,就像龙卷风。 短短三、四日的光景,赶上别的皇子两、三年的努力,还远远不及。 钟粹宫里,荣妃又摔碎了一个粉彩地牡丹茶壶:“这是怎么一回事?德妃又施了什么妖法?” “胤祉排在那胤禛的前头,倒叫他跑了先,皇上他……” “额涅慎言!”二公主今年从抚蒙的草原回京,正好陪在母妃宫中,“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汗阿玛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 “依女儿看,真正的由头不在三弟,而在于……” 二公主朝着毓庆宫的方向点了点。 荣妃的神思有了一丝清明:“你是说,皇上他最近不满太子……” “可胤祉他和胤禛一样,都是追随太子的人……怎么区别就如此之大?” 荣妃和德妃一样,是为康熙生育子女最多的嫔妃。且荣妃马佳氏入宫时日最早,远远排在德妃乌雅氏的前头。 现在,反倒她成了垫底的四妃,这叫荣妃心里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额涅,我如今已抚蒙在外。有些话,少不得只能由我来说。三弟虽聪慧,读书也好,可他这人耳根子软,在储君面前,向来没有主意。” “我看着四弟寡言少语,是个有主见的人。或许这便是他们兄弟之间的不同。” “汗阿玛是明君,亦是严父。他对女儿们的要求不多,会认真给我们挑选夫婿。但三弟是皇子,将来自有他要承挑的栋梁之责。” “爱之深责之切,这许是对三弟的考验。若是我们自乱阵脚,才是耽误了三弟的前程。” 荣宪公主,是唯一被康熙亲封的固伦公主,可见其恩宠。 荣妃定了定心,这才细问女儿去了蒙古巴林部的详细情形。 …… 知道田田真的说中李氏怀有身孕,皇帝还到奉先殿祭拜了祖先一回。 之后康熙也不是每次都让胤禛上朝,反而是自己在南熏殿附近,时不时挑个宫殿住上一晚。 那条缎面帕子的事,大阿哥回去后,大大夸赞了二女儿。 谁知之后,延禧宫的惠妃、良嫔,包括大阿哥夫妻,还有在上书房向来表现优异的八阿哥,纷纷感受到了突如其来的针对。 先是延禧宫的膳食出了问题,宫里头人人都开始拉肚子。 太医诊治说是食物中毒,开了蜂蜜让他们喝,偏偏越喝吐得越厉害。 甜甜已经能坐起来,自己捧着喝奶了。 呵……什么档次! 也配跟本仙女喝一样的蜂蜜! *** 胤禩近来被罚得,练断了两张弓,写断了两只笔。 对外是这么说的,内里伺候的太监才知道它们是怎么断的。 难道是他今年犯了太岁,汗阿玛才会让人如此针对他…… 就连额涅也病倒在床,什么东西都吃不进去,喝水都吐得昏天暗地。 只听她在呢喃什么“水仙”“手帕”……都是些奇怪的词汇! 汗阿玛连续三天都点名他同谙达比骑射之后,胤禩终于觉察出了不对劲。 偏偏无论他表现如何,汗阿玛都是和善称他有进步。 这下又刺激得天残的七阿哥胤祐,愈发奋发图强,每日起早贪黑。 毕竟当初,胤祐刚出生,康熙便打算将他过继给宗亲。 七阿哥长大知道后,硬是绝食到皇帝改变了主意,将人又接回宫里当正统玉碟上的七皇子。 两个傻弟弟,九阿哥和十阿哥还在替八哥高兴。 胤禩有苦说不出,只能默默熬着。 大阿哥也被扔去了军营一段时日。 胤禛去送行,心想,按照甜甜的说法,你明年下半年回来努力一下,应该就可以了。 宋氏还没出月子,李氏就被查出也有了身孕。 那日半夜四爷来得蹊跷,她怀疑是不是田田在宴会上说了什么。 四福晋还没过门,先前她怀孕时候就一直防着对门的李氏,这才导致孕期特别辛苦。 知道消息的那一个晚上,宋氏连晚上添的第七顿饭都吃不下。 次日,袁嬷嬷就到了。 头一件事,就是在正屋,添了一架八扇折叠春日百花图屏风。 一放,完美挡住了对面任何偷偷摸摸的视线。 李氏先前巴结掌管公库的袁嬷嬷还来不及,眼下即使有了身孕,也不敢当面同袁嬷嬷对着干。 只是一会儿要过来和宋氏说话,一会儿要看看田田……都被袁嬷嬷四两拨千斤,挡了回去。 甜甜曾经生活在等级制度分明的蜂巢。 她们小蜜蜂的寿命短,却被冠上勤劳的称号。 可也有不少偷奸耍滑的“同事”,一天天不干活,就想着推脱和霸占功劳。 而工头蜂也只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只要能完成任务,就让勤快、老实的小蜂多受点委屈。 甜甜也曾老实过! 现在看李氏,就像从前霸凌其他工蜂的小恶霸*。 而袁嬷嬷就像是千锤百炼的职场大佬,任她东西南北风,她都能守在梢间的隔门前,把对方击退! 有时轻风细雨,有时眉眼冷厉,但都叫人寻不出一个错处来。 看戏的甜甜很兴奋,跟着看戏的宋氏还不知道自己的女儿好像已经学歪了…… 李氏这般受宠的小恶霸,身边自然有的是狗腿子。 除了宫人喜欢往她身边凑,还比如住在耳房的齐氏。 原本李氏、宋氏、齐氏再加武氏四人,一起被拨到了四阿哥的小院。 没多久,李氏一枝独秀,住的也是最好的梢间。 谁知,现在却被宋氏捷足先登,率先产女。 剩下的其他两个侍妾,在南熏殿,几乎都要成为无名氏。 在宋氏刚怀上身孕的时候,齐氏就攀了过来,给她送点心。 意思很明显,希望能帮着在爷面前开口,想起她来。 胆小求稳的宋氏没有搭理。 齐氏就跑到了李氏身边,阴阳怪气。 现在李氏有了身孕,齐氏无非也还是那套说辞。 二人玩着双陆,李氏自己也正发愁:“爷这阵子,除了去看小格格,什么时候到我这来……” “你若是有办法进宋格格的屋子,许还能见着。也不必到我这天天点卯,说闲话了。倒像是我求着你来似的……”她撇着嘴,手里拿着骰子随意的扔。 要不是宋氏无趣,另一个武氏低调得不像话,逢年过节都难得见个人影。 谁耐烦招呼墙头草齐氏,不过是在这院里解闷的玩意儿罢了。 但齐氏神色变得高深莫测:“李格格说的哪里话。左右现在最急的人不是我们,而是那在外头准备嫁妆的人才是。” 正好投出了个好数,李氏笑了。 可不是,乌拉那拉氏还没进门,四阿哥的院里先是得了一个庶长女,如今还添了她这一胎。 换成她是乌拉那拉氏,怕是准备嫁妆的时候,心里都要犯嘀咕。 齐氏低声道:“不过阖该是李格格你的运道,我有一颗棋子,当时埋的时候也只是随意,如今看来,她倒是快有用了。” “什么棋子?” “李格格安生养胎,且看着便是了。” 正文 第10章 雍正大帝……救甜甜 “芯儿,你这手可真是巧。” 宋氏手里拿着一方绣桃花的白色帕子:“那天咱们不过一起瞧上一眼,你这就仿出来了。” 圆脸小宫女笑着道:“桃花都是一个样子。就是要做出小孩子针线活的粗糙感,要难一些。” “奴婢是正好技艺不精,格格你是太过精于此道,倒不好后退了。” 芯儿便是那日跪在产房里,说出扎针老方的绿衣小宫女。 宋氏后来便跟四爷求了恩典,让她进了房中伺候。 除了陪嫁的蕊儿,如今算起来再往下芯儿便是预备的大丫头了。 芯儿机灵,捧着宋氏和蕊儿不说,平日里又勤快嘴又甜,最明显的是对小格格十分上心。 她是第一个发现甜甜尤其喜欢甜口,还最喜欢黄色的宫女。 宋氏由此待她更为亲近,许多关于甜甜的事也都会交代芯儿。 只要不亲自对嘴喝奶娘的食物,甜甜对身边照顾的人,还没有太多的概念。 毕竟整个南熏殿的宫人加起来,都还没有苏培盛一人的红光运道强。 但芯儿在她的眼里,发出的光和旁人不同,是绿色的。 一开始甜甜以为只是这个小宫女常着绿衣的缘故。 直到满月礼的这一天…… 宋氏做好了万全准备,这一日她早起,便亲自为甜甜换上了新衣裳。 大红缎面,波光粼粼,衬得小家伙又甜又可爱,叫整屋子的宫人都移不开眼。 还没开口称赞,甜甜打了一个喷嚏后,便开始咳嗽、哭闹。 宋氏等人大惊。 今日连上书房都没去的四阿哥到了外头就听见了,冲了进来:“田田怎么了?” 【不、不可能……】 【甜甜是不会中毒的。是别的东西……】 【阿玛!雍正大帝……救甜甜。】 胤禛万万没想到,他居然是在这个时刻,知道了自己未来的年号。 芯儿很快冲上来,将甜甜身上的新衣服换了下来:“爷,宋格格,奴婢大概知道小格格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太医还没过来,宋氏自然愿意先听信任的小宫女说说。 芯儿摊开手心,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只见她的双掌已经泛起了小片的红点。 “这是……”宋氏皱眉发问。 “回格格的话,奴婢自小就对柳絮过敏,这个时节宫中正是柳絮飞舞的时候,想来是有人不小心让小格格的衣服染上了柳絮,这才害得她一时不适。” 闻言宋氏看向她的陪嫁丫头:“蕊儿,田田的新衣是你准备的,你竟如此不小心……” 蕊儿吓到了,扑通跪下:“主子爷,格格,奴婢没有。” “格格,奴婢看着您十月怀胎辛苦生下小格格。奴婢怎么可能会害小格格……主子爷明察!格格……” 袁嬷嬷瞧着主子爷的意思,代为问道:“既是你亲手准备,若不是你,又是何人?” 蕊儿泪水直流,也听得出袁嬷嬷是在帮她,连忙整理思路:“新衣是奴婢去内务府领回来的,也是我动手添的绣花没错,先前也给小格格试的,都没有问题……” “奴婢想起来了……是蔡奶娘,她说小孩新衣需浆洗,奴婢看她一向细致,又对小格格上心,这才交给她。” “而且洗衣服的时候,奴婢是亲眼看着的……怎么会有问题呢?” 被带来的蔡奶娘扑通也跪下了,她是宫外刚遴选进来的备用奶娘,口齿不利:“老奴不、不敢……” 太医在这个时候到了。 胤禛发令:“苏培盛,你陪着袁嬷嬷,把这屋子里的人好好审审。” 刘太医瞧着形势:“老臣姓刘,往后专门照看南熏殿。四爷和格格若是有吩咐,尽管到太医院寻老臣。” “刘太医乃太医院副院判,千金圣手,劳烦了!” 刘太医一上手,便道:“是柳絮引起的过敏,无甚大碍。” “用老臣特制的十方膏先敷片刻,若是还有其他反应,再取清心丸少许,加入小格格的饮食里。大抵便无碍了。” “至于这柳絮,是因身子尚弱一时敏感,还是之后都要特别注意。且得等小格格再大些才知道。” “刘太医高明!” 宋氏在一旁柔柔道:“宫女也有少许症状,劳烦太医一并看了吧。” 芯儿跪下称谢。 刘太医便又开了药方。 宋氏拿着厚厚的荷包送走了太医。 甜甜遭了一趟罪,不咳嗽了,却也真的累了。 【就说这副小身子活不过一个月……】 【阖该我有这趟劫!】 胤禛闻言,神色愈发铁青。 是他的错! 还以为那句“就活一个月,先死为敬”是小孩子刚出生时的无稽之谈。 没想到,竟在满月礼这天,真的让田田吃了苦头。 宋氏听见了,再顾不得其他,哭倒在女儿榻前:“甜甜,你若是出了事,可要我如何是好……” 她千防万防,四爷更是派了门神一般的袁嬷嬷过来看顾,可还是出了问题。 是她无能!本来就胆小怕事,连几个简单的宫人都管不好…… “爷,你罚妾身吧!是我让甜甜小小年纪,遭了罪。” 胤禛扶起她:“你才刚出月子,不好多流泪。这事,责任在我。” “此番,你的屋子也该好好清理了。” “若是你不忍心,那就我来办。” 宋氏擦了擦眼泪:“妾身能办!请爷再相信妾身一次!” 就是她从前不能、不敢的,为了甜甜,她还有什么豁不出去的! 就是让她现在去对阵李氏,她也不怕! 甜甜挑了挑眉,原以为是爹不疼娘不爱、出来凑数的小娃娃。 现在看起来,爹和娘也还算……孺子可教! 既然又熬过了一回,这条小命且还得好好保一保。 “这回又多亏了芯儿,妾身想提拔她为大丫头,月钱翻倍。” “主子爷恩典!格格恩典!”芯儿双手捧着药,跪地磕头。 转头,甜甜看见芯儿身上的绿光更亮了…… 【芯儿有问题……吗?】 她嘴角一扁,哭了。 胤禛和宋氏对视了一眼,他摩挲着手里的白玉扳指:“芯儿,你去看看苏培盛那边问话如何了。” 芯儿觉得不妙,小格格突然哭了,主子反而让她走…… 可她也只能依言去了。 宋氏咬着唇,果然是她信错了人。 胤禛心想,原来小家伙也不是全知全能,她只知未来的结果。 不知他是如何一步一步走上去的具体过程吗? 可惜不能直接问她,怕把小娃娃的神通一下给吓没了。 不然汗阿玛也不用到处试宫殿,不就是想再听听小家伙的心声吗? 胤禛查看小家伙,见她脖颈上的红点消失了一些,心里稍安。 他其实并不放心宋氏。 只是身为田田的亲生母亲,若是她一直成长不起来,也只会成为田田的软肋。 田田如此神通,若有脆弱如厮的软肋,后果不堪设想。 只能辛苦他,再多教教:“芯儿的事,你可以多问问袁嬷嬷的意见。” 【还可以听甜甜的吖!】 【我可聪明了……我会护着额涅的!】 【阿玛你也要好好的噢……】 正文 第11章 大福晋是短命鬼 登基之路,斩神杀佛,血流成河。 九龙夺嫡,残酷、痛苦、煎熬异常,非常人所能忍受。 若不是真的出类拔萃、绝对坚韧,不可能撑到最后。 四儿爹还有老长的路要走! 听着奶声奶气的贴心之语,宋氏眼泪又止不住了。 婴孩看似无心之语,无疑最是令人熨帖,胤禛看似面色沉稳,嘴角也忍不住上扬。 在田田安睡之后,四阿哥转身去了对面,他得去看看李氏。 这几天,他在偷偷担心一个很具体的问题。 随着李氏的胎坐稳后,他没办法不考虑,若是田田心声只被血缘亲近之人听见,那李氏腹中的孩子落地后,会不会也能听到…… 这对田田来说,是好是坏? 无论如何,都是他的骨血。 胤禛从前虽偏好李氏一些,可他也看得出来,李氏美艳强势,对宋氏的态度不算好。 芯儿这件事,跟李氏会有关系吗? …… 李氏原本听着对面的热闹,心里琢磨着,这难道就是齐氏说的,走着瞧? 齐氏长能耐了! 居然真的能在宋氏的身边埋下棋子……还敢对皇帝如此明目张胆护着的小格格动手! 是她小瞧齐氏了! 没想到,四阿哥突然转头过来,探头探脑的李氏脸上表情差点没收住。 干巴巴问了一句:“小、格格她没事吧?” “太医都来了,这一下妾身都不知准备的礼,该不该送了……” 胤禛看到了,没有拆穿,淡淡道:“左右是孩子的东西,你以后也用得上。” 李氏低头撇嘴,她准备的可是粉色的女孩玩意儿,爷该不会也在期待她生的是女儿吧? 她才不要,嘟着嘴:“可妾身想给爷生一个儿子来着……” “爷不会觉得是妾身想多了吧?” 胤禛已经连孩子听得到心声之后的对应办法都想了几十种,哪里还在意这个。 他摇了摇头,看见美人榻上小桌上点心:“齐格格的手艺?” “你们最近倒是常来常往……” 齐氏这人说她傻,还有几分小聪明。 她送人只会做一道黑乎乎的花生酥,已经成了她在南熏殿的招牌,叫人一见就想起她。 若是有要栽赃陷害的,也实在明显,对她来说反而是另一种防备法子。 李氏小手绞着帕子,媚眼如丝,身子缓缓靠近:“爷你知道的,妾身向来是喜欢热闹,总不好拒绝齐格格的心意……” 身子已经过了三个月,太医说行房小心一点的话,也是无碍。 面对李氏的明显暗示,胤禛只是多问了几句闲话,便起身离开。 留下李氏又是一阵生闷气。 …… 前脚李氏刚说她喜欢热闹,第二天,宋氏连同小格格搬到了离前院更近的东配殿。 那可是之前她求了好久想要的居所,旁边有小厨房,还有一颗高大的樱桃树。 胤禛曾夸李氏的脸颊红起来就像即将成熟的樱桃,怎么反而让宋氏占了这个大便宜! 齐氏打听到昨日小格格满月宴的消息,端着花生酥想过来听听李氏的反馈。 大老远就听见李氏在里屋摔盘子,连忙抬脚溜走了。 【搬大房子了,甜甜喜欢!】 这件事胤禛早就做好了决定,屋子也很早收拾妥当。 比起后罩房,当然是东配殿更衬田田的身份。 不过是在等宋氏出月子,这才下令。 宋氏又是高兴又是紧张。 她两间屋子加一个耳房都打理不明白,现在这里伺候的宫人更多,显然麻烦也会翻倍。 蔡奶娘给小格格浆洗的盆里,真的查出了柳絮细粉,她被杖责二十,遣离宫里。 蕊儿失职,被打了二十巴掌,罚了两个月的月钱。 倒是芯儿成功越过蕊儿,成为宋氏屋子里的大丫鬟。 只是在拿两倍的月钱前,要先跟着袁嬷嬷学习一段时日。 甜甜也想看看,和康熙、雍正身上的紫气金光,还有苏培盛的红光相比,芯儿的绿光代表什么意思。 李氏身上青中泛黑的好理解,心思不纯,不想惹麻烦躲着便是。 若是想看点八卦,可以凑上一凑。 田田的满月礼,以生病结束。 康熙送礼都不得劲,特意召见了胤禛。 一瞧见他恍惚的模样,康熙:朕这个傻儿子。 大阿哥那边,他都亲自出手了,怎么反而四儿子屋子里的人没有整理干净。 不中用! 到底还是问道:“可是南熏殿有事要报?” 胤禛摇了摇头。 这阵子田田能坐起来了,东看看西看看,最喜欢欣赏金银珠宝的光亮,其余时候不是睡就是吃。 大福晋倒是带着四个女儿,轮流来过了几趟,也没见过几次醒着的娃娃。 康熙见儿子不理解,气很是不顺,摆手要让他走,又幽幽问道:“李氏那边,你可做了准备?” 胤禛转身的动作差点闪着自己的腰,汗阿玛——他懂! 难道自己真的是做皇帝的料,脑回路都直接对上了? 胤禛脸上恢复了神采,行礼应是。 康熙面上和缓了几分,这还差不多。 身为帝王,能得到未来的预警,怎么可能真的不在意这其中的原理。 知道其他皇子听不见后,便猜测是血亲的缘故。 不过皇帝到底老谋深算,觉得就算是真的,婴儿又不会说话。 就算听见了,能怎么样? 无论男女,放在身边养着,好好教诲便是了。 他们有的是时间…… 胤禛回来的时候,正好和大福晋擦肩而过。 伊尔根觉罗氏发现,只要她人来,没打算送什么不好的东西,延禧宫的动静便会小一些。 她好像发现了什么秘密,只是不知道可以对谁说。 宋氏无趣,性格上和她有几分相似,一来二去,两人反而能说得上话。 【额涅现在跟大福晋交朋友啊……】 【可是她生完嫡长子之后就活不长了……要不还是换个朋友吧?】 【我记得有个定妃,叫万琉哈氏,她就活得很久很久……】 那时正和大福晋选花要染指甲的宋氏吓了一跳。 十二阿哥的生母长寿……这是好事啊! 但大福晋,她居然是个短命鬼! 正文 第12章 苏麻喇姑病了 宋氏的脸色乍变,到底还是忍住了。 收回偷看大福晋的眼神,没有暴露秘密。 只是接下来,把大福晋喜欢的花色都给了她,也更愿意接受伊尔根觉罗氏当朋友。 宋氏是胆小而不是天真。 大福晋身为正室嫡妻,怎么会平白无故接近她,还不是为了田田的缘故。 她拒绝不了,先前也是存了一点小心眼。 现在知道她不久于人世,防备一下转化为了同情,也有了一点真情实感。 等胤禛再来看她们母女俩,宋氏没忍住问起最近听到的消息:“妾身听说,苏麻喇姑好像病了?” 还是因为女儿的话,宋氏没忍住关心十二阿哥,才知道抚养十二阿哥的苏麻喇姑的事。 以她的身份,都难得能出南熏殿,更别提那是孝庄文皇后先前居住的慈宁宫了。 胤禛猜到是女儿说了什么,却想不到内容,难道是……某种不好的预示? 太皇太后仙逝之后,苏麻喇姑的身子一直不大好。 今年是第七年了…… 这实在称不上是一个好预警。 幸好他没听到,也就不用担心方才在汗阿玛面前露馅。 田田既然提示了,他得找个机会去看看。 *** 上书房。 从前最为勤勉的四阿哥,众人近来不大看见。 却在这日,他突然给十二阿哥带了几个香袋:“是田田额涅做的。我记起,苏麻喇姑最是喜欢荼蘼花,安神助眠。” 九岁的胤祹,学习进度不快,同一间屋子的十一阿哥埋头不知道在做什么。 但十三和十四则是快速侧过了脸。 十三还算内敛,到底没有冲过来拿起香包检查。 十四阿哥则是一秒都不能忍:“四哥,我没有吗?”到底谁才是亲弟弟! 胤禛看向他,表情坦然:“还没做好。” 十四阿哥马上就要闹了…… 胤禛一句:“下了学,咱们一起去看看苏麻喇姑。” 胤祥立刻举手:“我、我今天要写的字都写了。我要去。” 胤禵撇了撇嘴:“……那好吧,我也一起好了。” 十二阿哥:“………” 怎么,你们三个人的表演,偏偏要去他的地方? 所以,为什么四哥跟自己说话? 这件事跟他有什么关系吗? “十一你呢?” 十一阿哥抬起头:“五哥说,要去看皇玛嬷。科尔沁草原的牛肉干到了。” “哇,见者有份!” 胤禛给了亲弟弟一个冷眼:“上回你咬掉了一颗牙,味道不错是吧?” 那是因为本来就要掉,才不是牛肉干的错! 十四阿哥冲着亲哥的背影:“略略略……” 但这不耽误他最早冲出屋子,等着亲哥。 胤禛瞧了瞧小萝卜头,第一句问:“今天要写什么字?” 胤禵答非所问,大呼:“这香包真香!” “要是我也有就好了……” 亲兄弟还是牛头不对马嘴,胤祥抬起头,面色诚恳真切,满是濡慕:“四哥,我的兄字最后一笔总写得不好,有空向你请教。” 胤禛仍是冷着脸,眉眼缓和了些:“好。” 胖乎乎的胤祹摸了摸鼻子,为什么他突然卷进了永和宫的兄弟修罗场…… 难怪今天苏麻喇姑说,他今日出行是“东边日出西边雨”。 淋湿人心的“雨”原来是应验在了这。 那照亮心底的日出呢? 行至慈宁宫大门口,却见苏培盛怀里抱着奶娃娃,等了有一会儿的样子。 看见小娃娃粉面如春,隐约可见梨涡——这是日出啊! 新生,似太阳。 如今八十岁的老人家,醒来整日,有半日都坐在佛龛前念经。 看见四阿哥领着一帮小的和更小的过来,方正整肃的面容都不禁露出了笑意:“怎么都来了?” 寒暄片刻,胤禛拿出了一个长长布片,左右两条细绳:“苏麻喇姑,可以看看吗?” “这阵子,田田不喜柳絮,宋格格在做小衣的时候,扯了两根线挂在耳后。宋格格做了这个罩子,倒比寻常的三角巾来得更为方便。” “您老人家曾参与设计过大清正式服制,让您做这个小玩意儿,实在是有些大材小用了。” 苏麻喇姑拿远,细看了会,赞道:“确实是颇有巧思。” “老奴听闻你得了个伶俐小格格,皇帝都很是喜欢。” “小家伙长得好,瞧着也机灵,是四阿哥的福气。” 【长寿的福气老奶奶,贴贴。】 她们小蜜蜂,寿命几个月就已经算很长了。 若是碰上个不长眼的,扎一针,对方可能只是肿了一个包。 小蜜蜂可是当场留下半条命,回去也就嘎了。 哪怕是最尊贵的蜂王,也只能活个五年、七年。 甜甜是无意中得了机缘成的仙,在那之前,也曾在寿命池的轮回里,不停堪破生死。 简称死去活来! 夏虫不可语冰,甜甜见过了一点世面,人类之长寿非福报丰厚而不可得。 尤其苏麻喇姑这般,在最尊贵的皇宫里,无病无灾一生,不曾吃过一口药,更是难得的善始善终。 小小的人儿,朝着苏麻喇姑伸着如藕节一般白皙细腻的胳膊,想离开苏培盛的怀抱。 苏麻喇姑布满皱纹的脸,不免一愣。 寻常小儿瞧见她这年迈肃穆的脸,都觉得害怕,更何况老人身上的味道并不好闻,四阿哥的小格格倒是……亲近。 身边的姑姑提醒:“苏麻喇姑,如今您的力气不够,怕是不能……” 苏麻喇姑放下了佛珠:“这是长生天在指引,我们有缘。” 她不由想起那天,看到正南方的漫天金光。 胤禛上前扶着老人家,甜甜如愿到了苏麻喇姑的怀里。 其实一年只洗一次澡的老人,身上确实有一股味。 但她身上的红光已经浓烈得快发紫了。 苏培盛的小红圈在苏麻喇姑的红光墙之下,就是个弟弟。 虽然只有数息,苏麻喇姑闻见奶娃身上的奶香,眼神却是看向了胤祹。 那年皇帝将小小的十二阿哥抱来的时候,她也快七十岁了,平日里她照看孩子的时间不算很多。 但孩子一直跟她很是亲近,小时候嘴里喊着“额涅额涅……” 太皇太后还在的时候,笑了许久。 那两年里,是小胤祹给太皇太后和自己这个老奴才的生命添了光。 苏麻喇姑同主子在一起七十年,她不知道为什么主子已经走了六七年了,还不肯来将自己带走。 难道是这座她呆了大半辈子的皇城里,还有什么需要她这个老人去做的吗? 这一夜,苏麻喇姑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躺在阳光下的麦田里。 光是金色的,麦子也是金色的,就连她都快成了金色的…… 梦里没有其他人。 但苏麻喇姑莫名觉得这个梦的味道都是甜的。 正文 第13章 原来是个憨货 醒来后,苏麻喇姑很快派人到南熏殿给四阿哥传话。 “那个罩子,我知道怎么做了。” 几位皇子在慈宁宫的短短功夫,苏麻喇姑很快就累了。 胤禛一行人离开了慈宁宫。 在宫门口,甜甜突然转向某个方向,大大的眼睛滴溜溜转。 【又一个长寿的人……今天运气真不错。】 胤禛丹凤眼一瞧。 站在梨树下,一袭青装的女子,不正是十二阿哥的生母——庶妃万琉哈氏。 哪怕万琉哈氏诞育了皇子,宫里客气的,便称她一声贵人,大多数时候仍是喊着位分不明的“庶妃”。 万琉哈氏还要再熬二十五年,才等到册封为定嫔的时候,在那之前她一直都是边缘人士。 先前和万琉哈氏同期入宫的秀女里,最高位分的已经是四妃之一的德妃。 更别提比她晚入宫的女子里,郭络罗氏姐妹花早在第一年就住进了翊坤宫。 便是觉禅氏、戴佳氏哪个不在她的前头,先受宠生下皇子,得了受封。 而万琉哈氏依旧是个连儿子都很难见到的母亲。 往常她会趁着请安的日子,绕路过来看能不能和儿子偶遇。 可今天运气不好……守了大半天,也没能见到胤祹的身影。 送他们出来的柯嬷嬷见了,上前行礼道:“万庶妃,十二阿哥这会儿该做功课了。” “苏麻喇姑已经准备歇息了,您今日不如先回吧?” 万琉哈氏侧身不敢受柯嬷嬷的礼,只是陪着笑:“我知道。我、我是看这儿的花开得不错,才……” 胤禛手里拿着一卷纸:“柯嬷嬷,方才胤祹落了今日的字在我这……有一部分跟胤禵的混在一起了。” “这胤禵分不清自己的功课,还是让胤祹看看才清楚。” 一旁的十四阿哥:“?” 他什么时候记不清自己的功课了? 不还有哈哈珠子吗? 柯嬷嬷忙道:“回四阿哥的话,奴才这就去告诉十二阿哥。还请四阿哥稍候。” 走之前还意味不明看了万琉哈氏一眼。 万琉哈氏只好转身,打算离去。 胤禛喊住了她:“万庶妃,我常听额涅说起,您在饮食一道之上颇有些见解。” “我院子里的侍妾近来胃口不大好,想着不知您这里可有开胃的药膳。” 万琉哈氏满面震惊:“没想到,德妃娘娘还记着先前刚进宫,我们一同在储秀宫当差时说的话,其实也才不到一个月,她后来便去了承乾宫……” 说着她自己住了嘴:“我、我说错话了。” 【原来是个憨货。】 【傻人有傻福,啥事都有些糊涂,这才成了最长寿的妃嫔吗?】 瞧着小家伙若有所思的神情,胤禛失笑。 他们在一旁的石椅上落座,聊着药膳的事。 片刻,胤祹便从宫门出来:“四哥,弟弟刚刚检查了,没有落……” “胤祹。”万琉哈氏动情唤他。 十二阿哥瞧见母妃,喜道:“……额涅!” 母子相逢,场景甚是动人。 四阿哥和十三阿哥对视了一眼,他们都是出生就离开生母的皇子,自是理解其中滋味。 从出生起,直到六岁之后才离开永和宫,搬到阿哥所的十四阿哥不能理解:“胤祹,怎么你做功课如此认真,连母妃都见你一面不得?” 十二阿哥圆圆的脸上顿时十分为难,他低着头,靠在母亲的身边,回以沉默。 “十四,天色不早了,咱们快回去写字吧,不然德额涅该催我们了。” 十三阿哥十分体贴想拉走这个憨憨,好让胤祹母子说说话。 十四阿哥好不容易跟亲哥出门一趟:“才不会。回头我跟额涅说,是跟四哥在一起就好了。” 胤禛:“………” 万琉哈氏笑容温婉:“胤祹是想感谢四阿哥,今日能安排我们见一面。” “德妃娘娘是个有福气的,能将七公主和十四阿哥养在身边。” “胤祹也是个福泽深厚的孩子,能养在苏麻喇姑膝下,是他的运道。” “其实苏麻喇姑从未阻止过我们母子相见,只是诚如柯嬷嬷所说,她老人家需要休息。” “胤祹也正是需要认真读书的时候,我总不好只是为了一些点心来打扰他们。” 【大清皇宫孩子不养在低位嫔妃身边的规矩,有助于管理却不合乎情理。】 【既然托别人养,这见与不见自然就拿捏在旁人的手中。】 【便是不曾阻拦,层层宫禁和主子下人的规矩,也早就将母子隔开了。】 【这母子感情能好才怪了……】 胤禛若有所思。 胤祹看着母亲:“额涅,儿子明白。” “儿子近来的字,师傅夸了。骑射也有进步,您放心。” 【这对母子倒是难得。】 【不知道,等四福晋进门后,我能养在谁的身边?】 胤禛一下看向女儿,这一点他考虑过许多次。 只怕他一把女儿放在身边,汗阿玛那边就该更有想法了。 只能从长计议。 告别胤祹母子,胤禛又负责将两个小萝卜头送回乾西五所。 站在门口,十三阿哥突然幽幽说了一句:“四哥,我现在有些理解德额涅和敏额涅,也有些理解你了。” 胤禛摸了摸他的脑袋,在众弟弟之中,这个养在额涅身边的胤祥,最是懂他。 前头跨过门槛的十四阿哥突然回头,眯起了眼睛:“你们……又瞒着我在说什么悄悄话?” 胤祥冲着十四挑了挑眉:“保密。” 胤禛只是朝着亲弟弟挥手:“快去换衣服,你身上都湿了。” 十四阿哥提着领子嗅了嗅,还真是,都有味了。 “胤禵这是去做了什么?满身的汗……”转角处,一群小阿哥熙熙攘攘而来。 领头清秀的小阿哥自然是八阿哥胤禩。 身后跟着一黑一高的两个皇子,分别是九阿哥和十阿哥。 他们都穿着同一颜色的马服,九阿哥手上还拿着一颗五颜六色的球。 “你们才臭呢!”胤禵继而指着那颗球道,“八哥,你们这是去踢蹴鞠了?哪里来的新球,也不喊我!” 九阿哥将球递给他:“这不是你自己一下了课,就不知跟谁跑了嘛,压根就没见着你的身影。” “这可是纳兰家新寻来的款式,说是江南那边新近流行起来的,送给大哥了,他交给八哥让我们先试试。” “确实比之前的轻便,我今儿可进了好多球,可惜你没见着。” 比起九阿哥的夸夸其谈,十阿哥走到了胤禛的面前:“见过四哥。” 八阿哥这才转过身:“一时叫汗水糊住了眼,没瞧见四哥,四哥见谅……十三也在。” 九阿哥随便行了个礼,就挤着他那黑脑袋过来,冲着苏培盛怀里的小人儿喊:“这就是四哥新添的女儿了?” “嚯,这长得……挺带劲!” 正文 第14章 走,看戏 听胤禟这轻浮的形容词,胤禛的眉微蹙。 【这就是后世人称毒老九的胤禟……果然一张嘴没好话!】 【宜妃不是长得艳丽非常,怎么生了个黑蛋?】 十三阿哥才刚察觉四哥不高兴,就见胤禛的眉松开了。 胤禟小时候确实长得不差,虽然没有胤禩那般继承母亲觉禅氏惊人的美貌,人见人夸,却也是眉清目秀,皮肤白皙。 不过九阿哥从小最烦别人说他长得像个娘们的,尤其是自家亲哥五阿哥每次都要捏他的脸。 胤禟从小气性就大,不知从哪里听来的法子,愣是风吹日晒,把自己晒得一天比一天黑。 哪怕遭了宜妃娘娘数次毒打,仍是不改,就成了面前这般模样。 胤禩也凑了过来:“确实是个粉雕玉琢的娃娃,弟弟们满身臭汗,不好薰着孩子了。” 【不愧是康熙爷下一代里最好看的八贤王!】 【就这相貌,谁看谁不迷糊,他还礼贤下士,谁听了不跟着走?】 后世的评论里……都这么看脸的吗? 田田第一句,也是说他这个阿玛丑! 胤禩好看在哪里? 胤禛就这么盯着八阿哥看了几眼。 “我这脸上,是有什么脏东*西吗?”谁不知道四哥是个冷脸王,突然这么直勾勾瞧,看得胤禩心里都有些发毛。 【人是不脏。就是心有点脏!】 胤禛不看了,怕自己笑出声来。 *** 回去之后,胤禛命苏培盛,将这些年永和宫给他的东西,都整理了出来。 从装了不知多少点心的剔红食盒,到平安符,还有麒麟镇纸、白玉腰坠、金丝盘扣、葫芦摆件…… 以及每年都新做一个的藏蓝色绣榛子回字纹香囊。 胤禛一个个看着,摸到香囊的时候,他突然想起,有一回他看见额涅在绣莲子纹样,嘴里还抱怨着:“小孩子就是没耐心,什么样式用不了多久就生烦了。倒叫本宫好想……” 不久就见十四的身上又换了个新香囊。 十四身上的挂件什么样式都有,可给他的一直就是榛子纹。 他曾以为,额涅只肯在小儿子的身上费心,还有在早逝六阿哥的忌日伤神。 现在他想起来了。 那时他还住承乾宫,去捡风筝的时候,听见墙角额涅的声音,殷切在问小宫女:“怎么样?他喜欢那个香囊吗?” 小宫女随意答:“小阿哥最喜欢藏蓝色了,榛子也是他爱吃的。乌雅贵人做的,他喜欢。” “真的吗?他知道是我做的。那就好,那就好……” “那我以后每年都给他做。” 捡完风筝的小胤禛忘了。 那个小宫女大概是骗了当时的乌雅贵人。 胤禛不记得自己收到来自永和宫的香囊。 但额涅却一直记着他从小的“喜好”。 也一直记着,在无人处,她自己对儿子的承诺。 哪怕这个儿子一次也没有再戴过。 苏培盛看着主子将一个新的香囊戴上。 过了一会儿,又换了最旧的那个。 心里还在琢磨,这是真不厌旧啊! 直到不久,胤禛去永和宫给德妃娘娘请安。 德妃的眼神掠过儿子腰间的时候多看了两眼,倒也没多问什么。 只是听说,德妃熬了几个夜,赶了个新的榛子香囊,云淡风轻的放在那日的食盒里。 苏培盛看着自家主子,嘴角带着笑,换上了新香囊。 原来也是喜新嘛! 这对母子啊,他一个宫人在旁边看着都觉得别扭…… 南熏殿里,宋氏这会儿也有些别扭。 甜甜不知道自己去一趟慈宁宫,跟两个最长寿的有福之人贴贴,就随手解决了母子之间的一道大坎。 倒是蕊儿不知听了谁说的,跑来跟宋氏学嘴:“爷为了主子,亲自去问万贵人能改善胃口的药膳!” 宋氏刚安排好新住所的宫人,一时只觉不信:“蕊儿,这爷跟万贵人说的话,你是如何知晓的?” 蕊儿解释:“格格,不止是我。这院子里的都知道……” “李格格有了身孕后,没胃口不是一天两天了,怕是给她的吧?”宋氏分着绣线,猜测道。 “格格还真说对了。原本大家都这么猜,不过已经两日了,李格格那边的膳食还是照着之前的,一道也没有变。” “李格格不服气,还自个儿花钱买了一品鸡蛋羹,但那厨娘早都说了出来。没人信……” “现在大家伙可不都盯着格格这了!” 宋氏忍不住想听听女儿的心声,只是熟睡的女儿显然无法告诉自己这其中的真相。 她看着陪嫁丫鬟蕊儿的神色:“蕊儿,你近来有些不对劲……” 太积极了! “我不是跟你说过,之前那柳絮的事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你是我的陪嫁丫鬟,从小跟我一起长大。” “在这宫里,你就是我的脸面,若是和其他人一样,在外头四处打听,就算我不会怪你,可爷知道了,肯定会不高兴的。” “奴婢明白,只是蕊儿想帮格格……像芯儿那般,她为人机灵,又有巧思,我虽忠心,可却比不得她有用……” 宋氏看着她:“傻丫头!在这宫里,忠心比什么都有用!” 她不能说,芯儿有鬼,四爷和她都还在试探芯儿背后之人。 或许这也是蕊儿要走的一道劫,只有她们主仆一起成长了,才能更好保护甜甜。 “你忘了,当初额涅看芬儿稳重,想让她和我一起进宫的。可我执意选了你,不改。就因为我知道,再无人比你对我更加忠心。” “蕊儿,我相信你,怎么你反而不相信我?” “奴婢没有!蕊儿明白了!”泪水滑落,这些天被旁人取代的不安心思,全然消失。 【有时候不知道额涅是真傻还是假傻。】 【话都被外头的人听去了……】 芯儿这满身绿光的小宫女,到底藏了什么秘密? 浩瀚历史长河,不会记载这么一位无名宫女,只能靠她这只小蜜蜂自己挖掘了。 甜甜想知道芯儿为何而绿,李氏也想知道,四爷是为了谁,在问药膳方子。 李氏知道,自己没有胃口,不过是出于对失宠的担忧。 万琉哈氏到底给出了什么样的药膳方子,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难道除了要进门的乌拉那拉氏,爷还宠幸了别的新人? 是谁? 齐氏那家伙无用,说不定答案在武氏那里。 魔怔了的李氏,挺着肚子,冒着初夏太阳,去找武氏。 不久,有小宫女急急忙忙跑来找宋氏:“格格,不好了。” “李格格和武格格闹起来了,把盆里的药草都拔了……正要找太医来……” 这一连串的话,宋氏很是迷茫,最不懂的是:“谁让你来寻我的?” 后院起火,自然要正室出面,可现在还没有四福晋。 主子爷又不在,出了事,找的自然是做主的。 宋氏什么时候可以做主了? 袁嬷嬷上前:“宋格格,你如今住在前头,又是小格格的生母,这有事,先过问一二,倒也无妨。” 宋氏指了指自己:“我?” 她能行吗? “李格格可有着身孕……”袁嬷嬷还要再劝。 【走!看戏!】 宋氏立刻起身:“那就去看看。” 袁嬷嬷:“………” 正文 第15章 天降大灾,是地动 南熏殿,后罩房。 宋氏记忆中永远风轻云淡的武氏,一袭白色宫装,蹲在地上,捧着一棵药草的根茎。 努力要把周围散落的土,重新圈回去。 小宫女护着主子,不让她被摔碎的瓷片割伤。 看见宋氏犹如救命稻草:“宋格格,求您为我家主子做主啊!” 宋氏慌乱道:“武格格你快起来,可别伤着了!” 袁嬷嬷轻咳出声:“还不快扶武格格起来,为她净手。” “小曹,你素来懂得侍弄花草,这些植物你给收拾收拾。” 见有人帮着照顾,武氏这才乖乖被扶起,净手、洗面,多余的话一句没有。 李氏坐在一边的榻上,气急败坏:“武格格想害我和我肚子里的孩子……” “还有脸喊冤!” “宋格格你过来做什么?你如今也敢做我的主了!” 宋氏向来就不知道怎么回应李氏的话,她不看李氏,只一心看着武氏:“这花啊草啊,再弄就有了,怎么不惜伤了自个?” 被忽略的李氏顿时气得胸口直翻涌。 倒叫本想开口的袁嬷嬷,静观其变了。 武氏微微抬眸,看向这阵子在院子里风起云涌的宋氏,又看了一眼李氏。 【这白衣美人的狐狸眼,长得可真灵气!】 【甜甜之前好像在哪见过一模一样的漂亮眼睛……】 女儿一说话,宋氏再打眼一瞧,还真是。 从前她只在院子里当鹌鹑,还真没细看过同期几位格格的细致长相。 这么想也就这么夸了:“之前没发现,武格格的眼睛生得可真好,活灵活现,又大又有神,可是吃了什么养神明目的药方?” 武氏神情淡淡,惊讶得也不太明显:“那株明心草,就是了。” “就是李格格说,要害她的那棵吗?” 宋氏问得天然。 李氏的脸却已经绿了。 武氏的眉眼带了一丝趣味:“可不止那一株。” “今儿她突然过来,还没说两句话,就说我种的花花草草不对劲。” “没一会儿,就让人动手把它们给打烂了,自己又喊着要传太医……” 听着是告状的话,武氏的语气和神色都是波澜不惊。 末了,看向窗外:“有好些种子是家里让我带进宫,好不容易长起来的……” 宋氏闻言也叹息:“还真是可惜了!再好好养养,定能成活的。” “啊!”李氏捂着肚子尖叫,“我的肚子,你们、你们还想要种这些害我的东西……” “太医呢!主子爷呢!” “有人要害我……” 刚换上新香囊的胤禛,就被喊回了南熏殿。 问清事情原委之后,太医过来把药草看了一遍,并未发现异样,只是道:“四爷,都是普通药草。但孕妇若是对一些药草有反应,也是未可知的。” “爷,妾身这几日食欲不振。过来武格格这里后,才没一会儿,就觉得胸闷气短。就是闻见了这些药草的味,更不舒服了……” “爷,妾身近来多梦。梦里就有这些奇奇怪怪的草药。都说孕期胎梦是很灵的。是不是腹里的胎儿在提醒妾身,有人要害妾身的孩子……” 【嚯!托梦这一招不错!学起来!】 胤禛:“………” 面色复杂看了宋氏一眼,他自己也喜欢尽量带着田田在身边。 但让一个几个月大的孩子,听见这些,是不是哪里不对? 宋氏则是在想,什么招数?她之前怀孕时候,做的梦都忘了,她怎么编? 李氏不知道这一家三口的心思,仍是继续哭诉…… 先前她就曾用过这一个招数,让四爷那一个月都留宿在她的房中。 现在加上她肚子里的孩子,就不信,不能除掉武氏的草药。 种什么花花草草,爷的药膳不是给她问的,那就谁都别想吃到! 武氏居然自己种药草,难道是想自己炮制药膳? 还一进院,就装出清高不肯争宠的模样,其实是在憋着放大招! 她要是不来,还发现不了! 李氏和宋氏近来都无法侍寝,四爷只能从剩下的齐氏和武氏两人之中选一个。 齐氏显然是没有什么希望,剩下一个武氏…… 宋氏才刚发现武氏的眼睛好看,李氏却早就知道,武氏生得精致小巧,只是不喜欢打扮,素来穿得跟守丧似的。 四爷最喜欢花团锦簇的女子,最好是她这般身姿玲珑的,这才不大看得上武氏。 若是一旦让武氏打扮起来,免不得就会让她钻了空子。 “李格格,这就是你的证据吗?” 胤禛冷着脸,淡淡问道。 不能让小女儿现在就学会拿托梦去骗人! 做人做事还是要讲究实证,脚踏实地。 沉浸在自己的幻想,冷不丁被质问的李氏,一下闷哼了一声,这下她的肚子是真的疼了起来…… 太医又为她把脉。 胤禛淡淡道:“托梦此等无稽之谈,就要定他人罪责,实不可取。” “李格格,若是还觉得不安的话,不如换到更清净的地方去。” “后罩房东边的围房如何?” 那可是宫人居住的地方! 又小又挤又破! 四爷在警告她……为什么?明明以前就可以,现在为什么不行? 胤禛又留下了宫人小曹,让他帮着收拾武氏的药草。 戏散场了,胤禛和宋氏一同回去,淡淡道:“今日你做得不错!” 知道前去安抚武氏,也稍微按住了李氏。 后院的妾室,胤禛只希望她们安分守己。 从前他偏疼李氏几分,但并不是就会纵着她欺压其他三个侍妾。 晚膳时,一碗苦瓜清心羹,被送到了三位妾室的屋中,除了李氏。 宋氏&武氏&齐氏:“?” 宋氏吃了一口,全部赏给了蕊儿。 蕊儿:“这是忠心的我应得的赏吗?” 武氏不吃,给了新来的小曹。 齐氏吃完了,齐氏大为不理解。 只有没吃到的李氏,又哭了。 *** 甜甜发现她最近好像成了——树洞。 倾诉的人主要是,大福晋家的四个女娃娃。 最开始提出的担忧的人,是大娃,某日她摇着拨浪鼓的时候,突然道:“额涅最近很不开心。” “可是毓庆宫的大李佳格格要生孩子了,对我们有什么影响?” 二娃第二天回答了这个问题:“太子尚未大婚,就已经立了两位侧福晋。” “大李佳格格第一胎生的便是儿子,这一胎据说还是儿子。额涅已经好几天吃不下饭了。” “其实应该烦恼的人,难道不是三福晋吗?她都还没有消息……” 三娃的烦恼则是:“额涅已经三天不给我做绿豆羹了。天太热了,我不想吃百合粥了……” 四娃才两岁,话说不利落,她只是不停拨弄着甜甜的风铃。 把甜甜吵得…… 为了摆脱四个娃的倾诉,甜甜很快学会了翻身,就为了快速逃离…… 可宋氏知道后,很是高兴:“难怪说孩子就要跟孩子在一起玩,这不,甜甜学得可真快!” 胤禛想着,他在毓庆宫,看到太子三岁大的庶长子,在院子里骑小太监们的情景。 冷不丁摇了摇头,还是跟女孩子玩比较好。 甜甜每天听窗外知了叫得热闹的时候,毓庆宫传出了消息。 大李佳氏再诞下一麟儿。 太子大喜,于毓庆宫设宴,请诸位皇子同往。 胤禛又被交代要带田田一起去,但这回他没有带,只是道:“孩子贪凉,有些咳嗽。就不便让他过来了。” 太子心下不太乐意,面上没有显现。 直到整个宫宴结束,皇帝也没有出现。 送走了所有宾客,太子唯独留下胤禛,他想问,到底是如何让汗阿玛在田田出生的那日,就被取名的? 又是如何让孩子在洗三礼的时候被抱进了奉先殿? 终究只是拍了拍胤禛的肩,让他回去,醒醒酒。 回去的众人都在想,原来不是新出生的孩子,都能得到皇帝的关注。 哪怕是太子的孩子,也不行! 那为什么胤禛的庶女,就行? 被众人关注的康熙,这会儿又刚路过武英殿…… 接着便脚下生风,他听见田田在说…… 【起风了!】 【云不对劲!】 【天降大灾,是地动!】 正文 第16章 孩子静悄悄,定是在作妖 康熙终究没有再次踏进南熏殿。 只是急召胤禛回来,想让他赶紧问问田田,是哪里地动? 具体什么时间地动?伤亡多少? 浑身酒气的胤禛回来了,见到皇帝的时候酒醒了一半。 父子俩在芙蓉花丛里,蹲了半个时辰,敌不过周遭蚊虫,回了距离最近的崇文殿休息。 这一夜再没有听见奶娃娃的任何动静。 胤禛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康熙已经出发去上早朝了。 留下梁九功的徒弟魏珠行礼鞠躬,缓缓道:“万岁爷口谕,让四阿哥得空再去慈宁宫看看苏麻喇姑。” 汗阿玛关心苏麻喇姑,知道他自己是老人家在人世唯一剩下的留恋。 康熙不忍每次去见苏麻喇姑,就听她说想早点离开的话。 前阵子胤禛带着田田去看望老人家之后,苏麻喇姑开始做起了口罩。 神情恢复了往日的神采。 知道是田田的功劳,皇帝不想让太多人去慈宁宫和南熏殿打扰,不做声张。 甜甜醒了。 婴儿脾性,忘记了昨天临睡前的预言。 皇帝很急,给了四儿子一沓堪舆图。 相比起每年更为常见的旱灾寒灾、洪灾风灾、霜灾雪灾,地龙翻身是更加难以预测,令百姓人心惶惶的天灾。 如果田田真的能提前预测……他们提前做好了赈灾措施,降低伤亡人数,那他这位天子,将再立神话! 胤禛开始每日拿着堪舆图,给甜甜“讲故事”。 从他们发家的地方开始讲起,如何闯关,平定江山…… 这日说到了长安…… 【好熟悉的名字……】 甜甜终于有了反应! 胤禛眉眼一喜。 【那里的糖蒜好吃!】 胤禛:“………” 甜甜的心声时灵时不灵,有时候宋氏也没能完全听得清。 知道最近主子爷似乎在寻求某个答案,宋氏猜测大抵事关朝堂,她只是一个侍妾,并不敢深问。 随着时日推进,康熙每天问完钦天监、问工部尚书,面色也愈来愈难看。 胤禛不敢离女儿太远,于是几乎日日宿在了宋氏处。 四阿哥向来克制持慎,并不贪恋美色,这哪怕从前李氏最为受宠的时候,都不曾有过。 李氏摔了多少东西不提。 便是齐氏心里也开始犯嘀咕,找武氏闲谈:“从前便知道子嗣重要,但不曾想,一个女儿都显出这般不同来……” “我这得了一个偏方,说是能让女子更加容易受孕。武格格你既会种药草,不妨帮我看看?” 武氏看也不看她。 便是真的有产子偏方,能直接分给其他的妾室? 齐氏是想拿药方诓她,还是真的缺心眼? 武氏都不想知道:“齐格格说笑了。我不过拿花花草草解个闷罢了。” “若不是那日李格格过来,我都不知道这些称得上是真的草药。” “至于查看药方什么的,就是再给我种草药十年,怕也是不可能看得明白。” 齐氏又讨了个没趣,讪讪走了。 这话又被学到了宋氏的屋子里。 【肯定是假的,不然齐氏怎么现在还没能怀上?】 【只有我是真的!】 我们小蜜蜂“嗡嗡嗡”,繁衍速度嘎嘎快! 送子,多子多福只是基本技能。 【额涅着急的话,找甜甜吖!】 童叟无欺! 宋氏差点没上去捂住女儿的嘴。 说出去,大概没人相信,四阿哥宿在她这儿,好一段日子了,压根就没碰她。 夫妻俩的心思都在女儿身上,便是躺在一张榻上,都是似有千言万语,又不知从何说起。 最后皆是沉默以对。 但这样的真相,宋氏怎么可能往外说? 至于伺候的嬷嬷、宫女,知道主子晚上没传水,但很有眼力见,水烧得起劲。 反正总能伺候主子沐浴、更衣,再到外头去挣其他宫女的艳羡。 齐氏到底没能忍住,不再往脾气暴躁的李氏屋中去,又改而来找宋氏。 这日,甜甜睡得正香,突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人惊醒了过来。 还没来得及哭,听见有人呵斥出声:“齐格格,你、你在做什么?” “怎么会进小格格的屋子?” 甜甜适时“哇”地哭了。 袁嬷嬷顿时厉声问道:“奶娘和伺候的宫女呢?都去哪了?” 芯儿在这时跑了进来,跪下:“袁嬷嬷,小格格睡觉的时候都会有一个人轮流守着,许是方才去净手的缘故,这才一时没人看着。” 齐氏讪笑:“嬷嬷,我只是想进来看看小格格。” “我也没做什么,怎么如此大的阵仗?” “如今这院子里头谁不知道,小格格是主子爷心尖上的宝贝,就是给我天大的胆子,我也不敢碰她一下。” “大概是瞧着我陌生,这才哭了……我没有生养过孩子不知道,以后再不会了。” 袁嬷嬷没有回应齐氏,只是下令道:“芯儿,找到今天轮值的宫女,一起去找宋格格发落。” 宋氏刚躺下午憩,便知道出了事。 齐氏想接触甜甜,很正常。在人前,谁都想亲近甜甜这个香饽饽。 关键在于,是谁帮了她,在屋子里成功接近了甜甜。 难道芯儿背后的那个人就是齐氏? 在南熏殿心中有几分傻气的齐氏,居然藏得如此之深…… 宋氏和袁嬷嬷交换了眼神,就在屋子里审起了芯儿,细细观察她和齐氏的反应。 而被晃醒的甜甜回忆起了什么,大眼睛开始在屋子里到处寻找。 终于叫她打翻了一瓶墨汁,四肢都沾上,开始手脚并用,在屋子里乱窜。 没有人证,宋氏终是送走了齐氏,再押着芯儿和轮值小宫女。 派人去给四阿哥送信。 胤禛赶回来,正好听见甜甜的屋子里,有人一声尖叫:“小格格!” 父母连忙冲了进去:“田田!” 只见原本金枝玉叶的小家伙,现在满身的墨汁,连同她身下的地毯,也无一幸免。 难怪小宫女见了,惊叫出声…… 无论是小格格浑身乌黑,还是坏了一方织金藏绣的地毯……她都脱不了干系。 今天这场景,连大丫鬟芯儿都被押着。 可她只是转个身的功夫,为什么安静的小格格,就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小宫女哭了:“主子爷,格格……小格格她一向很是乖巧,都是奴婢不好!” 有奶嬷嬷连忙上前,想抱起小格格。 “慢着!”胤禛看了片刻,突然出声。 “咯咯咯。” 甜甜笑了。 她就知道,聪明的雍正能看懂! 正文 第17章 山西地动 “爷,甜甜一向是乖巧的。这是她第一次……” 捣乱。 宋氏一时也是触目惊心。 谁家五个月大的孩子,平时安静如斯,一出手就搞了个这么大的。 这牡丹锻绣地毯是四阿哥专门从公库中找出来,给当时能坐起身的甜甜用的。 一大把墨汁泼上去,指定是毁了。 宋氏都不敢打量主子爷的神色。 胤禛只是命人找来纸笔,开始描绘墨汁在地毯上形成的图案。 对着面前像石头一般的形状,一时觉得有些眼熟,却又没有头绪。 对着大清的堪舆图,大致对了几眼,还是皱着眉。 宋氏害怕,但又心疼成了墨人儿的女儿:“爷,让甜甜清洗一番,妾身怕她不小心把墨汁给吃进肚子里……” 胤禛点头。 但向来任由宋氏抱的甜甜,这回赖在原地不肯起身。 她可不能走! 胤禛看着地图,又看着满脸倔强,憋着劲的小女儿,顿悟了! 他将甜甜停留的位置画了个圆在上头,这下有了! 胤禛冲了上去,抱起甜甜,恨不得亲上两口。 看着她像个乌贼小人儿,又实在下不去嘴。 只是将女儿交给宋氏,转身二话不说,走了。 宋氏和开心的女儿大眼瞪小眼,终是急道:“快来人,给小格格清洗。” 蕊儿问道:“格格,这地毯……” 宋氏:“先不管!今晚让小格格跟我一起睡。” 乾清宫。 “好、好、好!”康熙看着四儿子绘制的地图,一眼便知这是山西原平地区。 他圈出了“代州”“崞县”“繁峙”等地,又立刻召来内阁大学生,户部和工部等九卿官员。 命户部详细摸排当地人员,提前调动粮食、医药和棺木等物资。 命工部协同当地官员,加固、修缮当地建筑,秘密布置空地、大棚等临时逃难场所。 大学士们面面相觑,最为年长的阿兰泰开了口:“皇上,地固将自动。震为雷,为龙。自古天地有序,阴阳失衡乃至地动时发。(注:来源王充、周易及史记。)” “不知皇上由何处得以先知,若来源不实,如此大动干戈,一旦消息走漏,恐民将愈乱。” 户部尚书富察马齐附和:“臣亦有所忧。皇上,今户部所存库银及粮食,不少皆运往西北之处,若有调动,恐干扰其他计划。” 既要攻打准噶尔,又要提前赈灾,两相不能顾及,最后责任还是要落到户部头上。 康熙当然不可能泄露,此等重大消息的来源是一个五个月大的女婴。 他看向根本就没能来得及退出去的胤禛:“四阿哥,若你得到消息,有人预测天将地动,你将如何应对?” 内阁及九卿官员纷纷侧目。 胤禛心中还在感慨,汗阿玛到底是年幼登基的皇帝。 他只来得及查阅当朝地动的相关资料,但汗阿玛已然熟悉了各地情形,可以立刻做出安排。 猝不及防被提问。 面对九卿注视,他连头都没有抬,只是道:“汗阿玛,儿臣初登朝堂……” 康熙打断他:“不必客套。只说你心中所想即可……” “是!”胤禛出列,略一思索道,“地动天灾伤亡历来惨重,不可不重视。来源之处尚得加以辨析,但亦不可不做提前准备。” 这话听着,说了等于没说,实际上已经给了倾向。 既有人提醒,完全不听,若真发生灾亡,责任不言而喻。 至于做准备要到何种程度,皇帝已然下令,能落实到具体的情况,也在各级官员的心中。 在场朝臣们心中有的对四阿哥的圆滑加深了认识,有的则是暗自叫苦。 康熙一锤定音:“言之有理!你去工部,随同一起督办。” 他是皇帝,就算甜甜预测有误,也不能坐视可能被天灾夺走性命的百姓。 “是!” 胤禛随同工部尚书萨穆哈,一道走了。 朝臣们慢慢悠悠,三三两两说着闲话:“嗐,这事……到底是谁说的?” “一句话,咱们又要忙活大半日。” “就是……” 户部尚书马齐多看了四阿哥的背影几眼,随同大学士阿兰泰离开。 *** 乾清宫里,康熙顺着甜甜的预警,一番布置。 南熏殿,东配殿耳房内,宋氏一边亲自给女儿梳洗,一边发愁:“甜甜,这是少了玩具吗?” “怎么突然就玩起了墨汁……你吃进去了没有啊?让额涅看看……” 甜甜顺从呲嘴,里头唯二的两颗牙齿,还是白的。 看得宋氏又好笑又好气:“这会儿知道乖巧了?” “等你阿玛回来,指不定还要怎么罚你!” 蕊儿笑道:“格格别太担心了。小格格这般喜欢文墨,说不定抓周时候便冲着文房四宝而去。将来和养在皇太后膝下的五公主一般,是个才女也不一定。” 宋氏也笑了:“蕊儿,你这话是跟谁学的?倒叫我心里听了还生出了几分期待。” “其实,还是芯儿教给我的。”蕊儿低着头,心里想着,怎么一样都是人,有的人脑子就是特别好使。 不像她,就是再多活几年,也不一定能想出这样的话来哄主子开心。 因着看顾小格格不周,现下芯儿跟轮值的小宫女还被袁嬷嬷罚跪在院子里。 具体的惩处还要等主子爷回来定下。 蕊儿忍不住开口求情:“格格,芯儿实则是被牵连的……原本照看小格格也不是她的职责,您看这在大太阳底下,跪得也挺久的了……” 宋氏冷了脸:“你先前不是也害怕芯儿抢了你的贴身大丫鬟之职,怎么倒开始替她说起话来了?” “先前奴婢的确有几分嫉妒,可芯儿确实有几分能耐。奴婢知道,往后格格和小格格前途不可限量,奴婢多有不足,自是希望有更多能人帮衬格格。” “别说了。芯儿的事主子爷心中自有决断。”宋氏何尝不知道,芯儿有能力。 只是这样有能力的人却不知道是在为谁办事,才叫人更加担心。 “齐格格今儿到底是来做什么的?甜甜,你突然找墨汁,跟她有关系吗?” 蕊儿笑:“小格格要是能说话就能回答了。” 宋氏不回答。 甜甜的心声也很沉默。 她猜,齐氏大概是真的来摇她的。 倒是在无意之中她提了个醒,不好再将墨汁的事泼在她身上。 十有八//九是芯儿把齐氏放进屋子的,这是发现被主子们怀疑了,随意找个人栽赃? 还是芯儿真的和齐氏有所勾结? 如果这件事这么简单,未免有些太浪费芯儿的能耐了。 小小包藏祸心的宫女,就当个显眼包留在身边看看戏吧。 此后,胤禛早出晚归。 只来得及回来之后,对着女儿的沉睡容颜,定定注视。 八月隆夏的一个深夜,山西原平代州等县百姓梦中,摇颤惊醒。 听见头顶瓦片暴响,房屋震颤,以为是远处万马奔腾而来。 突然,身侧墙壁哗啦啦倒地,瞬间领悟—— 是地动至! 正文 第18章 半岁上朝的奶娃 山西地动消息传来,康熙急问伤亡情况。 早有预防的工部查清:“回皇上的话,此次共有百余县受损。” “幸得数次预警,多有防备,百姓提前躲藏,现还在施救。已知亡者百人,伤者五百。其余尚在统计。” 牵连百余县的地动,伤亡在千人之内,比起先前“两千里人烟几绝”“八十三万有名者奏报”的惨状,不知好上多少。 乾清宫内,大学士等人脸上表情复杂。 既有伤亡,当及时救助,可此等数据实在喜人,一时眉眼都忍不住舒展。 康熙更是半点不露喜色。 马齐当即道:“皇上英明!臣等已命人调粮,今日便可开仓赈灾。具体赈灾钱数,还待摸清伤亡人等再请旨定夺。” 康熙吩咐:“夏日疫病多发,灾后人员安置重要,死亡百姓该早日安葬,发放赈灾抚恤银,避免引发疫病、饥荒等灾情,扩大伤亡。” 在甜甜的预警之下,朝廷打出了一套事前预防、事中急救、事后赈济的组合拳。 灾后七日,朝廷六部的报告还没写,民间已然出了歌颂之声。 工部尚书萨穆哈写好了奏折,正要在朝堂之上,做第一个将赞颂民歌启奏之人。 开朝前,只见冷脸的四阿哥问了一句:“今日可还有从废墟之中救出灾民?几人?剩余多少县还没有清查埋压之地?” “大棚扩建和安置情况如何?” 几个问题砸下来,萨穆哈重新拟了折子,已然忘掉了背好的颂歌。 果然,康熙问及了一系列的同样问题,工部尚书几乎都答上了。 散朝后,萨穆哈急忙要找四阿哥,已经看不见他的人影。 抓着马齐问:人呢? 马齐摸着胡子:“户部有几个官员在背颂歌的,被四阿哥抓着一起去盘查仓库了。” 这活,可是新来小吏的苦差事! 康熙发现没有官员半场开香槟,龙心大悦,泡了一盏明前龙井,和四儿子一同对弈。 “德妃说,你最喜欢雨前龙井。这是明前的,你尝尝。” 胤禛起身,喝了一口,眉眼舒展了片刻。 康熙笑:“梁九功,把今贡的那两壶赐给胤禛。” “谢汗阿玛。” 父子对弈到一半,康熙举着黑子问道:“朕打算,于御门后特设一暗堂,让田田在御门后随同听政,你……” “嗒!” 胤禛手中的白子脱落,惊得他起身下跪:“汗阿玛……这……” “怎么吓成这般?商量而已……” 胤禛不敢说话,匆匆输棋*。 不用凑近御门,他都看见有工部和内务府的人在御门后忙碌,搭建新的暗堂。 胤禛:“………” 汗阿玛怎么可能跟他一个儿子商量? 这是早就提前下令了! 否则便是大内速度,也不能快到如此地步。 梁九功追上来,将明前龙井交给苏培盛。 胤禛去了一趟永和宫,献给德妃一盒。 德妃知道这一回,山西地动赈灾,大儿子立下了大功。 明前龙井名贵,最重要的是符合儿子的心意,可见皇帝心中何等满意。 只是太子和大阿哥在前,三阿哥至今还不能上朝,平日里去宁寿宫请安,荣妃都快把德妃瞪出一个大窟窿了。 “明前龙井、雨前龙井虽好,额涅还是更喜欢六安茶一些,前调虽苦,胜在回甘。” “当然你有心,额涅心中自是无比高兴的。这茶,额涅自个留着,十四只喝得懂玉兰茉莉香茶,龙井他还觉得太淡。” 胤禛点头应是,额涅这是在提点他,不宜冒头。 若非事关赈灾,胤禛也知道自己不当如此激进:“儿子都听额涅安排。” “前些日子,乌拉那拉家的姑娘进宫,额涅和她说了话,这孩子稳重懂事,你们婚事将近,也该做好准备才是。” 母子说了家常话,离开永和宫的时候,胤禛的心定了定。 把明前龙井直接带到了女儿面前,先前被弄坏的地毯洗也不洗,小心收进了库房。 胤禛只是拿出了更大更好的地毯,铺在了女儿的小房间里。 如此恩宠,当然也传了出去。 气得李氏那天剪坏了一块小地毯,之后也没人补给她。 甜甜倒了墨汁,浇了地毯,得到了更多的好墨和好地毯。 她不知道这彰显了阿玛对女儿的宠爱,只觉得连一罐蜜都没有,阿玛好像没有康熙爷有钱。 甜甜看不懂明前龙井的份量,只觉得不够香。 从这一日起,胤禛开始给女儿讲“言多必失”“沉默是金”“死谏者”的相关故事。 宋氏见四阿哥没有惩罚女儿,又加派了小宫女看顾田田,还有芯儿。 心里松了好大一口气,直到这天她端着参汤,在外头听见胤禛嘴里说着“……死”“亡……”“赐杖……”等话语,差点摔掉了手中的盘子。 原来,主子爷不是不教,而是打算亲自教。 甜甜还这么小,她怎么可能听得懂? 暗堂修好,布置妥当的次日,康熙又让胤禛带来甜甜喜欢的玩具。 父子俩一同在暗堂里,话没有多说,只是这里摆一个玩具,那里放一颗糖。 “如何?你觉得,田田可会喜欢?” 胤禛问出了心中多日的疑问:“汗阿玛,若是田田于听政之时,放声大哭……” “你该不会以为,朕会让田田一人呆在这暗堂吧?” 胤禛指了指自己:“汗阿玛的意思是……?” 康熙又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好好练习如何喂奶。” 胤禛:“………” “对了,田田对内阁九卿,都熟识了吧?” 胤禛抬头,皱眉,又低头。 汗阿玛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康熙摸了摸下巴:“……很难吗?” 不死心的皇帝把最重要的几个大臣画像,塞给了儿子。 胤禛挑了一幅最年轻的,展开,才开始念了几个字……一转头,果然,甜甜已经呼呼大睡了。 不知者无罪! 胤禛想着,也睡了。 次日,宋氏一醒,被告知女儿被胤禛带去上早朝。 宋氏捂着嘴,眼泪就留下来了。 果然,惩罚不是不到,只是时候未到。 也不知道,女儿回来会成什么样子…… 满怀期待的康熙爷,精神奕奕,在暗堂等着宝贝孙女的到来,然后看见一个——睡着的婴儿。 康熙:“………” 面前的儿子很是理直气壮:“汗阿玛,田田她今年才半岁,还没有六个月大……” 天底下哪有半岁上朝的奶娃娃! 正文 第19章 四福晋进门 行吧。 康熙照常举行御门听政,期间屡次期待听见奶娃娃的声音。 但甜甜睡得比平时都还要香甜。 期间她睁开了眼,听见底下大臣们的“念经声”,一下又睡得更沉了。 胤禛心想,他都多余给女儿讲故事。 朝堂之事,大臣们佶屈聱牙,对小儿来说,有多枯燥,就有多助眠。 他该担心的是,孩子白天睡得多了,晚上没能睡得着,又上不来早朝,恶性循环之下对孩子成长可不大好。 幸而御门听政,可以不是每日,胤禛还有时间跟女儿调整一番。 存着这般心思,胤禛在乾清宫陪着站了许久,等皇帝处理完政事。 康熙看见四儿子先开了口:“石文炳回京路上病逝的消息,你听说了吗?” 胤禛点头,心想石文炳是未来太子妃的父亲。 祖上数代都同皇族结亲,是汗阿玛挑了许久才选中给太子助力的家族。 但跟他这个四皇子有什么关系? 汗阿玛这是想让他陪着太子,去瓜尔佳家给石文炳上香不成? 太子总不至于在这桩生死大事上,都不懂事吧? 康熙一眼知道儿子没能领悟,直说道:“太子和瓜尔佳氏的婚事准备了快七年,眼看这一耽误,估计得拖到明年。” “你和乌拉那拉氏的婚事,可以早做准备。” 这是打算提前他的婚事? 前头三阿哥也提前了,他再提前倒也不算什么。 胤禛点头应下。 十月,金桂飘香的日子里,四福晋乌拉那拉氏带着一百零四台的嫁妆,进了南熏殿。 新婚洞房花烛夜,甜甜愣是睁着大眼睛,硬要跟宋氏挤在一起睡。 虽说大清三妻四妾,但宋氏身为胤禛的女人,看着丈夫同其他女子拜堂成亲,想来心里也该是难受的。 这时候就需要她这个小棉袄的陪伴了! 宋氏见拍着女儿,她也仍是没有睡意。 蕊儿却是没忍住凑过来嘀咕:“格格,虽说这婚期提前了一年,但一应的礼数可半点没落下,内务府那边几乎是当成太子大婚的提前演练。” “奴婢瞅着,有好些东西都是直接拿过来用的。” 宋氏点头:“看来皇上和德妃对四福晋当是十分满意。” 甜甜歪着头,她总觉得宋氏这个点,抓得有些奇怪。 蕊儿点头:“格格说得是。也不知道这新来的四福晋是个什么脾气的人……” “回头请安的时候就能见着了。”宋氏嘴上这么说着,手里却没忍住拿起她没完成的活计,“蕊儿你再看看,我这帕子,当是出不了错的吧?” 蕊儿点头:“大红色,又是吉祥牡丹的纹样,最是中规中矩,就是李格格也挑不出错来。” “这阵子,李格格可难受了,折腾得小厨房那边连连叫苦。可以理解,她这是想逞最后的威风……” 宋氏笑:“你这嘴如今是跟谁学的?” 想起了什么,她对着女儿道:“甜甜还睁着眼,是在等阿玛吗?” “阿玛今儿个有好事,怕是这几日都不得空来看你了。” “甜甜乖,早点睡,好不好?” 四阿哥只要人在宫中,没有其他大事,每晚都会来看一眼女儿。 可今夜是四阿哥的大喜事,再如何,也该一直留在婚房才是。 甜甜心想,我哪里是为了齐人之福的四儿爹。 我是为了你啊,傻额涅! 话落,外头就响起了磕头声:“四爷吉祥!” 正文 第20章 雍正女儿奴 宋氏连忙迎了出去:“给爷请安!” 胤禛向来不胜酒力,婚宴上太子和大阿哥都给他敬了不少的酒。 在书房里,醒了好一会儿酒,换了衣裳才过来看女儿:“甜甜睡了吗?” “还没呐……爷怎么这会儿过来了?” 胤禛瞧着女儿可爱的面容,没听见什么响,转个身:“我来看一眼。” 宋氏和丫头对视了一眼,又看着女儿:“阿玛,是真疼你!” 甜甜看似无意识翻了个白眼。 宫女们在一旁诧异不敢言。 宋氏却是乐了。 *** 婚房。 四福晋乌拉那拉氏送走了方才陪着她的大福晋和三福晋,便让陪嫁丫鬟给她拆头上沉得要命的凤钿。 丫鬟榕儿劝道:“福晋再等等,四爷过会儿就来了。” 四福晋一个眼神,自己开始动手:“人这会儿在哪?” “说是去宋格格那,看小格格……”榕儿拆下大红绢花,打量主子的眼色,解释道,“都说四爷颇为疼爱这个长女,便是万岁爷也对这孩子青眼有加。四爷每晚都会去看孩子……” 新婚之夜也不例外? 现代人方桐知道自己穿成乌拉那拉方桐,是未来皇帝雍正未婚妻的一瞬间,便确定了生存目标。 她要做一个头脑清醒的长寿皇后。 八岁就没的嫡长子可以不生。 丈夫的爱情这种玩意儿更是压根就不存在! 她车祸一场,换得了古代金尊玉贵的福气命格,就活该平安喜乐。 至于古代处处危机,思想不一致问题——来都来了。 婚事突然提前,不慌! 照常出嫁。 揭开红盖头,看见清秀文雅的新婚丈夫,脸不红心不跳的低头演戏。 对方桐来说,雍正是个好皇帝。 往后她会把他当成老板,自己争取做一个不被淘汰的优秀员工(皇后)。 大家面上过得去,她也能换取优渥、基础安全的生活,这就够了。 直到这会儿,知道未来的雍正,真的和传言一般,每晚都会去看女儿…… 只活成一位公主的雍正,是个女儿奴? 新鲜! “福晋,你笑起来可真好看!”榕儿由衷赞叹道。 方桐收起了笑容,她动容了。 原来她还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已经做好了在这深宫搏斗一切的心理准备。 所以在知道雍正有心软一面的时候,她的确忍不住高兴了一分。 四阿哥正好在这个时候到了,夫妻共度了一夜,气氛还算和谐。 等夫妻俩三日回门后,婚礼才算正式告一段落。 这三日,在南熏殿,人人听到的,都是宫里头到处夸赞四福晋温柔、得体、端庄的声音。 总算到了请安的日子,宋氏又起了个大早,将自己和女儿打扮好。 抵达正院的时间,不多不少提前了一刻钟。 被乌拉那拉氏陪嫁的江嬷嬷请进抱厦的时候,屋子里坐着齐氏一人。 瞧她的眼神,显然有一堆话想说,生生忍住了。 不一会儿,仍是一袭素色宫装的武氏也到了。 到了正点,江嬷嬷来了:“福晋请格格们进屋说话。” 方桐坐在首位:“人都来齐了?” 正文 第21章 大美人好面善 齐氏抢先道:“回福晋的话,李氏还没来。” “到时间,就不等了。不知道大家喜欢喝什么茶,泡的是云南进的普洱。”方桐不听,如常道。 李氏仗着有了身孕,想给新来的福晋下马威,这招数也太低级了些。 喜欢刷存在感的人,不理她便是了。 宋氏坐在左首第一个位置,囫囵喝了一口茶,便起身道:“妾身宋氏,给福晋请安。” “这是妾身绣的帕子,手艺粗漏,希望福晋不嫌弃。” 榕儿接过,方桐拿过来瞧了,又端详了一番宋氏的样貌。 面容清秀,身材纤细,穿着青色宫装,不出挑又合礼数。 三人之中,齐氏身材高挑,武氏五官精致,两相对比,宋氏其实是最不显眼的一个。 宋氏这般谨慎细微的小家碧玉,倒叫她先养育了雍正尤为喜欢的长女。 不过历史上,雍正的女儿只活成了一个,不喜欢也难。 方桐不大记得是哪一位妾室的。 “绣得好,赏。” 四福晋依次收了三位妾室的礼,都还了同样成色的翡翠坠子。 只要再夸一夸雍正的长女,就可以平平淡淡结束这第一次的请安例会。 回去补觉了。 这时外头,传来一个女子轻飘飘的声音:“福晋见谅,妾身来迟。” 一抹海棠花的艳色闯了进来,宫装有些紧,露出了她已经显怀的肚子。 手脚有些不利索地缓慢行礼,五官用力,嘴上仍是道:“福晋原谅,妾身行动不便……” 方桐面无表情道:“你既行动不便,可以不必来的。倒显得我刚进门就为难你。” 四福晋这直接说破的样子,是根本没打算让人来扶她这位孕妇了。 原本李氏不打算做完整的礼数也只能跪下了,咬着牙道:“福晋说笑了。今儿是请安的头一天,妾身便是身子再不舒适,且都要赶来给您行礼的。” “只是叫福晋和诸位姐妹好等,妾身实在惭愧。” 方桐喝茶不接话。 齐氏抢着道:“你人来了,快献礼吧。我们都拿到了福晋的翡翠坠子,上头的花样可好看了。” 翡翠!不就大绿色吗? 也就齐氏这个憨货拿了东西,还笑得出来。 李氏皮笑肉不笑:“妾身自有了身孕后,整日浑浑噩噩的,竟忘了婚事提前了一大截时间,没有来得及准备,还望福晋见谅。” “李格格,你这就有些不厚道了。人来了,礼却没有,是仗着自己有了身孕,进门又早,故意欺压福晋吗?”一向不参与纷争的武氏在一旁冷冷道。 先前被摔了花草的仇,她忍到今日,总算能报了。 李氏顿时面露委屈:“福晋,妾身怎么敢!武格格这是还在记恨先前我不小心弄坏你那些花盆的事吧……福晋,你可千万别误会了……” “是误会吗?武格格说的事,我也很想知道。当然李格格你别急,我愿意听你好好解释。”方桐面色平淡,声音沉稳,眼神清明。 这话理直气壮,把还想拿捏众人一番的李氏给震住了。 她要解释什么? 她就是想给新来的福晋难堪…… 这乌拉那拉氏什么大户人家教出来的女儿,半点也不知道给她留情面。 就直接跟武氏站在一起“欺负”她吗?都不掩饰一下的吗? 甜甜在这个时候醒了,发现屋子里有一股不一样的气息。 【这位新来的大美人,好生面善……】 低着头的宋氏心中一沉,女儿这话是什么意思? 正文 第22章 老大人爱穿女装 宋氏自然听得出,新来的四福晋完全不是任人拿捏的主母。 难道是这股气息让同样不按套路出牌的小家伙觉得熟悉吗? 外头不知何时站着的胤禛也不明其理。 原本他不放心女儿第一回 跟着宋氏给乌拉那拉氏请安。 却见到了怀孕的李氏要给初来乍到的四福晋下马威,心头正十分不悦。 准备进屋化解一番,没想到乌拉那拉氏刚正不阿,不走套路,直接戳穿李氏。 嗯?倒是不太需要他帮忙的样子…… 只好继续站着往下听。 李氏“我、我……”了半天,只好道:“福晋且宽待几日,给您的礼,妾身一定会补上的。” 方桐也不纠缠:“好,那我等着你的见面礼。榕儿,给李格格的坠子先收起来吧。” 李氏:“………” 不管怎么样,乌拉那拉氏初来乍到,难道不应该示下以柔,展现一下她以仁和待人的风度,先把礼物一并给她吗? 直接收起来,她也说得出口? 方桐还有更直接的:“李格格身子既然不适,就早些回去。我和其他姐妹说话就行了。江嬷嬷,送李格格出去。” 开早会这种事,如果一定要,那就速战速决,才是好领导! 外头的胤禛躲了一下。 李氏真的直接被送走了。 方桐还在邀请剩下的人:“喝茶!” 三位妾室愣愣举杯对饮。 【嚯!四福晋有点对甜甜的胃口了……】 “小格格醒了吗?”方桐紧急cue下一个必备流程。 甜甜被奶娘抱着,上前给新来的四福晋炫一个。 方桐抬眼看,差点没忍住伸手…… 好一个粉嘟嘟的奶娃娃,皮肤又白又透,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眼睛乌溜溜如黑葡萄一般,硕大而清澈,直勾勾看进人的心里。 奶娃娃自带倾国倾城的样貌,难怪康熙和雍正都喜欢。 就是她一个从未来过来、铁石心肠不婚不育的现代人,都差点没忍住上手摸她。 只是强忍着,说出台词:“这小格格,生得可……真好!” 方桐忍住了两个字的语气助词。 “榕儿,麒麟平安锁,还有那个螺旋纹玫瑰璎珞,都拿来赏给小格格。” 榕儿举着早就准备好的麒麟平安锁,思考了一下另一项,跟主子眼神示意——“您确定吗?” 那可是福晋打小最喜欢的璎珞,平日里好好保管着,难得戴上一趟。 就这么给出去了? 方桐回了十分肯定的眼神! 不能上手摸,怎么还不能给个厚礼了? 这要是现代划着小视频,看到这么天然的小家伙,都要刷个大礼物。 她就给了一个小时候的金项链,怎么了? 快点,不要磨磨蹭蹭。 方桐眼神没能成功移开,嘴上尽职说着台词:“这天开始冷了,下回请安无事就不必让小格格风里来雨里去的。” 想着她不能见到这可爱的、让人眼前一亮的小家伙,方桐心口一紧,补了一句:“我若无事,会去看她的。” 发现宋氏没能控制睁大的眼神,方桐补了一句:“……宋格格应当方便吧?” “方便、方便。” 宋氏按部就班回答、喝茶,愣愣回到东配殿。 她的小女儿不仅刚出生就获得了万岁爷和亲爹的欢心,还跟新来的主母乌拉那拉氏看对眼了? 甜甜的祖父和父亲是听得见她的心声,难道四福晋也听得到? 不应该啊…… 按照其他人的反应,应该只有血亲才能听见,还得是直系。 皇宫里,满打满算,到现在也就四个人。 看着把玫瑰璎珞抓在手中,爱不释手的甜甜,宋氏百思不得其解。 同样不能理解的还有亲生父亲胤禛。 读取心声的规则判断有误? 乌拉那拉氏是康熙亲自选定的四儿媳。 这几日下来,皇太后、德妃等众人,包括胤禛自己也对她,都还算满意。 一个懂规矩、识人心的美貌妻子,胤禛挑不出毛病,只能选择观望。 方桐没想到,不过进宫第四天,她就做出了顺从本心,但有些违背她目标的行为。 明哲保身,人间清醒。 她就不该和太多的人产生牵扯。 一个可能早殇的婴儿……就属于不该牵扯的对象。 这大清婴儿的死亡率实在是太高了。 想到奶娃娃可能很快就消逝于人间…… 方桐翻出这些年,她偷偷在外头找大夫准备好的药丸和药方。 看来看去,决定先告诉宋氏,母//乳喂养是最科学的。 甜甜不知道,因为她一人,南熏殿三位大人,陷入了各自的纠结。 这一日,她总算发现,自己有时候会被带到一处华贵、精美的小屋子里。 这里雕梁画栋,天花板全是繁复细致的图样。 连最角落的宫灯都是优雅仙鹤的款式,处处不同凡响。 倒是她一些粗糙的小玩具显得很是格格不入。 比如胤禛亲手做的木马,还有宋氏亲自缝的布娃娃。 更有她每天要蹦跶、锻炼大腿的牛皮鼓面。 甜甜观察了四周,听见了外头大臣们一件一件的汇报、议事,有点明白过来。 ……她这是被拎过来上朝了? 谁家好皇帝让自己半岁大的孙女上朝,还在吃奶呢,这么早就开始当社畜啊? “哇……”甜甜不管三七二十一,哭得好大声! 她不就是在天庭还没通过试用期,被踢下来的炮灰吗? 怎么活下来打算开始享清福了,结果反而更早开始上班了? 她不要啊…… “呜哇呜哇呜哇!” 外头太常寺卿老大人正在念一篇又臭又长的颂德文,听得满朝昏昏欲睡间,一声嘹亮的婴儿哭声响起…… 满朝不禁都震了震。 这般威仪庄重的场所,是谁家的孩子敢在御门前放肆哭泣? 便是小时候的太子也没有这个胆! 康熙从拖沓冗沉的文章里惊醒。 梁九功连忙去暗室查看情况又赶了回来:“四阿哥正好亲自去热奶,一时不在……” 康熙摆手,让老大人继续。 这时,听见里头的奶娃娃,带着哭腔的惊奇声音。 【嚯,这念文章的老头,爱好居然是穿女装!】 康熙看着面前,平日里最是一本正经的老古董太常寺卿,差点笑出声。 他喊来暗卫,让人去查。 暗卫的动作很快,送回了呈报。 当天的乾清宫,皇帝一边批阅奏章,一边“噗嗤”各种笑出声。 没想到,没想到…… 闹得内阁纷纷猜测,这一天送进去的哪一个折子,让万岁爷如此忍俊不禁。 下一回,让这家伙多写一些! 皇帝的心情好了,他们议事也能更容易些。 康熙吃到了瓜,心情正美。 却不知被吃瓜的老头觉得今日在朝堂之上,那一声婴儿的大哭是对他的大不敬。 次日,就上了折子,对着朝廷的纲纪一顿抨击,点名了几位屡次迟到的大臣。 大臣各有理由:“那次我是被派去巡视河道,根本不是迟到。” 太常寺卿回:“你根本没有备案,不算。” “我迟到那天,已经跟尚书大人请示过,是为了查验京郊仓库的数据……” “查验数据等下了朝不行吗?你这就是故意的!我知道你住得远,但你要是觉得不方便,可以搬近一点,实在囊中羞涩,我借你一点也不是不可以。” “那日大雪,路上摔伤,我去看大夫,这你也要说吗?” “看的是什么大夫,可有凭证?” …… 一大早听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不惩罚迟到者,不足以明纪律。 可一杆子打死,第二天皇帝案头上的求情折子肯定能翻倍。 奶娃娃的心声再次响起。 【这老头,不仅喜欢穿女装,还喜欢画下来!】 有证据? 那好办! 正文 第23章 上朝原来这么好玩 甜甜在暗室,喝着奶补上了一句。 昨天一时没看好女儿的胤禛,又想捂住田田的嘴,可还是没地方捂。 太常寺卿为人老派,行事繁冗,可他偏偏事事都能拿出朝纲案例,于细节处抠得人无话可说。 但凡有人得罪了他,往后无论吃饭、说话、走路,都要小心被他抓到把柄。 他能一天照三餐告到这个人求饶道歉不可。 人缘差,做事慢,反复无常,他已经一大把年纪了,根本不在乎。 皇帝也想让他早点退休,可太常寺卿不肯,是块臭石头,想搬只会砸自己的脚。 这样的场景,也不是一回两回,昨日念文章只是浪费大家的时间不提,今天是可能真的害他们被罚俸。 便是皇上大概也只能让他们忍一忍,回头再给予补偿。 大臣们已经准备自认倒霉,康熙却开始写小纸条,让梁九功传给他们。 原本面色苦恼、无奈、怨念的大臣看见小纸条的一瞬间,挑眉,嘴角下压。 忍不住的就捂住嘴角传给下一个…… 看了一圈的大臣们,纷纷给予太常寺卿同情而玩味儿的眼神,彼此对了个眼神:“嗐,难怪他行事如此变态……” “这下就都能理解了。” 还有个大胡子武官拍了拍太常寺卿的肩膀:“你这样,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这样吧,你想扣就扣,我下次尽量不迟到。” 太常寺卿莫名其妙:“什么尽量!还有,我都说多少次了,这是罚钱的事吗?” “这是纪律的事!” 武官指着他:“我这可是给你面子,你别逼我!说出你的秘密来!” “到时候,是谁更不好看,那还真不好说了!” 老大人的声音都变尖了:“你说啊!” “老夫一生清廉,为人方正,我能有什么秘密?” “你、你别逼我啊!” “你说你说!” “你喜欢穿那个那个……还以为我们不知道?” 原本张牙舞爪的太常寺卿一下像被定住了。 他的头皮发麻,背后发凉…… “你、你胡说!” “苍天在上,皇上在上,我从不撒谎!” “不信,你敢不敢让人去你在德胜门外宅子里的地下室,搜上一搜!” “啊!” 他们怎么会知道自己藏女装的地方,到底是谁,泄露了消息? 是谁在背后悄摸摸特意查他! 他藏得那么深,这么多年来不曾被发现,自然愈发自信。 没想到毫无预警在自己当朝发挥的时候被人揪了出来。 太常寺卿此时这一声尖叫,真假自辩。 御门外,一时只剩下风声。 暗室内,甜甜睁大眼睛。 【嚯,上朝原来这么好玩!】 胤禛捂脸。 他们上朝真的不是来玩的。 但龙椅上的康熙很想点头! 他终于有一回没被这个老东西拿捏,心头畅快,无法言表。 没被告状,看不见小纸条的朝臣们十分感兴趣,悄悄问:“那个、那个是什么?” “……开裆裤吗?” 吐出秘密的大臣连忙摆手:“可没有。没到那种程度,那多吓人!” “就是普普通通的女装而已。” 嚯! 有多普通? 展开说说? 之前被老大人针对过的臣子好事多问了一句:“那是宫装还是汉裙?” “下回总算知道该给大人送什么样的礼物了!要粉色还是大红色?” “束不束腰?穿花盆底吗?” “听说还有画?真的假的?” …… 被人捉住小辫子的太常寺卿实在忍不住哭了,捂着脸,眼泪泉涌,泣不成声。 康熙还得做样子:“太常寺卿,你方才所提告之人,可还要朕做出处置?” 太常寺卿低着头摆手,示意不必。 都这个时候了,他只希望这一切赶紧结束! 最好的是,他醒来,被众人知道他穿女装的事,只是一场梦。 可同僚看戏、鄙夷、嘲讽的眼神已然深深印在了他的心上…… 好不容易熬到下朝,他连忙甩开蜂拥而上询问“颜色和款式”的同僚们,夹着屁股逃离了御门。 在那之后,他便称病不再上朝。 又过了一阵子,康熙提了新的副太常寺卿上来,老大人终于不再有意见。 之后的太常寺诸人专注于自身,一言一行,在负责的宗庙礼仪之上不敢有任何出格之举。 那是就算知道老太常寺卿已经早早把德胜门的宅子发卖了,也要绕着德胜门走的程度。 深怕被旁人引申,以为太常寺里的官员都是和老大人一般行径之人。 胤禛也曾有过担忧。 若是没有老大人一直盯着,会不会造成御门听政之时,诸臣迟到现象愈发严重。 那汗阿玛会不会因此后悔通过田田的心声发现八卦,继而将老大人赶下台的举动。 如此田田在御门……还安全吗? 谁知老大人在御门前被爆出爱穿女装的八卦一响,当日没亲眼见证的朝臣们纷纷十分扼腕。 没能亲眼看见老大人当场变脸,亲自“问候”他一番,实在是今年最大的憾事。 之后连那些喜欢踩点到的朝臣都一改旧习,比谁都起早贪黑,早早到御门前站岗,就怕再次错过吃瓜的精彩时刻。 八卦的力量如此巨大,胤禛在心底默默惊叹。 康熙看出了朝臣们心底的小九九。 这些攻心的小招数用得多了,岂不是看轻他治国的真本事! 且先吊一吊诸臣的胃口,让他们好好站站岗。 但显然被勾起了上朝乐趣的小婴儿,半点没有权谋的心眼子。 她睁开眼,还没开始示意要吃奶,就看到了新东西。 【有一个坏消息。】 【还有一个好消息……】 康熙父子俩:“………” 幸好也不用他们选,小娃娃自己就跟自己交流了。 【皇玛法可真是……时间管理大师。】 【后宫王庶妃诞育的十五阿哥刚一周岁,这就又怀上了。】 【可喜可贺!我要有新叔叔了。】 胤禛总觉得小娃娃的这番话里,似乎不全是好话。 却又没有证据。 但康熙的眉眼已经染上了喜色。 好!好啊! 他又喜添新生儿,能孕育生命,代表他依旧龙腾虎跃,自然是天大的好事。 王庶妃年方十八,出身江南水乡,气质翩然,说话吴侬软语,甚得龙心。 晚些时候,他就去看看小庶妃,顺便送些小礼物。 胤禛想的则是另一回事,怎么田田这回连王庶妃第二胎的性别都直接告知了…… 李氏那边却没有个说法,奇怪。 还是说神谕如此,不当细究。 不等胤禛思索出结论,甜甜又给出了另一个消息。 【只是我另一个小叔叔要成可怜的单亲娃了。】 【温僖贵妃的身子,这次怕是真的不行了……】 正文 第24章 哟~阿玛有艳遇! 正在听取奏报的康熙听见坏消息,方才端起的茶杯停在唇边,喝不下去了…… 欸! 他的第二任孝昭皇后钮祜禄氏入宫不到五年,被册封为皇后搬进坤宁宫还不足半年,连一儿半女都没留下就离开了他。 这才迎进了钮祜禄家的又一个女儿,册封为贵妃。 小钮祜禄氏总算给他生下了十阿哥胤珴,之后皇九女的夭折让温僖贵妃一蹶不振,多年来缠绵病榻。 到底是陪伴了他将近十七年的嫔妃,今晚还是先去看看她,再让太医多给她用珍贵的药材。 放下茶杯,康熙长长叹了一口气。 吓得正在奏报今年各地收粮情况的户部官员,一下差点嘴瓢。 皇帝压根就没有留意。 下了朝后,胤禛想着方才的户部官员,担心出现了不该有的误会,抬脚走过东长安门。 驻足在六部之外,先去耳房看着奶嬷嬷给女儿换尿布。 正好听见隔壁有人发愁的声音:“皇上是不是对今年的粮产不满意?方才在御门可吓着我了,你看见皇上的脸色没?” “但皇上也没有多说什么。可能是着急于备战之事,再说今年各地,尤其是西南和东南的寒灾都很严重,粮产少是在预料之中的。你且放宽心,真有事也是尚书、侍郎他们顶在前头。” “我原本也是这般想的,四川、云南那一带产量原本就是垫底,今年更是差点颗粒无收。可方才我哪里还敢提天灾的事……” 男子愁眉苦脸,叹气得隔壁都能感受到此刻他的内心焦虑。 甜甜躺在罗汉榻上,两只小脚丫乱晃…… 被眼疾手快的奶嬷嬷抓了回去:“小祖宗,天*可凉着,可不敢这般撒欢。” 原本她也不敢在主子爷面前这般说话,不过她发现小格格特别喜欢听人说话。 每每看着她们的大眼睛里,十分有神。 这不,小格格跟自己笑了一下。 在绣芙蓉山水屏风后守着的主子爷也不曾怪罪。 胤禛的手此刻将扳指转得飞快。 【四川云南……那些地方不是后来种三大高产作物玉米、土豆和地瓜,粮食大丰收,养活了大清后期一大帮子人。】 【尤其是那亩产上千斤的土豆,最适宜西南地形,那才是一洒下去就撒了欢的长。】 亩产上千斤!!! 胤禛的丹凤眼低垂,掩饰内心汹涌的激动。 压根顾不得“大清后期”这四个字。 目前已知前朝最好的亩产数只在三百斤左右。 便是如今,户部大力推广双季稻,也在直隶、两广等地扩大了不少耕地面积,亩产数也仅仅提高了不到十斤。 而一些贫瘠之地,亩产九十、一百也都是很正常的情况,碰上灾荒之年,颗粒无收也是常态。 便是京畿之地,饿死百姓也是有的。 甜甜所说的三大高产作物,竟能高达上千斤! 若是真的,那岂止是高产,说是活民无数的圣物也不为过! 玉米在前朝有听说,是贵族们偶尔的桌上之物,生得粒粒饱满,色泽淡黄,滋味清甜,又名玉蜀黍。 可只听说过南瓜西瓜冬瓜,地瓜是何物? 黄豆青豆豌豆菜豆也很常有,土豆又是什么东西? 二者前缀联合起来便是“土地”,这般取名定有其含义。 甜甜也在回忆。 玉米长得好看,开的花一般。 地瓜和土豆要在气候温暖的地方才会开花,红色、白色、紫色的……可好看了! 还甜滋滋的…… 【哦……原来这个时候在福建和云南,就有人把地瓜从东南亚偷偷带回来了。】 【他们管它叫番薯、甘薯,还让整个家族后代传承培养,不错不错!】 胤禛一听更是不敢停,走进户部,找到尚书马齐,想要查阅福建和云南两地档案。 富察马齐笑着,面色为难道:“见过四阿哥。” “不是微臣不肯,而是这南北档案确实需要万岁爷的条陈,方可进入查阅。” “还是说四阿哥有兴趣到我们户部指点一二?” 四皇子被万岁爷亲自带上朝堂之后,总是时有时无的出现。 皇上既没有提到也到了年岁的三阿哥,更没有给四阿哥安排具体职务。 富察马齐这一番既是守规矩,也是眸中试探。 胤禛行礼后道:“是我冒昧了。” 他离开户部的脚步很是缓慢,直到身后那位焦急的官员赶了上来。 两人很快交流了一番,想要查找的内容。 胤禛往乾清宫赶,上台阶的时候,从上头冲下一人,直直撞进了他的怀里。 甜甜从奶嬷嬷的怀里探出头。 【哟~阿玛有艳遇!】 胤禛头上冒出黑线。 想掰开胸前的人……却感受到自己的胸口一湿。 “呜呜呜……” 怀里的少年在哭…… 胤禛低头,见他一袭宝石蓝长袍,宽额头高鼻梁,认出他是十阿哥胤珴。 将手放在他的额头,轻声问道:“这是……怎么了?” 原本还有几分难为情的十阿哥被这一声问,索性双手搂住了哥哥,哭得更大声了。 【让我康康……让我康康……是谁!】 胤禛听着女儿好奇的心声,有些无语。 抬头看见梁九功弓着身,脸上的神情心疼无奈,还有几分为难。 胤禛冲着他点了点头。 等少年一阵嚎啕大哭过后,将人带到了离乾清宫最近,自己又能做一点主的御门暗室。 让人送来甜汤和点心,给平时并不亲近的十一岁弟弟,递了一块又一块的手帕。 甜甜终于看清是谁,想起自己刚得到的消息,吐了吐小舌头。 可怜的娃,虽然出身钮祜禄氏,生下的时候,母妃就是后宫地位最高的贵妃,自是尊贵非凡。 在诸皇子中,胤珴只比出身元后的太子胤礽差了一点,同样年少失怙。 大抵也是他没了母妃,长大后的十阿哥也没有太大的野心,就跟在最喜欢的九阿哥身后,一并支持八贤王。 没有落得和八阿哥、九阿哥那般惨烈的下场,但也失了多罗郡王的爵位,保住了一条性命,最终以固山贝子礼殡葬。 这样的皇子出身,选错了人,仅是活下来了而已,年59岁。 甜甜巴巴咬着小拳头。 【十叔哭得好惨,把我藏在花瓶里的糖果分给他好了……】 胤禛嘴角微勾,眼神一闪。 小女儿果然懂得分享,本性善良。 但这么小就知道藏起糖果……是跟谁学的? 回头就把暗室的角落都搜一遍,再跟宫人耳提面命一番。 他可不想生得如此可爱的女儿长大之后,张嘴一口歪牙。 葬礼老卧底富察马齐 正文 第25章 老卧底富察马齐 半个时辰后,十阿哥哭累了。 他打着嗝喝着甜汤,面色潮红:“抱歉,四哥。弟弟不是故意的……” “这是遇上什么事了?哥哥能帮上你吗?” 胤珴低着头,眼泪又开始“啪嗒啪嗒”往青花瓷碗里掉…… 他摇头,低声道:“以后我再也喝不到额涅给我煮的甜汤了……” “她也会像这样放上枣片和桂圆,再撒上花生碎。” 胤禛宽慰他道:“怎么会……温额涅只是生病了,等开春她身体好了,你还是喝得到的。” “汗阿玛交代太医,给额涅用最好的药,让她不要再那般、痛苦……”胤珴到底还是没忍住,又趴在桌子上哭了起来。 胤禛拍了拍他的肩。 想起,六年前的夏天,孝懿皇后佟佳氏病危之际,还记得吩咐人,给在阿哥所的他准备冰镇绿豆汤。 那年,他和胤珴一样,也是十一岁。 正是心思狂妄、无法无天的年纪,突然一棒子打下来,无异于变了天。 此后,原本就沉稳内敛的四皇子越发冷酷寡淡了起来。 胤禛缓缓道:“孝懿皇后病逝的那一日,我没能在她的身边。只听嬷嬷说,她是笑着离开的。” “但其实,我不相信。” 胤珴闻言,抬头,哭泣中断之下打了很响的嗝:“为、为什么?” “佟佳额涅那般疼我,若是没看见我,她怎么会开心……” 胤禛自己没有亲眼所见,他就不会轻易相信。 胤珴抹了眼泪,明白了什么:“四哥,我会坚强的。” “我会一直守在额涅的身边,让她放心的……呜……” 胤禛点头:“那就从明天开始吧。” “今天你需要好好睡上一觉。” 接下来的日子里,南熏殿每日都会派人送一碗甜汤过去永寿宫。 四九城里,下了第一场的大雪,十一月初三,温僖贵妃薨。 胤禛等在永寿宫的明间,胤珴被汗阿玛赶出来喝水的时候,再次扑到了他的怀里。 “四哥,额涅让我好好的……我以后还会好吗?” “会的。都会好起来的。”胤禛摸着他的头,动作很是熟练。 看得也等在一旁的九阿哥瞪着大眼睛,拽着八阿哥:“八哥,你看……你看他们……这……怎么回事?” 胤禩微微皱眉,没有理会胤禟,只是上前也宽慰弟弟道:“胤珴,你还有八哥在。” 十阿哥只是伏在四阿哥的胸前,默默流泪。 温僖贵妃的葬礼隆重而平静,内务府依规章办事,众人也参照礼数,每日着麻衣吊唁、跪拜、哭丧。 十一月初九,皇帝复朝,开始处理政事。 瘦了一大圈的胤禛站在乾清宫暖阁,愈发显得整个清隽儒雅,他淡淡开口。 康熙手里的棋子掉了:“你说什么?” “亩产千斤不止?” …… 协理后宫长达十二年的温僖贵妃钮祜禄氏病逝,看起来对康熙的后宫没有造成特别明显的影响。 反而是前朝,皇帝下令三皇子、四皇子分入礼部和户部,上朝听政。 这日朝后,大阿哥过来向二位弟弟恭喜。 太子则是放缓脚步,等着他们过来找自己。 大阿哥跟在身后:“说起来,胤禛你可得好好谢谢太子,若不是他在汗阿玛面前为你说了好话,你岂能进户部这样的好地方?” 胤禛还没反应。 原本满脸喜色的三阿哥动作有些僵硬,他于经书有道,进礼部是相得益彰。 可若是太子开了口,没有帮他说话,反而是帮了四弟,这件事便显出了几分不同的意味。 “是吗?四弟可真是好福气,户部在六部之中仅次于吏部,是个顶好的去处。” “不像我,只会读几本经史子集的,就正好去礼部磨砺磨砺。” 胤祉这话,可实在太酸了。 胤禛还没来得及开口,太子先忍不住了:“怎么?胤祉不想去礼部,难道是想到孤的吏部来?” 胤祉连忙否认:“太子您误会了。我原本就一心想去礼部,这正是心想事成。吏部自然得由太子亲自监督才是,我从未有过非分之想。” 吏部掌控官员考核、提拔罢免之权,等同于捏着所有朝臣的前途。 向来被胤礽视为囊中之物,皇帝也是默许的。 胤禛这才道:“太子在去吏部之前,曾到户部指点。弟弟还想请教太子,如何行事之宜……” 太子这才神色松快,一边走一边指点四阿哥:“户部的事不难。富察马齐是个有才干的,你就跟着他……” 大阿哥在后头笑着拥过三阿哥:“胤祉,礼部也没那么遭。你别不高兴……” 胤祉扯了扯大阿哥的手,没能扯动,皮笑肉不笑道:“我去礼部,和大哥去兵部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我当然高兴了,这还用说!” 大阿哥继续道:“我还听说,先前汗阿玛一直没发令,是知道你同三弟妹在努力的事,这才缓了一些时候……” 胤祉挑了挑眉,回怼道:“说到努力的事,我们夫妻哪里比得上大哥大嫂……大哥你的气色看着是有些发黄,我那有一副书上看来的偏方,可以滋补,你要不要?” 大阿哥松开胤祉,冷哼一声:“胤祉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胤祉拉正自己的衣裳,小跑几步跟上太子和胤禛:“太子哥哥,你别只指点四弟。三弟我更加愚钝,需要你给弟弟加持加持!” 胤礽笑着对大阿哥道:“大哥,要不要去毓庆宫喝茶?” “年前贡的碧螺春,孤还有。” 大阿哥婉拒了。 有这功夫,他还不如回去找大福晋忙活! 胤禛看着大阿哥的脸色,的确有些发黄。 这么虚……田田说他们就要成功,还会是真的吗? 不过眼前的兄弟相争都远不及户部的三大高产作物来得重要。 那日在暖阁,刚听说的康熙急问:“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拖到现在才说?” “回汗阿玛的话,粮食提产非一日之功。严冬将至,玉米的培育良机今年已经错过。土豆尚不知在何处。唯有地瓜,据说已在两江有一些眉目。” “户部的南北档案,儿臣不得查阅,具体未可知。” “温僖额涅薨逝,汗阿玛和十弟悲痛万分,儿臣想,实在不急在这几日。望汗阿玛恕罪。” 康熙摆手:“你考虑得很周全。” “胤珴那边,朕看他倒是信任你,有空多陪陪他。” 胤禛答:“或许是因为,孝懿皇后离开的时候,儿臣也正是十弟这般的年纪。” 康熙的神色一怔,想起温柔似水的表妹,他的面色愈发柔和:“你是个长情的好孩子。” “户部档案这事容易……正好,户部右侍郎家的夫人做得一手极好的糖炒栗子。” 胤禛明白了,意思是田田会喜欢。 九个月大的小孩子,能吃吗? 她连蔬菜糊糊都只吃两口,米糊不加蜂蜜也不乐意吃,可愁坏了宋氏。 如此这般,胤禛亲自从皇帝口中,知道自己得到了去户部的差事。 而非是大阿哥口中的太子之功。 今日听两位哥哥斗法,胤禛心中自是淡定得很。 得了条陈,他连夜赶去查阅档案的时候,富察马齐还在写折子。 见到四阿哥,又是行礼又是打揖,把人亲自送到了南档案室,交代小官员陪同,有任何疑问随时解答。 甚至一直等到四阿哥离开,他又把人送到了南熏殿门口。 就在胤禛怀疑自己是不是被这淫浸六部多年的老狐狸套路的时候,听见女儿说…… 【这不是八贤王的死忠粉,富察马齐?】 【哦……原来这时候阿玛和他就已经好上了?】 搅事精李氏腹中死婴 正文 第26章 李氏腹中死婴 【难怪后来富察马齐历任四朝,做了三朝的大学士,清朝赫赫有名的长青树,人活八十八。】 【敢情举荐八贤王继任太子被革这人生唯一的一道坎,是他和阿玛在演戏?】 【后来阿玛的儿子更是娶了马齐的侄女当贤后,都是交易啊……马齐这老卧底当得好!】 胤禛:“………” 富察马齐看着四阿哥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行礼后走了。 女儿也实在看得起他! 富察马齐比汗阿玛还大上两岁,四阿哥今年才十七……他果然是被马齐给套路了! 山西赈灾的那些时日,马齐看他的眼神就有些奇怪。 原来等在这! 自己要去查阅档案,正好中了他的“圈套”,进了户部,受他“驱使”。 胤禛在书房里坐了良久,然后去了东配殿,剜了一大勺的蔬菜泥,亲切问女儿:“田田,你想不想吃甜甜的糖炒栗子?” 是开了口,黄金颜色、香浓诱人的栗子? 是吃一口,嘴里就满是软软糯糯的栗子? 甜甜流着口水,然后看着面前绿色的蔬菜泥,如临大敌。 肉乎乎的小手推开了绿泥,表示抗拒。 绿泥如影随形,甜甜又撇开了脸。 宋氏在一边,捏着帕子,又是高兴四爷亲自喂饭,又是担心女儿把亲爹给真的惹毛了。 眼看着甜甜要大摆臭脸,准备吐口水的时候…… 宋氏在脑海里想着如何补救,正好袁嬷嬷脸色沉郁进门通传:“爷,李格格那里不好了。” “大夫说她肚子里的,已是死婴。”! 原本胤禛是想哄着女儿多说一说南方地瓜的事。 哪怕给个人名出来,他也好派人尽早找到地瓜种子。 闻言立刻站起身,往外冲。 甜甜立刻两手冲着奶娘,要抱。 奶娘还想着看主子们的眼色,倒是宋氏抢先一步,抱起女儿就跟上了四阿哥的脚步。 还没进李氏的梢间,便听得里头哭闹声震天。 反倒最应该在里头坐镇的太医,站在门外,满脸无奈。 “不,我不吃药!” “我肚子里的孩子好好的,这个太医无能,不行!我要换一个人来给我诊脉……” “爷!您总算来了!您快帮帮我……” “他们说我肚子里的孩子已经死了,这怎么可能,下个月他就要临盆了……他一定还好好的……” “爷你说是不是?” 胤禛扶着哪怕八个多月身孕,依旧不太显怀的李氏,眼神看向太医。 “回四阿哥的话,下官医术虽不及刘副院判等人精通,但这次的诊断,并未胡说。若是不信,尽可再请太医一同会诊!” “情况紧急,若是不尽快排出死婴,难免会危及母体,届时一尸两命,才是真正的惨剧!还望四阿哥早做决断!” 太医跪地,满头大汗,言辞恳切。 李氏听了,不顾自己的肚子,冲上去就想打他…… 被嬷嬷和宫女们一同拉住,还得兼顾着她的肚子,难度着实有些大。 众人看着主子爷的脸色,希望他拿个主意。 跟在后头的宋氏没来得及进屋,就被行色匆匆的齐氏拉住:“这么大的动静,主子爷和你都到了。福晋从后门走两步的距离,怎么还没现身?” “但凡早些有人能劝住李格格,也不至于让太医受这般威胁。” “该不会是听武氏弹琴,不亦乐乎,没听见吧?” 这个搅事精! 李氏一尸两命的危急时刻,她还有精力在这里闲扯! 四福晋进门后,不知怎地和低调安静的武氏凑到了一块,时不时就要传召武氏过去正屋,听武氏弹琵琶。 半点不乐意接齐氏送过去的花生酥点心,齐氏这就两个人一起记恨上了。 趁着四阿哥正心烦的时刻,给四福晋和武氏上眼药,还想拿宋氏当“听众”。 现在的宋氏自然不会傻得被当枪使,她着急问道:“李格格这是怎么一回事?前头不是都好端端的……” “你最常和她聊天说话,先前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你可留意到了?” 齐氏想嚼舌根,没想到反倒被宋氏问住,她松开宋氏的胳膊,讷讷道:“这、我又没生养过,啥也不懂,怎么会知道呢?” 乌拉那拉氏这会还没到场,确实有些不同寻常。 不过胤禛冷静发号施令:“苏培盛,你拿着牌子,亲自去请刘太医过来。” “太医,你先去准备该用的药物。” 屋子里的药味很重,显然先前太医准备的催产药剂,被李氏打翻过不止一次。 “爷,你……你信他的话?你不想要我们的孩子了吗?连你也要抛弃他……” “儿子,你不要怕!你还有额涅在,我一定护着你平安降世……” “爷,我不会当杀自己孩子的刽子手的!我绝不会!”李氏的眉眼狠厉,声音却十分凄楚。 听得四阿哥和在场的宫人心头亦是一酸。 李氏哪怕再算计,再讨人厌,八个月大的孩子胎死腹中,此刻也是一位值得同情的母亲! 难怪当初田田不曾预知李氏腹中胎儿的性别,或许便是因此意外,她才无法得知。 风吹过,甜甜听到小鸟送来的消息…… 【居然是李氏杀了自己的胎儿!她乱吃药!她怎么敢的……】 胤禛原本低垂的脸,瞬间抬起,眼神犀利。 靠得最近的李氏不禁一惊:“爷,求你……再给我们的孩子一次机会吧!” 胤禛皱着眉:“你……有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李氏脸色有一瞬间的茫然,继而眼神闪烁:“爷,妾身不明白……” “李格格既然不肯说的话,那就让我来为四爷答疑解惑吧!” 偏方心直口快宫斗风 正文 第27章 心直口快宫斗风 四福晋清冷的声音从外传来。 一袭湖蓝直筒宫装,头上戴着同色簪花和玉兰银钗的她,动作干脆而优雅,径直入内,行礼落座,一气呵成。 月白衣武氏跟在乌拉那拉氏的身后,手中抱着琵琶行礼站着,几乎像一个影子。 四福晋正视四阿哥,语气不卑不亢:“爷,今日我并非特意来迟。而是察觉李格格腹中死胎之事,有些蹊跷。果真让我发现了一些端倪。还请爷听过之后,再论我之过错。” 胤禛摆了摆手,事有轻重缓急。 李氏身后的大丫鬟青芙开口:“福晋,李格格她已经够可怜的了,您还要在这个时候往她身上泼脏水吗?” 自从四福晋进了门,李氏的日子就越来越不好过了。 从前巴结她的人,如今都转而在看福晋的脸色,小灶都不敢再开了。 就是吃一碗鸡蛋羹,也得青芙自己出银子补贴,她早就不满许久了。 她比李氏还要期待小阿哥的降世,才能重新在南熏殿站稳脚跟。 眼看希望落空,自然要再挣扎一番。 “来人,掌嘴!” 四福晋没看四阿哥的脸色,直接下令。 江嬷嬷上前,左右开弓。 青芙一下被打得跪在地上,眼神哀怨看着主子李氏。 李氏还是附在四阿哥的身上:“爷,青芙她只是不忍心妾身受苦,一时情急说错了话,求爷看在我腹中胎儿的份上,饶过她这一回吧……” “你真的有那么在意你的孩子吗?” “比起他的性命,你是不是更在意他的性别?” 四福晋冷冷开口。 “这个药方,还有药剂,你应该不陌生吧?毕竟你瞒着太医,偷偷吃了好几个月……” 榕儿手中拿着药方单子和药方,先给四爷过目,再交由太医查验。 太医闻了闻,神情又是迷茫又是惊讶:“这些草药是怎么凑到一起的?” “这是谁开的方子?简直杂乱不堪……” 胤禛闭了闭眼,缓慢转着手里的玉扳指,心中有了猜测。 【传说中生男孩的偏方哟!】 “这是生男不生女的偏方!” 甜甜和四福晋的声音几乎叠在了一起,只是一个奶里奶气,一个冷静干脆。 “爷,如果没有猜错的话,李格格就是用了这幅偏方,才导致八个月大的胎儿死于腹中。” “谋杀爱新觉罗皇族龙脉,这是大罪!” “四福晋说得没错!” 被冤枉半天的太医这会儿声量很足:“苎麻根、枸杞子、菟丝子、白术、黄芪……确实都是安胎的良药。” “可这药量根本不对。再说黄芪并不适宜阴虚阳亢的李格格,应该换成清热泻火的黄芩更为合适。” “吃一剂两剂,估计还不妨事。但是药三分毒,李格格到底在不请平安脉的时间里,吃了多少?” 苏培盛请来的刘太医到了,也支持了他的说法。 太医端着准备好的催产药,下跪请罪:“先前数月并未查出不对,这一回,却是突如其来……下官失察,还请四阿哥降罪!” 刘太医也道:“眼下,还是先保住李格格,最要紧。” 药,端到了李氏的面前。 青芙仍是被江嬷嬷按着。 李氏看了一眼四阿哥,被他黑漆漆的瞳孔,吓得嘴唇抖动:“妾、妾身不是故意的。” “那牛嬷嬷说她就是吃了这个,连生了四个儿子……妾身试了几次都没有什么大碍……” “而且后来太医也真的说了是男婴,这药是有效的啊,爷……” 胤禛看也不看李氏。 四福晋冷冷道:“喝吧。” “如果你还想活命的话……” “你存的什么心思,不必多做解释。该懂的人都会懂。” “爷从来不是重男轻女之人,你却想利用自身所怀子嗣,有所图谋!是你居心不良,才会害了自己和孩子。” “怨不得别人!” 另一名宫女绿芍跪地:“福晋,您在这个时候说这些话,不是拿刀在剜我们格格的心吗?” “那牛嬷嬷之前就是从武格格的身边过来,谁知道会不会是她居心不良,受人挑唆,故意害李格格……” 武氏开口:“你是不是还要说,先前我会种草药,识得一些药性,这才能串通牛嬷嬷。” “因先前李格格摔了我的花草,怀恨在心,也有了动机?” 四福晋也道:“不就是看我喜欢听武格格弹琵琶,就有心要把她也扯下水是吧?” 两人一唱一和,把李氏主仆的心思直接摊在众人面前…… 连一向标榜心直口快的齐氏,感觉自己的膝盖中了一箭,忍不住退了半步。 【嚯!这个清宫里的人宫斗都这么清新直接的吗?】 【李氏的风格一曲三折,一哭二闹三上吊,还挺传统。】 【怎么到了福晋和武氏这,改走心直口快风了?】 原本心里也觉得乌拉那拉氏和武氏过于直白的胤禛,听到女儿吐槽,还看见宋氏偷笑之后,反而淡定了。 直接一点,也……没什么不好。 汗阿玛在位时间长了,外头关系盘根错节。 那些人如何斗,四阿哥管不着,自己的院子,能清净还是清净些为好。 四福晋冷冷看着李氏道:“真当我们就找不到牛嬷嬷来和你们对峙吗?” “你安心喝药,等落了胎,这事也就能真相大白。” 现代也有被逼迫沦为生育工具的可怜女人,但自主把自己的子宫当成手段的李氏,实在不值得同情。 “呜呜……”李氏被灌下了药,扶进了里间。 胎有成形的死婴,该受的苦一点也没少。 李氏在里头疼得差点晕厥,喊叫声震耳欲聋。 …… “爷,拖得时间越久,越是不利。刘太医经验丰富,想来会有更好的法子?” 胤禛点了点头。 刘太医叹了一口气,交代稳婆,压着李氏的肚子,尽快排出胎儿。 像是完成了一场旷日持久的排泄,李氏瘫软在床上,汗如雨下,虚弱无力,犹如一块破布。 期待已久的希望落空,心口像被人活生生剜了一块。 她听着大丫鬟凄厉哭喊道:“格格,真的是小阿哥……他已经没了呼吸了……” 李氏面目狰狞,想爬起来:“不!我的儿……” 她心口剧痛,几要昏厥。 外头江嬷嬷在这时喊道:“福晋,牛嬷嬷被抓回来了!” “嗬!”李氏闻言,又大喘了一口气,苏醒了过来,拼死从床上下来。 披头散发,冲到牛嬷嬷面前一顿乱打:“是你!你杀了我的儿子!” “为什么!” “是谁指使的你来害我的儿子……我要杀了你!” “杀了你!” …… 私心牛嬷嬷杖毙 正文 第28章 牛嬷嬷杖毙 李氏状如疯癫,方才众人的同情被她的癫狂和私心,已经磨得不剩多少。 天大的好事,被她自己灌药,害死了自己的孩子。 偏方这种事,就是大字不识一个的宫人也知道,不能信,不该信! 牛嬷嬷听到李氏腹中死婴的事,逃到一半被抓了回来,知道自己凶多吉少:“李格格,这话说得不对吧!” “药方是你一定要奴婢给你的,甚至还要出钱买!药剂是你派人费了大力气买回来的,也是你急着一碗接一碗的主动喝药,没人逼你吧?” “最后这一个月,奴婢还劝过你,不能贪多!是你自己觉得有效,硬要多喝的,这才害了四爷的小阿哥!” “真要说起来,奴婢还是被无辜牵连的……” 李氏显然被击垮了:“是你偷偷跟青芙说,你有药方,才能一举得四男。” “你是吃了这个药,才生出男孩的,对吧?” 牛嬷嬷被李氏的指甲抓破了脸,也顾不得疼,阴恻恻笑了:“奴婢确实生了四个儿子。” “可他们都死了。” “而且奴婢是进宫才得的偏方,那些药可不便宜,奴婢压根就没喝过!” “哈哈哈哈……现在你信了吧?” “带下去!”胤禛没忍住,出声喝道。 苏培盛意会,将人带下去继续审。 南熏殿的小格格这么大的风头,宫里有人想针对四阿哥的其他孩子,再正常不过。 或许牛嬷嬷,都不过是被人利用了而已。 最蠢的还是李氏,竟然信了! 胤禛此时看着李氏癫狂可怖的模样,都想不起灯下玲珑的美人,不太相信自己曾宠爱过这个蠢货! 方才乌拉那拉氏说他并未重男轻女。 四阿哥还有一瞬间的心虚,虽然没有太子和大阿哥那般着魔,但要说他不想要继承人,也是假的。 田田的出现确实改变了他的想法。 连汗阿玛都不曾在意是仙女还是灵童,他就更加不会介意李氏是生男还是生女。 只要是他的孩子,都好。 偏偏有人见不得他如愿! 李氏还接下了那把屠刀,砍向自己。 “爷,您看……”四福晋淡淡的话语打断了胤禛的沉思。 他转着手里的白玉扳指:“这事多亏了福晋及时查清。便交由你处置吧。” “李格格这一胎本就该由我看管,此番失职,查清原委是本分,妾身不敢居功。爷不怪罪已是恩典。” 乌拉那拉氏不想要南熏殿的主母之权? 胤禛对乌拉那拉氏是基本满意的。 不过从她进门,只接管了正院。 前院的公馈依旧在自己手中。 田田的心声还有前朝事宜,如今占据了四阿哥的大部分心神,当然他也存了要考较的心思。 毕竟夫妻总有磨合的过程。 从乌拉那拉氏带着牛嬷嬷过来的那一刻,胤禛自认知道了她的意图。 这是想通过查清李氏死胎的原委,争取执掌公馈的权力,真正确立属于四福晋的主母之威。 他也愿意给,没想到她先推了回来? 自觉完成任务的方桐,此刻的心神都在控制不要看奶娃娃。 好不容易碰见了田田,但今天这样悲惨的场合实在不适合逗娃。 虽然李氏是咎由自取,但她完事了,就逗着小家伙笑,也不合适。 而她天生一张冷脸,自己知道不笑有些渗人,怕吓着小家伙。 很是一番纠结。 四阿哥夫妻各自纠结着。 被打击得心神剧烈的李氏这下彻底晕了过去。 刘太医叹了一句:“经这一遭,若是不好好休养,往后怕是难于子嗣了……” 胤禛下了决定:“无知李氏,偏听偏信,毒害子嗣,即日起禁足,抄佛经百遍赎罪。之后就去辛者库忏悔改过吧。” 太医看着床上的李氏眼角流泪,没有再醒来大吵大闹。 【这可是给雍正大帝生最多孩子的侧福晋,未来的齐妃。】 【虽只活了一儿一女,儿子还不争气想当八贤王的亲儿子,被削宗籍,连累齐妃彻底失了恩宠……】 【原来一切皆有预兆!】 开头听到李氏生儿育女最多,还想将她捞一捞的胤禛,在听到李氏的儿子想给八贤王当儿子。 内心更是复杂。 咋?李氏这是间接给他戴绿帽? 还是得去辛者库干苦力,好好反省! 宋氏看戏完毕,又听了一堆不该听的心声,抱着女儿想悄悄退下。 到底还是被方桐逮住机会,欣赏了一番奶娃娃的高颜值,心满意足回了正院。 曾在法院、公安、看守所和仲裁庭实习过的法学生方桐,见惯了人世间的黑暗和丑陋,早就知道宫斗和职场,都没什么好鸟。 心态接受良好,回去之后甚至吃了一只炖鸽子。 虽然皇子的月例里连鸡蛋都没有,但肉和菜是管够的,她还没适应早膳就大鱼大肉,但早午膳荤腥不禁的生活,美滋滋。 用完美食,继续享用华妃娘娘同款专属玉石滚轮养颜美容,一边接受贴身宫女的精准按摩。 昏昏欲睡之际,四阿哥如期而至。 今天乌拉那拉氏解决了一个大事,他是该来正院的。 方桐也不意外,表情管理到位,爬起来营业。 夫妻俩,食不言用了一顿标准的晚膳。 方桐在计算自己偷吃研制的避孕药,时效还在不在……等下趁四阿哥去沐浴的时候,她要不要补吃一粒。 这时,*苏培盛带着微微的血腥味进屋:“爷,问出来了。” 为了表示自己的信任,胤禛看了乌拉那拉氏一眼,点头道:“直接说。” 方桐很想捂耳朵。 后宫之中,知道得越多,越是危险。 而且她这时候还不是未来的中宫,没必要多干活吧? 不过能知道牛嬷嬷背后之人这种八卦,方桐也不是真的那么想捂耳朵了。 “牛嬷嬷的围房里,查出了一些金银和一对珍珠耳珰。通铺有宫女说,她有一回不知怎地领了储秀宫的差事,得了额外的赏。” “她自己也交代,药方就是在储秀宫一个濒死老宫女身上摸得的。找相识的人问了,知道是安胎的方子,这才自己想出来的主意。” 储秀宫? 如今的主位娘娘是赫舍里氏,元后胞妹,太子胤礽亲姨娘,赫舍里索额图亲侄女。 元后崩逝后,她不满十岁便入了宫待年。康熙二十三年诏封为妃,人人尊称一声储秀宫妃。 她也伸手到南熏殿来?又是为了太子吗? “还能再审?” 苏培盛摇头,以慎刑司的经验,再多的东西是没有了。 胤禛摸着手里的玉扳指,淡淡道:“将牛嬷嬷杖毙。” “咚!” 四福晋听到“杖毙”二字,手一抖,翻的书册落到了膝上:“我……” 谣言小格格偷命格? 正文 第29章 小格格偷命格? 这些血腥的事,当着这么一个现代守法好公民的面说。 知道古代视人命如草芥,方桐一时还是有些受刺激。 牛嬷嬷用药骗人,毒杀了一个成形胎儿,害了李氏,也是罪有应得。 可依照现代法律,罪不至死。 在古代,生死却不过是贵人主子们口中的一句话,几个字。 胤禛猜到了几分,伸手拍了拍乌拉那拉氏以示宽慰,便去沐浴更衣。 他洗好躺在拔步床上许久,才等来将头发绞干的妻子。 方桐心里别扭,很快体现在了身体上。 胤禛后来也被妻子的闪躲、推拒,勾出了一点气性。 这一回和洞房花烛夜不同,两人是真的在翻红帐里,成了打架妖精。 …… 结束后,胤禛伏在妻子身上,喘气声起起伏伏,还没等到传水,就又来了一回。 这一夜,传了三、四遍的水。 守夜的榕儿捂着嘴笑,江嬷嬷更为老道,脸一点不红:“咱家爷可真凶猛。” 次日醒来,方桐揉着发酸的腰,瞧着外头太阳升得老高。 嘿! 好家伙! 不是说雍正大帝在上书房连拉弓都没力气,怎么这会儿还挺……能干? 得了意趣的方桐懒散梳洗、上妆。 听得榕儿小跑进来道:“福晋,方才提膳回来路上,听见院里在传,说之前太医诊出的死婴其实是宋格格的小格格。” “昨日李格格肚子里的,是被小格格换走了命格,这才胎死腹中的。” 原本哼着小曲的方桐,当即摔了手里的胭脂:“是谁在胡说八道!” 谁的心这么脏! 那么可爱的一个奶娃娃,泼这么脏的水也下得去手! 她要不把背后的人好好收拾,就妄称W市城北平安街葫芦巷里的小辣椒! *** 储秀宫。 一袭粉青宫装的赫舍里氏对镜拆头上的珠钗,淡淡问道:“南熏殿那边,处理好了?” 身后的大宫女答:“是。娘娘安排得巧妙,最多查到老死的嬷嬷身上,再多也就没有了。” “多好的一张单子,也算是落到了合适的人手里。本宫的胤禨也不过活了五周,三年前他可是活生生在我怀里断的气。” “李氏也算是比我幸运,少了这五周的折磨。” “四阿哥的孩子凭什么跃过太子,反而得到了皇帝的宠幸?江山都是本宫姐姐儿子的,其他人都没有资格跟胤礽争!” 大宫女道:“娘娘说的是。当初若不是娘娘年纪小,哪里轮得到其他两家姓氏的女子占据中宫之位。如今温僖贵妃没了,怎么也该轮到娘娘您了。” 赫舍里氏捋着自己的头发,拔掉一根白的:“哪就那么容易。” “佟佳氏熬到二十四岁,都非得进宫来。那年胤禨才刚断了气,她就被风光送进了承乾宫,皇上他可真狠心啊!” “还是佟佳氏的运气比我的好,我等了十三年的事,她只等了三年就有了机会。” “四阿哥曾养在孝懿皇后膝下,这回四阿哥家的女儿得了运道,她还不得眼巴巴凑上去。” “康熙表妹又如何,最初钮祜禄家和佟佳家的人不过都是我们赫舍里一族的手下败将!鹿死谁手,还不一定!贵妃之位,本宫势在必得。” “王庶妃那边的情况如何?” “说是不知道怎地,孕吐得比怀上十五阿哥的时候还要厉害,大家都在猜,王庶妃这一胎怀的是个小公主。” “公主也没什么不好。正好和田田小格格比上一比。”赫舍里氏看着灵牌的位置,幽幽道,“胤禨,额涅不是想要当别人的额涅。” “只是这后宫之中,没有孩子的嫔妃,终究留不住帝王的心。你会理解额涅的对吧?”赫舍里氏手里拿着娃娃,心酸道。 “明儿准备一碗好汤,去永寿宫看看王庶妃和十五阿哥。” *** “好巧!储秀宫妃,你也来看王庶妃?” 对面一袭赤色宫裙,头戴芙蓉金钗的人,不是皇帝老表妹佟佳氏,又是谁? 赫舍里氏拿帕子捂了捂嘴:“小佟妃,可不是巧吗?” “我听说王庶妃孕吐得厉害,这不刚好得了一盏江南的白玉羹,想着说不定会合王庶妃的胃口,这就给她送来了。” “我不及小佟妃心思巧,不过是我自个儿平日用的羹汤罢了。” “储秀宫妃说笑了!您的屋子里,有哪样不是好东西。” …… 二人从宫门口斗到了王庶妃的西偏殿,屋子里以同住在永寿宫的敏嫔章佳氏为首,迎接了二位皇妃。 敏嫔温和道:“王庶妃这会儿身子不适,起不来身。还请二位娘娘宽恕。” “哪的话,王庶妃的身子要紧。”落了座,赫舍里氏瞅着敏嫔道,“这温僖贵妃一走,倒是让敏嫔你忙上了。你自个屋子里还有两个公主,本宫都替你忙不过来!” “本宫记着,八公主今年七岁,十公主只有三岁来着?” 敏嫔只有点头的份。 赫舍里氏叹道:“本宫的胤禨如果还活着,也该和十公主一般大的年纪。还是敏嫔你有福气。” “十五阿哥现在也是你在帮忙照看吧?这一岁的孩子最是闹腾,敏嫔你要是忙不过来,尽管开口!” 敏嫔只是笑笑不说话。 佟佳氏喝了一口茶道:“这要说起照顾孩子的经验,本宫和储秀宫妃都不及敏嫔来得老道。她都养了两个小公主了,多一个小阿哥,想来也是得心应手。” “不像我们,毫无经验,真要插手,说不定还会帮倒忙。” 后排同样生育过一女的通贵人纳喇氏道:“经验还是很重要的。” “你们听说了吗?南熏殿那边的李格格就是怀的第一胎,不知道怎么搞的……成死婴了。” 她虽放低了声音,敏嫔还是喝道:“通贵人,这话你在王庶妃的屋子里说,成何体统?” 屏风后头的王庶妃缓过神来,连忙道:“敏嫔娘娘,妾身不碍事……呕……” 赫舍里氏状似好奇道:“竟有这种事?” 这一问,没能成功按住通贵人的嘴,她放下帕子又道:“可不是!” “还有人说,之前查出死婴的根本不是李格格,而是宋格格。” “就是如今备受皇上喜爱的那一位皇孙女,赐了名的田田。” “这不都在猜,是不是被换了运道……你们说这事悬不悬乎?” 佟佳氏摘下一旁茶几上的白花,扔到了通贵人的身上:“依本宫看,就属通贵人你的嘴,最悬乎!” 被砸了花的通贵人惊得站了起来,满脸惶恐。 赫舍里氏出声:“小佟妃,你这是在做什么?大家不过是说说闲话……” “如今温僖贵妃娘娘的头七还没过去多久,这永寿宫的风水就如此不佳。” “什么闲话都敢搬到台面上来了!” 德妃的话,一字一句缓缓传入的同时,她也出现在了明间,同众人行礼。 敏嫔低着头:“德妃娘娘,是臣妾管教不善,污了您的耳朵。” 虽说,储秀宫妃赫舍里氏、佟佳妃二人出身尊贵,入宫不久便是妃位待遇。 但和真正行了册封礼,明诏有共同协理宫权的四妃相比,遇事还是得先听四妃的。 “温僖贵妃刚走,永寿宫里头乱着也正常。这事怪不得你。” 德妃抚养了敏嫔的亲生儿子十三阿哥胤祥,和敏嫔的关系处得尚可。 佟佳氏笑道:“德妃娘娘来得正是时候。这事是储秀宫妃想听,通贵人不知是哪里听来的消息,也和我们一起说道说道?” 通贵人跪下了,差点哭了:“娘娘,妾身是随便说的,原以为只是个玩笑……做不得数的。” 佟佳氏的声音极冷:“人命关天,还是关乎田田小格格名声之事,在你的嘴里倒成了玩笑?” 孝心愁死宝宝了 正文 第30章 愁死宝宝了 佟佳氏和德妃两位妃子之间的关系只是寻常。 年岁和爱好几乎没有交集的地方。 但四阿哥一直和国舅佟佳家保持着良好的联系。 有了共同的纽带,佟佳氏从大局上来说,自然十分愿意帮田田说好话。 德妃接了佟佳氏的话茬:“通贵人,在这宫里,你也算是老人了,一些分寸该是懂的。” 四妃之中,德妃向来最是低调,住在清净的永和宫,偏安一隅。 这话点到为止。 然则德妃常年手中握有协理之权,冷着脸的时候,自有不怒自威之态。 “啪!”通贵人甩手给了自己一巴掌,“是妾身失言!妾身之过!还请娘娘恕罪!” 她虽有纳喇氏的家世,但自入宫起便不得宠,好在得了一个小公主傍身。 整体处境只能说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前头温僖贵妃病得久了,在这宫里呆得懒散,心态一下放松了,难免嘴上就不牢靠。 这会急中生智:“去,将那些嘴不干净的小太监寻来,交给娘娘。” 德妃和佟佳氏交换了一个眼神,纳喇氏还算反应及时。 事关田田,佟佳氏十分警觉,领着那小太监直接去了乾清宫。 康熙也很快听说有人诬陷田田偷命格这种悬乎的事,正命人暗中调查。 虽说好事不可再,似田田这般自胎里带来的神通,大抵是独一份的。 但原本皇帝还是免不了对四儿子其他的孩子,也就是李氏的腹中胎儿有几分期待。 可惜李氏太蠢,毁了自己。 也让他的希冀落了空。 正在失落之时,居然听得有人不惜趁机毁谤一个小婴儿…… 不就是他对田田多看重了几分,宫里头就这般容不得她! 换成任何一位帝王,都不可能忽略上天的预警。 康熙自认已经十分克制,没有直接将田田养在乾清宫,也没有给她多余的封号。 甚至对四儿子和南熏殿都只赏了东西而已。 这些人还是千方百计想试探他对田田的底线,简直狂悖! 正好佟佳氏递了一个口子过来,康熙便命表妹彻查此事,将谣传者一一处理。 一查几乎各宫都有宫人在传。 佟佳氏有一个算一个,按照轻重杖责二十到一百,遣离皇宫,记录在档,永不录用。 然则源头是模糊的,没有抓到罪魁祸首。 佟佳氏思虑再三,没有继续扩大范围,及时停止。 进退有度,没有让那些人反扑到田田身上。 由此再次获得了康熙肯定,多有恩赏。 其中最重要的一条便是,皇帝下令将周岁大的十五阿哥放在承乾宫,由佟佳氏抚养。 佟佳氏赶到永寿宫接孩子的时候,仍在孕吐的王庶妃强强起身给她行礼:“那日,妾身见娘娘维护小格格,便知娘娘对孩子心存善念。” “往后十五阿哥便交给娘娘了!” 佟佳氏听出了,这其中也有王庶妃自己同意的成分,真切道:“你放心!我入宫之时年岁已高,怕是今后于子嗣无望。本宫自是视他如亲生。” “等你身子方便的时候常来看小阿哥,不必多跟本宫请示。” 佟佳氏从自家姐姐孝懿皇后身上习得了教训。 孝懿皇后抚养四皇子当时为巩固自身,并没有让胤禛和德妃多有来往。 不仅没能成功拥有自己的孩子,更是失去了一份后天的助力,呕心沥血之下,身子亏空得太厉害。 入宫十余年,三十五岁也就丢了性命。 反而是德妃在抚养十三阿哥之后,和敏嫔交好,如今十三阿哥和四阿哥、十四阿哥的感情都很是不错。 在这深宫,多一个朋友远比多一个敌人来得强些。 佟佳氏有了成算,安顿好十五阿哥,便来到南熏殿正院。 给隐在背后的大功臣田田小格格,送了一大箱的宝物。 光是天罗蜜就有小半箱,面对宋氏诚惶诚恐的神色,笑得从容:“本宫听说田田喜欢闻甜味,贡品潮仙蜜不易得。其他的蜂蜜只要田田喜欢,往后尽可来找本宫要。” 四福晋陪坐一旁。 她这阵子没在后头少出力,将说田田坏话的宫人塞到佟佳氏的面前,完成了一次无声的配合。 再听到佟佳氏给田田送礼的大手笔,更是深觉志同道合。 且方桐穿越前的年纪和佟佳氏相仿,都是二十七岁的大好青年,私心更觉一见如故:“娘娘客气了。宋格格你收着吧。” “之前我寻过河北的白槐蜜,田田还算喜欢,可惜我没能寻到太行山的红花蜜,据说那更是圣品。” “是吗?” …… 宋氏瞧着面前相谈甚欢的女人,圆圆的杏眼里藏着大大的困惑。 谁来跟她解释一下,为什么佟佳娘娘突然也给自己女儿送大礼? 一旁已经在闻香蜜的女儿显然也顾不上给自己解答。 甜甜根本没在意关于外头的小小谣言,她确实是占了死婴的位置。 但和李氏根本没有半毛钱关系。 是宋氏肚子里原来那个。 她的到来为四儿爹和额涅都提供了极大的情绪价值,也算是给顶替原身的一个交代。 小家伙最近有自己的苦恼,四儿爹的生辰将至。 虽然她不是小棉袄,而是小蜜蜂,可四儿爹到底给自己赏了不少的好东西。 甜甜是有良心的小蜜蜂,想给便宜爹送个礼。 把自己偷偷藏着的小罐罐,找来找去,再想了想私库里不是金就是玉的宝贝,哪一个都不舍得。 要是知道什么便宜大碗,亲爹又想要的东西,就好了! 愁死宝宝了。 谣言的事让胤禛彻底失去了对李氏的最后一点怜悯。 不用细想,也知道这件事定然和李氏脱不开干系。 知道汗阿玛和额涅,还有佟佳家的人都出手后,胤禛只是默默处理了李氏身边的得力宫人,杖责、遣散、罚去辛者库,不一而足。 随后回到户部,日夜辛劳,盯着手底下的人一方面寻找江南种番薯的家族。 另一方面,精心给玉米育种,在郊外田庄,力求精耕细作,给出一个可靠的亩产数据,验证田田的话。 之后才好推广高产良种作物,早日实现提高亩产,丰富粮食供应。 一眨眼,胤禛的生辰日就到了。 晨起,永和宫派人送来了一碗长寿面和一叠饺子。 将半梦半醒的甜甜安置在御门暗室,胤禛站在朝上。 大阿哥看着他身上的奶啧,似笑非笑道:“这是半夜照顾孩子,都没能好好拾掇自己了?” “四弟,今儿个是你的生辰,可不能如此随意啊。” 最后姗姗来迟的太子胤礽,打着哈欠,脸上带着歉意:“孤一时都忘了,晚些时候给你补上礼物,胤禛。” 四阿哥自然谦虚,关切问道:“太子哥哥精神不佳,可是有困扰?” 太子摆手:“无妨!储秀宫娘娘得了风寒,可能孤去探望时,也感染了一二。” 赫舍里氏未能如愿,被佟佳氏抢走了十五阿哥的抚养权,一下气倒了。 岂不得找来太子,诉苦,拉拉外援。 太子迫于索额图的唠叨,去了一趟。 幼时,赫舍里氏入宫的年纪和他一般大,说是小姨,其实是一同长大的也不过分。 后来二人身份分明,长大后更是不好多加来往。 赫舍里氏怀有身孕时,对太子便没了往常的热络劲。 失去了孩子之后,又变得神神叨叨的,太子早就厌烦了这一位无用的后宫助力。 但念及她是深宫之中,和自己联系最为密切的亲人,到底得分神照应,实则心里很是不耐。 胤禛眯了眯眼,若有所思。 脑海里传来了女儿嘟嘟哝哝的心声。 【有新人!】 【是新科状元啊……噢,还不是完全陌生。】 【他家不就是那个种番薯的吗?】 康熙&胤禛:!!! 娃娃甜甜想要,甜甜得到! 正文 第31章 娃娃甜甜想要,甜甜得到! 打鞭声响,大太监一高声“开朝”…… 话音未落,明黄身影的天子已经迅速出现在龙榻前。 他抬手阻止了大学士们的例行问候,眯着眼睛往下瞧:“吏部尚书,新科及第三元和进士们今日都到了?” “召上前来。” 吏部尚书席勒纳心里也犯嘀咕,这照例不是今日的最后流程,旨在磨砺新人心志,几乎是所有入仕之人的必备阶段。 怎么今儿万岁爷没有打个招呼就提前了? 吏部尚书心中纳闷,一边示意下属将人带了进来。 还在大门长廊下等候的新科进士们,基本打听过这一流程。 知道站一个时辰都是最最少的,有些还在偷偷往嘴里塞早膳。 其中就包括新科状元宋远疆,列队站在第一位的他,颊边还鼓鼓的,藏了一个豆沙包。 【他在偷吃!】 【什么东西香成这样,居然快上朝了,都还要往嘴里塞!】 甜甜也饿了,开始“吨吨吨”喝奶。 康熙没忍住瞥了胤禛一眼,个中滋味,满朝文武之中,也只有四儿子能懂得一二。 什么样的家庭,培养出一个上朝时还在贪吃的状元郎? 而那高产圣物居然跟他有关? 皇帝翻着进士们的履历,拿起第一张就是状元郎的:“宋远疆,祖籍闽地,现居浙江余姚……” 籍贯倒是对得上。 再拿起他中榜的卷子:“你这一手字,瞧着倒是有几分眼熟……” 吏部尚书提醒:“皇上瞅着,是不是有几分像高大人的风骨?宋学子在余姚时,有幸得当时解职归里的高大人指点过一二。” 高士奇,大清康熙朝名臣,当初入京赶考的钱都没有,进京还靠卖自个儿的字画。 最终也没能成功通过科举,而是经赫舍里索额图引荐,再投靠纳兰明珠,一举成为康熙跟前的大红人。 一度还被皇帝亲自尊为帝师。 高士奇一手好书法,历来最为康熙盛赞。 不少学子私底下都习其风,但能成为门生者寥寥无几。 但比起宋状元的真才实学,康熙现在更关心他的“家学”。 皇帝给了四儿子一个眼色,便道:“余姚啊,是个好地方……那便先去户部。” 胤禛心想,汗阿玛这个转折真是毫无铺垫,突兀得很。 满朝文武怕是心里要犯嘀咕。 历来状元,一般先进翰林,开头就去了个户部……该不会是看他方才贪吃惹得万岁爷不快才决定的吧? 吏部尚书在心底为宋远疆感到惋惜,原本是他看好的苗苗。 这下大抵要成为弃子了…… 怎么就那么贪吃?都这个时候了,还差那么一口吗? 胤禛正在心底盘算,如何更快查清宋远疆的家庭,最好直接能拿到番薯种子。 又听一阵惊叹的奶音响起。 【哇……】 【宋状元家里好多好东西!】 【真漂亮……】 皇帝和胤禛的眼睛不由都是一亮,是什么好东西? 快说出来让他们听听! 会是一箩筐的番薯吗?还是发芽了能直接种地里的? 【娃娃,好多……】 【布娃娃、瓷娃娃、大眼睛娃娃……还有缝缝补补的丑娃娃……】 【……泥娃娃他都有!还是他自己做的,手也太巧了!】 为了探查新科状元在偷吃什么好东西,甜甜发现了更美好的世界。 【宝宝想要!!】 田田很直接。 胤禛的头低下了,免得看见汗阿玛黑线条的表情。 皇帝也没了兴致再看别人的卷子,挥手让新科进士们都下去了。 吏部尚书心中又提起了另一股劲,这朝只有状元得了皇帝钦点,那这……是另眼相看啊! 大红人高士奇果然是有点玄学在身上的! 下了朝,胤禛被招进乾清宫,很快就捧了一堆精致的小娃娃玩具出来。 皇帝脸上面无表情:“你的生辰礼,拿着吧!” 胤禛:“………” 工具得太明显了吧? 这就是借着他的生辰由头给田田的东西? 胤禛同样面无表情先让人把娃娃送回南熏殿,再抱着女儿,直接去了户部。 连门都不进,只交代了一声,直接把新科状元拎走。 新科状元郎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怎么会来户部?也没个具体的职级,那就是不入流呗。 但面前这个俊秀男子让自己跟着他走又是什么意思? 趁着如厕的时间,宋远疆拿了袖中的银子递给小太监,问到了两点信息。 第一,这俊秀贵气男子是四皇子,最近也在户部当差。 第二,今儿正好是四皇子的生辰。 什么情况?他刚来就要给上司献礼吗? 东西没有提前准备,难不成要他当场献诗? 也不是不可能…… 满人的诗到底还是没有汉人的诗写得好! 那他现在开始憋两首,应该来得及吧? 结果四皇子压根不提诗,倒是对他这个“人”很感兴趣。 这里是南熏殿,据说晚些时候其他皇子都会来给四皇子庆生。 四皇子反而提前招待他,第一个问题是:“你早上吃的什么?” 果然! 娘说早膳不能不吃,反正时间还早,害了他! 可是娘亲亲手做的豆沙包,这么好吃的东西,怎么可能扔掉! 宋远疆照实说了,四皇子又问起了高大人的兴趣爱好。 这道问题他会! 高士奇甚少收学子,无论满人还是汉人。 是以,他被亲自指点过,不少学子都曾问过他的诀窍。 宋远疆照实回答:“回四皇子的话,高学士当初没见过微臣,就同意接收,是出于家母的一片诚心。” “高学士尤其喜欢家母的手艺,这才勉为其难收下不成器的微臣。” 胤禛没想到第二个问题就让他踩中了:“愿闻其详!” “呃?” 宋远疆虽然对母亲的厨艺十分推崇,但每次他说出这个理由,其他学子都以为他不肯告知实情! 高士奇是何等人物,揣测圣心,手拿把掐,怎么可能只为了一点口福,收人? “宋学子不想说就是了,何必扯谎!” “若是宋母开了小食肆,尽管叫我们前去捧场,没必要拿高大人托词!” 宋远疆不敢质疑初见的四皇子,当即兴高采烈开始夸宋母的拿手好菜。 胤禛从一开始的兴趣,到后来听到第十八道菜,表情已经开始敷衍。 他就知道,虽然今天是他的生辰,但也不会那般幸运,第二道题目就猜中。 若是如此,那些南下的臣子、门生们早就该寻到人了,也不必拖延这些时日,等着田田的更多信息。 胤禛端茶喝着,掩饰自己的一点失落。 “说起来,其实恩师最喜欢的是一道番薯粥,他每天都吃,从来都不会腻!” “你说什么?”胤禛放下茶杯,茶水溢出到了桌上。 番薯你就是最好的礼物 正文 第32章 你就是最好的礼物 宋远疆被吓了一跳:“恩师吃不腻……” “什么粥?” “番薯!噢,这个……是家母娘家闽地祖上传下来的一种瓜,也叫地瓜!” “别看长得平平无奇,但无论蒸煮都十分清甜爽口,切小块放入粥中一起小火慢煮,更是融合绵密,口感很是一绝。” “还可以做成粉,烤成干,都有独特的甜味,就是只在小范围里种植,没什么人听说。” “微臣送人的话,还经常被嫌弃。” “我不嫌弃!”胤禛立刻接话。 得来全不费工夫! 胤禛几乎想要马上冲到宋远疆的家里,看看还有没有剩的。 看着四皇子直勾勾的眼神,宋远疆福至心灵,难得上道:“四阿哥喜欢的话,微臣定安排人送来!” 胤禛拍板:“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就算他能等得,汗阿玛可等不得。 宋远疆不免一愣。 胤禛放缓了声音解释:“实不相瞒,我正在寻找一种主食,更有利于牙口不好的老人,每日进食,更好消化。” “方才听宋状元描述,似乎很是符合我之诉求。” 没听说四皇子的生母德妃娘娘牙口不好啊? 不过想来这是宫中密辛,宋远疆假装不知,笑容憨厚:“原本今日得四阿哥盛情邀约,未能提前准备礼物,微臣心中多有惶恐!” “既能帮四阿哥解忧,微臣这就回去准备!” “麻烦宋状元!我让人送你!” 这样车来车往,直达目的地,他就能更快见到日思夜想的高产作物番薯了! 苏培盛陪着宋状元到了宫门口,果然见皇帝安排的人和车早就等着了。 宋状元毫无怀疑,端着纯粹的笑容上了马车,往家里赶。 胤禛一会儿左手捏右手,一会儿右手捏左手,心情激荡可见一斑。 袁嬷嬷过来递话:“小格格似乎有话要跟爷说!” 胤禛立即起身。 甜甜终于准备好给便宜四儿爹的礼物了! 胤禛满心欢喜进屋。 小家伙也满心欢喜将藏在小小身后的东西拿了出来。 胤禛还来不及做出反应…… 宋氏见到礼物,先上前:“爷,田田她还小……这是她今天最喜欢的泥娃娃,一直咿咿呀呀指着您书房的方向……” “可能真的知道今儿是您的生辰,特地准备献礼!” 方才宋氏听见女儿心声,就知道大事不妙。 女儿想送泥娃娃给四阿哥当生辰礼,还是四阿哥刚拿回来的东西里,最不起眼的一个…… 这左手倒右手,主子爷能高兴才怪……她这不得赶紧打个幌子。 焦虑的宋氏说着,就见到主子爷……他笑了。 胤禛越过宋氏,大步跨进屋子,一把直接将女儿连泥娃娃一同抱起,温柔放进怀中:“田田,你已经送了最好的礼物给我了!” 【我就知道我选对了!】 【这泥娃娃捏得不错!】 【希望阿玛好好学习!将来甜甜就能拥有来自雍正的独家款式了!】 宋氏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一看都很高兴的父女俩了。 只是拿出自己绣好的月色寝衣:“妾身亲自缝的,还望爷不嫌弃才好。” 胤禛看向她,宋氏为他带来了仙女田田,亦是大功臣,他笑着道:“你的手艺,我向来知道。有心了!” 宋氏低下了头,寝衣这般亲近之物,她一开始做的时候还有些忐忑,这会儿才真的放松下来。 【娘亲好像完成任务的NPC……】 父母都在心里嘀咕,摁什么西? 短暂的温馨过后,胤禛用了一盏八宝参汤,就到前院接待为他庆生的诸位兄弟。 太子和大阿哥只是在大殿之上,说得客气,人压根就没有出现,礼物也是命小太监们送来的。 倒是三阿哥过来露了脸,也很快就走了。 剩下的弟弟们,分两桌闹成了一块,五阿哥代替宜妃在骂九阿哥吃相没个样子,八阿哥和十阿哥在帮腔。 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还是你争我夺,唇枪舌剑。 最安静的七阿哥和十二阿哥,只是埋头吃东西。 十一阿哥既不搭理两个亲哥哥,旁若无人般,挑挑拣拣用了几口。 在场四阿哥最大,只是不时抿一口弟弟们敬的酒,目光都在东南方向的小门。 不出意外的话,苏培盛会带着宋远疆从此门入。 宋远疆这会儿已经到了外头,正苦着脸在劝一位中年青袍男子:“老舅,你就别难为我了。今天是我第一次上朝,你可不能害我丢了差事。” “我知道,你很急……但能不能好歹等我熟一点之后再提。我保证一定会跟户部上峰提你的事。” “你怎么就不信我呢?” 老舅陈世元双手揣在前头,伸着脖子往里看,敷衍道:“我知道。老舅怎么能害你了。你别怕。我只是过来帮忙送甘薯的仆人。” “好歹是江南名门宋家的少爷,你带着仆人怎么了?” 他还拉着苏培盛帮腔:“苏公公你说对吧?” 苏培盛猜到了主子的意图,其实很乐意带老舅进门,但多的话他不能暴露,只是笑道:“宋状元做主便是。今儿个主子爷生辰,多个人热闹不是什么大事。” 宋远疆听出了意思,作揖行礼:“劳烦苏公公了。” 苏培盛心里偷笑,这哪里是劳烦他! 简直是在给四阿哥和他送大功劳! 走在前头的苏培盛嘴角比什么都难压下去。 胤禛看到了人,立刻起身到书房亲自接待。 宋远疆在一旁捂着脸,心想他今儿可真是一波三折,多灾多难。 老舅一进门,和四皇子对上了眼,就开始不停介绍甘薯的各色菜肴,还有如何种植,方便快捷,高产有效,喂饱了多少老百姓。 这推广种植的话术一套套都是从老陈祖上传下来了,都历经两个朝代了。 宋状元从指缝里看着四皇子居然没有半点不耐,满脸十分感兴趣:“这么说,陈家祖上自前朝就从吕宋带回了此等神物?”(见注。) “不敢不敢!草民家高祖陈振龙思及福建多山,耕田有限,见番薯一亩数十石,胜种谷二十倍,便想尽办法从吕宋偷偷带到家乡。” “陈家五代以来,都致力于推广番薯种植,家父如今就在浙江等地加以种植。草民则是刚从直隶过来,河南、河北还有山东的地都比福建的土地更加适宜。” “奈何家族能力有限,至今知道番薯的人还是不多。今日有幸得见四皇子,承蒙不弃!” “高祖和家父*都曾在当地用番薯救得不少灾民,四皇子尽可查验。远疆他正好入得户部,草民斗胆,敢问如果可以,能不能对番薯加以推广一二?” 胤禛面色平静,内心实则翻涌。 尚未正面回答,梁九功过来传皇帝口谕,请他们和田田小格格都过去武英殿一趟。 老康实在有些坐不住了…… 皇庄偏偏送给对家福气 正文 第33章 偏偏送给对家福气 天底下有这样提高粮食产量,喂饱百姓的好东西。 朝臣上千,竟无一人得识。 还是靠着田田,康熙才能提前见到。 可见天下信息闭塞,并不利于民生国力发展。 胤禛先带着一筐的番薯进殿拜见汗阿玛。 掀开上头的白布,康熙伸长脖子一看,又小又白,还带着土块的疙瘩,形状也不规整。 比不得玉米那般,齐整明亮。 难怪陈家穷尽几代人的努力,推广起来依旧如此困难。 原本准备午休的甜甜被抱了过来,一下就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嚯!甜番薯!甜甜要吃!】 【蒸得粉粉糯糯的番薯,水煮的也行,汤也是甜的,番薯粥的话更好。】 康熙命人拿着一部分番薯,还有陈世元提供的膳方,让御膳房赶制。 半个时辰后,一桌子的番薯美食呈现在祖孙三代的面前。 验毒试膳后,甜甜吃到了第一口的烤番薯。 御厨在上头抹了一层蜜,烤出来色泽金黄,口感软糯,香气扑鼻。 搭配和白米完美融合的番薯粥,甜而不腻,浓而不稠。 以后她就有甜味的主食了! 康熙第一个尝试的也是地瓜粥,第一口入喉,缓缓回甘。 没回过神,一小黄地彩碗的粥已然通通下腹。 胤禛最为谨慎,吃的是原型完整的水煮地瓜,皮都是亲手剥的,再喝了一口颜色清澈微黄的汤汁。 细嚼慢咽了一小块地瓜后,他确定,这是他会喜欢的食物。 既不过分甜腻,也不会喧宾夺主。 中庸之道竟被眼前小小的作物,完美呈现了出来。 只吃了三小口烤地瓜,还有一小碗地瓜粥的甜甜,就被停止了投喂。 甜甜开始在脑海里幻想。 【虽然地瓜干也是很不错的零食,但要说最好的搭子,还得是脆脆、滋味无穷的薯片。】 【没有番茄酱,就先不吃薯条了。】 【我的土豆,洋芋,你现在在哪里?】 番茄是什么?薯片薯条又是何物? 康熙和胤禛又对视了一眼,放缓了进食的举止。 果然,甜甜过了一会,拍起了小手掌。 【原来四面八方都有了!光是荷兰人就从天津、宝岛两条路径运进来过,鲜花菌子的地方也有。】 【祖国之大,粮食遍布天下!】 【可惜甜甜太小,不能让土豆洋芋、香蕉芭乐统统到我的嘴里来。】! 很好,这次得到了更具体的信息,香蕉芭乐先不管。 现在就让人去天津、宝岛找荷兰人,还有云南滇西去翻土豆种子过来。 在殿外等候许久的陈世元和宋远疆,终于得诏入殿。 这一回帝王的问题更加细致详尽。 陈世元像说故事一般:“最初草民之高祖父陈振龙将薯种藏匿于铜鼓,带回来,但并不知道该如何种植,只是将其埋在花坛之中。” “后来薯种长出了藤蔓,被家中仆人不小心折断,怕被受罚,偷偷插回了土里。” “没想到藤蔓之后又长出了新芽,高祖父十分惊喜,仆人这才坦白。由此,发现薯种正是通过剪蔓扦插播种,四季之中尤属秋季收获最丰。” “顺着藤蔓往下一拉,一出土便见一连串的果实坠在上头,看得人心澎湃!” 康熙和胤禛也听得心潮澎湃。 皇帝当即道:“胤禛,赐东郊丰隆皇庄,配合陈先生,种植番薯,育良种。若成果喜人,最快明年便可推广种之。” “儿臣领旨!” 陈世元跪地:“草民谢主龙恩!” 不知道是多年来的夙愿得偿,陈世元离开的脚步都有些虚浮。 宋远疆扶住他:“老舅,沉稳一些!” “你还要我如何沉稳?我总算是赶在老王家之前,让番薯走得更远!” “老王家的洋芋本来就没有我们番薯的好吃!” “你让我高兴一会儿怎么了?” “慢着!”康熙出声。 胤禛也伸长了手:“陈先生留步,你方才说……洋芋?” 不会吧不会吧! 他该不会在生辰当日,直接实现三大高产作物全部收拢的工作目标吧? 相比之下,得了一座只有王亲侯爵才能享有的皇庄,反而都没来得那般惊讶了! 所有人都看见,陈世元的脚步在听到帝王和皇子问话之后,明显往外多走了两步。 还是被自家状元外甥拽回了殿上。 都怪他这张嘴! 咋就那么快! 偏偏送给了对家那么大的福气…… 但他也不敢不说实话:“回四皇子的话,是从宝岛过来的王家王实重。他所拿的洋芋说是由荷兰人传教过来的,产量大也好成活。” “但是洋芋压根就没有番薯的甜!” “皇上,番薯才是更适合我们国土的作物!” 看到帝王和四皇子的表情,陈世元就知道…… 完了! 他今天算是为他人做嫁衣了! 磨刀石新年赐御膳 正文 第34章 新年赐御膳 等待传召王实重的时间里,关于三大高产作物,暂时是秘密,皇帝严禁传播,无人敢透露。 于是宫里众人得知了皇帝选在四皇子“生辰”,特地赏了一座皇庄给他。 要知道,如今除了太子,连大阿哥都还没有分封,出宫建府。 隶属于王爵的佐领、田庄、房屋和俸禄都还没有确定,在这个时候四皇子越过其他兄弟,先得了皇庄是何意? 丰隆田庄是大皇庄,光是良田就有五百亩,更别提周遭的河流、山林其中的水产和山货,还有庄上的房屋和管事佃农。 这一下都成了四阿哥的所有物! 怎么能不叫人眼馋? 好像还是抱着田田小格格去的武英殿……突然就被封赏了! 到底是何种缘由,得的这大运道!谁不好奇? 胤禛抱着田田回去,和兄弟们又喝了一轮,原已经要散场的时候,太子和大阿哥、三阿哥一齐来了。 众人免不得又多喝了一轮。 大家好奇归好奇,却没人当着面问。 三阿哥在太子的暗示下,间接提了几句,总是被十四阿哥的囔囔声盖过了。 生日宴久久不能散,胤禛让四福晋、宋氏和田田一起先去永和宫,给德妃送一碗刚出炉的番薯粥和烤地瓜。 甜甜一路上就想着等下要如何从德妃手中,再A一点美味。 四福晋自然认得这两样在后世稀松平常的东西,心想地瓜土豆在大清朝,难不成还是贵族之物? 寻常老百姓吃不起,这才被当成宝献给德妃。 术业有专攻,她不知详情,一路便只做不知。 而宋氏除了头一回被德妃钦点给四皇子,这是第二次去永和宫觐见。 一路上紧张异常,压根没留意食盒里的是何物! 德妃骤然听到消息,也在思索,幸而儿子先派了女眷过来给她通风报信。 可乌拉那拉氏和宋氏除了请安的话,其他也没多说什么。 地瓜粥和烤番薯摆上桌的时候,才听见孙女的心声。 【好吃的,皇玛嬷,快吃!甜丝丝!】 【以后阿玛也要在皇庄里种番薯,还有马铃薯。】 【那个也好吃……】 德妃吃了一小口,领会到了小家伙的意思。 一下就知道了胤禛想告诉她的事——皇庄是为了给胤禛用来种新作物。 并非真正的恩赏…… 皇帝还是把儿子架上来了! 从前,朝堂之上只有大阿哥身为皇长子,被当成了太子的磨刀石。 惠妃那么精明的一个人,竟没看出这其中的凶险之处吗? 胤禛不过十七岁,就要步大阿哥的后尘,德妃吃着美味回甘的番薯粥,心中却泛起了阵阵苦涩。 甜甜果然分到了又一小份,美滋滋。 方桐习以为常。 宋氏食之无味。 德妃愁肠千绪。 最终还了一碗莲子羹和一袋苹果。 对着四福晋和宋氏说了惯常和睦相处的话。 乌拉那拉氏是个大方的孩子,对宋氏也算照顾。 德妃少不得多吩咐了宋氏几句:“你将田田养得很好,于皇家有功。” “只要持本心、守本分,事事尽心,即可。” 宋氏听见了,记住了,回去慢慢悟。 方桐其实也松了一口气。 她知道,大清后宫吸取前朝教训,严防外戚专权和宦官集团,后者大都不让识字。 而嫔位以下妃子不得亲自抚养孩子,得交由高位妃嫔。 延伸出来,皇子们的后院,正室嫡妻想抚养妾室的孩子,也是理所当然。 只要夫妻商量妥当,妾室压根没有任何拒绝的权利。 方桐方才还有过担心,小格格已经快满周岁了。 若换成原身,大抵也不愿意在这个时候抚养别的孩子,她肯定是想生养自己的嫡子。 方桐虽没想给雍正诞育子嗣,更没想拆散亲生母女。 她还真怕,雍正已经和德妃商量好,今天带着宋氏过来是想让她抚养田田。 方桐没见过比小家伙更可爱的奶娃娃,但她还是会想办法避免的。 亲生母女的羁绊是没有能可以切断的,她可不想田田会和雍正一般,一辈子和亲生母亲的隔阂从未消融。 自己可不当这个恶毒嫡母! 她何必! 虽然德妃皱着眉,但只是寻常的话,仍是温和送她们离开了永和宫。 回去后,方桐越是细想,越是不对。 她好像成了一次工具人? 雍正是想让德妃见田田还是宋氏,派她们传了什么她不知道的消息? 最有可能的还是田田,这个院子里有秘密,还是大秘密。 很好! 她还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好!她可还想活久一点。 回去后,胤禛的生日宴久久,久久……终于送走了所有的兄弟。 醒过酒,四阿哥在书房拿着皇庄的堪舆图仔细做着准备。 年前的这段时间,胤禛去过皇庄两次。 也是在皇庄接待的王实重,见到了和番薯一样奇形怪状的土豆。 比起番薯,田田对土豆的执着不深,她想吃的是油炸出来的薯片。 胤禛当然不能答应。 陈世元和王实重各领了一百亩的地,专门种植各自的作物。 户部的小官员则负责种植玉米。 土地里的作物还需等待时日,急不得。 胤禛盘算着,等皇庄里长出了绿藤,天地转暖的时候,或许有机会带女儿出来踏春。 这是甜甜重回人间的第一个年。 宋氏早早命人挂起了红灯笼,剪纸贴窗花,又分到了不少的炮竹和烟花。 田田小小的胃,还吃不下一个饺子,便只能给她煮饺子面,让她吃里头的面糊糊,凑个意思。 四阿哥和四福晋还在参加宫宴,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甜甜收了不少的红包,正在让人一个个拆。 就连慈宁宫的苏麻喇姑还给她送了不少大红色的口罩,又轻薄又喜庆,甜甜很是喜欢。 宋氏今日也没拘着宫人打打马吊、玩玩牌,一屋子的人热闹哄哄,人人脸上都带着喜意。 蕊儿凑到芯儿身边:“走啊!柳嬷嬷老是出恭,马吊还少一个人。” 芯儿抬头看着廊下的红灯笼:“蕊儿姐姐,我就不了。我不会打。” 她就是被赌鬼父亲,卖进皇宫的,从小就摸过牌。 但她最是厌恶牌具。 “那咱去喝几杯酒暖暖身子,格格交代今天要一直温着酒了。” 芯儿还在想其他理由的时候,瞧见门口有乾清宫的太监过来。 身后还跟着提了食盒的两位小太监。 太监面带喜气:“万岁爷恩赏田田小格格,一品花生莲子奶酪。快去跟宋格格道喜吧!” 皇帝在宫宴之上赐御膳,前朝后宫加起来也不过十五道,甜甜居然能独占一道。 可见何等喜爱! 众人眼看着,南熏殿往后的地位怕是要提一提,万万轻视不得了。 宋氏惊喜捂着嘴,漱了些微酒气的口,才出来接受赐膳。 甜甜不知道在今天这样的晚上,被康熙惦记是何等荣耀…… 她数完小金库,已经昏昏欲睡。 幸运币莽夫甜甜骑狗 正文 第35章 莽夫甜甜骑狗 甜甜睡得正香…… 在大殿之上的四皇子,这会儿被那道赐膳砸到头上,哪怕他低着头,尽量保持低调。 皇帝出发去梓宫,新年之夜照例祭拜陪同元后的时候,胤禛还是一下就被兄弟们和朝臣们端着酒杯包围了。 往年,被包围的皇子里,除了太子便是大阿哥,不大轮得到底下还未上朝的弟弟们。 太子在缝隙之外,瞧见有不少四品以下的官员围着胤禛,冷笑了一声。 富察马齐站在大阿哥的外围,转而去向太子敬酒。 八阿哥正在应付兄长的几个孩子,给他们发新年糖果和红封。 又蹲下来,面带微笑,摸着他们的脑袋,和他们轻声交流。 直到喝得有些懵的大阿哥开始唤他,八阿哥才交代了一句:“记住八叔说的话了吗?” 以太子长子弘旦(见作话)为首的孩子团,纷纷重重点头。 宫宴向来以皇帝的来去为风向标。 康熙一走,德妃也很快脱离宫妃们的包围,借酒劲撤了。 又让人将醒酒汤、帕子等物送至保和殿到南熏殿必经的熙和门等着。 “不、不能再喝了……”胤禛算着时间醉倒,被十三阿哥和苏培盛扶着,往外走。 还停下“作呕”了两声。 “四哥,你没事吧?还好吧?” 苏培盛一边用力扶着,一边打量身后,悄悄道:“走了,走了。爷。没人跟上来。” 胤禛脚下的步伐瞬间变得又快又稳,辞别十三弟,就直往南熏殿的方向奔。 在熙和门拿到东西后,边喝边走,回到外院时,神色愈发清明。 换了衣裳,擦了身子,这才来到东配殿看小格格。 今儿是新年,小家伙估计也没有守夜。 甜甜正好在这时睁开了眼。 眼神还有些迷离,一双大眼睛看起来水汪汪的。 胤禛正打算将准备好的红封放在她的枕巾之下,听见一个嘟哝的声音。 【新年快乐,四儿爹……】 四儿爹?这算什么称呼? 末了,胤禛看着粉嫩玉琢的女儿,还是笑了。 “新年快乐,小家伙。” *** “三妹,你慢点跑。” “这么早,田田肯定在屋子里,说不定还没醒!”大福晋家的二格格喊着前头四岁的妹妹。 绑着两个小小圆髻的三格格举着手里的铜钱:“昨儿是我吃到的好兆头,一定要让田田沾沾我的好运……” “砰!”回过头的三格格没看着前面,不防撞着了人。 “小心!” “你眼睛白长了?把额涅给我平安符都弄到地上了!你赔!” “没事吧?”二格格上前扶着差点倒地的妹妹。 三格格先看了一眼还捏在手里的铜钱,摇了摇头。 面前华服满身的小胖子还在喊:“喂!听没听我说话?我说,赔我的平安符!” 他身旁的哈哈珠子乌提也在帮腔:“毓庆宫的大阿哥你们也敢冒犯!” “你们是哪个宫的小宫女!也不瞧瞧自个儿有几个脑袋!” 和三格格一般大的弘旦眨了眨眼,抬了抬下巴:“这可是额涅求了许久的开光平安符,别处可没有。” 二格格先拉着妹妹见了礼。 有哈哈珠子提议道:“大阿哥,方才听她说,不是得了饺子里的第一枚铜钱,那个寓意好,勉强可以做个替代。您觉得呢?” 弘旦骄矜点头:“马马虎虎吧!” “还不快点奉上,再拖拖拉拉,仔细你们的皮!” 哈哈珠子小小的年纪,小小的脸上已经有了谄媚、狐假虎威的势。 六岁的二格格比在场几个小豆丁都还要高出半个头,她俯视着弘旦:“堂弟,你不认得三妹也就罢了。” “你当真不认得我吗?你刚出生的时候,额涅还带着我,去看过你。” “你抓周的时候,我也在旁边站着,你抓的是马鞭对吧?” 哈哈珠子结巴问道:“大、大阿哥,这位是?” 弘旦还是仰着头:“那又如何?就算你们是大皇伯的女儿,弄坏了我的东西,难道不该赔偿?” 三格格嫩生道:“这是我要给田田的!你们谁也不能抢!” “抢?”弘旦上前伸手要夺那枚铜钱,“我就抢,那又怎么样?” “我想要的东西,就能得到!” “而且你们这么巴结一个妾室的庶女做什么?” “我知道了,你们是想尝一尝新年赐膳的味道吧?” “毕竟大皇叔不是每年都有的,但我就不一样了。阿玛每年都能得到,我早就吃过了。” “不像你们,大皇叔生了一个又一个的女儿,其实很嫌弃你们的吧?” “就算有赐膳,也不可能给你们吃。可怜啊!只能找一个庶女,分上一口。” 三格格气得哭了,二格格还在严防他们几个胖丁把铜钱抢走。 “汪!汪汪!” 这时身后一只大黑犬,飞速而来,冲着他们喊叫。 几个小胖丁吓得躲到了两位格格身后。 最先开口帮腔的乌提转身就跑,就这么被迅猛的大黑犬一个跳跃,咬住了裤脚。 方才还在狐假虎威的小胖子吓坏了:“放、放开我,呜呜呜……” 奶嬷嬷抱着田田,跟在大狗后面,跑得飞快,一边还要拦着怀里的小家伙下地。 不拦着不行! 小格格一个眨眼的功夫,都差点爬到大狗身上,把狗当马骑着跑了。 她可是才刚刚站稳,还没周岁的奶娃娃! 哪里来这么大的胆子! 四阿哥和宋氏,一个沉稳内敛,一个谨小慎微,怎么生出的小格格,活脱脱是个莽夫! 【敢欺负宝宝的人!】 【那是三堂姐要给甜甜看的铜钱……】 【小黑,上!】 告状长情的胤禛 正文 第36章 长情的胤禛 一堆小豆丁们不知道,这一切都落入了武英殿廊下,一个伟岸身影的眼里。 梁九功弓着身子,半天不敢出声。 原本昨夜有些微醺的康熙只是被外头的动静吵醒。 后来听见甜甜一路狂喊的心声,这才披上黄袍,让人拉开帘子,瞧上几眼。 隆冬的天,这几日没下雪,但前些天的雪在地上化了,混着泥。 那个被大狗咬着的小豆丁早就吓得湿了裤子,一时分不清是雪水还是黄液。 弘旦被哈哈珠子们护着,指着田田:“你就是得了赐膳的庶女?” “谁给你的胆子,咬我的人?” 【那又是谁给你的胆子,抢我还没看到、摸到的铜钱?】 甜甜不会说话,只是学着大狗呲着还没长齐,只有五颗的牙,喉咙发出闷哼! “呜~呜噜噜!” 弘旦不由退了半步:“你,你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怕你!” 【小黑!】 大狗又拖着胖乌提往甜甜的方向,拖了几步。 乌提真的忍不住了:“大阿哥,救我!啊啊啊!我好疼啊!大阿哥……” “走!快走!”弘旦下了令,众人才开始拔腿跑掉。 大狗咬着人,丝毫不肯放。 “汪!”甜甜叫了一声。 奶嬷嬷们脸色都变了,这要是被主子们知道,以为是她们教的,那还得了! 二格格从腿上拔出小刀,迈着坚定的步伐朝乌提走去。 小胖子吓得直哆嗦:“你、你想干什么?” “呲啦!”一声,二格格利落将他的棉裤划破:“小黑根本就没咬你。快走吧!” 乌提连滚带爬,哭着跑掉了。 剩下的小丫头们互相对视,笑着一同远去。 康熙喝了一口早茶,问道:“那条狗……是胤禛小时候的那只吗?” 梁九功想了想,才道:“看着不像。” 是啊,康熙记得,之前四儿子养在承乾宫的那只小狗,出了事被伤了。 还和小九闹过一次。 “倒是长情。” 梁九功分辨不明这句话,没做回应。 康熙想了想:“让画师过来,洋的水墨的都要。” 南熏殿。 三格格窝在姐姐的怀里,满是后怕:“都怪我,如果不是我急着要来看田田……” 二格格拍着她:“没事。是他们要惹事。咱不怕!” 【就是!有甜甜在!还有小黑……】 甜甜回来之后,奶嬷嬷就给她又换了一身衣裳。 但架不住小格格就蹲在大狗的面前,看着他美滋滋吃着加了肉的美食。 之前,搬到东配殿的时候,就离大黑狗的窝特别近,主子爷见小格格和动物亲近,也不曾拦着。 宋氏见每回甜甜走路都往大黑狗的方向去。 大黑狗都会定定等着,有时候甜甜要摔了,它还跑回来给她垫在地上,不让她摔着。 窝心得不行,更不可能阻拦了! 至于四福晋,那大黑狗的膳食还是乌拉那拉氏亲自交代的配方,吃得比她们二等小宫女平日的伙食都要好。 不就是看着它知道护着小格格的份上嘛! 但大黑狗差点成为小格格的“坐骑”这件事,奶嬷嬷们实在没有忍住,去跟宋氏报了。 宋氏拿不定主意,找到了四福晋。 四福晋昨夜也喝了不少的酒,若不是德妃帮忙拦着,惠妃和良嫔还不一定能放过她。 揉着胀痛的太阳穴,听宋氏来报,不免震惊:“什么?” 这事,以前看过某岛国小学生在电视里干过,吐槽得不行。 到了平行时空的大清朝,还有现实复刻版? 顾不得吐槽,外头大李佳氏已经带着人上门了。 “这大过年的,还有把人东西弄坏不赔,反倒放狗咬人的道理?” “我可真是没听说过!” 入V公告馋死鬼 正文 第37章 馋死鬼 跟在额涅身后的弘旦,看也不看,进来了就只是哭。 大胖小子眼睛还不停瞟着桌上的奶油小蛋糕。 怎么他在毓庆宫没见过这样的点心? 难道这就是皇玛法宫宴之上赐给一个小小庶女的御膳?真是便宜她了! 八皇叔说得对,凭什么! 明明他才是大清储君的第一个孩子,他都没有这样看起来就很好吃的东西! 榕儿见状,悄悄把奶油蛋糕凑得更加靠近他。 弘旦到底忍不住,拿起一个缀着红樱桃的奶油蛋糕,一口塞进嘴里。 “弘旦,你说!你的平安符是不是三格格弄坏的?还有你的哈哈珠子乌提,都叫狗咬成那个样子,今后还不一定能不能站起来!” 大李佳氏对着四福晋和宋氏还在大声控诉。 闻言,转头所有人看向弘旦,就见他满嘴里塞着东西,一副馋死鬼的模样。 哪里有半点受了欺负的委屈? 他着急想先“嗯”一声,却一下呛着,大声咳了起来。 这下就更像饿死鬼,不像是上门来讨说法的了。 吃人嘴软,大李佳氏在心里骂弘旦不争气,嘴上骂宫女:“都是死的吗?不知道给大阿哥添水,拍拍?” 方桐低头喝茶,这是在点谁呢? 大清侧福晋是有一定实权的,生下来的孩子也有继承权,更何况是毓庆宫的侧福晋。 大李佳氏为太子连添了两位儿子,将毓庆宫其他女人都压得没边了。 和她同期入宫的小李佳氏原本身份不比她差上多少,只是连生了两个女儿皆早殇,直接躲起来疗伤了。 准太子妃瓜尔佳氏婚事一推再推,大李佳氏这些年就没被人压过。 乌拉那拉氏不过刚进宫,里外都夸她温柔贤淑,在大李佳氏看来,就是个可以捏的软柿子。 之前宋氏的女儿得了万岁爷的喜爱,大李佳氏纵然心底为自己的两个儿子叫屈,到底仗着身份不肯过来同宋氏计较。 如今四福晋才过门多久,大福晋的几个女儿就敢联合四阿哥的女儿欺负到她儿子头上来了。 太子已经去了武英殿讨说法,大李佳氏越想越气,也带着儿子出发来到南熏殿。 见四福晋淡定沉默,宋氏则是低头胆怯。 大李佳氏冷笑一声,扭着身子坐下来道:“四福晋,你刚进宫不久,有些规矩不懂,也怪不得你。” “但宋格格,我可就免不得要说你几句了。不知你家祖坟冒了什么青烟,生下来的女儿既然独得万岁爷一份喜爱,是你和小格格的福气。” “我们呢,也羡慕不来。但仗着恩宠,就想着欺负别人,这事,就是到哪也没有道理。” 方桐心想,宋氏胆子还没有蚂蚁大,少不得要她为了田田,出个头。 只是这件事,田田还不会说话,不知全貌,她一时倒不好开口。 正思索着,宋氏半抬起头,磕磕巴巴解释:“李侧福晋,田田她连路都走不稳,怎么可能……欺负人……” 噗嗤。 方桐差点都笑了。 宋氏这委屈巴巴的小模样,说出的话,倒是挺噎人。 田田骑狗出去,南熏殿长眼睛的人都见着了。 但其他没看见的人,听了谁信? 双喜多子多福buff(三合一)…… 正文 第38章 多子多福buff(三合一) 方桐这才道:“是啊,李侧福晋,这你说伤了人,也不见有人流血的。田田连话也不会说,不是她做的,她也说不出一个‘不’字啊!” 大李佳氏从来气势压人,被连番质问,气道:“你们的意思是,我诬赖一个不到一岁的小孩了?” “如果不是弘旦的哈哈珠子被咬得血肉模糊,我何必编出这种谎话。照四福晋和宋格格的意思,这是不想认了?” “我看,事实如何,是李侧福晋不想认吧!”大福晋一左一右牵着女儿的手,跨过门槛。 尚未见礼便急问宋氏:“小格格如何了?” 出门教训人,回来就一“声”不吭的甜甜,想想她的狗脾气,宋氏如何敢让她出来和人对峙。 说不定还要再吵上新的一架,宋氏答:“多谢大福晋关心,眼下这个时间她都是睡着的。” 去御门习惯了,回来都要再睡个小半日。 大福晋拉着宋氏的手,满脸感激:“是我该替三格格谢谢田田才是,若不是她机灵,只怕我的女儿今日还不知道要受怎样的欺负。” 大李佳氏哪里还听得下去:“大福晋这话是什么意思?明明是我们毓庆宫的人受了伤,怎么倒成了你家受欺负了?” “倒打一耙是吧?” 二格格上前一步,眼睛只看着嘴角还有糕点屑的男孩:“弘旦,是你撞了三妹妹,还想着要抢她的好运铜钱,这些你说实话了吗?” “我没有!”弘旦终于咽下了蛋糕,急忙否认,“是你们撞掉了我的平安符,要拿铜钱抵,我不肯,你们居然放狗……” 说到这里,他又娴熟哭了起来。 大李佳氏气势再涨,拿出沾了泥的平安符:“看,物证在此。你们还想抵赖不成?” 这时,甜甜再次骑着狗进了屋,冲着弘旦呲牙。 弘旦吓得躲到了大李佳氏的身后:“你、你不要过来……” 大李佳氏伸手指着那狗,声音更尖锐了:“看到没?当着面,这还想咬人……” 方桐先是好奇看了一眼,这骑着大黑狗的奶娃娃,可爱之中还带了点飒爽,真好看…… 然后才想着,坏了,这下是真的递证据了。 宋氏身子都往后靠了一下,她刚应该留在东配殿看着人的。 屋里的奶嬷嬷和宫女、小太监哪个不早就被自家女儿迷得……压根都不会制止她。 甜甜谁也不搭理,这会儿眼睛亮得吓人,直勾勾盯着弘旦看。 大李佳氏被刺激得更大声了:“四福晋,宋格格,这你们也不管管?” 这时,弘旦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了一个带着愤怒的奶音。 【说谎的小孩子,鼻子会变长,会变成丑八怪,pi股还要被扎针!】 “呜哇……”心中本就有鬼的弘旦是真的哭了,不像方才干打雷不下雨,“我,我不,我不要变……” 与此同时,甜甜的脑海里响起一个奇怪的机械音:“恭喜宿主,开发新功能,可主动发起心声对话。” 噢,脑海传音符,知道了。 她这就继续输出。 【不认错的话,脸会黑、心会黑、肝也黑,屁股也黑……还没pi眼……】 在一旁听见的宋氏,几欲捂脸。 没pi眼都是谁教甜甜的? 她要去打那人屁股! “呜哇哇……”弘旦哭得更大声了,坐在地上撒泼打滚,“额涅,我不要黑……我错了。” “我不该抢铜钱,不该撞妹妹……不该撒谎……” 大李佳氏脸都绿了,声音也放轻了:“弘旦,你这是怎么了?” “是不是太害怕大狗了?” “你别怕,我这就让人赶它走!它肯定伤不到你的……” 弘旦一把鼻涕一把泪,拉着大李佳氏想走:“不不,咱们走吧,额涅,反正乌提也没受伤……快走!” 大李佳氏身子僵硬,顺着儿子往外走了一步。 “咦?没受伤吗?”方桐提高了声调,制止了这对母子的后退。 众人看着这对上门“讨教”的母子,脸上的神情是一致的鄙夷和嘲讽。 大李佳氏的脸上这下又红又白:“你这孩子,怎么前后说话不一致,是谁教你的?” “你在怕什么,告诉额涅,额涅一定帮你出气!” 方桐放下瓷碗慢悠悠道:“李侧福晋这话说的,不就是你大后年挂面教的孩子吗?大阿哥才多大的年纪,又常年在宫里,这说的话除了跟大人学,还能是谁?” 大李佳氏急得都差点想打孩子了:“明明是你们……故意放狗,吓得弘旦都不敢说实话了……” 甜甜没有动作。 大黑狗信步走了一下。 弘旦哆哆嗦嗦:“额涅,我之前没说实话。不信你可以去问乌提,妹妹们真的没做什么……” 比起宋氏,大福晋脸上的惊讶都没藏住,她的女儿在毓庆宫吃的亏,不算少。 这还是第一次见弘旦当面服软…… “够了!” 随着男子威严的声音,太子和胤禛前后进来。 身后的太监手里各自拿着一幅卷轴。 大李佳氏瞧见,顿时又来了精神,上前去:“太子,您来了,实在太好了。” “你不在,他们欺负我们人单势弱……” 太子看着她,神情冷漠之中带*着羞愤:“你没听见孩子的话?是他自己撒了谎。” 这下不止大李佳氏,其余人都有些愣了。 太子屈尊降贵过来,居然不是帮自家侧福晋儿子讨公道,而是来把人领走的? 换做从前,这么一桩“小事”都不用太子亲自出面,其他人都得哄着弘旦,再好好跟大李佳氏赔礼,否则都不好翻篇。 众人不约而同看向四阿哥。 胤禛知道田田骑狗跑了之后,尚来不及做部署,就匆匆被传召到武英殿。 也没想到,事情会急转而下。 “汗阿玛,您瞧这事闹的。大过年的,小孩子起了争执也没什么,把人咬伤了,儿子也得对哈哈珠子的父母交代不是?” 听完太子半开玩笑半认真的“求作主”,皇帝面无表情给了他们一人一幅画,剩下的话也没有多说。 胤禛拿到的是田田骑着大黑,威风凛凛又可爱憨厚的稚儿骑行宫游图。 没忍住会心一笑。 胤礽的画上,分为两部分。 前头是男孩撞了两个女孩,面红耳赤,一旁的哈哈珠子心里想的是一枚铜钱。 下面画的则是男孩道歉,众人其乐融融和谐的画面。 康熙什么都没说,又什么都说了。 出了武英殿,兄弟直往南熏殿来。 原本还在摸太子的脉,在外头听见弘旦自己承认了,胤禛上前劝道:“太子别生气。孩子还小,不懂事也是有的。好好教便是了。” “哭成这样,肯定是知道自己错了……” 开玩笑,自己的女儿帮人出头反而被告恶状,难道做父亲的心里就没有气? 更何况弘旦跋扈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都留着爱新觉罗家的血,没道理这个时候就开始挨欺负。 太子和大李佳氏原本哪有半分叫儿子道歉的意思,反而叫四阿哥这一句暗戳戳,抬得不上不下。 甜甜又看了弘旦一眼。 【知错能改,pi眼无灾!】 【好好道歉,心肝不黑!】 胤禛:? 这是什么东西? 弘旦则是再次被吓住,干脆利落:“我知道错了……再不敢了……” 二格格出声问妹妹:“你原谅他了吗?” 三格格睁着大眼珠子,没想到她还能得到一个道歉吗? 从前出了事,额涅只会抱着她,哭着说让她忍忍…… 大福晋冲着女儿笑了笑。 “那……好吧。”三格格点了点头,还捂了捂嘴,说完还是不太敢相信。 下一刻,屋子里的大人顿时假笑着一团和气。 方桐又让人上茶。 大李佳氏尬着脸:“都是误会,说清就好了。” 大福晋扬眉吐气说了一句:“可不是,李侧福晋一句伤了人,啥也没看见的,可不是误会。小孩子的话,哪儿能全当真啊……” 很快,四阿哥夫妻送太子一家出门。 太子步伐很快,又转过头幽幽道:“看来往后,在汗阿玛心里可爱的孩子不止一个了……” 从前,住在乾清宫,能让皇帝亲自悉心教养,捧在心尖上的孩子,只有他,大清继承人独一份。 现在,真的是什么人,都能出来跟他争了。 四阿哥淡淡道:“汗阿玛乃天下之君父,谁不是他的孩子?” 胤礽冷笑一声,大李佳氏和弘旦低着头,蔫蔫跟着走了。 进了院子,几个姑娘正在争着想骑大狗。 可小黑满院子乱跑,表示它只肯让田田一个骑。 见了大主子,还跑到四阿哥背后,一副“救救我、救救我”的委屈模样。 二格格只好安慰妹妹:“我们大了,还是骑马吧……” 满院子的人于是都笑了。 胤禛看了一眼东配殿,见院子门口的宫女太监,各个都假装忙碌模样。 这是在怕,他下一秒要去教训小格格吧? 若是让胤禛回到小时候的年纪,他也要趁着“小”,随性一些。 但也不能夸田田,免得她收不住势,姑且放一放。 宋氏先是担心主子爷教训女儿,等了几天没有动静,这才回到一开始的问题。 “pi眼”这两个字到底是谁教甜甜的? *** 之后,胤禛让人找来了五只小狗,颜色各异,憨态可掬。 甜甜先挑了一只颜色奶黄,瞳孔琥珀色的狗,剩下的四只送给了大福晋的四个女儿。 大阿哥回来,听见狗崽的“呜咽”声,再看见女儿们开心的模样,心底大为纳闷。 四弟突然给他送狗?一送还是四只,什么意思? 说谁狗呢? 胤褆终是忍不住嘟哝:“女儿家,养狗不合适吧?养猫还差不多……” 宋氏自从知道大福晋不久于人世,经常给她炖药膳。 吃着吃着,伊尔根觉罗氏觉得自己的身子越发好了起来,脸不黄了,腰不酸了,腿脚也有力了。 闻言,掐了丈夫腰间的软肉一把,美目含嗔瞪他。 大阿哥忍住“嗷呜”一声,这死婆娘,现在打人怎么这么疼? 上回给他的肩膀都拍肿了…… 换上笑眯眯的脸色,蹲下跟女儿对话:“喜欢吗?它们现在吃什么啊?” 这还差不多。 大福晋这才没再用力。 毓庆宫的人也听说了,弘旦怒吼以后不许在宫里头再看见任何一只狗! 不管是什么颜色! 太子知道后并没有阻止。 这一日,四阿哥到永和宫去请安。 德妃的神色瞧着不太对劲,欲言又止。 当初大儿子身边那条狗的离去,和她也有些渊源。 德妃难得留下儿子用膳,又留他喝茶。 胤禛心里挂念皇庄里的良种,实在要走。 拖不过了,德妃看着他身上的香囊,艰难问道:“胤禛,你那时候……有没有怪过额涅?” 她那时身上怀着孩子,胤禛难得获得允许,带着狗兴冲冲来看她。 却因为九阿哥的捣乱,让狗和她都受了惊吓。 九阿哥没挨罚,她和孩子也没事。 可陪着胤禛长大的那条狗却丢了命…… 为此,四阿哥到现在也很少给九阿哥一个好脸色。 胤禛一愣。 那件事,他当然记得。 也是从那一天开始,他知道了,哪怕是皇子,自己的力量是如此渺小,他保护不了自己心爱的小狗。 怨过吗? 胤禛面无表情:“实话说,儿子……不记得了。” “那时的我太小,不知道自己的行为给它带去了杀身之祸。” 德妃的脸色顿时煞白。 她不该问的……原本近来他们母子之间关系和缓不少,何必提起旧伤疤。 “但现在想来,那时候的额涅,又何尝不是势单力薄,有心无力?” “儿子当时未能体谅,如今儿子大了。” 胤禛仍是没有什么表情,声音却十足诚恳。 德妃红着眼,撇过了脸。 许久,她缓过了劲,抹了抹脸,笑着道:“这永和宫向来只有长毛猫,也怪无趣。” “若是还有多的,你也送额涅一只小狗,如何?” 母子俩相视而笑。 这养狗的风,终是吹到了永和宫。 *** “什么情况?” “最近怎么好像到哪里,都听得到狗叫?” 上书房里,九阿哥发出疑问。 十阿哥望着窗外:“是啊,连最不喜欢狗的德额涅都开始养了……” 胤禟没有听出弟弟声音里的羡慕,只是疑惑:“德妃为什么不喜欢狗?” 十阿哥收回视线,认真看了看九哥。 他这是全不记得了? 自己长大后都还有听说当时四哥和九哥的渊源,怎么反而当事人全然忘得一干二净似的。 也是……有点厉害! 十阿哥也很想养一只狗,只是碍于四哥和九哥小时候的那场过节,迟迟不敢开口。 现在看来,他还真是多虑了…… 胤禛很快应承了十阿哥的请求,答应帮他找一条小狗崽崽。 对于自己突然推动的这阵养狗热潮,甜甜丝毫没有在意。 她最近的关注点在于,四福晋和额涅身上有了一股同样的气息,几乎是同时都出现了两个颜色的光圈。 想想李氏怀孕那阵子,身上的黑色也浓厚了许多。 甜甜以为只是有了身孕,助长了她的嚣张气焰和坏心思。 现在看来,双重光环有另一层意思。 至少在皇帝和阿玛身上,她都没有看见。 要说天子之气,谁也比不得康熙的漫天紫气,他都没有两个圈。 这日,甜甜醒来,知道了答案。 【额涅有喜了。】 【四福晋也有喜了……】 【我这是要有两个弟弟了?】 正在用膳的宋氏手里喝着的奶酪突然就变味了。 她转身,干呕了起来。 抬头,看见,方才还陪着四福晋用膳的胤禛,手里抓着一个饽饽,就从正屋跑了过来。 他离得远,只听见“两个弟弟”的模糊字眼,这一来看见宋氏的反应,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不知道发生什么的方桐跟着过来,瞧见宋氏身子不适,立刻吩咐:“来人,传刘太医。” 胤禛把饽饽递给苏培盛,拿着帕子净手,尽力保持沉稳道:“传两位太医一起过来。” “福晋,你也看看。” 方桐:? 她微微皱眉:“爷,我才刚把过平安脉不久……” 她自然看出宋氏的症状,以四阿哥经常看田田的频率,这也很正常。 但她一直努力避孕,应该不可能…… 方桐不过微弱反抗,是抵不过主子爷的坚持。 男人果然都是大猪蹄子。 胤禛表现得再喜欢女儿,还不是希望从她这位正室的肚子里,早日诞育一位嫡子。 刘太医很快带着徒弟沈青赶来,身后还跟着一位清秀俊朗的药童。 两人一把脉,刘太医依照皇帝吩咐,负责宋氏,一下便喜笑颜开:“恭喜四阿哥,恭喜宋格格,是喜脉无疑,已有两个月,胎象中规中矩。” 刘太医谨慎,说规矩就证明已经是很好的胎象了。 比起胤禛明显的开怀,宋氏还在打量四福晋的神色。 刘太医怎么不等等再说? 到底那头才是正室。 眼下的情况违背预期,方桐实在有些高兴不起来。 她还这么小,不到十八岁的身子,就要生孩子吗? 沈太医把脉的时间更长,还低着头请师父把关。 方桐的心底有了一瞬间的希望…… 刘太医沉吟后,开口:“是喜脉。但脉象沉郁,日子也更浅些。四福晋年轻,又是第一胎,且要好生养着才是。” “老夫立刻开方。” 希望破灭,方桐的脸一下都白了。 胤禛以为她害怕了,站在她的身边,难得当着外人的面,伸手按住她冰凉的小手,以示宽慰:“福晋,凡事以你的身体为要,且放宽心才是。” “劳烦刘太医和沈太医了。” 刘太医也道:“正是。四福晋别担心,只要好好养着,过了前三个月,会好上许多。这阵子就多歇息,心里别放太多事。” 突如其来的身孕,还是让她这个坚强的现代人破防了。 方桐艰难“嗯”了一声。 甜甜验证了双重光圈的判断,以她们小蜜蜂们的认知,怀孕在自然界都是大大的好事。 她高兴得要找额涅抱。 胤禛急忙揽过她,将女儿抱在怀里:“额涅有了身孕,之后你可不能再这么扑她。” 【哼!阿玛不好好谢我?】 【这可是多亏了我们小蜜蜂多子多福的附加功能……】 胤禛听不见“小蜜蜂”三个字,被和谐了。 但他听出了,女儿除了预知神通,居然还有这个“多孕”技能? 难怪他整日流连户部和皇庄,明明留宿后院的日子实在不多,居然还能在短短时日并蒂莲双开。 宋氏的胎象安稳,想来也是田田之功。 而四福晋虽有接触田田,但肯定没有宋氏的时候多。 胤禛一条条吩咐:“福晋安生养胎,我让前院的桑嬷嬷过来帮你料理一段时间的中馈。” “田田向来同你亲近,又多有敬重,这阵子便先养在你的地方,我也好时常过来看你。” 方桐愣愣听着,桑嬷嬷要来管着她,不好吧? 奶娃娃终于要来,太好了! 四阿哥也要常来啊,那还是算了…… 她一喜一悲,情绪交织,尚反应不及。 一屋子的人都在安静听着…… 甜甜突然感觉到一个热烈的视线,她转头看了过去。 是那个沈太医带来的俊俏小药童,生得唇红齿白,叫人一见难忘。 小药童低下头,悄悄跟在看药方的父亲嘀咕:“这就是田田小格格……她生得可真好!” 胤禛正在思考如何印证田田“多子多福”的猜测,闻言瞪了小药童一眼。 田田还没一岁,这小屁孩竟敢…… 四皇子何许人也,这皇城能排在他前头的一只手也差不多了,这一眼,小小药童如何承受得住? 沈太医立即跪下:“稚儿无礼,还望四阿哥恕罪!” 【嘿嘿,漂亮的小哥哥夸我漂亮,开心~】 胤禛都听见女儿开心了,他还能如何? 只是摆了摆手,开口道:“四福晋、宋格格双喜,上下皆赏一个月月银。好生伺候,还会有赏。” “多谢主子爷!” 回到书房,胤禛让人找来照料南熏殿的花匠、树匠、看鸟人等。 单独问询了一番这一年院中,所产可有异常之处。 又自己好好对比了一番数据,没透露出异样,只是表情凝重前往乾清宫。 *** 出了南熏殿,沈太医为方才儿子的表现,跟恩师千万道歉。 刘太医摆摆手,走了。 沈青才将小药童抓到角落:“多多,你忘了,你进宫前是如何答应为父的?” 男孩乖乖答:“安分乖巧,绝不惹事!” “爹爹,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实在是小格格生得惊艳,这也是小小年纪的他进宫后第一回 忘乎所以。 沈至玦今年才不过三岁,若不是家中实在无人可托付,沈青又怎么会让他扮成小药童模样进这深宫。 沈太医将儿子搂入怀中:“多多,你最乖了。爹知道,委屈你了。” 漂亮的小药童回抱住他:“能和爹爹在一起,多多很开心。” 回去的时候,沈至玦还是没忍住,歪着脑袋问:“爹爹,以后咱是不是会经常过来南熏殿了?” 老父亲内心一咯噔:“…………” 这是要坏了。 【吼吼,原来小哥哥,叫多多……真可爱。】 【我正好懂一点多子多福,巧了。】 甜甜美滋滋喝着奶,心想。 宋氏在一旁,抱着银盆,什么东西都吃不下。 她并不想这么早就窥探到女儿的“好色”本性。 方才宋氏也听见了,知道主子爷大概是想让四福晋安胎,这才让甜甜过去主屋一段时日。 四福晋对甜甜的喜爱和维护,宋氏是看在眼里,记在心底的。 就冲大李佳氏和弘旦来的那次,乌拉那拉氏就挡在了她们母女前头,宋氏也想回以主母善意。 只是,甜甜自从出生,就没离开过她的身边。 女儿天赋异禀,偏偏是从她的肚子里出来的…… 换成是福晋,且还有更大的富贵,大概也不会被宫里的其他人针对。 主子爷虽说是暂时,但这一去,甜甜还能再回来吗? 她又何德何能,将女儿捆绑在她这个没本事的母亲身边? 偏偏女儿没心没肺,剩下这一点时间,还惦记着外头的小哥哥。 宋氏摸了摸女儿的小啾啾:“你个小没良心,去了四福晋那里,且要乖,知道吗?” 对曾经的小仙女来说,整个皇城都是她可以玩耍的后花园,从东配殿到正屋,不过是换了一张睡榻的区别。 她什么时候想回来找额涅,都是随时的事,谁能拦她? 甜甜脸上还是露出乖巧模样哄额涅。 【我乖~甜甜是最乖的崽~】 这倒是。 没有甜甜,宋氏怕是都不会有机会再有身孕。 女儿是上苍的恩赐,亦是她的救赎。 *** 乾清宫。 听完四儿子汇报的皇帝,愣了足足有半炷香的功夫。 多子多福,还是神级预知……这是何等利国利民的大杀器! 单单一个“好”字,都不足以形容康熙此时心中所感。 天,要旺朕! 胤禛看着汗阿玛在暖阁,来回走动。 从他记事起,哪怕征战前夕,也不曾见皇帝有过如此激动、踌躇的时刻。 皇帝口中呢喃重复:“花开得多,树结果子也多,连鸟蛋都生得多……” “也就是说,田田所在,粮食会跟着丰收……” 胤禛点头,话还是谨慎:“只参照这一年的情况,的确如此。她还小,影响范围似乎只在南熏殿附近。” “儿臣先前命人在院中也种下了一部分玉米、地瓜和土豆,想来之后也能和皇庄粮产做个对比。” 康熙认同道:“哈哈,做得好!也说得对,她还小,她还小!” 等她长大,那还得了! 这样的孩子,若是再来两个,康熙都不敢想,他得有多快乐! 想到这里,他吩咐儿子道:“四福晋和宋格格这两胎,千万要看顾好,再不能出现先前李氏那般情景。否则,朕唯你是问!” “儿子遵命!” “多子多福,哈哈,好,真好……” 胤禛走了,还听见里间的汗阿玛自言自语,这是真的高兴! 天子早修炼出了喜怒不形于色的功夫,今儿是没忍住。 四阿哥这会儿,在高兴之余,却开始提前心疼女儿。 国土辽阔,天下需要多子多福功能的地方太多太多了…… 若是汗阿玛要用,以后田田怕是再也闲不下来了。 汗阿玛半岁就敢让田田上朝,以后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他可得好好托付刘太医,务必好好照顾女儿的小身体! 这可是他的大宝贝! 暖阁里的康熙对着疆域图,这边看看,那边戳戳,心里想着该如何好好运用一番…… 心中感慨孩子还这么小,范围实在有些局促。 又想到,若是田田早些时候出生,说不定他那些早殇的孩子,或许还能再多活十几个…… 欸。 没想到膝下已经有五十几个孩子的阿玛,竟恨不得田田是他自己亲生。 心绪很是复杂了一番。 眼下比皇帝心情更复杂的人,是乌拉那拉方桐。 她坐在铜镜前,摸着平摊的小腹。 这孩子来得……也太突然了! 方桐根本没有做好准备! 果然后世的方子到了古代,还是会有偏差,她的避孕中药居然失效了。 既来之则安之。 她珍惜再来一次的生命,不可能像李氏那般,暗自破坏自己的身体。 大清生育的风险是高,但她现在不好好养胎,人//流的风险更高! 迅速决定接纳,努力转变心态的方桐看见宋氏已经将田田送过来了。 太好了! 她现在每天醒来都可以看见漂亮的小家伙了…… 而且还是暂时的,也不会断了和宋氏的情分。 简直完美! 再说每天看着,她也能生出像田田这般可爱的女儿,这场冒险,可就更值了! 说到底,她知道一点历史,不想接受一个养得好好的早殇弘晖。 她承认,自己有胆怯的成分,既然害怕承担不如直接就不开始。 现在已经开始了,尽快适应便是。 大猪蹄子把桑嬷嬷送来了,话里话外也是以她为重,还不算太狗! 哼。 有桑嬷嬷在,她就可以开始每天和田田贴贴的日子了。 当天晚上,对着田田坚持自己拿着汤勺吃糊糊的可爱画面,方桐都多吃了半块饽饽。 小家伙对自己的新住处很是满意,适应得特别快。 方桐看着小家伙入睡,心里也跟着美滋滋的。 躺在拔步床上,第一个想法是,她这个胎,倒挺乖。 一天下来没有什么孕吐反应,不像宋氏已经半天吃不下东西了。 第二个想法才是,等等! 不对,为什么之前四阿哥从来没有暗示或者明示过要把田田接到她这里。 连德妃也不曾有这个意图。 她担心过的事,突然在今天得到了“暂时享有权”。 不对劲,所以重点是在“田田”身上? 康熙、雍正如此器重一个小家伙,除了过人的相貌,她必然还有其他古怪。 自己都能穿越,难保田田也有其他神通,说不定自己这避孕失败,跟她有关系? 什么金手指功能啊……让人隔空怀孕,是不是有点离谱。 想不明白的事,坚决不内耗,方桐继续贯彻顺其自然、长命百岁方针。 下一步,就和小家伙彻底开启了快乐贴贴的日子。 每日看她捉猫斗狗,就是简单学走路都特别有意思。 小家伙兴起的时候,还要小黑陪着她赛跑…… “虫啊……”小家伙一抬手,喊口号。 自己哒哒哒就朝前连滚带爬。 小黑满脸生无可恋,还要优哉游哉走两步,最后等小家伙抵达终点了,它再伸出黑爪爪往前一放。 屋子围着的宫女、嬷嬷还要大大夸赞小格格厉害。 主打一个办假赛。 “苏……苏……”甜甜还要上前rua一把大狗子。 小黑看向女主人,感受到她身上也有了小家伙,只是继续趴在地上,“呜呜”了两声。 希望出来的小人儿,不像这个,这么难带就好了。 方桐看得乐呵,给小家伙喂了一小口的蜂蜜水,当奖赏。 甜甜就转而去抱四福晋的大腿:“么……” 方桐就不顾宫人阻止,把她抱起来“么么”一口,香香软软大满足。 一开始宋氏忌讳两个怀孕女子,不好长期共处,便是挂念也不好过来打扰。 方桐则是在自己散步的时候,要么让田田过去,要么让宋氏也过来走走。 总之一天都不让这对母女没见上面。 宋氏心安了。 自从小格格降生后,除了个别人,南熏殿众人是喜事连连,主子开怀,宫人得赏,人人脸上笑意吟吟。 田田一周岁的日子,被众人记挂在心里。 方桐这日问起宫中抓周的流程,榕儿笑道:“哪里还等得到福晋问起。” “这些日子袁嬷嬷和桑嬷嬷早就命人开始筹备了。” 小格格被抱进四福晋屋里,生母宋氏看着十分平静。 反而是袁嬷嬷心中差点呕血,她那最最可爱的小格格……以后想看她,还得过死对头桑嬷嬷那关。 怎能不气? 还不得趁抓周时候,好好表现? 榕儿又想起什么:“内务府那边也派了人来,确保一应流程,丝毫不差。” 内务府都来了? 那自然是皇帝亲自交代了。 方桐看书里古代富贵人家孩子抓周,还要提前演练,确保孩子抓到大人们喜欢的物件。 “有说什么时候先演练吗?” 榕儿一愣:“主子爷倒是没有交代。” 甜甜敢抓着跟大狗跑假比赛。 胤禛在这一点上,却是不敢乱动。 女儿一言一行,往大了说,都关乎大清国运。 他岂敢私下操作! 四阿哥不知道的是,其实乾清宫的康熙已经纠结好几天了。 要不要提前抓看看…… 这抓了什么,都有个说法,可又都觉得小有遗憾。 朕想干的事可多着……为什么抓周只能抓一个? 抓周甜甜闪闪惹人爱 正文 第39章 甜甜闪闪惹人爱 在皇帝的暗自犹疑之中,桃杏枝头纷纷冒出新芽,抓周的正日子还是到了。 康熙从清晨起,就什么奏折都看不下,在暖阁里焦急等着。 还把四儿子拎过来陪他下棋。 偏偏下得毫无章法,臭棋连连。 胤禛捏着鼻子,硬下。 还是康熙自己放下棋子,大骂:“都什么时辰了,你还不快回去看看。” “梁九功,跟上跟上。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回来告诉朕。” “嗻。” 胤禛带着第一大太监,往南熏殿走。 正院之中,早已挤得满满当当。 原是按照规矩只能小规模的操办,桌子不过摆了三张。 一个庶女的周岁礼,自家人一桌,其余宫中兄弟能来几个凑数就很是给面子了。 可三阿哥夫妻一早就来了,比吃过早膳的大福晋还更早占了位置。 三福晋董鄂氏一心挤在四福晋身边,拉着她絮絮叨叨说话,眼神还忍不住一直瞄向乌拉那拉氏的肚子。 还是大福晋过来,同董鄂氏说话,才让方桐有机会吃上了一口东西。 三福晋知道宋氏生的女儿受宠,但以她的身份屈尊降贵托丈夫找四阿哥,要点宋氏的灵符之物,已经算是很看得起一个妾室了。 现在连比她晚进门的四福晋都一举中了,偏偏她还没有半点消息,那她还不得抓着机会赶紧过来? 可乌拉那拉氏有了身孕也就有了借口,借着安胎的名义,不见客也不大出门。 便是宁寿宫请安,皇太后都特许她这几个月可以不去,更别提在外人眼中最和善的德妃,又怎么会硬要四福晋去永和宫伺候。 三福晋想方设法见不到人,趁今天小格格的抓周礼,不得赶紧过来蹭蹭“孕”气。 三阿哥则是假装站在花圃前,拉着百无聊赖的七阿哥闲聊:“这是什么花儿,可真新奇……” 七阿哥摸摸脑袋:“四哥好像说过,这不是花,而是某种作物,他无事种着玩的。” 三阿哥:“………” 难怪都说这天残老弟,不会聊天。 随便扯个话题而已,那么认真做什么? 这样才不好叫人看出来,他们夫妻急,很急…… 七弟你懂不懂,懂不懂? 胤祐隐隐感觉,四哥家的这个好像是个福娃,对他一个天残来说,最是在意运气之类玄乎缥缈的东西,天然就对小格格有亲近之意。 四阿哥到的时候,已经接近午时。 桑嬷嬷在前头引路:“四爷,时辰快到了。” 屋里,竟比外头还要热闹。 三阿哥夫妻到了,荣妃显然也坐不住,她的钟粹宫距离南熏殿大老远,也早早到了。 德妃听见钟粹宫的动静,自然得比荣妃提前一步过来,为孙女保驾护航。 等快到了时辰,就连惠妃和宜妃都“姗姗来迟”。 一群人围着正主田田,你夸一句,她夸一句,就没有个插话的空挡。 宋氏虽是生母,但身份不够,加上怀有身孕,怕有个冲撞,只在屏风后头看着,不能出来。 荣妃夸:“小格格有福气得很。来了这么多人……” 宋氏就听见女儿摇着脑袋回答。 【那当然。普天之下,我最福气。你们都是过来蹭的吧!】 惠妃夸:“真没见过一个孩子生得如此之俊秀,真真是要把之前小时候的八阿哥都比下去了,良嫔你说是吧?” 【拉踩要不得啊!这位大妈!】 原本相貌清丽脱俗的良嫔,被前阵子食物中毒一打击,人显得蔫瘦,半点没有精神。 她陪着苦笑道:“惠妃哪儿的话,胤禩是个男孩,如何能及女儿家的娇丽?” 坐着一旁榻上,没有围上去的宜妃道:“客气啥,能得如此恩宠,养得这般好,也不稀奇。换成是我,不知该如何宝贝。” “德妃倒好,没见你经常过来看看?” 德妃抱着孩子,听得孩子的心声,半分气都没了:“大概是怕见了就舍不得撒手,倒叫人讨嫌,这才多多忍着罢了!” 【嘿嘿,美人奶奶这话,我信!毕竟甜甜闪闪惹人爱……】 袁嬷嬷带头笑了起来。 屋子里一片欢声笑语的假象。 胤禛在这时进来,众人互相见礼一番。 他才接过早就等着的女儿藕臂(写实),将她稳稳抱起。 甜甜十分自然窝在四儿爹怀里,冲着德妃娘娘笑。 “哎哟,瞧这对父女……四阿哥抱得多稳啊!平日里肯定没少抱……” “小格格跟他阿玛多亲近……” “长得也像得很……” …… 在外围的大福晋,听着众人的评价,意味不明看着刚到的大阿哥。 大阿哥:? 莫名其妙…… 四弟人长得清秀文雅,力气又小,抱孩子不是正合适? 他这么五大三粗的,一身腱子肉,怎么抱自家闺女? 叫人看见岂不笑话! 大福晋一看就知道丈夫脑袋瓜里在转些什么垃圾,也不搭理他,只是护着四福晋,免得在人群里受了冲撞。 在众人的目光中,胤禛优雅沉稳,穿过院子,走到前头堂屋的榻上,再将女儿放下。 罗汉榻上早就摆满了照例的抓周物件。 女儿家的帕子、丝线、金钗、银罗……还有皇子的惯例玉扇坠、金匙、银盒,加上文房四宝、弓矢、印章、三教经书等。 众人或缓或急,纷纷围了上来。 最前头的内务府太监,满头的汗,就等着小家伙抓到了东西,记着一肚子一箩筐的好话等着。 原本该由更为熟悉的母亲引着孩子,但四福晋和宋氏都怀有身孕不便,“奶爸”胤禛决定自己亲自上。 他弯着腰,脸上带着笑,引着田田去抓东西。 面上平常,实则心已经快跳到嗓子眼了。 方桐不自觉也用力抓着袖口。 德妃体贴,走慢了几步,特意让宋氏跟在她的身边。 这会儿宋氏也抓着蕊儿的手,紧张得不行。 全场目光期待之下…… 最轻松的可能就是甜甜本人了。 哇……好多好东西,黄色不少,银色也值钱但味道就是没有黄金的好。 玉的也不错,手感丝滑……这个竹弓好,可以打鸟…… 哇,看宝宝发现了什么! 是一只黄金小蜜蜂! 不管,这就是崽崽的本体了! 那是一枚金纽扣,上头绣着蜜蜂的纹样,一旁还有马的、猴的样式,组合在一起寓*意“马上封侯”。 可看着单独拿着金蜜蜂纽扣的小家伙,内务府太监一肚子的好话,突然就卡壳了。 再不济拿稻和灯笼一起,叫“五谷丰登”。 可单独拎一只金蜜蜂,这叫人从何夸起啊? ……小蜜蜂? 在暖阁等得茶不思饭不想的皇帝,听到马不停蹄赶来小太监的答案,也愣了愣。 这、是何意啊? 小家伙想封侯?大清哪有女侯爵? 也不要别的稻谷和灯笼,凑不出丰收的好寓意。 那不管,就硬凑! 堂堂天子,他不要等别人怎么想,他只要知道自己想就行了。 “去,送蜜蜂、稻谷纹样的灯笼,有多少就送多少到南熏殿。没有就加做!” 梁九功领命去了内务府。 这边南熏殿正屋内,太监没夸出声。 倒是荣妃马佳氏先笑了:“是小蜜蜂,真可爱啊!” 原本四阿哥和田田,这阵子不知道抢走了三阿哥多少风头。 连四福晋都比三福晋率先传出了好消息,没有荣宪公主劝告的荣妃,心中急得不行。 本想着抓周的日子过来看看,能捣乱就多出一份力。 这下好了,小格格自己抓了这没由头的蜜蜂,还“真性情”不要别的。 看这家人,现在还要怎么圆? 胤禛知道梁九功已经去报信了,看着满脸美滋滋的女儿,他将她抱了起来,免得被一些不够光滑的小东西伤着。 “蜜蜂勤劳勇敢,乃为人造福之物。小格格效仿小蜜蜂,长大必定是为大清效力造福之人。” 这话说得漂亮,内务府的小太监们就顺着往下说了…… 德妃笑着道:“田田不过女儿家家,要做这许多事,可别吓坏了她。” 这是在大基调上,圆了个以后若是不能成的口子。 一大一小,母子俩打了配合,抓周礼最重要的部分总算落幕。 只是围观的人,不怎么接腔。 对视之间,眉眼都是笑意。 就算四阿哥和德妃把吉祥话补得这么漂亮,也掩盖不了,田田抓周的小东西,就是一只普通小昆虫罢了。 方桐原本就没把抓周的大含义看在眼里,小家伙从小就特别喜欢吃蜂蜜。 现在抓到最喜欢的小蜜蜂! 多聪明,她还知道蜂蜜的源头呐! 回去之后,方桐就让人把金色蜜蜂纽扣给田田的新衣裳缝上。 那几日,甜甜都不舍得换衣裳。 洗澡时候还要看着金色小蜜蜂才行……这可她从一堆家伙事儿,淘出来的宝物。 浑然不觉这个小东西,成了近来宫里默契的“嘲讽”之物。 荣妃只是大嘴巴,到处去别的妃嫔宫殿里,把田田抓了只蜜蜂的事,大肆宣扬。 惠妃则是更绝,去宁寿宫请安的时候,开始在头上、身上都穿戴蜜蜂纹样的东西。 就是要让人记着这件事,不让它太过消逝。 偏偏还做出一副“推崇”的模样,叫德妃见了啥话也不好说。 反而是宜妃看不顺眼道:“惠妃你如今倒是细致。怎么之前大福晋几个女儿抓周的物件,也见你这么上心啊……” “还是大福晋乖巧懂事,半点也不曾怨怼。” 惠妃原先暗自的得意才收了两分,瞟了大儿媳一眼,这才凉凉道:“宜妃你也不必羡慕。等太子妃过了门,五福晋也就快了。” “选秀时候,都看见过,这定然是个更加乖巧听话的。” 谁能想到,养在皇太后膝下的五阿哥,康熙为他选中的福晋他塔喇氏出身竟然是目前五个儿媳里最低的。 出身不高,家族世系不丰,嫁妆给的也少,能钦点为嫡出五福晋已然是莫大的恩宠,她进了宫自然不敢越过宜妃郭络罗氏半分。 宜妃也没想到,但没人能拒绝皇帝的安排。 这事出了,惠妃自然没少拿来挖苦宜妃。 伊尔根觉罗氏虽比不得瓜尔佳氏、乌拉那拉氏,甚至不及先帝时壮大的董鄂氏,好歹是觉罗氏。 他塔喇氏则是前朝、后宫都不算显眼,没见着个能用的人。 但想想五阿哥自己的秉性,也不过是个中不溜的,大抵也能明白皇帝的用心。 宜妃不再开口。 站在德妃身后的方桐却是多看了她两眼。 这个时期几乎不必进宫亲眼所见,都会觉得宜妃和德妃必然是势不两立。 光是从皇子公主生育时间来看,这两人都是同期受宠、受孕,那是妥妥的死对头无疑。 可今天这一看,方桐好像嗅出了一点“相爱相杀”的味道。 灯笼甜甜不做选择,都要 正文 第40章 甜甜不做选择,都要 大概是错觉吧! 一孕傻三年,加上方桐近来每日和一娃一狗玩,脑子就更不好使了。 宜妃大概是最近受了惠妃太多鸟气,才难得帮着德妃怼了惠妃一次。 佟佳氏则是递给德妃一个宽慰的眼神,惠妃和荣妃也太着急了。 她可是从内务府得到了最新的旨意,小蜜蜂这个事,且还在后头。 春天,是农耕之始。 皇帝这日去地坛祭祀,亲耕礼毕。 回来之后,便命人送了三十三盏新制的五谷丰登灯笼到南熏殿,赐予田田小格格。 上头的蜜蜂样式,绘制得尤为明显,叫人想不看见都难。 这些时日为着女儿抓周的结果,难免忧心的宋氏,听闻消息,顿时多用了一碗汤。 一旁的胤禛反而放下了碗。 原本想着,田田风头太盛,抓周出了一只小昆虫,剩在女儿自己高兴就好。 正好给了众人一个宣泄的口子。 谁知,汗阿玛又造出了这般大势。 在胤礽之后,汗阿玛还不曾在一个孩子身上,用过这般多的心思。 可胤礽幼时可以说是毓秀聪慧,天资过人,长大之后一直被捧着,眼见着是有些歪了。 太子在皇帝面前和其他人面前自然是两副面孔,皇帝尚未发现。 但朝野内外,除了这对父子,长了眼睛的,大多有所察觉。 四阿哥在一旁看得更是明白。 汗阿玛确实擅长教育,可胤禛并不想在他的手里,看见另一个被养歪的大孩子。 宋氏似乎也明白了什么,喝汤的动作不觉又慢了下来。 胤禛起身,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正要去正院和四福晋商量如何处置灯笼。 就见乌拉那拉氏早就命人将灯笼一盏一盏挂了起来。 不是显眼处,还不肯挂。 而跟在四福晋身后的小家伙,挂一盏她就鼓掌一次。 宫人们的动作又快又好,就等着小格格喜盈盈一笑。 便是对他们最大的奖励。 胤禛:“………” 他到底是来迟了。 承乾宫。 直到这个时候,佟佳氏才让人将她早就准备好的灯笼,也挂在了宫门口。 这些人,到底还是看轻了田田。 这么小的一个粗大腿,还不趁早抱的人才是傻。 宁寿宫请安的时候,佟佳氏第一个对惠妃道:“娘娘今儿怎么不带蜜蜂啄针了?是不喜欢,还是没有新花样?” 德妃笑得春风得意道:“不应该啊……最近内务府送上来的珠钗、玉簪哪个没有蜜蜂的样式,本宫挑都挑不过来。” 惠妃无论私心如何,面上总是一派和气,不想跟皇帝的母族小佟佳氏正面对上。 良嫔只好道:“妾身前些日子做了一些绢花,娘娘这是体恤妾身,这才戴了我的绢花罢了。” “妾身近来病弱的缘故,不知如今宫中流行的风向,是妾身之失。” 宜妃挑眉看着她:“这不说话,本宫都认不出是良嫔你了……怎么才这么些日子,你就瘦成这般模样了?” “这还是从前宫里头最闭月羞花之容颜吗?” 郭络罗氏进宫不过数月便得恩赏立即封嫔,以艳丽之姿驰名。 这一点,在整个康熙后宫,都是独得一份的荣宠。 要不是乌雅氏实在太过能生,性情又是恬淡谨慎,也轮不到她和自己同期成为四妃。 谁知后来的觉禅氏横空出世,一张芙蓉面,当时迷了皇帝好一阵子。 无形之中,最被打脸的人,无疑就是当时的宜嫔郭络罗氏。 后来,到底康熙不想在历史判笔下,留下“好色”的名头,觉禅氏怀孕生子后,恩宠也疏于平淡。 但比美差点输了的事,别人能忘,宜妃自己可是时刻记在心里。 良嫔受了委屈般退下。 赫舍里氏将这些种种看在眼里,心想,争一只蜜蜂有什么要紧? 王庶妃的肚子越来越大,那才是真正值得在意的事。 *** 刘太医和沈太医再次登门,确诊四福晋和宋氏肚子里的胎儿都坐稳之后,胤禛面临了一个选择。 当初让田田到四福晋屋子里暂住,便是为了安胎。 如今是该让田田回去了。 那天晚上,方桐心有所感,对着奶娃娃的榻,忍不住落下泪来。 她连忙擦干眼泪,从现代车祸过来古代,都没有流一滴泪。 肯定是怀孕让她的激素紊乱,这才轻易流泪。 这是生理性,而非她真的放不开。 恰好过来送东西的宋氏看见了,嬷嬷走开了。 胤禛也得到了消息。 最终这个选择权交到了甜甜手里。 胤禛抱着小家伙去御门暗室的路上,问她:“你想回额涅身边,还是待在嫡额涅身边?” 宋氏是香香软软、疼人的亲娘,爽朗、行事帅气的四福晋也很对她的胃口。 甜甜这么小,她才不做选择,她都要。 “嘟……好。” “可是你只有一个人,这么小,也只能睡一张床……”胤禛十分耐心和女儿掰扯。 “哼。”甜甜撇开脸,表示不同意。 “你得做决定噢,到暗室之前……” “卟……” 本宝宝不接受威胁!还带Deadline…… 小崽崽的脸色开始难看。 苏培盛就听着主子和话都说不清楚的女儿掰扯了一路,也没个结论。 甜甜心情不太好,甚至想罢朝。 觉得自己默默支持孙女做了好事的康熙,特地早早过来,想接受孙女一番赞赏。 谁知却看见小孙女板着一张脸,跟四儿子的臭脸,一模一样。 偏心的康熙问也不问,瞪了儿子一眼,去龙榻上听政了。 胤禛:“………” 他委屈他能说吗? 甜甜也只拿背影对着四儿爹,直到朝堂上有人在汇报太子大婚的流程事宜。 她才转头过去认真听,暂时放过四儿爹。 大清第一位也是最后一位太子妃,要来了。 这可是一位太子被二废,她都没有被剥夺称号的女人。 【可怜如此毓秀鲜花女子,点缀在了双龙头太子身上……】 原本意兴阑珊的皇帝父子,身躯双双一阵。 双龙头……是他们想的那个意思吗? 康熙愣了,不会吧?太子怎么可能…… 胤禛想的是,这都是哪里学来的? 她才一岁!!! 在两位老父亲的忧心只中,太子空前盛大的大婚仪式,如期举行。 那一夜,大福晋看着大阿哥,喝的酒比起新郎官都没少多少。 胤褆是一直不认命的,这一点伊尔根觉罗氏进宫后不久,就看出来了。 大阿哥这是记起了自己大婚时候,作为皇长子,内务府拿出的规格却远远不能同太子相比。 甚至因着那时候皇帝心思在准噶尔那里,用度也缩减了不少。 只是当时大阿哥更加年轻,且无从对比。 虽然知道妻子身世不算过人,但新婚之夜,揭开盖头,见着美娇娘的容颜,胤褆也还是满心欢喜。 …… 红烛下,胤褆这一晚也使了大力气。 大福晋闭着眼睛,默默抹去了眼角的泪。 丈夫还能从什么地方争?无非还是她的肚皮罢了…… 各人的心思如何且不论,皇城里确实因着太子大婚,热闹喜庆了好一阵子。 便是宁寿宫,皇太后也比往常更爱热闹,经常多留人说话。 这场等待了七年的婚礼落成,最高兴的还属康熙。 见太子妃次日拜礼未见异常,皇帝把小家伙的心声,暂时放了一放。 便是神的预知,也有偏差之时。 心声更是主观至极之事,误传误信也是有的。 太子是自己养在膝下,从小看着长大的好孩子,又有自己处处洁身自好,以身作则,怎么可能会做那样的事…… 太子妃瓜尔佳氏何等聪慧美貌,自己的眼光这么好,太子定然也是满意的。 想归想,这些时日毓庆宫内的情形,皇帝难免多留了一个心眼。 这阵子,甜甜的行程堪比四儿爹。 那日回去之后,她交出了答案,拿了一粒骰子出来。 “单……双……数。” 这三个字,她发音发得很清晰。 倒是难为她。 胤禛觉得有趣,让她自己扔,是“三”。 小家伙就拿着自己嫩黄色的小枕头,迈着小短腿往东配殿去了。 宫人们连忙跟在后头。 方桐在屋子里,不知道这对父女在搞什么名堂,只知道进来的人只有四阿哥一人。 她到底收住了情绪,起身相迎。 胤禛摆手让下人都下去,终于在乌拉那拉氏一夜书都未翻的时候,淡淡道:“小格格的床铺不急着收拾。明儿田田投出双数,大概就会过来的。” 方桐:“………” 想翻白眼。 一时喜也不是愁也不是。 除了男人连娃娃都要翻她牌子……这该死的古代! 但没想到雍正居然连这种事,都任由一岁的女儿自己决定。 还真是个女儿奴。 这一晚,主子爷自个传了水。 胤禛醒来,没想到……妻子的手也挺巧。 甜甜投数的技能十分平均,基本能保持“雨露均沾”。 但太子妃大礼这一夜,宋氏眼睁睁看着女儿把五的数手动翻成了四。 她点着女儿的小鼻尖:“你这是想跟着四福晋,去见新娘子?” 甜甜给了额涅一个大大的拥抱。 宋氏原本还想板起脸,她当然想每天一睁眼就能看见女儿。 但她也知道自己能力不足,女儿如此早慧,跟四福晋又相处得这般好,其实不也是在为她着想。 又心酸又自豪,看着才一岁的女儿还知道避开自己的肚子,哪里舍得…… “毓庆宫规矩多,你去了要小心……” 宋氏还记着之前欺负大福晋女儿的弘旦。 甜甜要去看新娘子,凑个热闹,压根就把其他小人儿给抛在脑后了。 或者说,她从来就没记住过。 丰收玩泥巴的快乐 正文 第41章 玩泥巴的快乐 毓庆宫。 虽是皇帝专门为太子修建的,实则是从斋宫挤出来的地段,占地面积远不及东西六院,更别提正中三宫。 因着距离三大殿极近,位置重要,便更显出了“寸土寸金”的意味。 瓜尔佳氏作为储君妃居后殿,前院请安的地方也比其他地方狭长了不少。 早在太子大婚前,便传出了皇帝想要将后宫协理之权交给太子妃的说法。 瓜尔佳氏便是不掌宫权,也是储君之嫡妻。 后宫无主,如今贵妃都没有一位的情况下,皇子福晋除了跟着嫔妃到宁寿宫给皇太后请安,也该给进了门的太子妃见礼。 甜甜被奶嬷嬷抱着,跟在四福晋的后头。 见瓜尔佳氏鹅蛋脸、丹杏眼,气质和乌拉那拉氏同出一辙的端庄优雅。 但那是之前甜甜对四福晋的认知,住在一处后,就知道私底下的四福晋其实多了些散漫的可爱。 但这位一直受人称颂的瓜尔佳氏大抵是真的得端着一辈子了。 大婚之日,太子妃被揭开盖头后,就在婚房同几位福晋见了面。 大福晋更是细心端来了汤面,待人十分细致温柔。 可见外头虽都在看着储君和皇长子打擂台,伊尔根觉罗氏也如传言中,是个极为妥善之人。 又见三福晋俏丽、四福晋沉稳,太子妃一一送上见面礼。 给四福晋的盒子里除了同其余人一样的玉坠,是兔子形状,还多了一枚玉蜂。 大家还没开腔,跟在后头的大李佳氏见了就道:“太子妃真真是个细致人儿。” “连小格格的礼都备上了。” “正巧四福晋也将人带来了,不枉费太子妃这一番提前的心意。” 之前她去南熏殿讨公道,结果碰了一鼻子灰不算,回来之后,太子对弘旦越发严格。 把人拘在前院看着读书,她且好些时日不好见儿子了。 大李佳氏的屋子,太子再也没去过。 眼看着小李佳氏和其余几位妾室渐渐起来了,颇有倚仗的大李佳氏当然不会坐以待毙。 她想出来的办法,便是和这宫里的人一样,跟风南熏殿。 四福晋再如何也不会和她这位太子的侧福晋过不去。 没见就是刚进门的太子妃且还得对她这位两个阿哥的生母,客客气气的。 瓜尔佳氏只是微笑着。 四福晋将小玉蜂递给甜甜把玩,才看向大李佳氏:“怎么李侧福晋这话的意思,你的孩子,没得到太子妃的礼物?” “盯着田田的东西,做什么?还想抢不成?” 大李佳氏:“………” 这四福晋怎么还是跟之前一样,不按套路出牌。 她都已经说好话到这份上了,乌拉那拉氏怎么还当着太子妃的面翻旧账。 大李佳氏有些下不来台:“先前不过是孩子打闹罢了,怎么在四福晋这,事还没过去吗?” 方桐皮笑肉不笑:“本来已经忘了。李侧福晋一说话,我就又想起来了。” 后世这种私底下没有来往,公开场合攀交情做面子,等出了事就上门求告的人,简直不要太多。 普天之下皆他妈的人,脸是不能给的,她们最擅长的就是蹬鼻子上脸了。 方桐是一点梯子都不想帮忙架。 瓜尔佳氏眼底微微诧异,先看向只是笑的大福晋,便知道这不是第一次。 三福晋阴阳怪气道:“李侧福晋你这是何必!” “四福晋有了身孕,脾气难免大些。之前人人都说四福晋温柔贤淑,没想到一招怀孕,险些破了功。” “倒是今儿瞧着,太子妃才是真正大家闺秀,通身气派。” 来了。 熟悉的拉踩环节。 董鄂氏这是……没蹭着她的“孕气”,恼羞成怒了? 方桐笑了:“三福晋你是还没开始。我等着,你之后说的话指定比今日还要难听。希望我越早听到越好。” 董鄂氏一下就憋住了,四福晋这是祝她早日怀孕……又暗指她脾气差。 一时不知该谢她还是骂她。 太子妃今日对宫中日后要相处数十年的妯娌有了一个大概的印象。 方桐离开的步伐很快,要不是小家伙想凑热闹,她干嘛来这二废太子宫中。 晦气! 太子妃确实是个人物,大起大落仍能守住本心、称号。 可她协理后宫之路,前头还有四妃挡着,之后的毓庆宫更是腥风血雨。 方桐还想跟着历史上的四阿哥韬光养晦。 毓庆宫三个字还是少沾为妙。 看够戏,也挨了夸的甜甜,来这一趟瞧见瓜尔佳美人。 不过她身上的气息还没有四福晋的稳当,或许是沾惹了废太子的缘故。 太子妃对直爽的四福晋印象很是不错,又让小宫女给她多送了一罐好茶。 方桐:“………” 你们皇宫里的人,好感度是挺好刷! 但她只喜欢和小家伙贴贴。 其他人,达咩! 回到南熏殿,白天基本不在院子的四阿哥现身,在前院的花圃边上,忙活。 【阿玛在玩泥巴吗?】 【我也要!】 什么泥巴! 这可是能拯救大清万千黎民的良种,现在它们已经到收获的季节了。 胤禛几乎不用计算,看着农户一拔,带出来的颗颗沾泥硕果,就知道南熏殿的浅浅一畦地,产量简简单单都是皇庄上的三四倍不止。 其中缘由不必说,自然离不开田田本人的功劳。 不说皇庄土地肥沃,农户也都十分有经验。 就是有陈世元和王实重两位,一心争着要验证自家的粮食是最好的斗志,皇庄的地自然能得到最好的看顾。 相比之下,南熏殿他不过随手为之,以做随时观察、对比之用。 免得因不熟悉,而被手底下的人糊弄。 现在……陈世元的眼睛都睁圆了,原来真正的种植高手是四阿哥本人。 难怪他热衷于寻找新作物,就是因为他自己的兴趣爱好呗? 比起“老实”的陈世元,王实重看见大大的洋芋已经先夸出了声:“四阿哥实乃天才,随手一种,比肩我等日夜辛勤。” “可有巧法,不知道四阿哥能否教导在下?” “在下为天下百姓谢过四阿哥,感激不尽!” 陈世元心里骂着“老货”“狗腿子”,也跟了上去:“地瓜更适合国人体质,也更受欢迎。” “四阿哥无师自通,实在是造福百姓,大大的福祉。” 胤禛看着一旁已经偷偷在玩泥巴、压根没留意的女儿,内心很是无奈。 他一点也不想抢女儿的功劳。 可是小家伙的眼里,玩泥巴显然更快乐。 *** 乾清宫。 “汗阿玛您看……这是直隶环水所出的寿山石,上头有天然石刻,国富民安四字。” “此乃天降祥瑞仙兆!” 太子挑着时辰进来,守在乾清宫已经良久。 他成亲后,不少六部的官员再次多有表示,少不得他心中更加洋洋自得。 哪怕瓜尔佳家族的两大顶梁柱瓜尔佳华善和瓜尔佳文炳(石文炳)在同一年先后离世。 尤其瓜尔佳文炳乃是深受南方百姓爱戴的将军,死后闽人还为其建祠堂祀之,声望极高。 瓜尔佳家族无人为继,之后必然是大不如前,这样皇帝为他精心挑选的助力很可能失败。 索额图多次表示担忧,说得胤礽心中何尝不是多有计较。 汗阿玛自己就喜欢娶表妹,索额图也多次推销家中女孩,想让她们进毓庆宫。 不过太子大婚仪式之隆重,还是让满朝文武再次看到皇帝的偏爱之心。 如此,六部官员审时度势,多有投靠,也是理所应当。 太子再次忘记了表妹们。 身为皇帝,对“祥瑞”自然是来者不拒。 哈哈笑了两声之后,康熙多看了一眼殷勤的太子,便知道他今日来是有所求。 只是,他还想要什么呢? 身为皇帝,他能给的、不能给的,已经太多太多了。 犹记得五年前,乌兰布通之战前夕,他出塞途中生病。 当时胤礽驰驿前迎,看到汗阿玛的病容,面上却没有半丝担忧。 康熙心一寒,病情加重,也只是让他提前回京。 现在想起,心中还是空了一块。 太子这是想要尽快行瓜尔佳氏的太子妃册封礼,再让她协理六宫之权。 是赫舍里氏还是索额图又去念叨了?可索额图不是不满意瓜尔佳氏为太子妃吗? 太子和表妹们私底下的动静,康熙也没少看在眼里。 父子正打着交锋…… 这时,胤禛让人挑着皇庄和南熏殿收获的地瓜和土豆,直接送到了乾清宫。 想想四皇子父女给他送来了高产作物,其他皇子只会找他这个老父亲要东西。 而且堂而皇之在天子跟前玩计俩。 皇帝甩了甩手,让太子先行退下。 胤礽有些不敢相信,他处心积虑准备好的祥瑞和一肚子的好话,尚且不能打动汗阿玛。 明明那后宫之权,是汗阿玛早就许诺的。 什么丑不拉几、带着泥土的高产作物,居然能比得上天赐祥瑞? 胤礽脸上阴恻恻的,让人去查:“那地瓜、土豆都是些什么东西,速去。” 十几筐的粮食排排坐,南熏殿所产显然个头和质量比起皇庄的都优质许多。 父子俩对视一眼,便知道这是验证了田田对于产量有极为明显的增产之效。 康熙一下乐得合不拢嘴。 让四儿子留下一起用膳,他自己就多吃了两碗地瓜粥。 嘴上问着:“皇庄那边还缺不缺人?要添置什么?” “陈世元和王实重有要求的话尽管满足,给个小小没有品阶的管事也成。” 胤禛一一应了。 康熙还是高兴,大手一挥让三大内务府总管之一飞扬武过来,准备办个“祥瑞宴”。 四阿哥看着一旁的寿仙石,心中有了计较。 正文 第42章 难产剖腹产子 飞扬武离开乾清宫直接去了毓庆宫报信,说万岁爷龙心大悦,准备设宴。 太子这才转怒为喜。 看来汗阿玛不是不答应,而是要选个更为合适的时机宣布。 那敢情更好。 …… 南熏殿书房内。 到底哪个才是祥瑞,影响不到四阿哥要做的事。 胤禛一边看着女儿在玩泥巴,一边在写关于在全国各地加速推广三大高产作物种植办法的折子。 这封折子从他吃到地瓜开始,就在草拟,已经不知是第几版了。 地大物博,这不是他一个人就能完成的小事。 女儿有异能,尚且在成长保护期。 但只要将来,国土上遍种地瓜、土豆和玉米,人人都掌握了相应的技巧,那时候女儿的异能也不会引来太多的关注。 怀璧其罪。 何况田田只是一个嗜甜、喜欢蜜蜂的小可爱。 若是人人知道她身怀如此功能,只是汗阿玛的一点封赏都让深宫之人蠢蠢欲动。 换成天下人都想要的“多产功效”,不知有多少人会惦记。 她还太小了,没有任何保护自己的能力。 作为阿玛,这是他能提前为女儿做的。 甜甜不知道便宜父亲已经想得很远。 她拿着刚捏成形的泥巴玩意儿,“啪”一下就冲向四儿爹:“想?” 然后又指着握在门前吐着舌头散热的小黑。 胤禛没有任何躲闪,甚至点头:“像。” “嘿嘿。” 小家伙很满意。 大黑狗头都懒得抬。 这对父女就知道“作践”它……抗议是没有用的,还是多散散热。 小崽崽却没打算按放过它。 硬是把那只丑得要死,扭七扭八的玩意儿凑到小黑面前,让它欣赏。 小黑耷拉脑袋,趴了下来。 小家伙蹲在爱宠面前,叹得老气横秋道:“它……乐。” 然后小家伙就又跑去花圃边上忙活。 不造娃娃了,开始拿着小铲子挖地。 奶嬷嬷不解:“小格格,是泥不够了吗?奴婢再让人给你送一些过来。” 小家伙指着自己挖的小土坑:“糖……” 奶嬷嬷连忙摇头:“小祖宗,你三天前刚吃一颗,还要再三天才可以吃噢。” 【哎哟!是池塘啦,不是糖果。】 【小黑这么热,要是让它去凫水肯定就好多了。】 因为沾泥才换了一身衣裳的胤禛,听到了。 也好,玩了泥巴还可以直接在旁边洗一洗。 免得后院那两个女人每次看到一身泥的田田,脸色都黑了,用膳时候鼻子和眉毛都不对付了。 表面上没人说什么。 私底下,四皇子这些时日在拔步床上,可没少使功夫哄人…… 私库又掏了一波。 *** 祥瑞宴如期举行。 皇宫里的宴会这些年基本都是固定的,自从太皇太后仙逝,宫中更是几乎不多热闹。 难得龙心大悦,后妃能有机会多见一见皇上,自是欣然前往。 满朝文武更是准备了一箩筐的好话,要上殿来夸一夸天降石刻,国泰民安,天子英明…… 谁知皇帝一来,举杯说了几句话,便让大伙尝尝新食物。 玉米排骨汤、玉米饼、玉米什锦…… 地瓜粥、烤地瓜、地瓜条…… 土豆炖牛腩、土豆泥、醋溜土豆丝…… 这都是些啥? 正经人,谁在宫宴上认真吃东西? 宴会的人等来等去,常常就没有几样能带着温度的东西。 御膳房再好的手艺也经不住时间的消耗,肉菜、素菜一凉,看着上头的油末,谁也没多少胃口。 但众人看,皇帝压根没在意摆在正中的寿山石,只是低头开始吃东西。 只好放下手中的酒杯,跟着动筷子。 如今有宴会必有甜甜小格格,已经是众人习以为常的事。 她早早就开始拿着地瓜条,慢悠悠当咬牙棒。 吃着有滋有味的地瓜粥和土豆泥,还是难免感叹。 【要是有拔丝地瓜就好了,糖还会拉丝……吃起来外脆里香。】 【吸溜。】 在场听得见心声的康熙、德妃和胤禛,不觉胃口又好了一些。 比起其余宫妃没见过的模样,德妃是提前收过儿子孝敬的,这几样里她最喜欢吃玉米炒万物。 不管加什么,都多了一丝甜味,据孙女的心声介绍,玉米健康美味,还不发胖。 宫里的女人,到她这份上,衣食无忧,年岁到了,也得掐着腰肢,少吃东西。 否则像荣妃那般,年老色衰,四妃只能是个垫底。 荣妃正夸道:“这个玉米从前听过,颜色倒是好,吃着口感也不错。” 德妃想着是儿子和孙女的事业,介绍道:“玉米不仅长得好,多吃也不怕胖。” 荣妃的膝盖顿时就受了一箭。 保养得最好的宜妃笑了:“德妃说的是真的?那我可就是要多吃几口了。” 同样为了身材发过愁的惠妃看着荣妃:“这咱们喜欢有什么用,瞧着是稀罕物件,可不好得。” 高座上的康熙等着就是这些话。 这时,每次宫宴习惯迟到的恭亲王常宁从后头悄摸摸进来。 原本他每次到的时候,宴会都不一定开始,怎么今儿大家都埋头在吃东西。 牙口不好的老大人道:“这土豆泥真好入口,比吃大米饭省力。” “地瓜粥才甜,融合得恰到好处*,口感一绝。” “喝玉米汤不是更省事,清淡营养……” 恭亲王蹭到哥哥裕亲王福全身边:“皇兄,今儿怎么开始得这么早?” 裕亲王瞪了懒散的弟弟一眼:“是你每次来迟,还好意思说?” “大家都在吃什么,怎么就我没有?” 恭亲王的声音不小,皇帝自然听见了。 他见太监们都没有反应,自然知道是皇帝的意思,拿着酒杯到高座上给哥哥敬酒。 好说歹说,康熙才让人给他上热腾腾的菜。 “还是皇兄疼弟弟,这还热着……唔,好吃,好吃!这玩意还回甘……” 众人都笑了。 等歌舞齐发的时候,八阿哥凑到恭亲王身边:“小皇叔,若是喜欢今日的膳食,之后胤禩若有,定叫人送到皇叔府上。” 恭亲王还在吃着玉米饼,嚼着地瓜条,顾不上说话。 一旁的裕亲王向来对清秀有礼的八阿哥印象不错,帮着道:“胤禩有心了。想来这些东西难得,若是你得了的话,还是自己享用为好。” 胤禩已经认出来了,这些东西,四哥那里正巧有种,想来他去要一些,不难。 他便只是笑笑。 一曲歌舞接一曲歌舞毕,太子觉得他等得够久了。 汗阿玛举办祥瑞宴,不就是想借寿山石之机,提出让太子妃协理宫权吗? 怎么宴会都快结束了,还没有个动静…… 突然,后妃的席位上,起了骚乱。 王庶妃脸色煞白,捂着大肚子:“妾身、妾身好像发动了……” 这下,宴会就更热闹了。 传太医的,抬担架的……能跟着去的人都起了身。 半路杀出王庶妃这个程咬金,看来今天又没希望了。 太子差点心梗,只能拉着焦急的太子妃,给了她一个眼神暗示。 瓜尔佳氏有些茫然,没能对上暗号,也来不及细问,就跟着大部队到了永寿宫。 六月的天,宫中处处繁花盛开,正是美景和艳阳同朝之期。 虽说王庶妃到了最后一个月,宫里一应产房、稳婆也早就备上了。 但在宫宴上就发动的妃嫔,在康熙朝,她还是头一个。 光是抬人就费了好大的功夫。 敏嫔更是急得,人不觉靠近最为亲近的德妃。 如今永寿宫没有定下主位娘娘,属她的位分最高,这王庶妃出了问题,少不得她的干系。 康熙最为淡定。 如期产子自然是好事。 等把人安顿好了,他照旧回乾清宫,留下几个要紧的朝臣们吃酒、议政,想听听他们关于三大高产作物的看法。 直到有嬷嬷来报:“万岁爷,太医说,王庶妃胎位不正,怕是难产……” 康熙这才起身赶到永寿宫。 王庶妃在产房,叫声凄厉。 殿中剩的人不多了,四妃只留了两个。 佟佳氏抚养了王庶妃的十五阿哥,留下来不奇怪,正和太子妃两人凑在一起,面色也十分着急。 倒是一向身子不好,不喜热闹的赫舍里氏也还在。 敏嫔已经跪着了:“皇上……一直太医请脉都说无碍,今儿……” 赫舍里氏诧异道:“难不成是今儿殿上的新东西,我们吃着好,王庶妃身为孕妇吃着不适?” 德妃立即道:“王庶妃怀有身孕,她宴会上的膳食和旁人自是不同,都有太医把关。” 宴会饮食是她负责的,何况今天的主角可是儿子种出来的粮食,赫舍里氏这话……意有所指。 赫舍里氏笑了:“臣妾也不过是猜测罢了,德妃好大的反应。” 佟佳氏带了点不耐道:“这种时候了,储秀宫妃还乱猜测,不是在添乱吗?” “够了!”康熙一挥手,喊来太医,“情况如何?可否施救?” 那太医擦着满头的汗:“回皇上的话,老臣医术不精。不过刘院判有一法,说是能施针纠正胎位。” 【吼!后世只听说有此针法,没想到高手就在身边!】 康熙听得孙女心声,当即让人去请刘院判。 压根没想到,怎么这样大场合,小小孙女会在…… 甜甜一见有戏可看,当即趁乱跑到德妃身边,跟着就来了。 为免冲撞,胤禛护着有身孕的四福晋先回去,母女俩交换了一个眼神。 回到南熏殿,胤禛转身就要去永寿宫接女儿。 当场见证古代有人发动的方桐,再次被吓到,她在现代也是个万年单身狗…… 又听得胎位不正,忍不住嘱咐了一句:“我听得民间有偏方,实在不行,孩子能从肚子里剖出来,只要缝上或可保住一命……” 胤禛心下一惊,又连忙安抚妻子:“我记下了。” “你好生歇着,不必担忧。” 再命人熬安神汤给四福晋,给宋氏也送一碗,才走。 路上还没回过神——剖腹产子…… 看不出来,乌拉那拉氏好大的胆量! 宫怨赫舍里氏疯了 正文 第43章 赫舍里氏疯了 “不好了,王庶妃她晕过去了!” 稳婆大喊。 胤禛抵达永寿宫,被请到外院的时候,听得里头的动静,心下又是一凛。 情况果真不好。 太医赶了进去,开始施针。 敏嫔从产房里出来,顾不得额上的细汗,大暑的天里,她的心里直冒寒气。 “皇上,王庶妃嘴里好像念着家里人的名字……听着很是担心模样。” 康熙眉头一皱。 德妃瞧着皇帝的神色,猜到了几分,立刻安排道:“让王庶妃的贴身宫女出来,一个就行。” 若是都喊出来,难免影响王庶妃眼下的情绪。 敏嫔进去带了紫衣宫女出来。 “事关你主子的性命,你好好回答。这些日子王庶妃可有收到什么家里的消息?” 紫衣宫女哆哆嗦嗦,神色亦是茫然:“好像没、没有啊。” “确定吗?” 她磕头:“回娘娘的话,家里的事,主子一向只告诉莺子,奴婢是真的不清楚,确实也没听说。” 换了莺子出来,她镇定了许多:“回娘娘的话,没有。” “不过这些时日小主她确实心神不宁,夜夜噩梦,时不时就觉得下腹沉坠、疼痛。只是小主她不让我们说……” “奴婢伺候主子不周,还请万岁爷责罚。” 敏嫔想起了什么:“可是宜妃娘娘那日赏荷宴之后的事?” 莺子叩首:“是,差不多的时间。” 佟佳氏看向赫舍里氏:“我记得,那天储秀宫妃私底下和王庶妃说了好一会儿话。” “王庶妃匆忙离开的时候,脸色可不大好。” 赫舍里氏面色一变,她寻了诸多借口,做得隐蔽,没想到还是被盯着了。 不过无妨,她们拿不住证据。 她盈盈起身,眼睛已然红了:“皇上,欲加之罪!” “臣妾不过同王庶妃说几句闲话,就遭了这般指控。” “小佟佳妃可有证据?” 佟佳氏淡淡:“王庶妃此时只是晕了,总有她清醒的时候。” 康熙听完,对敏嫔和莺子道:“进去告诉王庶妃,她的家人不会有事。朕保证。” 原是王庶妃家中有不孝子侄,欺男霸女,被告到了官府,一层层报到了京城。 康熙念着王庶妃这一胎,让人压下了消息,没想到还是传到了她的耳中。 若是宫中有人得了消息,告诉王庶妃,害得她难产,谋害龙脉,定当不能轻饶。 眼下,最大的证人便是王庶妃本人。 刘院判施针长达两个时辰…… 甜甜已经睡了一觉,睡梦中被胤禛接走了。 被灌下参汤的王庶妃醒来,听见了敏嫔的传话。 之后又是一阵漫长而煎熬的等待…… 太阳落了山,又升起。 这一夜,胤禛宿在正院,和四福晋讨论了很久的“剖腹产”。 方桐让四阿哥无论如何答应,日后她生产有难之时,必要时候,可剖腹。 她可以现在就让人练习,把自己知道的全部告知,等到真正危机时刻,说不定能救下必死的一条命。 消毒缝合,内部结构层级等,麻药的话她自己有囤一些…… 胤禛读懂了妻子此刻的焦虑,但并未欣然应下。 事关重大,说不定还会被人打成邪说。 这才第一天,没能成功说服,很是正常。 方桐已经对雍正的表现很是满意,居然没直接骂她这是邪魔歪道,不是进步是什么? 直到次日午后,永寿宫总算传出了好消息。 母子平安,十六阿哥降世。 甜甜醒来后,特意问了问小鸟和虫子,最近关于王庶妃的事件。 有古怪! 历史上王庶妃生完十五、十六阿哥,还有个十八阿哥,正是他在路上病死成为一废太子事件的导火索。 如此关键的人物,在第二胎遭遇了难产,好像对不上。 又是她这只小蜜蜂引起的蝴蝶效应吗? 甜甜留了心眼,多追踪了几日。 【赫舍里氏,问题大大滴!】 胤禛听见了,去了一趟永和宫。 艰难产子的王庶妃醒来后,感谢皇恩浩荡,只是依律流放家人而非夺命。 又为自己忧思差点难产而亡,跪地忏悔。 康熙见状,以为是家里人拼死传进来的消息,王庶妃还是要护着家里人。 只是让她好好坐月子,保养身子。 赫舍里氏的嫌疑洗清了。 佟佳氏当然还是很怀疑。 但赫舍里氏趁机提出,她想抚育王庶妃的十六阿哥。 十五阿哥给了佟佳氏,王庶妃位分不明且此番有过,她又受了冤枉,要一个补偿,不过分吧? 康熙问过王庶妃,这一回她犹豫了。 之前十五阿哥的时候,王庶妃可是直接同意交由佟佳氏。 皇帝劝了劝:“你为朕诞育两位皇子,原本也可封你为嫔,只是你家中在此时出事……” 王庶妃哭道:“皇恩已然浩荡,妾身不敢奢求,只是妾身此遭,险些一尸两命。” “能不能让十六阿哥在妾身这里,多呆上一些时日,哪怕一个月也好……” 康熙不忍心,点了点头。 当夜,赫舍里氏上门。 屋子里,敏嫔带着来看望的嫔妾们走了之后,只剩下赫舍里氏和王庶妃。 “本宫以为,我们已经达成了协议。” “你是担心,我会亏待十六阿哥?” “你放心,事成之后,我将会是这个世界上,对他最好的人。” 王庶妃哭着道:“娘娘,妾身真的只是想多看十六阿哥几眼罢了。” “求您慈悲!” “慈悲?别忘了你那外甥,这去宁古塔的路上,一个说不好,人也就没了不是……” “人能要的都是有限的。王庶妃想要这份慈悲降在谁的身上,都是你的选择。” “只要你自己不后悔就行。” 赫舍里氏的语气放轻:“只是拖得越久,别怪之后,本宫对十六阿哥越没有耐心。” “储秀宫妃说得对。人自己做了选择,别后悔就行。”屏风后走出了满脸肃穆的德妃,她揣着手,凉凉道。 为首的是皇帝,满脸的冷漠和寒意。 最后的佟佳氏免不了幸灾乐祸:“赫舍里氏,你们的手是够长。” “宁古塔都成你们家的了吗?” “你用王庶妃的家人威胁皇子,到底是想要十六阿哥,还是不要?” 赫舍里氏脸色煞白,怒目瞪着王庶妃:“你耍我?” 王庶妃擦了擦脸上的泪,神色坚定:“储秀宫娘娘,从你威胁妾身的那日起,不就该想到今日了吗?” “妾身和十六阿哥大难不死,你真以为,我还会傻得继续保你吗?” “皇上,之前是妾身糊涂,竟差点护不住十六阿哥,还请您饶恕妾身之过。” “罪不在你。”康熙冷冷看向赫舍里氏,“你还有何可说?” 赫舍里氏跪在地上,抬起头,满眼的怨恨:“皇上,你每年去看姐姐的时候,可有想过臣妾?” “明明他们都说,臣妾和姐姐生得最像……当初不也是因为这样,才入的宫吗?” “臣妾不曾妄想,能得到和姐姐一般的待遇,可那时候胤禨他才刚断了气。” “你怎么就能……转身接了别人入宫!” 这个别人自然就是佟佳氏! “当初姐姐离世的时候,你不是这样对她的……可你那时候怎么就能这样对我?” 赫舍里氏一字一句控诉,泪水无声滑落。 康熙忍不住道:“元后她自小和朕一般长大,这份情谊,无人能替。若你不是赫舍里家族的女子,又如何能年纪轻轻进宫便是封妃待遇?” “朕待你不薄!” 十岁进宫的小女孩,不止赫舍里氏一个。 当初慧妃博尔济吉特氏从草原上过来,都没能熬到成年,就薨了。 那时,看着小小的人儿,年少的康熙亦是无比痛心。 但十岁的赫舍里氏不同,她一进宫,举手投足都在模仿元后。 康熙便知道,这个孩子已经被家族里的人彻底带偏了。 为了前朝平衡,他仍是封赫舍里氏为妃,想着让她在后宫平安一世便是。 纵然不是特别愿意太子和赫舍里氏多加来往,皇帝也不曾特意阻止。 没想到,她不止是长偏了,更是彻底长歪了。 “孩子早殇,朕何尝不心痛!但这不是你祸害其他皇子的理由。” “臣妾没有!臣妾只是希望可以抚养一个孩子。” “之前十五阿哥给了臣妾,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 “都怪你!佟佳氏,你事事都要和我争?你都已经那么老了,还要进宫,太不要脸了吧!” “偏偏上苍叫你的运气好,你得了十五阿哥,那我呢?我想和王庶妃商量,要十六阿哥,我哪里错了?” 听着赫舍里氏疯狂的言语,康熙的脸绿了。 佟佳氏摸了摸身上的鸡皮疙瘩,盛夏的天,她都竖起了一身的寒毛:“你、真的是疯了!” 王庶妃更是后怕搂着十六阿哥,瑟瑟发抖。 德妃长长叹了一口气:“储秀宫妃,这宫里,失去孩子的人又何止你一个。” “可似你这般,嫉妒、狠毒的女人,却也是少见了。” “将人提上来。” 赫舍里氏的贴身宫女满脸恐惧上了殿。 “娘娘,奴婢不是故意的……是她们使诈!娘娘,你救救奴婢……” “皇上,之前李氏吃了宫人牛嬷嬷的药方,不慎腹中出了死婴。宫女已经认下,这药方便是赫舍里氏想办法送到牛嬷嬷手中的,间接害了四阿哥的孩子,还请皇上定夺。” 赫舍里氏笑了:“德妃你好细的手段!” “药方是出自储秀宫的又如何?是李氏她自己蠢,要用那张方子。谁也没有逼她。” “这件事也要怪到本宫头上来吗?” 德妃亲自上前给了她一巴掌:“怎么偏偏药方只出现在了南熏殿,而不是其他地方。” “你敢说,你没想对四阿哥的孩子动手脚吗?” 养成系青出于蓝胜于蓝 正文 第44章 青出于蓝胜于蓝 想到了南熏殿中的田田,他的好大孙! 皇帝的心中亦是后怕:“你的孩子没了,你竟也要让别人失去孩子?”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 赫舍里氏的眼中满是恨意:“什么福娃,田田不就是一个妾室生的庶女,她有什么资格抢走皇上你的宠爱?” “太子所生,才是您的嫡亲孙子!我不过是出手教训一下罢了!” “这些话,都是谁教你的?是索额图,还是太子?” 康熙摔了一旁的掐丝珐琅仙鹤蜡台,声音陡然增大。 想到太子可能参与其中,他不禁心神欲裂。 赫舍里氏自己发疯就罢了,若是敢在这个时候拖太子下水,就别怪他不留情面…… “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就连王庶妃家里的消息,也是臣妾自己的耳目。” “家族培养我长大,为家里做事还需要人教吗?” “就像王庶妃,不也是一心为着家里人着想,还差点弄得自己胎位不正,一尸两命吗?” “她自己不小心,她的家人又要犯事,我好心告诉她,她这也要怪我吗?”赫舍里氏仰起头,言之凿凿。 确认她一人揽下,皇帝下令:“储秀宫妃赫舍里氏,狠毒善妒、手段卑劣,残害皇子皇孙,不知悔改,即日起降位为贵人,迁居冷宫,无令不得出。” 赫舍里氏谢了恩,在皇帝大跨步离开前,听得她温柔道:“皇上,您还没有回答臣妾的问题。” “你去看姐姐的时候,想过我吗?” 皇帝回头,侧着脸淡淡:“没有。” 走出永寿宫,不久,听见后头传来的歌声。 “红袖无镜花落泥……十五方识曲中意……锁宫门了误语人……”(注仿宫怨) 皇帝头也没回。 十五年,她倒是只写出了宫怨词,丝毫不念皇恩。 赫舍里氏唱着曲,当天便被拖去了冷宫。 永寿宫里,王庶妃对着德妃、佟佳氏跪下。 德妃叹道:“眼下皇上暂时安排不过来,你且还能和十六阿哥多待一些时候了。” 又宽慰了王庶妃一番,她们才离开。 回宫路上,佟佳氏忍不住问道:“娘娘是如何得知赫舍里氏有异?” 还能设法诈出来…… 最离谱的是,皇帝都同意了。 德妃看向佟佳氏探究的眼神,这是田田的功劳,否则皇帝又如何会轻信。 只是这件事,佟佳氏还是不知道为好。 “这话,不是佟妃先说赫舍里氏有古怪的吗?自个倒忘了……” 佟佳氏点到为止:“说得是。也不知道十六阿哥会交给谁……” 太子在毓庆宫人傻了。 怎么太子妃协理六宫的命令没有,还折了一个赫舍里氏进去? 太子妃初入宫不娴熟,少不得在宫内多年的赫舍里氏提点一番。 虽然他也嫌弃赫舍里氏总是阴恻恻的,可到底还是后宫一份助力。 胤礽越想,后背开始发凉。 汗阿玛是不是真的对他有所不满? *** 又干成了一件大事的甜甜,毫不在意结果。 每天沉迷挖泥塘,给小黑建凫水池子。 这日胤禛正在帮着丈量尺寸。 南熏殿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八阿哥胤禩。 他面上是一贯得体的笑容:“四哥,弟弟瞧着那日宫宴之上的作物,似乎你这有类似的?” “额涅她近来肠胃不适,吃什么东西都不大有胃口。倒是用了地瓜粥之后,清香滋润,颇为喜欢。” “弟弟想着,四哥方便的话,能不能赠予弟弟一些?” 胤禩态度良好,理由得体,孝心为道,面上笑容更是无懈可击。 原本只是要个吃食的事,就是在上书房说一声,再派个小太监来也就十分到位了。 四哥自己种出来的东西,按照常理来推,肯定也希望别人喜欢、多夸赞他就行了。 胤禩一番话说完,胤禛仍只是喝茶,看着他不多说。 这个好看的弟弟,心思聪明太过。 他在祥瑞宴上找皇叔们的一番话,就觉得没人听到吗? 还是胤禩以自己的性情,拿别人当冤大头习惯了,认定凡事只要他真心开口,就没有人会拒绝他? “这些作物,四哥另有他用。让八弟跑一趟不好意思,我刚得的碧螺春,八弟不嫌弃的话,带一罐走?” 胤禩面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在瞬间又恢复了:“是胤禩唐突了。” “四哥还记得我喜欢碧螺春,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四儿爹哪里是记得八贤王喜欢的东西。】 【明明是因为八大爷自己就茶香四溢,胜过碧螺,又绿又茶的。】 胤禛这次确定,女儿阴阳怪气的,说的肯定不是什么好评价。 但,绿茶怎么了吗? 出了南熏殿,手里拿着碧螺春,知道主子没有如意的太监何向海嘀咕:“四阿哥也忒小气了。” “那日可是大丰收,那么多的作物,给爷一点怎么了?” 胤禩淡淡道:“人家的东西,想给不想给的,当然都可以。我们有什么好说道的?” “平日里爷可敬着四阿哥,十阿哥那回说要一条小狗,四阿哥可是费了心思找寻。这不是厚此薄彼嘛?” 八阿哥没再说话。 等良嫔派了小宫女送东西的时候,这些话也就传回了延禧宫。 当夜,睡梦中的甜甜突然惊醒。 不知是风吹过的提醒还是系统的呼唤,她下意识将南熏殿扫视了一番。 在角落,发现了一抹绿油油的身影。 正是先前盯了许久的芯儿,藏了这么久,今儿终于忍不住了? 只见绿光芯儿将一大包的东西,通过墙洞一个一个往外递…… 甜甜看清,芯儿偷的正是地瓜和土豆。 这是……看不起玉米吗? 翻个身,她咬了咬小拳头…… 没想到这么轻的动静,暖阁里的四儿爹都起了身。 不惊动床伴,悄悄过来,看见神色清明的女儿,心有所感。 出门叫上人,正好盯到了角落里芯儿的动静。 按下面色大变的苏培盛,胤禛冷着脸轻轻道:“找个人,跟上墙外的人。” 这一回,藏在芯儿背后如此之深的人,也该冒头了。 芯儿回到围房,惊动了另一侧的蕊儿,惺忪道:“你起夜了?怎么不点个灯……今儿天可黑。” 吓了一跳的芯儿,轻声道:“下次记得了。” 一看,蕊儿压根人就没清醒,她这才放下心来。 只是再躺下的芯儿,却毫无睡意。 今夜行动,她总觉得心神不灵…… 明明又是平安度过,有时候她也忍不住,想着有人早些发现,她好将一切都摊开…… 可想想这背后的牵扯,又忍下了,叹了一口气,睁着眼到天亮。 换上衣裳,神情还有些怔忪到屋子里伺候,等她一进门。 有人从背后悄悄关上了门。 正屋内,一袭石青袍的四阿哥首座,右手边是明蓝宫装的四福晋。 宋氏白着脸,坐在客座上,睁着杏眼看着她。 甜甜在里屋,在地毯上玩着娃娃,不远处的匣子里还露出了几颗熠熠生辉的宝石。 为了看这场戏,今儿她都不出去陪小黑玩了。 大半夜跟出去的小太监很快就回来,说那人提着偷到的东西进了延禧宫,是良嫔身边的小丫头出来接的头。 随后东西又转去了阿哥所,给了八阿哥身边的何向海。 这倒有些出乎意料。 芯儿是如何跟良嫔和八阿哥扯上关系的? 一屋子的人静悄悄,芯儿十分自觉已经跪下了。 四阿哥夫妻齐齐看向宋氏。 宋氏显得有些局促,她知道,芯儿是她的人,阖该由她出面。 她清了清嗓子……放在袖子里的手抖得不行。 【额涅,加油!】 【小小叛徒,轻松拿下!】 听到女儿的鼓励,宋氏挺直了背脊,正色道:“芯儿,你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绿衣小宫女伏下身子:“不知道奴婢做错了什么?还请主子明言。” 蕊儿其实才是最紧张的那个,她念道:“从去岁你到小格格的身边起,夜里一共起来十三次,平均每月一次有余。” “你都干了什么?还不速速招来!” 这倒有些出乎芯儿预料,没想到痴痴傻傻的蕊儿居然一直盯着她。 前几次她身上只带了报信的条子,唯独这一次拿了东西,确实也该被发现了。 芯儿苦笑,还是反问:“蕊儿姐姐,你这是……在监视我?” “回主子,奴婢有起夜的习惯,这应该不影响吧?” “你不仅习惯起夜,还习惯偷东西、送情报,我说的没错吧?”宋氏出声,还看了四福晋一眼。 方桐回以鼓励的小眼神。 宋氏性情温和谦逊,胆小一点不是什么大事,每次教会她一点东西,心里的满足感颇甚。 这大概就是“养成”的快乐吧。 芯儿磕头求饶:“格格,您说这话,吓坏奴婢了……” 蕊儿其实只是听从主子吩咐,暗中记下芯儿的言行,她大为不解道:“芯儿,你为何如此?” “你明明那么能干又聪明,我都不知道有多希望像你一样……可你为什么要对主子不忠?” “格格对我们都那么好,你还要对不起她?” “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你说出来……都到这份上了,你还要替谁隐瞒?” “都是做奴才的,我不会害你的……” 方桐不禁多看了蕊儿小丫头一眼,养成系宋氏身边还有个小养成啊? 芯儿低着头,泪水打湿了地板:“蕊儿姐姐……格格,并非奴婢不想忠诚于您……只是,她们的手上,握着奴婢亲姐姐的命。” “奴婢,实在没有办法……良嫔娘娘她给姐姐下了毒,只要奴婢不听话,她就不肯按时给姐姐解药,让她陷入万蚁噬心之苦!” “奴婢从小是姐姐一人养大的,若是置姐姐于不顾,奴婢还是人吗?” “格格,你罚奴婢吧!” “只是求求您,能不能救一救姐姐,便是无法救得她一命,至少可以不让她继续痛苦……” “咳……”芯儿吐出一口血,瘫在了地上。 蕊儿连忙上前去扶起她。 芯儿脸色苍白:“蕊儿姐姐,其实我才是羡慕你的那一个。” “如果不是我贪慕虚荣,自以为是,一直展示自己有小聪明,当初也不会被良嫔娘娘选中,被送到其他宫里当一颗身不由己的棋子。” “你一直得格格信任,不曾辜负格格。可惜从我来到南熏殿,就没有蕊儿姐姐你这般好运气。我的姐姐也不曾有过……” 她想握着蕊儿的手垂下了。 【这一口血吐得……】 【未来的良妃好手段,八贤王原来是青出于蓝胜于蓝啊!】 生病甜甜还是太全面了 正文 第45章 甜甜还是太全面了 宋氏急得起身查看。 四阿哥皱着眉一摆手,守在外头的太监带着沈太医进来,为芯儿把脉。 “是蛇萤草的慢性毒,已侵四肢,若入肺腑,便无可救药。只是眼下,微臣一时没有对应的解毒方子……也不知道她能不能熬到那时候……” 芯儿闭了闭眼。 蕊儿急得落泪。 方桐也很是无奈,她纵是现代人,在平和年代,也没有那么多对应的解毒法子。 这时代又没有洗胃清肠的技术…… “取蜂蜜水来。”胤禛发了话。 这背后之人居然会是良嫔,倒是真的出乎胤禛的意料。 一直以来,他都察觉女儿对延禧宫的态度有些奇怪。 原本胤禛从未太过在意胤禩和他背后的人。 毕竟宫中前朝最重要的还是太子和大阿哥的派系。 便是他和靠前的三阿哥也才刚上了朝堂,压根就不起眼。 良嫔和自己母妃一样,宫女出身因其动人的美貌得宠,但也因太过的美貌让皇帝不敢专宠。 后来得封良嫔,许多人都看得出来,还是因为长大后的胤禩在上书房得汗阿玛青睐的缘故。 再加上觉禅氏一直对惠妃毕恭毕敬,颇得她的信任。 现在看来,延禧宫的人都不简单。 这个小宫女,如果能留下,便是证人也是后手。 【普通的蜂蜜不行,得甜甜出品……】 胤禛:! 没想到在这个时候知道,女儿居然还会解毒? 功能是不是太全面了? 宋氏同样殷切看着四阿哥,宫女的一条命也是命…… 身为妾室的她最是能懂这深宫浮沉里,她在很多时候同宫女并没有多大的区别。 若不是有了甜甜,她的命运或许比一般的宫女还要不如。 吩咐取小家伙故意站得最近位置的蜂蜜来,沈太医满面担忧,开始施救。 四阿哥倒是良善,可蜂蜜水只能缓解,根本不能治本,回去他可得埋头研究解药了……三年五载都不好说。 三杯蜂蜜水下肚,芯儿一下就开始吐了起来…… 又连着整治了数日,芯儿的情况日渐好转了起来。 沈太医:“?” 虽说宫中下人生病了如果没有主子仁慈,大都只能自己扛过去,能活下来的素质都不差。 但也不至于自带解毒吧? 难道是他的医术突飞猛进了?这也不能吧…… 一能起身,芯儿便跪到宋氏面前:“奴婢得救!这条命往后皆由主子做主。” 宋氏将胤禛交给她的解毒丸(田田专制蜂蜜捏的)拿出:“这个,爷说,可救你姐姐的命。” “我知道,你其实没将我多少事真的告诉延禧宫的人。” “只是,可一不可再。你今后只要好好为四爷办事,我们自是不会亏待你。” 芯儿只是流着泪,不停磕头。 她知道,之后她的处境只会更加危险。 但如果可以选,她是真心愿意为宋氏做事。 宋氏连姐姐的面都没有见过,那瓶解药芯儿其实是不抱期待。 但她就是愿意。 是如今的主子给了她第二条命,便不算是她背叛了姐姐…… 甜甜眼睁睁看着,芯儿身上的大片绿光转为了和宋氏一样温和的白光。 嗯? 所以之前的那个绿,该不会是她想的那个绿吧? 该说不说,这确实也是某种程度上的一种背叛…… *** 炎夏褪去,秋来一场风雨急。 南熏殿近来,两位主子的肚子渐渐都隆了起来,宫人们行事愈发小心。 前院的凫水池才刚挖好没几天,小黑就已经不觉得热了。 甜甜百无聊赖,趴在窗前看着外头的大雨…… 没有雨鞋,想踩水坑。 可她被四儿爹管得越来越严。 这时,武英殿前一声虚*弱婴啼引起了她的注意…… 偷偷地,甜甜骑上小黑又出去了。 大雨似珍珠,一滴一滴打在地。 武英殿外的凉亭里,男孩看着手中被雨淋湿、没有精神的小黄鸟,颇为忧心。 “你的翅膀伤了,别乱动。” 雨这么大,他去哪里弄草药给受伤的小鸟? 这时,一个头顶绿色大荷叶,身骑大黑狗的飒爽粉衣女娃娃,驰骋而来。 直冲冲闯入凉亭…… 又似一抹秋日里的暖阳,闯入了人心。 沈至玦呆呆看着女娃娃。 “……桑?”奶里奶气的声音响起。 男孩红着脸,猜到了她的意思:“是的,它的翅膀伤了。大概是下着雨还要强飞……” “……腰?”女娃娃被绿荷叶映照的脸颊,愈发可爱。 沈至玦愣愣点头:“嗯,等我找到草药,好好养着它,应该能好的。” 原本在石桌上,奄奄一息的小黄鸟瞧见来人,突然睁大了鸟眼,疯狂往石桌另一边挣扎。 不能这样被她看见……这可是宝贵的第一印象…… “……肿么?”甜甜不解。 沈至玦温柔道:“哎,你乖别乱动,再伤着可就真要瘸了,飞不起来了。” 【欸?】 【奇怪……】 甜甜突然定睛看着面前的小黄鸟,为什么它的身上没有光? 从她得道,起了灵智开始修炼之初,万事万物在她眼中都有各种色彩。 比如面前漂亮的小哥哥身上是淡淡的无害蓝光。 皇帝爷爷是磅礴的紫光,四儿爹是耀眼的金光,苏培盛是福泽的红光,额涅和四福晋,还有德妃奶娘都是温柔的白光…… 当然这些颜色都不是一成不变的。 天上飞的鸟儿向来也是有灰色的光圈,如果有消息给她的时候,还会变亮。 唯独面前的小黄鸟,光秃秃的,啥颜色也没有。 再一探,毫无灵力,是普通鸟。 难道是因为它快嘎了,没了光泽? 看着它炯炯的鸟眼睛,也不像…… “……鸟?” 甜甜起了更大的好奇心。 沈至玦看着面前的漂亮女娃娃,又猜到了:“你想要吗?” “等我将它治好了,再带来给你,好吗?” 漂亮奶娃娃摇头。 得亲眼看着,到底有没有光! 沈至玦又道:“那……你先接它回去。我找到了草药就送过去。” 奶娃娃这才点头。 大雨中,凉亭里,两个小家伙对答如流,夹杂着一只鸟“唧唧”的啼哭。 看得武英殿廊下的老皇帝,捏紧了拳头:“现在的小孩子,可真是……” “世风日下!” 四皇子更是沉着脸,恨不得冲出去把人给当场办了。 甜甜才多大!竟有小子敢靠近? 几个意思? 一旁的梁九功面无表情,内心听得好笑。 在他眼里,就是小孩子正常交流,这对父子别太离谱。 到底还是刚当父亲的胤禛沉不住气:“雨大了,田田可能会着凉。” “对!你快去把她带回去!”康熙连忙赶人。 这个理由找得很是不错…… 捧着绿荷叶的小家伙,就这么手里捧着小黄鸟,同漂亮的小哥哥道了别。 沈至玦跪在地上行礼,没有了抬头的勇气。 过了许久,他才看着,奶娃娃身后的大黑狗夹着尾巴,有几分像他。 自嘲笑笑,看雨小了些,就开始凭着记忆,找起了草药。 转过身去,胤禛把女儿挥舞的小手捏紧:“手这么凉……就别挥了。” “下着雨,你就这样出来,会着凉的,知道吗?” 【田田不会。】 【田田勇着呢!】 胤禛:“………” 这嘴硬都是跟谁学的? “鸟……”甜甜还坚持要治鸟。 “……知道了。”胤禛还是黑着脸,同意了。 后院妻妾同时有了身孕,且都金贵着,事一多,胤禛也怕宫人开始忽略了小家伙。 孩子也是会感觉到的吧?会害怕弟弟妹妹的到来分走了自己应得的注意力。 这是想通过捣乱,吸引大人的关注? 自己小时候也是如此的吧…… 这么一想,胤禛的心又软了几分。 只是回到屋里,看着不喝姜汤的女儿,又恨不得按下她的头。 心态快速转化得四皇子自己也不是很适应,到底还是慢慢哄着她喝了两口,又泡了蜂蜜水给她嘴巴甜一甜。 将小黄鸟交给小太监照顾,要出去的时候,小黄鸟“唧唧、唧唧”越发叫得狠了。 【留下,放屋子里。】 【我要观察。】 这是要观察什么?难道这只鸟……还能播种不成? 照女儿的意思,吩咐下去。 小黄鸟被安置在窝里,保暖、敷药,睡着了。 甜甜也睡着了。 午后,嬷嬷发现小格格还没醒,一抱一摸,惊了:“哎哟,怎么这么烫?” 刘太医再次登门,看着满屋子一个主子、两个孕妇,甚至廊下的大黑狗都满脸担心。 他差点笑了:“四阿哥、四福晋,宋格格,别太担心。” “先前小格格连长牙齿的时候都不曾有异样,老臣还觉得有些奇怪。” “这下倒不奇怪了。” 也对。 胤禛心想,女儿除了刚出生时候,没哭,后来还受了柳絮过敏之苦后,大半年都不曾生过病。 宫里任何一个婴儿,养得再惊喜,最迟五个月长牙齿的时候都得发个烧。 唯独田田还没有。 “不愧是刘太医,你这么一说,我的心都定了不少。”方桐真心夸赞。 这是个懂得医者先医心的大圣手,当得起! “四福晋谬赞!” 刘太医嘴上笑着,手里动作没停,赶紧把脉、开方。 迷迷糊糊的,甜甜醒来:“……苦。” 胤禛笑了:“黄莲解毒,刘太医可得放。” “已经写了……” “呜……”甜甜顿时伸出胖胖的手,不想面对。 屋子里的大人差点被逗笑了。 等一碗黑汁出现在眼前,甜甜小小的漂亮脸蛋,更是一下皱成了苦瓜。 “来人,把那鸟放出去。” “……沃……呵。” “啾啾~” 小黄鸟似乎也是在替奶娃娃急,没想到他成“软肋”了。 第一口……奶娃娃没忍住…… 【……好苦啊!】 在武英殿歇着的皇帝一惊。 他方才好像又听见了田田的声音。 离得这么远,这还是第一次听见。 这时他瞧见梁九功的脸上也不对劲。 十分警觉的皇帝立刻问道:“你听见了?” 梁九功不敢撒谎:“是。老奴听见一个女娃娃的腔调,好像在说什么……苦?” 康熙当即下榻,往外跑。 “靴子……皇上、皇上!”梁九功急得抱着靴子追了上去。 皇帝在廊下快速穿靴:“备撵,去南熏殿。” 出了什么情况?连梁九功都听见了田田的心声…… 这一下午,不止武英殿,半个西宫都听见了这一句哀嚎般的“好苦”。 只当是不知路过谁的哀鸣……没规矩。 慈宁宫,礼佛中的苏麻喇姑,听见了。 会心一笑。 冷宫中,一个长发披散的女子,抬起了头,目光如刀,看向南方。 她就知道……那个婴儿定有古怪! 出游山水一精怪 正文 第46章 山水一精怪 南熏殿。 “田田发烧了?是吃药觉得苦?” 胤禛接见了突然到来的康熙,只这一句话他就明白了,为何皇帝再次大驾光临。 女儿方才那句真情的心声竟传得这般远了? 皇帝还多看了梁九功一眼。 四皇子也懂了,连非血亲之人都听见了。 田田这病……有点东西! 皇帝又叹了一口气,走了。 胤禛还是懂了帝王的“苦恼”。 再想随时随地知道心声,也不能一直让小娃娃生病,那不等于杀鸡取卵吗? 反而是南熏殿上下,都以为是小格格自己亲口说出的。 这是有多苦,喊得这么大声…… 也就是主子爷宠着小格格,否则孩子一个小小的病,还能惊动了万岁爷! 小格格受宠,也是他们的福分。若是可以,他们真希望能替小格格病上一病。 原本还担心因伺候不周而被罚的宫人,突然又多领到了一个月的赏钱。 得知生病会导致心声扩散,胤禛当然要赏,免得有人受了委屈出去乱说话。 在所有人之中,唯有方桐悄悄藏住了脸色。 她离得近,明确判断出当时嘴里含药的田田,根本就没有张开口。 那句话是直接进入她的脑海。 所以,她这是碰上了个心声宝宝。 这么一来,康熙和雍正的异常反应,也就大致可以理解了。 之前方桐并不在心声范围里,大概之后等田田好了,她也听不见了。 摸着肚子,方桐难免有几分酸溜溜。 她也好想听见可爱的奶音心声……以后才能更好帮田田打掩护! 那她这个肚子里的孩子,会不会也有一点神通? 方桐藏起了自己的猜测和期待。 田田的烧过了一夜,就下去了。 叫整个屋子的大人都松了好大一口气。 小黄鸟的翅膀,第二天也就能扑腾了。 照顾他的小太监十分惊讶:“小沈太医拿来的药,果真好使。” 田田知道,那送药的小哥哥还守在殿外,来回踱步。 沈至玦这时知道小格格淋雨病了,心中很是自责。 不过小黑没被放进她的屋,她也确实虚弱,爬不起来。 这毕竟只是个一岁多的身体,羸弱可欺。 甜甜这会儿只能逗着鸟说话:“泥好乐。沃病了……” 小黄鸟歪着脑袋,睁着绿豆眼珠子看着她,仿佛听得懂似的…… 等稀松两场大雨过去,金桂飘香时,小黄鸟被挂在廊下的架子上。 一开始,被放进笼子里,它每天吵得田田想烤鸟吃。 后来撤去笼子,放在架子上,它倒是乖乖呆着,不曾飞走。 【还知道报恩……】 【起个名字好了。】 【小黄怎么样?】 “呀,你倒是飞啊,怎么还栽下来了?你可是鸟啊……”小太监在外头骂。 甜甜在窗前笑。 “……小黄……” 小黄鸟眼睛一闭,听这名字它是真想飞走啊…… 可它也是真不舍得。 金秋十月,田田能下床,没有错过五福晋进门的婚礼。 比起太子大婚之时的隆重,内务府这次显然收敛了许多。 五福晋他塔喇氏家世不显,嫁妆比着四福晋都少了不止十台。 往下其他福晋也只得往下减。 四福晋的肚子大了,不用去守婚房。 第二天却听说:“新娘子刚进门,好像就被三福晋气哭了……” 五阿哥气不过,差点跟三阿哥打起来。 …… 翊坤宫。 宜妃早起就很是头疼。 当初她就不是很满意儿媳妇的人选。 没想到,这才进门不到半日,就惹得五阿哥和兄弟闹架。 荣妃一大早就过来了,鼻子不是鼻子,眉毛不是眉毛的。 平日里,荣妃仗着是宫中最早的老人,哪怕垫底四妃,也不是什么好对付的角色。 宜妃向来也不爱接她的话,正在梳妆,眉头紧锁。 一旁过来等着用早膳的四公主温和道:“娘娘,五弟新婚,这荣妃娘娘倒是客气,一早就过来贺礼。” 这一提醒,宜妃倒是乐了:“正是。” 再怎么样,也是自己儿子大喜的日子,三阿哥就算是长兄也当守礼,哪里有放纵三福晋在婚房里,嘲弄新娘嫁妆减薄的道理。 董鄂氏生得美,这性情却浮躁,都把三阿哥给带坏了。 宜妃准备出去,好好“教教”荣妃。 皇帝第二日,接受新婚夫妻的朝拜礼,就觉得气氛很是不对。 原本该是和和美美的,不想才过了一夜就闹得这么僵。 康熙不想多呆,沉着脸走了。 这一番宜妃荣妃、三阿哥五阿哥的争斗,南熏殿都没有参与。 过了婚礼,胤禛终于得了皇帝首肯,可以带女儿出门,去皇庄转转。 从太子大婚过后,胤禛逮着机会就请示,汗阿玛一直被事情拖着。 “田田病了,许了她出去玩,才乖乖吃药。” 康熙想着,之前她生病那一声不知道多少人听见了,加上三阿哥和阿哥夫妻这些事,胤禛正好处在中间。 出门一趟也好。 得到允许的消息,那一日胤禛回去,得到太医答复,小格格身子已然恢复。 宋氏看着主子爷还是沉重让太医退下。 这是怎么了? 吃饭时候,胤禛特地让大家坐到一块:“汗阿玛赏的沙琪玛,今日一同用膳。” 然后他拿着一小块给女儿,遗憾道:“先前答应你的要去皇庄,怕是……” 甜甜看出来这是有变卦了。 甜甜准备闹了。 虽然知道皇帝都是说话不算话的大猪蹄子,但真的君子一言,天荒地老。 鬼才信! 但小仙女不答应。 “怕是……要提前了。”胤禛话锋一转。 气氛抖地一松。 宋氏顿时吃得下饭,也开始管着大病初愈女儿进口的东西。 小家伙先是一愣。 看着哈哈大笑的四儿爹,也没打他。 还是先顾着高兴了,转了几个圈,先去对小黑喊:“粗蒙……粗蒙……” 然后再转到廊下的小黄鸟:“灰、灰……” 就连自认“心如死水”的方桐,认定出宫之前她就是这紫禁城一位低调牛马,也没想到假期突然就到。 这也是蹭着福娃田田的运气了。 四皇子和田田一应出门必备,有乾清宫派内务府的人帮忙统筹。 方桐只要看过袁嬷嬷和桑嬷嬷准备好的章程就行了。 怪不得领导都喜欢良性竞争,这两位能干的嬷嬷一斗,方桐只要轮流安抚,事直接少了一半不止。 她这是堕落了…… 古代的马车,哪怕是皇宫出品,内里应有尽有,却也实在不算平稳。 方桐出过门后,就对马车祛魅了,乖乖学习骑高头大马。 从出生很快就习惯自己飞行的甜甜,起初还没感觉,凑在窗前,看得起劲。 很快她喝了一口奶,差点吐了,剩下的行程她便昏昏欲睡。 因着车队里两个孕妇,一路速度都是慢悠悠的。 甜甜被抱下车的时候,天色已晚,她也算是睡醒了。 皇庄管事守在两里地外迎接,主子爷他们倒是见惯了的。 就没见过这么喜欢往地里跑的主了。 但主母他们还没接见过,丰隆皇庄这些时日抓地里农活紧得很。 便是添了许多新人,全庄上下女人们也都下了地。 谁见了一条藤上能结出的大小果实,不喜笑颜开? 收到要迎主人的消息,这才连忙换下满身泥泞的衣裳,进屋收拾。 这会儿难免心中忐忑。 尤其在见到下了马车,两位最为华贵的女主人皆身怀六甲的时候,在后头的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机警的都已经赶紧吩咐先去厨房,更换一些适宜的饮食。 幸得男主人说了声:“尽量拿庄子里新产之物就成。” 那就是要吃地瓜、土豆和玉米了,这个好说,他们近来做得娴熟。 在马车上没用什么东西的甜甜,吃了一碗地瓜粥之后,恢复了大半的精力。 但四福晋和宋氏显然被大肚子所累,已经准备要睡下了。 胤禛来皇庄是惯了的,在前头还不知道要忙活多少功夫。 甜甜一猫腰,身子往后退,小短腿“嗖”就跑走了。 还在归置物件的宫人们还没反应过来…… 架上的小黄鸟扑闪着翅膀轻盈落在了小奶娃的肩上。 大黑狗也随之跟了上去…… 奶嬷嬷一抬头,就见小主人已然娴熟翻身上狗背的动作,喊了起来:“小格格,小格格……回来啊……” 一着急往前被箱子绊倒,连带着其他宫女们也被牵连,倒成了一团,还要护着手里的东西。 一时纷乱,又不敢出声喊叫惊扰女主子。 等都站起了身,再抬头,哪儿还有小格格和大黑狗的影子? 皇庄她们不熟悉,光是要找四皇子,还不知道要多久…… “咯咯咯……”甜甜纵狗,跑进了山林,才放肆大笑。 今夜,月光自林间披散。 甜甜仰头,沐浴月华。 她们小仙女自是吸收日月精华的,如今人间灵气不济。 甜甜私藏了一匣子的珠宝,便是她从前用的灵石,每日挑上一颗吸取修炼。 把黯淡无光的石子重新放置让它恢复灵力,以免叫宫人察觉宝石不宝了。 但这处皇庄位置佳,倒比皇城里来得好了不少,更叫甜甜心急难耐不肯乖乖留在屋子里。 至于这时候的山林野兽……大黑狗和小黄鸟是肯定都打不过的。 但他们都跟上了,也只能她费心保护一下。 甜甜捏着食指,在眼前做了个手势,照见了前头通向水源的路,拍了拍小黑,让它调整了方向。 一路驰骋,不知过了多久,豁然开朗,是一处清澈山泉。 在月光照耀下,散发着清莹的光芒。 甜甜到水边洗了把脸,寻了一处平滑的大石头,躺了下来。 闭上了眼,任山水、林间之精气在她周身流淌。 恰似林间俏皮小精怪。 她没有留意到,石下小黄鸟身上羽毛色彩变幻不止…… 鸟脸开始变得狰狞。 水源你是什么妖怪? 正文 第47章 你是什么妖怪? 甜甜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在泉边睡着了。 梦里她正在花海里遨游,美滋滋啃着花蜜…… 挑着最甜最香的那朵…… 突然前方一片火红。 一片火光,却没有烟。 从中心点几近发蓝到尾端橙色浓烈。 甜甜身边的小蜜蜂们纷纷被吓跑了,她正要往前…… 梦醒了,她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的是身前的小黑,它睡着了,守着她。 地上也有不知名的野花,在秋日里瑟瑟,独自绽放光芒。 甜甜一瞬间以为只是梦,缓缓翻过身……她停住了。 不对! 这样陌生的环境,小黑一向警觉,怎么可能睡得这般沉? 彻底翻个身,甜甜傻眼了。 她那么大的一汪泉水呢? 一眨眼,消失不见了? 方才是她的错觉不成? 她洗了脸,手上还有泉水清冽带着水草的味道,不是错觉。 那就是真的不见了。 哪个巨型野兽渴了,如此牛饮? 甜甜四处张望,小黄鸟呢? 她眯着眼,在泉眼处发现一只有些熟悉的身影。 甜甜跳下石头,往前冲,她的鼻子动了动,是火味。 再往前,她似乎感受到了一股若有如无的透明阻力,下一秒,阻力消失了。 她来到泉眼,火药味更重了…… 这是一只羽毛泛红的鸟,身形比小黄鸟大了不少。 果然,这只身上没有颜色的鸟,有古怪! 红鸟在这时微微睁开眼,面前寒光一闪。 是小家伙手中的一把短刀,刀尖指着他,正对着他的眼睛。 甜甜眯着眼睛:“泥……水?”你是谁? 红鸟无惧刀尖,往四周看了看,面上闪过的是尴尬。 他在皇城太久,吸取不了太多精华。 昨夜一到山林突然灵力爆棚,他初入人界,没能控制在瞬间进化,把泉水都吸干了。 原以为还能多掩饰一段时间…… “啾啾。” [我的错,我会弥补。] “谁?”小家伙大喊。 “啾啾。” [我一定会想办法的。] 二人牛头不对马嘴,甜甜把短刀逼进,但红鸟一步没退。 *** 夜已深。 还没找到小格格。 胤禛的脸已经黑得不能再黑了,女儿身负异能,难得复归山林,就不见了。 是谁拐走了她? 这里可是皇庄,谁有这份胆子? 胤禛手里的扳指转得飞快,他知道,自己真正怕的不是敌人。 而是……如果女儿本就不想留在深宫呢? 她这般神通,性情自在,哪怕年纪尚小,天地之大,何处不可去? 皇城奢靡,却也是这世间最不自在之处。 这个念头其实不是第一次出现,凡人如何猜测神灵之思。 但胤禛还是认真筹划带田田出门,不曾想过阻拦。 只是这个挥之不去的念头,到底搅扰了他寻人的心神,又要看着不让宫女去通报两位怀孕的女主人。 乌拉那拉氏和宋氏对田田的爱护,并不亚于他这位深切受益于女儿的亲生父亲。 尤其宋氏心志脆弱,若是一个没遭住,极有可能引发连锁的悲剧。 为此上下寻人的动静也不敢太大,入了山林才敢放声大喊。 “一个小孩子走都不利索,又从没出过门,能跑到哪里去?” “这山里头可是有狼的……” 佃农都快哭了:“苍天啊,小格格快出现吧!这要真丢了,咱们的命还保得住吗?” 说完瞬间就挨了打:“不许胡说!快找!接着找!” …… 原本躺下的老舅陈世元也被外头的脚步声惊醒。 秋深了,按理是农闲之时,但育种时节,就是他同对家老王的“战斗时刻”。 每回四皇子的出现,就是他和老王唇枪舌战,用数据说话的时候。 老王种田的本事没有他亲力亲为的厉害,但老王对数据是敏感度恰巧和了四皇子的胃口,以至于陈世元总是提心吊胆。 害怕老王夺走了他推广地瓜的份额、亩数和人力。 王实重又何尝不忌惮老陈那在户部的状元郎亲外甥,何况原本就是老陈先同四皇子牵上的线。 再加上宋远疆时不时在户部露个脸混脸熟,四皇子在资源上倾斜给地瓜,无论如何都说得过去。 但为了土豆,他绝不退缩。 同样起身出来查看情况的王实重,还没走到自己的田间地头,突然被满脸惊恐的陈世元一把抓住:“出大事了!快去禀报四阿哥!” 王实重打着那胖手:“出啥事了?你好好说……拽我做什么?” “水……”陈世元喘着气,“水断了!” “不可能!”王实重第一时间挥手否定,“咱们皇庄既引了山泉,这些日子还多打了好几口井,旁的地方没水,咱也不会没有。” “老陈,你这是又想出什么馊主意坑我呢?” 陈世元反抽了他一下:“你这人,真的是小人之心!爱去不去……” 死老王,身上怎么一点肉不长,抽他骨头上,自己都疼。 身后的管事苦着脸道:“王庄校,陈庄校说得是真的。我们方才几个都去看过了,泉水断了,井里也干了。” “这毫无预兆啊……” 胤禛已经准备自己出发去找的时候,被陈世元拖住了脚步:“四阿哥,水没了!” 育种需水不大,但若是一直没水,等开春这个皇庄也就废了。 胤禛愣了:“什么没了?” *** 丰隆皇庄里四皇子一个头好几个大。 这边一人一狗一鸟叽叽喳喳,半天说不成话。 甜甜总算想起她还有个鸡肋系统。 打开翻到名单功能,找到一个“+”号,一番不熟练的操作,把一个黄颜色的鸟头加入了白名单。 一个奶里奶气的声音在红鸟的脑海响起。 【你是谁?】 鸟脸上满是短暂停留的诧异,躲过了第一个问题。 小奶娃皱着眉。 【说!】 【你把水都吸干了,身上颜色都变了!】 【有何目的?】 红鸟的眼神突然流露出了一抹悲伤…… 下一秒,他伏身,垂下翅膀,竟似人之跪拜:“啾啾……” [……大仙饶命……] 他可是自天地存在就诞育出的大妖之身,如今……这般没了脸面。 甚至旁边还有一条最为混杂的黑狗! 他的鸟脸都丢尽了。 但那人是小家伙……也就……算了。 【你果然是精怪!】 【为什么跟着我?】 甜甜最想问的是,为什么身上没有光圈……是真的没有,还是被隐藏了? 若只是未成型的精怪怎么可能在她的面前藏得住? 哪怕她只是一只小蜜蜂,也是历经磨炼终成神得道之仙,何况这是她与生俱来的眼力。 红鸟心想,当初不是小奶娃在皇宫凉亭里主动从小太医手里救的他吗? 当然,这个节骨眼自然不能说实话。 “啾啾。” [小妖感念大仙恩情,自愿追随!] 【皇城里灵气被天道龙运紫气所摄,留给精怪之气所剩无几。】 【你跟我呆在那里如何修炼?】 【从实招来!】 “啾啾~啾啾~啾啾~” [皇城修炼虽难,幸得小妖有翅膀。] [今日是小妖之过,我修行之术为火道,渡劫之时周遭之水汽都为我所摄,化为乌有。] [但若不报大仙之恩,将来得道之时必为因果所累,想来此非大仙所愿。] [若小妖能解决断水之过,还请大仙不要将我赶走!] 红鸟低下了头。 “啾啾”叫得可怜…… 大黑狗在这时被远处的呼唤声惊醒,来到小家伙身边,亲昵蹭了蹭她。 甜甜转过身,摸了摸小黑的脑袋。 【你做了结界?】 【还让小黑睡着了?】 “啾啾~啾啾~” [应该是。] [不过小妖渡劫之时,并不为自身所控,想来做得不够好。] ……不然那些皇庄佃农和护卫也不会渐渐靠拢过来。 甜甜收起了短刀。 在突破自身之际,还顾及无辜之人,想来不是只坏鸟。 而且大了一些的红鸟比之前还要更好看…… 【你打算如何恢复水源?】 红鸟没再啾啾,翅膀之下捧出了一颗蓝莹莹的珠子,细看其中还有水波流动。 【须弥灵珠!】 甜甜认出宝物。 “啾啾!”红鸟点头。 [以灵珠催动,凝结此地水雾,自有水源。过一段时间,山泉也就恢复了。小妖再来取回灵珠,避免泛滥之过。] 甜甜眼神突然耷拉了下来。 面前的鸟显然是有乾坤袋的…… 原本她也有一个空间极大的储物戒指……该死的大佬们打架把她扫下界。 赤条条的来,一个储物袋都没有,啥宝贝都没了。 这只鸟居然有如此宝珠……甜甜恨! 看着神情一变的小奶娃,红鸟还有些忐忑。 “啾?” [大仙……] 甜甜低着头,沧桑一摆手。 【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 红鸟以为他还是求情失败,要被赶走…… 【你办好事情再回来。】 一下又抬起了翅膀和脑袋:“啾~~” 甜甜牵着大黑狗出了结界。 护卫们的喊声近在咫尺。 甜甜吹了一声口哨。 “有动静……” “是小格格……” “太好了!找到了!!!” …… 骑马入林的胤禛听到消息,第一时间来到了女儿的面前,下马,冲向她。 四皇子面沉如水,周遭的侍卫、太监、佃农一声都不敢再吭。 虽是长女,但如此顽劣,想来主子爷不知该如何气愤。 胤禛看着低头的女儿。 这会儿知道错了? 一朵粉色的小花,突然出现在奶娃肥嘟嘟的手中。 轻风摇曳,娇嫩脆弱的花瓣,微微晃动,盈盈似水。 甜甜仰起大大的脑袋,绽放笑颜看向四儿爹:“玛~玛,花~” 瞬间胤禛心间的乱和气也被轻风吹散了不少。 小家伙笑出了弯弯的月,在林间月华之下,酒窝若隐若现,可怜又可气。 周遭的大汉们都被可爱的小格格,笑得要化了…… 小格格原来是要出门给自己的父亲摘一朵小花,想来是迷路了吧? 胤禛许久没有动作。 甜甜歪了歪脑袋:“玛~玛,不西西?” 不喜欢吗? 灵泉小红和小泥人 正文 第48章 小红和小泥人 世间有谁能抵挡得住这般可爱贴心的孩子? 胤禛每日看着田田粉雕玉琢的脸,已经有些免疫力了,才勉强不失控,到底还是沉默抱起了女儿。 一句苛责的话都不忍再说。 甜甜最终在阿玛怀里,坐在马上,摇摇晃晃回了皇庄。 佃农们回来后,才知道水源出了问题,不敢当着主子爷的面哀嚎,回家跟妻子哭去了。 今儿果然是有大劫。 找回了小格格,保住了项上人头,可没了水源,往后还如何过活? 只靠山林水产,也就不需要这么多的佃农了。 原本四皇子就多带来了许多人,这下更是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处了。 回到甜甜的房间,胤禛低头还想着问问女儿跑什么,免不得再训上几句。 可低头瞧见女儿如仙女般的睡颜,沉默了。 罢了…… 给他摘花肯定是假的借口,但她还是回来了。 回来就好。 天地之大,这里才有她的父母,她的根,她的家。 胤禛合衣就在外间的美人榻上睡着了。 这一夜,除了两个孕妇安眠,不知多少人合不上眼。 比如各自守着一口井的死对头陈世元和王实重,直接抱着被子就在一旁的石椅上躺着。 嘴上还没闲着:“你总学我做什么?” “笑话!明明是你在学我!”王实重身板轻,不及陈世元有肥肉抵挡,悄悄多穿了两件衣服。 “是你……” “你……” 早起准备做饭的厨娘过来打水,笑骂:“两位庄校不回去睡觉,怎么都躺在这?” “这是又有什么新的种植法子了吗?” 陈世元苦着脸:“庄子里的水断了……没法子咯……” 厨娘一愣,脸上的笑不见了,冲到井口往下探,又笑了:“陈庄校就是爱开玩笑。这不是有着呢吗?比昨儿个看着还高了位置。” “什么?” 王实重先一步冲到了自己守的井口,打着灯笼往里瞧。 又“噔噔噔”跑回厨娘的那口井:“那边还没有,这边有了……” “什么情况?” 四阿哥的书房早被一群人围着,皱着脸想问主子没了水,下*一步该怎么办? 一群人七嘴八舌,有的在讨论原因,有的在互相指责,有的想问别的出路,主子爷能不能帮着安排。 农户本就是靠天吃饭,没了水,就是有了地,也白搭。 更何况这是皇庄,出了事,且还不知道谁出来担责。 …… 有袁嬷嬷看着,宋氏还不知道自己女儿昨儿闹出的大动静。 方桐认床,早一步起身问道:“外头在闹什么?” 桑嬷嬷不敢瞒着这正经主子:“好像是水出了什么问题,都在跟主子爷请教。” 这不属方桐的管事范围,她淡淡问道:“原本爷今儿有什么安排?” “这,奴婢还真不晓得……” 方桐垂下眼,可惜了,大着肚子都得到的出宫机会,怕是只能出来透一口气,做不了什么。 “宋格格可还适应?若是身子尚可,就邀她一起四处走走。” 看见宫人奇怪的神色,方桐察觉不对:“……怎么了?” 榕儿这才将小格格差点走丢在林间的事说了。 方桐早膳也不吃了,到东厢房先是瞧见留在架子上四阿哥的衣裳,看来胤禛还守了一夜。 然后才是睡眼惺忪的小格格,还有一脸平和的宋氏。 甜甜这小家伙……还瞒着母亲呢? 这胆也太大了……古代的山里可跟现代完全不同。 就是清末南方的林里华南虎多到泛滥成灾,否则康熙身为皇帝怎么会每年亲自带头打虎。(见注。) 一来强身立威,二来也是真的担心老百姓的安全。 就为了给四阿哥摘一朵花,小家伙傻乎乎跑出去,迷了路,还安全回来了…… 大黑狗真是……有点东西。 宋氏瞧见乌拉那拉氏一早就过来,行礼后笑着对女儿道:“福晋挂念你呢,甜甜。” 小家伙从乌拉那拉氏的脸色窥见一二,不过她在四儿爹面前都不亏心…… 到这会儿知道缺水对皇庄造成的影响,心头十分自责。 若不是她将小黄鸟带到林里吸取日月光华,也不会出这么一桩意外。 平白造成百姓忧虑,是添了孽。 小家伙靠近四福晋贴了贴。 方桐看出了,笑着道:“这是昨儿晕马车还在不舒服?” “那咱今儿就走走,不坐马车了?” 宋氏也担心:“回去的时候可怎么办?” 甜甜无所谓指了指小黑。 宋氏顿时捂着了嘴,差点咬到了舌头。 连方桐都差点没崩住。 这要是叫沿街百姓,瞧见宫里头金尊玉贵的小格格骑着狗,招摇过市。 都能满大街捡他们掉下来的眼珠子和下巴。 反正宋氏从来管不住女儿,方桐这会儿也不想拦着。 就交给他亲爹来头疼吧! 雍正可能自己都不知道,他其实十分乐在其中。 但这会儿胤禛实在笑不出来。 水一会儿有一会儿没的,这里有那里没的,后来连新到的水,都没人敢喝了。 甜甜跟着两位孕妇慢慢散步。 附近的河流没了水,露出大片的河床淤泥,大黑狗甚至还去抓泥鳅。 红鸟在拿灵珠施法,旁人不好窥探。 甜甜只能观察皇庄里的情形来判断,最后到底还是忍不住加入了抓泥鳅的队伍。 原本设想来钓鱼的方桐,看见宋氏一直捂脸。 自家女儿的衣裳和脸都看不出颜色了…… 差点找不着大黑狗去了哪…… 接着还摔了一跤的甜甜,引得岸上一群人惊呼。 她自己倒好,抬起头,露出了雪白、不整齐的牙。 把一群人都给逗笑了。 方桐笑着,摸着肚子,看向天空。 蓝天白云,绿水青山,小孩抓泥鳅。 在现代996当社畜的她有多久没有感受到这样的平静…… 或许,来到大清不是历劫,而是她的一趟新旅程。 而面前一身淤泥的小家伙,更是她快乐的引路人。 朵朵白云,突然冒出了一个小红点。 小红点慢慢靠近,最终落在了甜甜的肩上。 下一秒,他还抬起了黑漆漆的脚丫子……又放下了。 就……这样吧。 【回来了。】 “啾……” 他才一会儿不在,为啥小家伙就变这样了? 都怪他……弄没了水,小家伙这是没水洗澡吗? 甜甜收起了玩心,踩回岸上。 宋氏到底还是对着女儿笑了笑,看着她肩膀上的鸟,眨了眨眼,才问道:“你的小黄呢?” 甜甜转头看了看鸟,再看看天真的额涅。 想来是真的飞走了,宋氏安慰女儿:“没事,这只红色的也好看。” 甜甜:“………” 点了点头,回:“嗯……脚,小红……” 小红:“………” 他是不是就不该回来? 一行人离开的时候,后面的小河慢慢再次被水流覆盖,蓝绿相间,微波清澈。 皇庄的水也全面恢复,仿佛只是他们的一时错觉。 胤禛看着面前青花瓷里清澈的水。 身侧是苏培盛着急得不行的声音:“主子爷,让小的试这新水就好了……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您何必亲自……” 【这是准备好给我洗漱的吗?】 刚回来的甜甜上来,一碗水直接“咔嚓”从头淋下…… 众人:(⊙_⊙)? 小家伙这才露出是小格格漂亮无暇的脸蛋。 方才打眼一看,不知哪里来的泥人,没人拦。 胤禛则是听见女儿的心声,没来得及拦。 瞬间也是着急不顾女儿满身泥泞,上下查看她有无异状。 半响才记起,女儿百毒不侵,就是这水有问题她也试不出来…… “……扫。”奶娃娃嫌少,对着四儿爹还要水。 胤禛又舀了半碗喝了两大口,才放下青瓷碗,对着满院既担忧又期待的管事和佃农,笑着道:“甜!” 众人齐声欢呼:“四阿哥高义!!” 跟着开始喝了这水:“主子爷说得对,这水甜丝丝的……比以前的好喝了不知道多少倍。” “你少夸张了……” “真的耶……” “天降甜水,这是主子给我们丰隆带来的福泽啊!” …… 方才他们没能亲自试上水,这不得把勇敢的主子捧着。 四阿哥被人群包围着,只是看着面前被母亲带走去梳洗的小泥人女儿。 是他记起了女儿独特的体质还有她能解毒的蜂蜜,才更有勇气亲自尝试。 这皇庄有多年历史,一直都在内务府自己的手上。 宫里除了御膳房有德妃的人,除了皇帝,内务府大多只听从太子之令。 以至于这皇庄哪怕易了主,也还有不少在观望的人。 尤其陈世元和王实重两位汉人带队进来,处处遇到不少排挤。 自今日后,这皇庄才是彻底认他为主,里头的三大高产作物也才会完全听从他的安排。 一行人甚至陪着小格格玩了一场小小的泼水活动。 为期四天的出游,今日午后,他们便踏上了归程。 甜甜果然和四儿爹就“能不能骑狗”进行了一番激烈的讨论。 看着早早躲进马车的乌拉那拉氏和宋氏,胤禛也猜到这一位嫡母一位生母,压根也没有帮他说话的意思。 甜甜甚至自己做好了一个木头面具,表示如果怕丢脸她还可以蒙着脸。 胤禛:“………” 叹着气,抚着大狗一句:“小黑会累的。” 甜甜这才把面具往上掀,她也不舍得小黑太累,那好吧……上车睡觉。 不过她要爬上去的时候,被四儿爹一把抱着,上了他的高头大棕马:“进城后可就要乖乖坐马车了。” “嘿!”甜甜这下是真的高兴了。 只有大黑狗跟在后面,心里头有些委屈,不知道大主子还记不记得他本来不叫小黑的…… 然后就听到马背上的父女俩又开始争。 “你面具上……画的是猴吗?” “……米分!四米分呀!”明明是可爱的小蜜蜂! 四儿爹瞎! “噢……想吃米粉啦?” 逆子恶人先告状 正文 第49章 恶人先告状 父女一路斗嘴。 随行的人脸上都带着笑。 直到胤禛在进城前,把熟睡的女儿抱上了马车,交给两个脸上笑意满满的孕妇。 天色已暗,路边灯笼渐起。 甜甜晃晃悠悠,迷糊之间,突然察觉到一股巨大的撞击之力…… 在最前头的胤禛转过头,就这么眼睁睁看着,突然从巷子里冲出来的高头大马,朝着她们的马车撞去。 甜甜骤地睁开眼。 那一瞬间,整座马车被看不见的透明罩子包围,再缓缓放下。 无声保护了马车里的两个孕妇和一个奶娃娃。 胤禛下马冲过来,掀开车帘,看着马车里惊惶未定的女眷:“没事吧?” 方桐最先镇定下来,摇头。 宋氏摸了摸自己,再看看女儿,也摇了摇头。 胤禛皱着眉:“苏培盛,护送四福晋她们回宫,立刻传太医。” 甜甜明显感觉到,方才有人轻轻接住了她。 侧过头,看着小红鸟闭着眼睛,身子还在明显的起伏,估计是使用了灵力在休息。 真是只好鸟! 她在这书中世界也寂寞,来了一个修炼的同道,倒也是不赖。 不过瞧着两位孕妇发白的脸,她还是眯起了眼睛,天子脚下,竟有人如此猖狂! 胤禛这才看向来人。 只见那撞了人的马,调转方向就继续朝前骑去。 马上之人,口中还在高呼着:“痛快!” 很快有一中年下人跑了过来,直着身子行礼:“我家主子不是故意的,有任何损伤,我们都赔。这些银子,够不够?” 说着,就拿出一袋沉甸甸的荷包,想往胤禛的手里塞。 胤禛手里的马鞭一下就顶着他的脖子,声音低沉,隐有雷电之怒:“你哪家的主子?” 那下人一惊,往常他们家的爷不管撞了谁,一般的见到银子也就松了口,不然他就再开口抱一下自家的名头,也能摆平:“爷息怒。” “那二位是索相家的公子哥,喝了点酒,真不是故意的……您看?” 这下人只是口中客气,眼神却无半点歉疚之意。 眼下朝中三大重臣,皇帝国舅佟半朝,大学士叶赫那拉纳兰明珠以及元后、太子母族赫舍里家的索额图,敬称索相。 天子脚下,谁人敢得罪赫舍里氏? 胤禛一鞭抽了他:“去!把人带回来!” 他的妻儿当街被人差点撞伤,这点公道他都讨不回来,这京城还有谁能讨得? 那人“哎哟”一身翻了个,破口大骂:“你是哪家的!” “也不打听打听,索相家的人你也敢动!是不知死字怎么写的吗?” 四皇子一声令下,正在担心自己没有守护好女主人的侍卫们纷纷冲了出去。 把那两个还在高声呼喊的公子哥,动作利落捆了回来,暗中还送了几脚。 法尔萨和令德两人被打懵了,一路大骂:“哪家的狗腿子!竟敢打爷!” “知不知道我阿玛是谁?我大伯又是谁?说出来吓不死你们!” “给我松开!爷一定要打死你们……” 下人也还在帮腔:“就是!快把我们爷松开!不然有你们后悔的!” 法尔萨反骂他:“狗奴才!你怎么办事的,不就随便撞了辆马车,这点小事都摆不平?” “还不给爷打死他们!” 两桶冰水迎头浇灌两人一个透心凉! 一下哑了火…… 胤禛寒着声音:“拿着我的牌子,将人送进都统衙门,当街纵马伤人,按律杖五十,关押两个月,少一棍,少一天,拿你们是问。” “是!”侍卫长应声带着人去了。 胤禛这才回了皇城,赶往南熏殿,确认妻儿的情况。 听到消息的刘太医和沈太医都吓坏了,两个七月大的孕妇,坐在马车上差点被撞了出去! 这还了得! 连小格格也在马车上…… 我的天爷啊! 幸好,一把脉,两个人脸色虽然不好看,但脉象都还算平稳。 刘太医对着四皇子喊了两声:“万幸、万幸……” 沈太医更是大呼:“奇迹、奇迹……” 小的那个更是不坐马车了就活蹦乱跳。 果然外头的花草再香,也还是自己的窝最舒坦。 她不经意地还把自己的宝石放了一颗在小红鸟的窝里。 胤禛一直悬着的心才松了下来,抱着女儿,久久不能平复。 “卜怕……卜怕。”甜甜给四儿爹呼呼。 胤禛铁青的脸,总算缓和了半分,摸了摸女儿温暖的脸颊:“无论是谁,阿玛定然不会放过他们!” 【看来对面有大人物!接下来可有硬仗要打……】 【没事,有甜甜在!不行就放虫,咬死他们!】 开什么玩笑! 他才是一家之主,岂能让女儿冲在前头。 次日,朝堂之上,索额图的亲弟弟,一等公赫舍里法保,当众哭诉四皇子仗势欺人,把他的两个儿子送进了大牢。 “大冷的天,朝着两个孩子泼冰水,这是私刑!想当街杀人!” “路上那么多人看着呢!四皇子,微臣两个儿子不懂事,自有我这个做阿玛的教育!” “他们得罪了你,有什么事不能说开?” 【哇!狗东西!恶人先告状!】 梁九功感受到万岁爷黑沉沉的脸…… 胤禛出列:“法保大人的话,说完了吗?” “没呢!四阿哥,你纵是皇子,却并未有分封尚无称号,哪里来的权力当街拿人?” “你眼里还有国法吗?” 皇帝和一众大学士先看向索额图。 只见他低着头,不为所动的模样。 太子也叹了一口气道:“四弟,你难得出宫一趟,怎么就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你啊,行事还是太不成熟了,法保到底是长辈,他的孩子自小跟我们也是在宫里一起长大。” “这不看僧面还要看佛面,你怎么二话不说就把人送进了大牢,莫不是还在介意先前你后院妾室胎儿没了的事?” “对赫舍里一族记恨在心?” 看来索额图已经和太子通过气了,他一向疼爱两个弟弟,怎么可能不管自己的两个大侄子。 索额图这才清咳了一声,哑着声音道:“为着储秀宫妃的事,老臣也对四阿哥深感愧疚。” “只是四阿哥心中再不满,尽管冲着老臣来,为何要对我族中子弟动手?” “他们是无辜的……皇上,若是法尔萨和令德有什么得罪四阿哥的地方,我愿意代他们给四阿哥赔礼道歉。” “只希望四阿哥看在老臣的面子上,不要去为难两个孩子。” 索额图捶足顿胸,差点没向四阿哥跪下。 法保扶着哥哥:“三哥,你这是做什么?明明是四阿哥看我们家不顺眼,故意找茬……” 索额图骂他:“住口!四阿哥身份何等尊贵,只要他肯放过孩子,就是要我真的给他跪下又如何?” 这两人一唱一和,将四皇子架在火上。 伊阿桑作为索额图的女婿,对黑着脸的四皇子,充当和事佬道:“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早些说开就好了……” 佟国维瞧着皇帝的脸色,也对胤禛道:“是啊,四皇子,你向来是明理之人,到底发生了什么?” 富察马齐瞧着纳兰明珠看戏的眼神,这才没有跟着上前掺和。 胤禛这才一拱手:“索相,您太客气了。法保大人,贵公子法尔萨和令德膝下的孩子都快比大阿哥的还多了,这还是孩子呢?” “身为皇亲,他们难道不知道皇城当街不得纵马,喝酒跑马撞到了人,丝毫没有愧意,只让下人拿银钱丢在我的面前了事……” “马车上坐的可是我的妻儿,怀着七个月大的肚子,小格格她只有三岁,受了惊吓此刻还卧床不起……” “而法尔萨和令德还在喊着,知不知道他的伯父、父亲是谁,要把我们打死!” 满朝哗然! 已经在御门暗室玩耍的甜甜:“………” 四儿爹也挺会扯的嘛! 康熙森然开口:“竟有此事?” 太子打着哈哈:“这法尔萨和令德孤都认识,向来识礼本分,不可能做这样的事,说这样的话。” “四弟回城时天那么黑,该不会认错人了吧?” 大阿哥都笑了:“太子,你又没有亲眼所见,在这充当什么证人判官。” 胤禛淡淡道:“满大街骑快马的就这么两人,弟弟再如何也不会认错险些害死妻儿之人。” “法保大人,你的儿子当街想要我的命,我送他们进大牢,都统衙门按章办事,不过分吧?” 赫舍里法保当然知道自己两个蠢儿子做了什么事,不过就是听家里人说了储秀宫妃的事,对德妃和四皇子心怀怨怼。 居然酒后去撞四皇子的车驾,还满嘴胡说八道,想糊弄过去。 不过有三哥和太子在,以皇帝对元后的感情,定然不会拿他们赫舍里家族怎么样。 四皇子又如何?不说他现在身上毫无分封。 以后太子登基了,不也还是胤礽面前的一条狗。 就说如今的亲王,有几个在他们的家主索额图面前不低头的? 哪怕是皇帝身前的大红人高士奇也是从他们家出来的奴才…… 不就是在街上骑了马,又没死人没见血的,四阿哥居然敢把他的儿子们扔进大牢杖责受苦。 这笔账,他法保一定要找四皇子讨回来。 “皇上,四皇子这话谁能信啊?法尔萨和令德他们再如何胆大,怎么敢威胁堂堂皇子?” “何况他们从小就内向,一只鸡都不敢杀的人,开口闭口就是打人,就更不可能了。” “不过他们定是得罪了四阿哥,才叫他这般生气!微臣愿意代两个不孝子给四阿哥赔罪,只求您高抬贵手,放他们出来吧!” 【可是……这两个人压根就不是法保的骨肉。】 【法保生不出来的……】 奸夫两顶绿帽 正文 第50章 两顶绿帽 甜甜的小奶音听起来还带着无辜的语调。 她方才一边听,一边探查。 真没想到赫舍里家有这么多的瓜…… 看来以后她“上班”不要一直偷懒,没事就多翻翻这些大臣的故事,应该会很有趣。 法保还在低着头哭。 有人却已经发现皇帝的脸色微微变了。 康熙招来人,低声吩咐了一声。 当然是要赶紧让暗探们去彻查——法尔萨和令德到底是谁的孩子! 法保见一时没人接腔,还自顾自提起:“皇上若是不信,尽可传唤当日街上的证人一问。” 四阿哥这个蠢货!在宫里呆久了,根本不知道如何收买外头的贱民。 他们赫舍里氏势力在京中盘根错节,而四皇子连出个宫都难,看有谁敢不替他们说话的! 康熙和四儿子交换了一个眼神,点了点头。 这件事,如果不是关乎甜甜的安危,康熙最多交给宗人府查办,之后给个结果便是了,不至于在朝堂之上浪费这么多的时间。 他纵容索额图和法保蹦跶这么一会的功夫,就是想看看太子身边的赫舍里家族,到底都教给他的继承人什么东西? 提审证人的功夫,满朝文武又处理了其他政事,只是目光都没离开站在旁边的法保和四皇子。 暗流涌动。 太子还故意凑近胤禛身边道:“四弟,弟妹她们如今身怀六甲,想来也不希望这件事闹得太凶,还得为肚子里的孩子积福不是?” 胤禛不软不硬答:“多谢太子关心。她们这会儿确实在等一个交代,才能安心养胎。” 胤礽冷哼一声。 太子身后的三阿哥胤祉跟着回头瞪了弟弟一眼:“四弟,你这就有些不懂事了……” “大家都是相熟之人,抬头不见低头见,干嘛闹得这么难堪?” 胤禛直接回他:“三哥和五弟说话了吗?” 他可没忘记出宫前,这对兄弟为着媳妇的口角也快打起来了。 几日过去了,还在横眉冷对的,哪有资格来说他? 三阿哥也哑了火。 皇帝在等着询问结果,内务府的人不敢怠慢,很快几份证人证词呈了上来。 康熙慢慢看着,街上大部分被打点过的行人不敢得罪赫舍里氏,声称没看见骑马撞人,也没听见有人威胁打死四皇子。 不过也有人招了,正是那给胤禛递钱的管家。 没受什么大刑就说了实话,连俩兄弟之前撞死过多少人,连带一起招了。 那张证词被扔到索额图的面前,他黑着脸递给了弟弟。 法保还不想认:“这,不可能!刁仆肯定被收买了,他胡说……” 索额图做痛心疾首状:“够了!五弟,真相如何,到底我们都要给四皇子赔礼道歉,多说无益。” 再问下去,丢脸的还不是他们赫舍里家,要是再连累太子就真的得不偿失了。 管家的证词当然是胤禛亲自抓的,无论法保找了多少人,只要从内部攻破,不愁不能一招致命。 这时他冷漠看着面前的赫舍里兄弟。 索额图御家不严,两个亲弟弟心裕和法保多次被康熙叱责懒政、堕政,却是屡教不改。 不过康熙最想点醒的人,是曾和他一起智擒鳌拜的少年勇士索额图。 显然都是无用功。 康熙又收到了暗报,正看得入神。 胤禛面无表情问道:“法保大人,方才你说要代你儿子受罚,可还当真?” “当然。”法保心下冷哼,皇帝就算要罚也是轻轻放过,他一把老骨头了,能罚些银子也就很给面子了。 胤禛行礼:“按律法尔萨和令德各自杖责五十,关押两个月,由法保大人一人承担那便是杖责一百,关押四个月。” “汗阿玛可同意?” 【这要是一棍子下去,才知道替的不是自己的亲儿子,得气成什么样!】 【阿玛是个芝麻馅啊……】 康熙压制着上扬的嘴角,给了一个字:“准!” 原本这不符合法度,奈何…… 欸,甜甜乖孙女说的场面,他也很想看…… “梁九功让都统衙门将法尔萨兄弟送过来。” “等、等一下……”法保的手有些颤抖,“四阿哥你……” “皇上,老臣年迈,如何能当得起这百棍?” 胤禛问道:“那法保大人的意思……不用去接了?” “不、不,接……要接的。”法保暗骂,大不了等儿子来了,他挨不到两棍子就假晕,做做样子就成。 有太子和三哥索额图在,定然不会让他真的受完百杖,至于关押……就更好糊弄了。 面子上的功夫,官场上大家都是互相给的。 这两个儿子可是他的心头宝,自然要救,否则家里的娇妻如何能饶得了他? 胤禛表现得十分体贴:“汗阿玛,法保大人也确实年迈。要不……先传唤太医过来,有备无患。” 法保的嘴角抽搐:“………” 那老子可真是谢谢四皇子的安排! 皇帝急传,都统衙门将法保二子迅速送至宫里。 父子三人还在殿上表演了一出父子情深。 接着法保当庭被押上了长椅,由内务府执杖刑。 自从上次那喜欢穿女装的太常寺老大人之后,朝堂许久没有这般热闹过了。 连可以散去办事的百官,哪怕索额图怒目,也少人肯动弹。 又不是打索额图本人,一等公法保而已,他们还是“惹”得起的。 “啪!”一杖而下…… “阿玛……”从狱中出来毫无形象的法尔萨和令德兄弟二人,一下哭得震天响。 三杖再落,法保就晕过去了。 胤禛当即让方才就位的沈太医上前为他医治。 一针下去,法保醒来,又打了十仗而已,那针被弹开,他又晕了。 法尔萨兄弟在一旁磕头求情,索额图也蠢蠢欲动了。 有人觉得没意思,法保三下就晕,想来等下就是索额图等人求情宽容处理的戏码了。 说不定连太子都要帮着开口了。 法保一直不醒,这杖大概也就打不下去,不了了之。 谁知这时沈太医再次凑了上去,法保失声尖叫了起来,声音发抖:“你说什么?!” 原本打算离开的几个官员回头,嚯,还有后续? 法保怒目圆睁,不顾身下疼得厉害,抓着太医的领子:“你再说一遍!” “法尔萨他们怎么可能不是我的儿子?” 这御门内外的人听了,哪个眼珠子没瞪大了! 确实比之前的瓜,还要大,还带颜色! 法保居然被人戴了绿帽子! 方才见了四阿哥递来的条子,沈太医哪里还不明白,今天他要唱大戏了。 他颤巍巍、可怜兮兮道:“法保大人,下官医术不精,又实在不忍心见你受蒙骗……” “更何况这百杖能夺命,也该是为了值得之人。换成我是大人,到头来为了两个非亲生骨肉断送性命,将来在九泉之下,肠子只怕也要悔青了!” 【哈哈,多多他爹也挺能演的嘛!医术哪里差了?】 索额图目眦欲裂,冲了过来:“太医,你在胡说什么?” 沈太医跪下了,还是哆哆嗦嗦:“回索大人的话,下官有几条命,敢当着皇上的面胡言乱语。” “下官精通相面之术,断人无数。方才习惯比对了法尔萨、令德二位公子和法保大人之五官,眼眉、鼻口、唇角一一对照,他们都不可能是亲生父子。” “不仅如此,就连……” 这回是康熙在问了:“连什么?” 沈太医头埋得更深了,怪就怪在儿子之前“贪色”得罪了四皇子。 他今日被“委以重任”,这一关可是难捱了:“连法尔萨和令德二人……也非亲兄弟。” 满朝文武当即更不淡定了,开心窸窸窣窣讨论了起来。 “这是什么意思?法保被戴了绿帽就算了,还不止一顶?” “法尔萨俩兄弟可还有不少的孩子,那也都不是法保的孙辈了?” “断子绝孙还养了别人的孩子多少年了,好大的冤大头啊……” “更惨的是,他方才还为两个儿子担了罪责,这十几下的仗也是白打了!” “可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伤了银子还伤身体,窦娥都不敢比他冤。” …… 【不愧是满朝的进士读书人,一个个都会顺口溜。】 【爱听,多说!】 “你胡说!我要将你的嘴撕烂!”法尔萨听得同僚一顿幸灾乐祸,浑身血液直往脑门上顶。 他冲向沈太医,本就头发散乱、衣衫不整、血肉模糊,眼下看着更是面目狰狞、惊悚十分。 沈太医连忙往后躲…… 皇宫侍卫冲了上来,按住了赫舍里法保。 沈太医满脸无辜,眼泪也掉下来了:“你们不信的话,尽可回去问问法保夫人。人命关天的事,下官真的不敢乱说……” “而且,法保大人,你之前的大夫没告诉过你,你、你本就不容易有子嗣的……这辈子都不太有可能!” 手还指着法保的下半部分。 这话语气是相当委婉了,但这动作侮//辱性就有点太强了。 在场所有人都顺着沈太医的手势看了过去…… 被侍卫按住的法保,杀不了沈太医,恨不得此时此刻,自己直接埋入土里。 听到“法保夫人”,他才抬起头,狠狠瞪着挨打前还十分宝贝的两个“儿子”。 康熙意会,一摆手。 实际上暗探们早就将人一并带来了,等着就是这一刻。 不过还得拖延时间,做做样子。 除了索额图,还有面如死灰不敢吭声的法尔萨两兄弟。 其他人当即眼睛又放了光,哎呀今天这一顿瓜,是真值啊! 站得远的宋远疆还没忍住,掏出了兜里常备的地瓜干,自己啃还分给了周围的同僚。 “我早起听见鸟儿叫,就有预感,今天上朝会有事发生!” “果然没走是对的!” “瞧瞧,这要是再错过今天的热闹,我得少吃好多碗饭……”回去狂拍大腿。 也有人无心啃地瓜干。 赫舍里法保这样的身份,都被大夫们隐瞒实情,他自己要不要回去多找一些不认识的大夫来把把脉…… 特别是那些家妻彪悍的官员,一边看戏一边心情复杂。 但现在让他们走是不可能走的。 法尔萨和令德两个人都懵了。 不就是和以前一样,酒后跑马的事,怎么就变成了他们不是阿玛的儿子? 原本关押两个月,结果成了死期? 索额图更是面如菜色,不敢相信今日赫舍里家族又出了这样的丑。 他闭了闭眼,这一切,都是在皇帝的眼皮底下。 没有康熙默认,怎么可能发生……沈太医怎么敢当着百官的面开口。 一切人都来得又准又快。 从前的少年皇帝……大抵还是和他生分了。 太监们带着的法保家眷到了。 法保的第三任继室姚佳氏走在最前头,带头行礼:“臣妇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法保不顾后背生疼,挣脱侍卫,抓着她,瞳孔充满血丝:“姚佳氏,你说,法尔萨和令德是不是我的儿子?” 这一刻,终于还是到了。 姚佳氏抬头,正视丈夫,语气平淡:“爷,你现在才问这句话,不觉得可笑吗?” “你是真的想知道答案吗?” 气得失智的法保直接给了她一巴掌:“贱(小可爱)人,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哪里对你不好……” 姚佳氏捂着脸,凄楚一笑:“大人,你在开玩笑吗?你居然不知道吗?” “你前头两位妻子是怎么死的,需要妾身告诉大人*吗?” “不就是她们寻方问药,无论如何都生不出孩子,被你关在屋子里,当成狗一样养着,然后活活打死的吗?” “妾身的赌鬼父亲收了你们赫舍里家的银子,硬是把我卖了进来。” “妾身也是没有办法,我不想因为生不出儿子去死,就给大人送了两个你想要的儿子。” “大人不是一直很满意吗?怎么现在不高兴了?” 法保气得眼都要绿了,伸手死死掐住她的脖子:“说!奸(小可爱)夫是谁?都有谁?” 姚佳氏被掐得满脸通红,一只手缓缓伸了起来,划过在她身后那片惊恐的女人,又往高阶之下的男人指去。 她喘不上气,那纤纤玉指,正对着某一张脸。 饶是看戏的百官,身经百战,在此刻都有些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 谁啊! 吃瓜吃到了自己的头上! 离得最近的太子脸一下都白了。 大阿哥和三阿哥更是下巴都差点掉了。 那被指着的本人更是瞪大铜铃般的眼睛,又眯起了眼。 龙榻上的皇帝,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心想,不能吧……乖孙女没有预警这个啊…… 看着索额图黑掉的脸,胤禛也是这么想的。 如果法尔萨和令德其中一个真是索额图的孩子,甜甜肯定会更“兴奋”。 正想着,甜甜的心声带了一点着急的腔调。 【额涅的身子不舒服,我要回去。】 太子宴宋氏发动了 正文 第51章 宋氏发动了 不好! 该不会真的被那一撞,提前发动了吧? 这才七个月……便是有甜甜在,也不一定能救。 皇帝朝着四儿子点头。 胤禛趁着众人不备,溜回了暗室,抱起女儿,往南熏殿冲。 索额图不愧是老谋深算,饶是被人指着,很快恢复平静:“法保,你冷静点。这是御门,你想出人命不成,快放开弟媳。” 他又转头行礼:“皇上,姚佳氏所言不……”实…… 索额图正打算发表自己的长篇大论。 否则今日之后,关于他夺了弟妻,又让弟弟帮着养儿孙的事迹,就要传遍京城了。 “够了!”康熙摆手制止了他,迅速下令,“法尔萨和令德重新押回都统衙门,不,刑部处理!” 他想着南熏殿可能也有心声的第二个皇孙,哪里还有心情继续看这污糟的八卦。 刑部只审平民的案子,宗室、八旗子弟分民刑才交由宗人府和都统衙门管辖。 皇帝这是直接将法尔萨两兄弟剔除出宗室了。 “你们自家的事回去掰扯,退朝。”康熙起身。 索额图这是真有些傻眼了! 等等,皇上……他要当朝辩解啊! 不然今天过后,这京城要如何议论他和法保,议论他们赫舍里氏! 满朝文武开始往外走,这样的大瓜当然要多多分享,才有意思。 看着纳兰明珠那都快笑烂的脸,索额图都能想象这死老头心里已经成型了不知道多少对付他的坏主意。 太子也急,这可是他的母族。 若是沾染上门风不正的乱//伦污点,往后这皇宫里估计再也进不了赫舍里氏的女子了。 那可都是他的助力:“汗阿玛……” 可康熙头也不回离开了龙榻。 对了,找胤禛继续论理,这样也有辩白一二的余地。 可一回头,哪里还有四皇子的身影! 两兄弟一听,也崩溃了,爬到法保身苦求:“阿玛,救救儿子……我们不要去刑部……” 若非皇亲国戚,差点撞伤了四皇子及亲眷,去了刑部,他们定然是没有活路的。 回了家,哪怕是血缘不明,好歹法保养育了他们十多年还有情分可谈。 法保听哥哥的话,撒开了姚佳氏,在百官意味深长的目光之中,羞愤难当,正愁没处发泄。 顶着身上疼痛,也要对着两个别人家的儿子拳打脚踢…… 方才还愿意为两个孩子受罚的人,现在却觉得只是送他们打五十,关押两个月实在是太轻太轻了。 他要把他们大卸八块、以泄心头之恨! 索额图走了过来:“法保,这两个是要交给刑部的人。把人打死了,你怎么同刑部交代?” 三哥那一眼,法保明白了。 既然不是自家的子弟,得确保他们知道的家族秘密,再处理掉。 法保看向一旁惊恐万分的女眷,一把拉起姚佳氏。 这些女人当众让他如此受辱,回去之后看他怎么收拾她们,定要叫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梁九功在这时上前:“法保大人,姚佳氏等人秽乱宗室血脉,皇上交代,要由内务府亲自处置。您请回吧!” 法保想骂人,又被索额图按下了。 法尔萨和令德冲到姚佳氏的面前:“额涅,救救儿子,额涅……” 姚佳氏冷着脸:“你们只听法保的话,在外头胡作非为,直到现在惹出了祸事,都算是晚的了。” “我自身难保,救不了你们了。下辈子,也不想再和你们任何人牵扯上。” 她倒是没想到皇帝居然留下了她……收起了手中的毒药。 于是,这一日原本在永和宫陪伴七公主的德妃,突然接到了去内务府,处理一宗案件的事。 康熙这是……把害了自己儿媳、孙女的人交到了她的手中。 而姚佳氏更是对付赫舍里家族的一位“重要证人”。 德妃接手了。 最角落的沈太医被认识的侍卫扶着:“沈太医没事吧?” 沈青摇了摇头,好险,他活下来了。 侍卫使眼色夸道:“沈太医,好本事!” “呃?”沈青懵逼。 沈青不知道,关于他“会断亲”的事,从今天开始,在四九城中盛传。 往后不知道多少人,重金求他,悄悄给自己和儿子孙子们断个相,免得他们也当冤大头! *** 甜甜一句“法保生不出来”,捅出来的瓜开始在四九城,不胫而走。 索额图忙得焦头烂额,各种善后不成,反而看着雪球越滚越大。 这几天赫舍里家族去哪,都被指指点点。 小家伙戏都没看完,径直跑回南熏殿看娘亲。 宋氏这会已然疼了一个时辰。 刘太医诊治结果是没有发动,但孕妇一直不舒服,他一时也不敢妄下结论。 便是有经验的稳婆,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因此是安胎还是催产,一时都没有定论。 受了惊吓,喝下了安神汤的方桐还在睡梦中全然不知情。 南熏殿一时没有可以做主的人。 宋氏自己也坚持忍着,不敢做决定,也不敢睡。 直到父女俩回来,甜甜一看光圈不像,胤禛做出安胎的决定。 折腾到后半夜,宋氏终于沉沉睡去。 刘太医确定是假性阵痛。 次日醒来,已经坐在床前,聚精会神听宫女们讲述昨日法保和非亲生儿子的瓜了。 听得一愣一愣,都笑出了声。 完全不知道这其中有甜甜小可爱的手笔。 刑部知道宋格格这胎差点出事,高度重视法尔萨和令德这两个人。 只是过了几日,就跪到了四阿哥的面前请罪,因他们二人在狱中自杀了。 以他们故意纵马伤人,且真的有踢死百姓的行为,下场也是一个死。 但自杀就显然有了内幕。 胤禛接受了刑部的说法,留了人情,可以顺着这条线查索额图的棋子,不过他只是报给了康熙。 接下去的步骤,是属于皇帝和太子二人之间的博弈,他不好再深入了。 剩下的时间他也该好好陪着妻儿,待产。 方桐那日受了惊吓之后,没有宋氏来得反应严重。 只除了,她开始茶饭不思,吃什么都提不起劲。 哪怕甜甜加了自己的蜂蜜,也没有效果。 直到那日收到了丰隆皇庄的糕点,方桐多吃了好几口。 胤禛让直接让糕点厨娘过来,做了同一份出来,四福晋却吃不进去。 皇庄送了一桌的吃食,同样的菜谱,四福晋不嫌皇庄的腥腻。 “是水!”胤禛明白了,“水不一样,所以福晋吃出了区别。” 苏培盛自己在一旁小声嘀咕道:“这皇庄失而复得的水,是灵泉不成?” 一旁的甜甜给红鸟喂食,一人一鸟的脸上都有些心虚。 这却启发了四阿哥。 胤禛悄悄看了女儿一眼,没说什么:“让皇庄每日悄悄送水过来便是。” 回头,他将皇庄发生的事告知汗阿玛,又打了水,还送了皇庄水特制的一桌美食过来。 康熙也没想明白:“出门一趟,水没了又有了,味道就不一样了?” “孕妇吃得出来,朕是没吃出来。” 但梁九功在一旁看着笑了:“万岁爷,从前您是不碰姜丝的,方才瞧您都吃下去了。” “是吗?”康熙诧异。 父子俩对视一眼,知道他们大概又想到一起去了。 这盖上了皇家认证的“灵泉”二字,往后可以操作的空间可就太大了。 四阿哥关于“推广三大高产作物”的折子,又添了许多新内容。 宋氏的肚子越来越大,每日身子越来越沉,起夜的时间越来越久…… 甜甜这几日都睡在了东配殿,小小的脸上,也显得很是郑重。 早晚也不出门玩了,每日就陪在宋氏身边,逗逗鸟、溜溜狗。 虽然手里的玩具也没闲着,但她的眼神总是会时不时注意着娘亲。 原本心里其实很是紧张的宋氏,看着默默关心她的女儿,心中很是熨帖,安心了不少。 无论如何,她还有天下最乖巧的女儿! 四福晋和宋格格产期相邻,现在南熏殿所有人最担心的便是两个人撞期。 到时候事一多,难免会出乱子。 况且他们的担忧,很可能正是那些在暗处人的“期盼”! 永和宫里,德妃每日早早醒来,都做好了准备,穿戴整齐可以随时出发过去坐镇。 宁寿宫这几日请安的话题不知不觉,也都围绕着四皇子一妻一妾的肚子。 惠妃还故意提了一嘴,说万岁爷近来好像在拟新生儿的名字…… 胤禛也知道,不知道多少双眼睛在盯着这一刻。 终于在这一日的黄昏,阴阳交割之时,宋氏一声尖叫,动作停顿,扶着腰肢:“啊,肚子,疼……” 这一回,不再是假的,而是一阵又一阵、越来越汹涌的疼痛。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宋氏开始调整自己的呼吸,自己走到了产房里。 羊水没破之前,她能走就走,吃得进东西就吃一点,保持精神和体力。 甚至还靠着床架,眯了一会儿。 整座南熏殿,有条不紊动了起来。 甜甜只来得及看了她一眼,就被抱到了四福晋这里。 生孩子如此凶险的事,都害怕吓着小格格。 稳婆和太医陆续就位。 这一回,胤禛收到消息,从书房立刻就到了东配殿坐镇。 很快,德妃从永和宫迅速赶来。 母子俩相视而笑,一个在外,一个在内。 但毓庆宫的命令,也同上次一样按时送达:“太子让四阿哥过去一趟。” 想起当初宋氏发动的时候,胤禛也被这个命令传召了出去,被按在毓庆宫整整一日,都不能回来。 且李氏刻意扣下了出去通传的宫女,不让他知道宋氏正在难产。 等他知道的时候,再赶回来,已经是甜甜出生,快要窒息的时刻。 为了这件事,哪怕有甜甜居间调和,近两年来,胤禛能感觉到,他和宋氏之间,一直不够亲近。 仿佛有一层看不见的隔膜。 宋氏还是同一开始到南熏殿一样,十分乖巧懂事、低调温顺。 对主子爷的命令,无条件的顺从。 但无论胤禛如何恩宠,宋氏表面惊喜,其实除了关于甜甜的事,她都波澜不惊。 想来,宋氏心底,其实对他这位丈夫、孩子的父亲,是有些失望的。 胤禛没有说破,他一直相信,很多事情做比说,来得更为重要。 今日,便是他可以证明自己的一次。 来通传的是太子亲近的太监额楚,知道储君最近因着四阿哥的事,心头很是不痛快,主动领的差事。 他有把握,定然能把人请过去。 谁知四皇子听到传召,屁股都没动,淡淡问道:“太子可有说是何事?” 额楚微微一笑:“奴才不知。只知太子情急,叫小的一定要立刻带四阿哥过去。” “四阿哥,太子的脾气您是知道的,就别为难奴才了吧?” “到底是谁在为难人?”胤禛抬眼看他,眼神冰冷。 额楚不敢抬头。 胤禛手里缓缓转着玉扳指,又淡淡道:“宋格格生产在即,我实在走不开。” “还请公公回禀一声,待安顿好宋格格,我再去给太子哥哥好好赔罪。” 额楚毕竟只是在毓庆宫里伺候的宫人,这些时日见四皇子少,还只当他是之前,在太子面前最为恭顺的皇子。 之前宋氏生长女的时候,那次也是他来通传的。 还想再说什么,就被苏培盛带人拉了下去。 额楚很是不快:“苏培盛,你敢拽我!” “四阿哥这是笃定要得罪太子了吗?别怪我回去照实说了!” 苏培盛忙陪着笑:“公公您别生气!咱都是做奴仆的人,不过是各自为主。” 说着塞了一个精致的花草鼻烟壶过去:“今儿公公先回去,往后自还有别的孝敬。” “哼!”额楚得了好处,有了台阶回去之后,在太子面前还是好一番哭诉,说着四皇子如何跋扈,完全不在意太子的命令。 胤礽将妻妾都传召出来,张罗了好酒菜,就是要仗着人多,再把胤禛好好留上“一回”。 谁知连人都都没能叫得动。 太子妃心中觉得不妥,皱着眉头正要劝说,大李佳氏先开了口:“太子息怒。不如让妾身去试一试。” 小李佳氏在一旁嘲笑她:“上回李侧福晋带着大阿哥去了,好像也没能得个好。” “这回又能有什么好主意?” 大李佳氏瞪了她一眼,对着太子笑道:“这额楚只能找四阿哥本人,但我能去找四福晋。” “比起宋格格,四阿哥应该会更紧张四福晋才是,就不信他敢不来赴太子的宴。” 太子许了。 计策管用就行,生子最是忌讳心不定。 南熏殿一闹,看宋氏还要如何平安生产! 莲花座田田,你有弟弟了………… 正文 第52章 田田,你有弟弟了…… 闻言,太子妃的面色难看极了。 不过是皇帝偏疼了四皇子的女儿一些,胤礽身为太子竟完全无法忍受一点。 在他的心中,康熙竟只能对储君最好,其他人都不能分走独属于他的宠爱。 成亲后,瓜尔佳氏一一印证外头对太子的判断。 自小聪慧,素有治理之才,然则被宠溺多年,性情暴躁,公私不分,不仅对下人动辄打骂,便是对皇亲国戚、外来使臣、兄弟、百官,他都敢动手。 众人敢怒不敢言罢了。 现在太子又被索额图一激,想继续“教训”四皇子,还使出这般不入流的手段。 太子妃委婉相劝:“太子,眼下四阿哥确实走不开,今日是寻常聚会,不妨下次再请?” 太子推开她的手:“孤是太子,是胤禛的兄长,孤的话他都不听,往后那还了得?” 从胤礽被立为太子之日起,在康熙的严令之下,便是大阿哥胤褆也只有跪在他脚下,按照君臣之礼臣服的份。 太子妃实在看不下去,起身行礼道:“太子,臣妾身子不适,先告退了。” 瓜尔佳氏生得不错,性情温婉,只是总爱说一些他不喜欢听的话。 他不依,就耍小性情,他也懒得哄她。 连宫权都不能顺利到手,要她何用? 其余人还想说说,太子只是摆了摆手:“那你去吧。不必再过来了。” 连一句“传太医”的话都没有。 继苏培盛送走贪婪小太监额楚之后,南熏殿又迎来了老熟人大李佳氏。 不过她在门外就被大福晋拦了一把:“巧了,女儿们最近喜欢绢花、珠花,自己做了不少,我正想找人一起去看看。” “大李佳氏一起吧?” “不了,我找四福晋有事。” “欸,她大着肚子,嗜睡如命,都没几个时辰醒着的,你找她做什么?” 后头三福晋的声音传来:“怎么?大福晋只许你们走得近,都不让别人和四福晋一起玩了?” “这知道是觉得是大福晋体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们一起孤立四福晋呢?” 而五福晋从进宫第一天起,就已经盯死了说她“嫁妆少”的三福晋,这会儿也款款而来:“这宫里头,最想孤立人的就是三福晋吧?” “谁的嫁妆没你多,你就不想和她说话吧?” 三福晋:“………” 她现在真想回到五福晋过门那一刻,把自己那句话给塞回肚子里。 他塔喇氏就是小门小户,这么一件小事,她记了几个月了,还不肯罢休。 想按着她的头,强喝水,没门! “五福晋也来了,那都一起去我那里,给我一个面子?”大福晋现在看到这两位针尖对麦芒的妯娌也头疼,不过为了南熏殿里头的两位正在难关上的好友,她不能退缩。 众人不肯动弹。 正僵持着,门内走出了德妃身边的姑姑,恭敬有礼:“德妃娘娘请诸位进来喝茶。” 让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在南熏殿门口,也不是办法。 看着几位福晋进去,不远处树荫下,一身华贵的宜妃起身:“回去了。” 贴身宫女问道:“娘娘,不进去吗?”都来好一会儿了…… “路过而已,进去干嘛。” 这点小事,德妃要是都处理不好,就枉费跟她一路斗起来了。 宫女笑了,她家娘娘就是傲娇。 宜妃回了翊坤宫,承乾宫的佟佳氏也收到了太子妃夹在食盒里送的消息。 “娘娘,南熏殿这会儿可热闹,咱去看看吗?” 佟佳氏摇头:“不。多派人去盯着冷宫。” 南熏殿这会儿人多口杂的,就不去添乱了,还有其他的死角得防着。 德妃多年来控场的能力,自不必说。 大李佳氏进来这么久了,连乌拉那拉氏的身边都没能挨着。 更别提给四阿哥造成任何威胁了。 都说永和宫这对母子从前不是只有表面情吗?怎么这个节骨眼德妃凑过来帮忙了…… 等看到骑着滑轮木马一闪而过的小格格,大李佳氏的眼睛一亮,大的不成,这不还有个小的吗? 上回没从四福晋身上讨到便宜,一个不到两岁的小丫头片子而已,哄出门还是容易的。 “田田,你要不要去找弘旦哥哥玩?” 甜甜这些日子乖乖呆在屋子,连门都没怎么出,方桐想法子做了辆滑轮小车给她。 车头还绑着用彩纸做的小风车,迎风“哗哗”响,甜甜十分喜欢。 这会儿过来看了一眼热闹,就被阴谋不散的人抓着了。 她回头,惊恐道:“蛋蛋?抢沃车?” “不去!” “说什么呢?”大李佳氏听不懂奶里奶气的腔调。 大福晋身边的二格格贴心解释:“甜甜的意思是,弘旦会抢她心爱的小车,她不去。” “你!”大李佳氏按下自己胸中怒火,又挤出了一抹笑,“怎么会呢?” “大阿哥一直念叨着想跟田田妹妹一起玩。还有许多很甜的蜂蜜点心噢……” 甜甜退了半步:“蛋蛋打狗!” 二翻译格格继续上线:“她说,弘旦下令不养狗,还抬了好多黑狗的尸体出去,她害怕!” 大李佳氏忍无可忍:“大福晋,你家的二格格,还真是伶牙俐齿。” “田田明明才几个字,她都能说出一大段话的解释来。” 大福晋笑了:“就是小孩子,童言无忌,你跟她们计较什么。” “快来,我这牌都码好,就等你了。” 德妃和四福晋就在一旁榻上对坐,看着她们四人打牌。 三福晋和五福晋互相看不惯,大福晋有五福晋喂牌,一直在赢。 气得三福晋直接把大李佳氏给拉走了:“我给你喂了那么多牌,你在打什么啊?害我输了那么多钱给五福晋。” 大李佳氏是带着任务来的,哪里有心情真的玩牌:“三福晋勿恼,你今天输的我都给你,成吗?” “咱们再进去坐会儿吧?” “不了,气饱了,走了。” 这牌局一散,大李佳氏也没有理由再留了,还真的被大福晋拉走了。 毓庆宫一打探到消息,加上小李佳氏给太子吹耳旁风,失败而归的大李佳氏回去后少不得又被罚了一趟。 剩下德妃拉着儿媳聊天,夸赞:“你这车子做得真不错。” 方桐笑得也开心:“额涅喜欢,媳妇回头再给七公主做一个,她喜欢什么颜色?” …… 外头不见血的纷争,宋氏一概不知。 过了子时,她甚至因为太疲惫,还又小睡了一会儿。 宋氏这胎前几个月孕吐过后,除了因为法尔萨兄弟受到惊吓的那次,一直养得不错。 刘太医备的药都没有用上。 甜甜一开始还窝在德妃身边,一直打着瞌睡。 终于熬不住,被四儿爹抱在怀里,沉沉睡去。 梦里,甜甜在水里,浮浮沉沉间,看见前头一个冒着金光的莲花座。 她自己则是在一片大大的荷叶上,努力划水,朝前游去…… 划啊划,划啊划,在快触碰到莲花的时候,她睁开了眼。 天光已是大亮。 一声嘹亮的婴儿哭啼声响起…… 产房传出稳婆兴奋的声音:“恭喜四爷,格格,是位健康的小阿哥!” 德妃熬了一夜,神色仍是柔和,抱着睡醒的孙女:“田田,你有弟弟了……” 甜甜抹了一把脸,她哒哒跑了过去。 四阿哥抱着新生儿,正说完上下赏两个月的月银,一屋子的人正高兴谢恩。 “小格格来啦……” 胤禛坐下来,朝着她招手。 甜甜凑近,发现弟弟的襁褓上就绣着一朵朵的莲花,她掂了掂脚尖,探头。 看见一个皱巴巴的小人儿,侧着脸,粉生生的,五官挤在一起,眼睛似睁未睁。 【哇,丑……】 没人知道,这个时候,表面镇定的胤禛心里有多么紧张。 按照血缘判定,这个新来的小家伙一定听得到姐姐的心声。 下一秒…… “呜哇~呜哇……” 原本有些安静的小家伙爆发出了比方才更剧烈的哭声。 【哭起来就更丑了……】甜甜悄悄退了半步。 怀里的小家伙除了哭,甚至还把手放在嘴边,尝试反抗了…… 胤禛悬着的心突然就定了。 这下,是也能听见没跑了。 还“听”哭了…… 只希望做姐姐的,往后别在心里说太多“大实话”。 奶嬷嬷在一旁开始紧张,就连袁嬷嬷也在想,该不会小阿哥不喜欢姐姐吧? 不可能啊……她们家的小格格天下第一可爱! 这时,甜甜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小家伙的脸颊,嘴里嘟哝着:“滴滴……” 小婴儿一下睁开了黑漆漆的眼睛,嘴巴还啄了一口,眼角还是湿着,但不哭了。 宫人们连忙夸道:“弟弟很喜欢姐姐呢……” 甜甜跟四儿爹绽放了一个甜美笑容,然后又想起什么赶紧冲进产房:“额呢,额呢,滴滴笑!” 产房已经收拾干净,血腥味淡了许多。 额上绑着紫色宝石抹额的宋氏,神色还有些苍白,不过面上已经没了虚汗。 她淡淡一笑,不信:“这么小,眼还没睁开,怎么会笑?” 甜甜却是一愣。 【我第一次见娘亲,就是这个模样……】 【时间过得好快,我已经快两岁了……】 小家伙轻轻贴在母亲身上:“额呢,苦苦……” “我不辛苦。”宋氏本还有些虚弱,突然胸中一暖,身子似又盈满了力气,“有甜甜,现在有了弟弟,额涅高兴,很高兴。” 宋氏的眼睛湿润了…… 蕊儿见了很是紧张:“格格,这坐月子可不好掉眼泪,就是高兴也要忍着……” 说着,她自己已经落了泪。 “傻丫头,那你哭什么?” 蕊儿连忙擦掉说:“让蕊儿替格格哭就好了。” 胤禛抱着孩子进来笑着道:“新生儿没哭,你们倒比他还会掉眼泪……” “叫额涅和福晋知道了,还以为是我亏待了你们母女俩。” 侧福晋这一波冲方桐来的 正文 第53章 侧福晋这一波冲方桐来的 宋氏微微一愣,才低下头笑了。 这么久了,她分辨得出四爷是在跟她开玩笑。 而不是每次一看见他,都紧张得手脚不知往哪里放,只知道露出后脑勺给他。 在床榻间,也都是闭着眼睛,完成任务一般。 女人产子,犹如鬼门关走一遭,成功便是重生。 或许这第二次产子受到全方面的庇佑,让她开始忘记了第一次难产时候,那股刻骨铭心的绝望和难过。 甜甜和时光一起,逐渐治愈了她,内心甚至自己都不太明白的伤口。 胤禛看见宋氏低头娇羞的笑,也有一瞬间的失神,坐在床沿,让她好好看一眼襁褓里的小阿哥。 见她眉眼疲态,对着她轻声道:“你好好休息。” “我先送额涅回宫。” 实际上,他是需要赶紧抱着新生儿,去武英殿见等了一夜的皇帝。 见了面,康熙看也不看新孙子,忙问:“怎么样?” 胤禛肯定点了点头:“听得见。” 康熙松了一口气,又提起了另外一口气问:“那……有吗?” 胤禛这次缓缓摇了摇头。 康熙顿了顿,坐在软榻之上,熬夜的疲惫这才涌上心头,面上倒也不见太大的失望。 有一个田田降世,已经是上苍对他天大的恩赐。 康熙在知道自己能活到近七十岁的时候,其实就十分满足了。 更何况之后田田还给了他一个又一个的惊喜。 朕,亦何求? 刘太医早把出了宋氏这一胎是男孩,康熙提前赐了名字:“你的大阿哥,就叫弘旻(音同悯)。” 他靠着引枕上,如数家珍:“梁九功,赐宋氏金如意一柄、双耳莲头瓶一对、玉麒麟镇纸一个……” 胤禛跪地,言辞恳切:“汗阿玛,儿子想为宋氏请封,为侧福晋,册封时间放在四福晋生产之后。” 这是他如今院子里的第一位侧福晋。 皇子照例能有两位侧福晋,地位堪比福晋只低了一截,生下的孩子亦有诸多继承权,完全区别于其他侍妾。 早在田田显示多出不同之初,那时李氏又对宋氏诸多针对的时候,这个念头便在胤禛心中萌芽。 在宋氏又有了身孕后,胤禛的心中便有了计较,在方才看见宋氏的那一抹笑,愈发坚定。 不过,虽然乌拉那拉氏大度,却也不好在这个时候影响了她的心绪。 康熙想了想,点头同意了:“便依你,你选时间上个折子吧。” “宋氏有功,朕的赏赐还是要有的,领回去。” “这阵子你让田田多陪一陪弘旻,御门那边半个月后再过来吧。” 胤禛应是,想着小家伙知道能好好休息,怕是会很高兴。 这时,康熙的声调一沉:“还有……太子那边,你过去赔个不是。” 看来毓庆宫的动静,汗阿玛已经知道了,想来是太子又先过来告状了。 先派小太监传召,又让大李佳氏过去“骚扰”四福晋,太子自己不露面,甚至都说不上是态度强硬。 不过都是为了一次又一次,给四皇子对毓庆宫的拒绝加码。 让胤禛对太子的“大不敬”,板上钉钉。 储君亦是君,臣下不敬,这无疑是踩了皇帝的底线! 胤禛应了,用比来时还要更加恭谨的态度,同孩子一起退出武英殿。 皇帝喜欢田田,这两年也愈发重视他这位四儿子,给予了诸多优待。 但在对待储君的态度上,汗阿玛的“偏心”从一而终,并没有太大的改变。 胤礽永远是康熙心中最重要、最满意的儿子,也是大清唯一的继承人。 无论弘旻是不是和他姐姐一样拥有异能,都不会影响皇帝方才要他去道歉的决定。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从小养在佟佳氏膝下,知道无论养母还是亲生父母,并不是都会满足孩子期待的胤禛,很早就放弃了一些无谓的妄想。 他对这一刻皇帝的决定,没有任何失望和波澜,甚至不觉得皇帝没有抱弘旻一下,是毫无亲情可言。 这原本就是他记忆中,田田出生前汗阿玛的模样。 他甚至提前赐名,梁九功又送来两列的赏,便已经是皇帝的特殊待遇了。 面色平静的胤禛将弘旻送回去,依次看了在睡梦中的宋氏、甜甜还有四福晋。 这才重新换了一身衣裳,出发去毓庆宫。 等了不知许久…… 太子是预想中的阴阳怪气:“四弟如今的脾气是硬了,真是叫孤好等!” “弟弟来迟,太子恕罪!”胤禛跪在地上,神情恭谨,知道今日没有跪到太子满意,怕是很难离开。 毕竟从胤礽一岁起,能在他面前站着的人,就没有几个。 没想到下一秒,太子就将他扶了起来:“孤还没恭喜你,喜得麟儿。” “真是有人欢喜有人愁,赫舍里家那边,就由孤做主,心裕设宴,你去参加*。” “你我兄弟,当互相体谅。放心,孤和索相都不去,只有心裕而已,他绝不敢为难你。” “就当是为之前的事,画个句号,如何?” 意思是,他在心裕主持下,跟法保和解。 既然撞马一事的起因没了,外人也就不好再抓着法保妻子给他戴绿帽子的家丑不放。 纳兰明珠还有其他索额图的政敌,在背后动的手脚也只能跟着收敛。 这样,太子便不再计较胤禛这一回“以下犯上”,不遵从储君传召。 哪怕知道,太子和索额图一环扣一环的布置,还不知会有什么在这场宴会上等着他。 被架着的胤禛还是只能应了。 等赫舍里心裕亲自送来帖子,又定了上门的时间,胤禛过去赫舍里府上,参加了一场又冗长、又虚假至极的宴会…… 见着了脸色如同鬼一般难看,人瘦了一大圈,强颜欢笑的法保。 每时每刻都在等着下一秒出现的未知阴谋,丝毫不敢放松的胤禛身心俱疲回到南熏殿,忍住了一晚上的咒骂。 手上玉扳指转得都快冒火了。 等在门口的桑嬷嬷满脸着急:“主子爷,您可算是回来了。” “四福晋下午的时候就发动了,可刘太医和沈太医都被人扣着……根本过不来!” “不是还有十二天?”一直强撑着的胤禛,气都没缓上一口,直接跳下马车,往后院正屋冲,一边问,“今天都有谁来过?” “没有人。就太子妃送了东西而已。”桑嬷嬷脚步飞快跟上。 盈在心头不详的预感,胤禛急问:“四福晋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事?” 桑嬷嬷的声音发抖:“问了一嘴,您要请封侧福晋的事……” 胤禛停下,深呼吸了一大口气,饶是乌拉那拉氏因着田田的关系,和宋氏相处一直很是融洽。 宋氏也对四福晋十分恭敬顺从。 但身为福晋,她不可能不在意一个侧福晋的身份,更何况是在宋氏刚添了一名长子的情况下。 世难两全!他不想亏待了宋氏和田田,也一心要照顾四福晋这一胎。 没成想,还是被人利用,走漏了风声。 到底还是他不够谨慎! 眼下不是指责的时候,胤禛继续朝前走:“太医院没有别的太医当值吗?” “去问了好几次,都派出去还没回来。刘太医跟沈太医也是被请到宫外的。去了恭亲王府、裕亲王府,还有其他的……” 胤禛当然想明白了,这才是太子让他去赴宴的真正目的。 调虎离山,他是第一层老虎。 两位最经常为四福晋看顾胎儿的太医是第二层老虎。 现在对乌拉那拉氏来说,肚子里的孩子就是第三层的老虎。 而在太子和索额图看来,对比田田,四福晋这一胎,又何尝不是另一只“老虎”? “继续去请!”胤禛思路清晰,“给佟佳家还有乌雅家都送信,让他们帮忙。” 今天皇帝不在宫里,两日前就由大阿哥、三阿哥和五阿哥陪同去巡视京畿运河,三日后才能回来。 后宫四妃、佟佳妃也在为皇太后的生辰祈福,每日去斋宫,任何人不得打扰。 皇帝不在皇城,向来由太子监国。 太子和索额图挑的好时候,一切都是算准的,要让南熏殿彻底处于无人可支援的地步。 就算他们真的有所“失误”,等皇帝回来,一切已成定局。 宋氏哪怕生下小阿哥,在请封侧福晋之前,也只是他的庶长子。 乌拉那拉氏肚子里的才是他的嫡长子。 大阿哥和太子眼下也都还没有嫡长孙,这一位居然是真正意义上的嫡皇孙。 身份完全不同! 也难怪他们算计了那么久,甚至不惜从宋氏生产时就派出小丑过来,开始设计连环套。 胤禛越想脸色越是难看…… 正捂着肚子的方桐,脸色就更难看了! 天杀的老天爷,敢情这一波完全就是冲着她来的。 不是说雍正登基一废太子前,岁月还算静好吗?都是骗人的! 昨夜她几乎都没能睡着,就忙着蹲在恭桶上,起起落落了。 后来直接坐在恭桶上打盹了,眼皮跟着跳了一夜。 熬到早上的时候,好不容易快睡着了,肚子却开始疼了。 但她估计还是跟前几天一样的假性阵痛,撑不住睡了过去。 太子妃带来的是乌拉那拉家的好消息,家中兄弟添男丁了,也就是她有小侄子了。 瓜尔佳氏人都没来打扰,只是派人送了东西。 方桐对瓜尔佳氏的印象一直不错,那东西都还没打开…… 这时窗外的小宫女就听那毓庆宫的小宫女说,宋氏不日就要被封为侧福晋的消息,嚷嚷开了。 四福晋的肚子也在这个时候彻底发动了。 她的羊水直接破了……连走动都没有办法。 在看到连最淡定的桑嬷嬷脸色都变的时候,方桐就知道。 这一波完了!!! 又扎阿马马,泥臭臭 正文 第54章 阿马马,泥臭臭 大家肯定都以为身为福晋,一定很在意宋氏会被封为侧福晋,才会让她一下承受不住打击。 拜托! 在方桐看来,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宋氏会升咖位明明就是田田的功劳。 事实上,到现在才提拔宋氏,已经很给她的家族乌拉那拉氏这个姓氏面子了。 当然不能否认,她本身干得也很是不错! 不然谁当田田的母亲,那都是鸡犬升天的程度。 也就宋氏的性子太过软弱、随遇而安,这才拖到了今天。 偏偏她的肚子……该说不说,也争气,这孩子来得比哪个妯娌都早。 其他几个福晋,哪个不是眼红盯着她。 但也是真不争气,在这个时间点上,如此配合敌人的阴谋。 田田自出生之日起,在整个后宫蒂花之秀,突出快两年了,动得最多的当然是太子的蛋糕。 太子妃身边那小宫女,指定也跟太子脱不了干系! 不过也没有证明,瓜尔佳氏就是无辜的。 二废太子那糟心玩意儿,就是个被宠坏的熊孩子。 小时候还有个人样,但换成谁被康老爷一路这么捧到大,基本不长残是不太可能的。 就是后世有钱的家庭这么宠,那都是作天作地的程度。 更何况是用皇家资源全身心的捧,这不捅个大的,那都不科学! 也就康熙手中权力握得紧,太子现在看胤禛,那就是自家突然不安分的弟弟,用一点家庭手段敲打敲打也就是了。 还犯不着跟胤禛本人在朝堂上动真格。 后宫来回不就那点把戏,吹耳边风、争宠和孩子。 之前宋氏被他们一齐护着,接下来可不就集中到她方桐身上了? 偏偏她现在的情形,跟谁说理去? 她现在嚷着,她压根不计较什么侧不侧福晋的,真能选,她就连这福晋她也不是很想当。 但有谁会信? 怕是都以为她一边阵痛,一边还在努力维护自己“端庄大度、贤惠淑德”四福晋的形象吧? 各个还要跟她来个表面安慰。 索性直接闭嘴! 太医不来,更有生产经验的稳婆还在。 她自己稳得住,比什么都好使! 太子后来会被二废,不就是因为心理素质太差,在康熙对他失望之后,一次次判断继续失误,自毁长城。 在四阿哥出现之前,方桐只在心里一直在骂太子那个恶心的王八蛋。 等胤禛不顾宫人阻止,直接冲进产房:“福晋,我回来了!你怎么样?” 方桐一把拉起床边的白色纱帐,罩住自己的脸:“爷,你……出去……” 哪个女人愿意在最狼狈的时候被人看见! 她和雍正还没有熟到在他心中,留下自己的黑历史吧? 四阿哥,你多少有点突破边界了! 榕儿对女主子的心态把握比较准确,连忙为福晋解释:“爷,福晋她这是怕在您的面前失态,请您恕罪!” 胤禛也很无奈。 都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候,他哪里会在意这个? 在下人心中,他不是这么狂妄自大、不讲理的主子吧? 现在还是尊重乌拉那拉氏的意思为上,胤禛退了出来:“我就在外头,福晋,有我在,都会没事的。” 【四儿爹,快来捞甜甜……】 【嬷嬷都不让我过去。】 甜甜这些日子可忙了! 娘亲那边在坐月子,东西又好吃又多。 弟弟睡觉的时候,小小的五官变来变去,好玩。 醒来的时候,那就更好玩,又爱哭又爱笑的,比任何会动的玩具都神奇。 不过到了晚上,甜甜就会回到正屋,每天和嫡额涅道一声晚安,才到自己的屋子里安心睡觉。 今天这样大的动静,宋氏的东配殿都还瞒着,但可瞒不过甜甜的眼睛和耳朵。 她一下就跳了起来,哒哒想往四福晋的身边去,却便袁嬷嬷一把抱住:“小格格,这会儿那边可顾不上你。” “你安心呆着,就是给主子们省事了。乖,嬷嬷给你拿糖吃,好不好?” 【那是普通娃娃省事。】 【甜甜不一样,甜甜能帮忙……】 胤禛掀开帘子往里走,大手一捞,将女儿抱在身上。 袁嬷嬷自然不敢拦着主子爷。 甜甜先是一笑,然后就捏住了鼻子:“阿马马,泥臭臭!” “比滴滴,四(屎)臭。” 胤禛刚从赫舍里府的宴会回来,身上沾染了不少酒气,味道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之前他每次回来,都会先更换衣裳,擦洗之后才来看女儿。 今日实在事情挤在一起,着急得顾不上,就被女儿如此嫌弃。 甜甜从四儿爹的身上跳下来,进屋探了探。 不等里头的稳婆、宫女发现,她又哒哒跑了出来。 见女儿脸上的神情还算淡定,胤禛不自觉松了一口气。 这才开始张罗一些吃食,自己也去稍微洗漱了一番。 太医还是没能请回来,里头四福晋已经疼得开始破口大骂…… “王八羔子,杀千刀的黑心货,该死的S***……” 甜甜睁着大眼睛,好奇看着四儿爹。 虽然她一直知道四福晋其实是个很“活泼”的人,但这么多的词汇量,她之前也确实没听过。 胤禛下意识捂着她的耳朵——是恶评,别听。 方桐其实主要是在骂煞笔太子,不过胤禛自己要代入,也没毛病…… 甜甜继续低头玩她一匣子的珠宝,趁无人注意,一颗又一颗吸收灵气。 一身漂亮羽毛越来越油光发亮的红鸟,安静飞到了她的肩上。 甜甜很快感受到一股干净而温暖的气息,顺着肩膀上的爪子,流入她的身体。 起初还有几分灼热,渐渐顺着她的脉络,汇入她的气穴,融进她的归海。 甜甜感受到身上翻涌的力量,差不多的时候停下了吸收灵力的步伐。 给小红鸟喂食,对着小红微微一笑。 转而开始吃起桌子上一小碗的阳春面、红枣粥,还有花生甜饽饽和百合千层酥。 外头天光渐渐亮了。 产房稳婆来回更换休息,方桐的骂声渐渐弱了。 出去请太医的宫人回来就跪在了外头,还是失败了…… 甜甜的脸色变了。 【不好……婴儿在产道里太久,已经有些窒息了……】 胤禛让人一直备着的参汤,在这时拿给四福晋,让她喝下。 甜甜还是皱着眉。 【平常有太医在,开个药,扎个针都还好说,现在……】 【还是我来吧。】 就算引来书中天道的注意,该出手时她也得出手。 方桐浑身乏力,实在是太累了。 母子感应,她也察觉到有什么危险在靠近,双手不自觉护着肚子…… 可越是紧张,呼吸一下就更乱了…… 这时,一股未知的力量,盈满了她的四肢、身体和头脑。 有什么在帮助着她,使劲、出力,将婴儿缓缓推出。 稳婆大喜:“好好,看到头了,福晋,快了,使劲……” 哪怕孩子瞧着颜色有些不对,稳婆也还在继续鼓励。 甜甜吹了一口气,让婴儿周遭充满了干净的空气。 胤禛扳指转得飞快,在心中开始念佛的时候…… 一声如天籁的婴儿啼哭声,再次在南熏殿上空响起。 满室都在道贺:“恭喜主子爷再添麟儿……” 胤禛放松笑了,这时身侧的女儿倒在了他的身上,他一把接住,嘴上还是习惯性着急:“传太医……” 又想起方才他听到的心声,大抵是用神力过度,太累了吧。 将宝石匣子放在她的身侧,轻轻盖上小被子。 胤禛进屋抱起小阿哥,方桐侧着身也在看他,嘴上在问:“田田是不是也来了?” 胤禛温柔道:“是,在外头,等得睡着了。” “是吗?”方桐愣愣,似乎有些不信,然后说,“那等她醒了,就能看到新弟弟了。” “她一定会很高兴的。福晋……”胤禛想解释。 方桐弱弱笑了:“爷,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能理解。” “我有些累了。” “好,你先睡。醒来再谈。” 胤禛赏了一屋子的宫人,包括没能成功请来太医的人。 只除了那个自顾囔囔出“侧福晋”消息的小宫女,早被苏培盛拖下去盘问了。 他看着怀里又一个眉清目秀的男孩,较之弘旻,二人相差不过八天。 甜甜真乃他的大福星! 刘太医和沈太医二人,大冬天满头大汗冲进了南熏殿,进门就跪…… “先起来,给四福晋和小格格把脉。” 沈太医比刘太医还急:“小格格怎么了?” 这些时日,他看得清清楚楚,那可是整个南熏殿的命! 胤禛没有说话。 宋氏是被儿子的哭声吵醒的。 奶嬷嬷手足无措:“格格,不知道怎地,大阿哥一直在哭闹。也不饿也不冷,还一直攒着劲……” “小格格呢?” “……还在福晋屋子里。”宋氏起身往主屋去。 四福晋的身子有些虚弱,沈太医很快开了药,并表示,今天他们是被人拦着,会去皇帝面前自请责罚。 胤禛表示听见了。 刘太医诊断,小格格没有什么问题,最多就是有些饿…… 可一天过去了,两个产妇都醒来又睡下了。 两个小阿哥也吃了好几顿。 甜甜依旧没有醒来。 胤禛后来把女儿抱回她的小床上,就再也没离开。 连永和宫过来问信的姑姑,他也没有心情认真回答问题。 小红鸟一直守在甜甜的床头,寸步不离。 直到第二天,过了午时,小家伙还是没有醒来的迹象。 南熏殿众人是真的开始慌了。 弘旻还是哭闹不止,哭得累了才睡着。 刘太医已经准备开始扎第一次针的时候,甜甜睁开了清澈的大眼睛。 看着面前闪着寒光的针头,如临大敌:“牛(又)想扎沃?” 什么情况? 她怎么又要挨扎? 升级甜甜跟旻弟第一好! 正文 第55章 甜甜跟旻弟第一好! 甜甜迅速退到了床榻角落,大喊:“阿马马……” 胤禛推开太医:“我在,阿玛在。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他真的要吓坏了! 如果小儿子的安危,代价是失去田田,这股痛,无法言说。 这一天一夜他都无法面对这个可怕的想法! 小红鸟提醒小家伙:“啾啾~” [你睡了近二十个时辰,一屋子的人都快吓傻了。] [那条傻狗都在水池边上开始刨坑了……] 甜甜:“………” 小黑想做什么? 埋了她吗? 刘太医无辜收起银针,没有计较惊慌的父亲失态,一把脉:“没事了,没事了。小孩子怎么能跟大人一样熬夜?” “小格格,你以后可千万要早睡早起……” 她熬夜熬的? 睡这么久吗? 往识海一探…… 噢,是她升级了啊…… 虽然在这个平行时空,灵气有限且外部限制也很多,甜甜只能随便修炼一下。 没有办法专心练气筑基全过程,但她的能力还是会随之增长。 最简单的表现就是她的识海扩大了,不止两倍。 大概是吸收了太多宝石灵气,又加以运用,这才升级了。 升级需要彻底消化能量,放在修仙世界,闭关十天半个月很正常,她难免就睡过头了。 刘太医自己也知道,用熬夜来推脱很勉强,但这已经是目前最合理的解释了。 没想到四阿哥很快就接受了:“我记下了。以后一定不会再让她熬夜了。” 甜甜:“………” 行吧,你们高兴就好。 【福晋生了啥?】 【是弘晖吗?这是个宝贝,可千万要看好了,不能再叫他早殇了……】 有四阿哥夫妻精心培养的嫡长子,还有后来农家乐弘历什么事? 胤禛的身子一顿,甜甜知道福晋儿子的名字? 也就是说,原本乌拉那拉氏和他就有一个儿子,还早殇了? 而宋氏的弘旻才是甜甜带来这个人间的。 胤禛很快恢复淡定,不管是大儿子还是小儿子,他都会好好照顾的。 只要田田没有离开他…… 方桐醒来,除了担心田田,也在思考,面前粉嫩的小孩子,就是历史上的弘晖了吗? 毕竟连李氏都不在南熏殿了,她原本的三儿一女也不存在了。 不管是不是弘晖,都是她十月怀胎,鬼门关走一遭,掉下来的一块肉。 虽不及田田的粉雕玉琢,那也是生得嘟嘟可爱。 谁也不能从她手里夺走儿子的命! 甜甜一醒,弘旻很快就不哭了。 宋氏终于看到醒来的女儿,眼泪根本止不住:“田田、田田,你以后都不能这么吓额涅了……” “弘旻像是知道你出事,哭了一天一夜。” 从出生起,弘旻每天都听得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一旦没有,那可不就慌了? 甜甜先逗弟弟:“滴滴,良心大大!” 一转头,一碗浓烈的药汁出现在面前。 看着端着青花瓷碗,丹凤眼下两圈乌青的四儿爹,甜甜难得没有挣扎,乖乖接过,一口闷了。 “哇……”好苦好苦! 一颗蜂蜜糖霜塞进了她的嘴巴,淡去了苦味。 “强身健体,吃了没病没灾!”宋氏念念有词。 【欸,拜啥还不如拜崽!】 【甜甜保佑南熏殿,事事顺利!】 胤禛没忍住,揉了揉女儿的脑袋。 甜甜不乐意,按住自己脑袋上的呆毛:“卜摸卜摸。沙沙……” 她可不要变傻! “看小滴滴。” 第二天没那么皱巴巴的弘晖映入小家伙的眼帘…… 【好像比旻弟弟要好看一些……】 这下,刚停歇的弘旻又开始哭闹了…… 宋氏有些无奈,连忙轻轻拍着他:“没事、没事。” 【嘿,但我跟旻弟第一好!】 行,又笑了…… 小红鸟朝外看,笼罩在南熏殿的那片乌云,朝着毓庆宫的方向飘了过去。 太子外书房。 听到四福晋顺利生产,诞下嫡皇孙,胤礽将桌面上的东西一把扫净,地上一片破碎。 “花了这么大的力气,布了这么一圈的局,等来了这样好的时机,都能叫他们熬过去,丝毫无伤?” “难道老天爷真的是站在他们这边的?孤怎么那么不信……” 索额图看着太子阴鸷的神色,上前递给他一杯酒:“太子,不信就对了。” “这次没能给出教训,往后机会还多的是。一时的得意不算什么,能站到最后的才是强者。” “下次?等汗阿玛一回来,那边还不知道要如何告孤的状……先想想如何解释吧!” “偷鸡不成蚀把米,晦气!”胤礽又一脚踢翻了脚底的掐丝珐琅彩绘圆凳。 索额图躲闪了一下,眼神冰冷,仍是温和劝道:“胤礽,身为储君,不需要解释。” 是啊,只要汗阿玛在,他不必开口。 太子笑了,接过酒杯:“索相说得是。” *** 收到宫里传来四福晋诞下新生儿的消息,康熙提前了两天回宫。 那日的风波,似乎没有留下阴影。 四阿哥夫妻联合上了折子,请封宋氏为侧福晋。 康熙又一次赐名弘晖,对四皇子口头上也不曾给予任何安慰。 不过太医院那边,从乌拉那拉氏家族推举的人里,挑了新大夫进了院。 之前一直和刘太医不对付的另一位副院判也被送出了宫。 弘旻的满月礼,依宋氏自己的性子,并不想大办,她已经抢了太多的风头,何必再争这个先。 “还是等福晋出了月子,就和弘晖的满月礼一起办了,也省去一趟功夫。” 胤禛不同意:“弘旻是兄,弘晖是弟,没有凑合的道理。” 宋氏无力阻拦。 这日她去给福晋请安…… 里头榕儿在说话:“福晋,爷和宋格格都不想操办大阿哥的满月礼,怎么咱们反而积极?” 方桐这个月子坐得舒坦,太医上心、宫女尽心。 弘晖有奶嬷嬷和宫女全身心照顾。 她生孩子时太过惊险,德妃发了话,胤禛也守得更严。 外头好奇的人也不太能在这个时候来打扰她。 方桐只要好吃好睡,放轻松就行。 她看着外头的身影,声音轻柔:“我既同意四爷请封宋格格为侧福晋,这便不只是弘旻的满月礼,也是宋格格晋升为侧福晋的体面。” “同意折子是表面,大办宴席才是里子。我同宋侧福晋合得来,田田又那样可爱,不支持她支持谁?” 方桐这话是按照古代人的思维。 就让大家以为她是把宋氏收成了自己人,又因喜欢小格格,才善待她好了。 比起在外的丈夫,天天处在同一屋檐下的后院“同僚”其实更为重要。 宋氏这样的温柔养成系,处成闺蜜一起养老,不比什么臭男人都好使? 确保宋氏听见了她们的对话,才结束这场请安。 福晋真的不在意……宋氏的心这才定了。 甜甜则不管什么宴,只要能减少大早上去御门“办公”的次数,她都当成是放假一样开心。 弘旻的满月宴。 连万琉哈氏都想办法,让几乎离群索居的宣妃博尔济吉特氏,带着她过来赴宴。 亲自给宋氏道喜。 四福晋还在坐月子,不能出面。 宋氏便是做为侧福晋,完全主持了今日的这一场宴席,确认了她做为四阿哥后院半个女主子的地位。 甜甜的风车滑轮小车在孩子之中大受欢迎。 和大福晋家的姐姐们玩游戏,谁赢了才能骑上一圈。 另一边桌子角落,齐氏对着还是一袭淡色宫裙的武氏嘲讽道:“武格格,你现在知道,我们女人在这后院,没有孩子是无论如何也升不上去的。” “福晋喜欢听你弹琴又如何,现在坐上侧福晋位置的人,既不是你也不是我。而是已经有了一儿一女的她。” “多才多艺有什么用,还是不如肚皮争气来得好使。” 说完,齐氏自己碰了武氏的杯子一下,一饮而尽。 武氏拿着杯子,眼神看着哪怕华服在身,言谈仍是局促的宋氏,淡淡道:“我不弹琴,弹的是琵琶。” 齐氏翻了个白眼,她才是对牛弹琴! 外头小太监通传:“太子妃到!” 瓜尔佳氏一袭半旧的孔雀蓝宫装,脑袋上的簪花有一点歪,神色凝重,身形依旧优雅而来。 宋氏连忙上前迎接:“给太子妃请安!” 瓜尔佳氏直接握着她的手:“本宫来迟了。宋侧福晋勿怪。” 宋氏只是侧室,储君妃都来了,才是真的给四皇子面子,也代表太子跟弟弟的“和解”意愿。 只是瓜尔佳氏牵着宋氏的手,往里走,动作和神情都有些着急,一路跟她示意的人都顾不上回礼。 宋氏敬酒的时候,宫女将酒洒在了她的裙面上:“太子妃,您的袖子也沾上了,实在不好意思。” “一起去换吧?” 瓜尔佳氏跟着宋氏走,离开人群的视线,她低头道:“侧福晋,那天的小宫女跟我无关。四福晋她知道吗?她还好吗?” 方才她想过来南熏殿,太子授意两个侧福晋拦住她,起了一些争执后,她才成功过来的。 索额图一直想离间太子和瓜尔佳氏,也想利用瓜尔佳氏。 太子妃不愿同流合污,可身为储君妃,背叛储君……这也背离了太子妃入宫的初衷。 入宫后,她的心一直煎熬,还没有做出决定,只是希望这一次乌拉那拉氏先不要误会她。 宋氏无法代替四福晋回答,只是温柔笑着道:“太子妃,虽然妾身和您接触不多,但妾身很是敬您。” “妾身相信,四福晋她也是一样的。” 她拿出一颗蜂蜜糖:“这是甜甜最喜欢的糖果。” “太子妃,一切都会过去的。” 瓜尔佳氏看着宋氏,接过了糖。 男宾席,胤禛正应付着兄弟们。 太子没有来,脸色最难看的便是大阿哥胤褆。 他是皇长子,可老四生生夺走了嫡皇孙的位置,这让他如何不郁闷! 偏偏他在家暗示大福晋他的不爽,伊尔根觉罗氏却完全看不懂一般。 另一边三阿哥的脸色也没好看到哪里去。 五阿哥最近的“乐趣”就是找三哥的茬,看到胤祉吃瘪,他多喝了两杯酒。 胤祺高兴,难免拉着亲弟弟九阿哥在席上连轴转,气氛热闹得都有几分怪异了。 苏培盛小跑到主子身边:“心裕大人来了。” 胤禛眼底原本有些无聊的神色,瞬间一冷。 他起身到门口相迎。 赫舍里心裕比起兄弟都有些发福的身材,显得异常瘦弱。 他的笑容看起来谦逊,眼神犀利:“四阿哥,不是微臣不请自来,实在是你那天宴会上,漏了东西没带回来。” “微臣实在没有办法,只好硬着头皮再来送一趟。” 他侧过身子,露出了身后两名由太监们护送着的旗服美人。 一青一白,她们盈盈行礼:“给四阿哥请安!” 外室有多精彩?说来听听? 正文 第56章 有多精彩?说来听听? 胤禛的神色僵硬。 这两个美人,那日在赫舍里府上也出现过,满身心都在防备的胤禛第一时间就拒绝了。 心裕也只是面不改色摆手让二美下去,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这件事。 谁知今日,在弘旻的满月礼上,心裕居然还敢来这么一手! 仗着太子背后的内务府不敢多话,公然送人…… 大阿哥等几个成年皇子,这会儿巴不得看胤禛吃瘪,自然不会也不敢去“告密”太子。 酒喝得不少的三阿哥更是直接笑了:“心裕大人,你也太体贴了。” “四弟后院正没有人伺候,你就送了两个新的来。” “四弟,换成我是你,一定收下。” 五阿哥反应也快,酒还没咽下,就回他:“三哥,原来你是这么想的……” “你这话要是被里头的三嫂听见了,回去指不定还要怎么跟你闹!” 三阿哥向来最听太子的话,当着大阿哥的面,胤祉帮着赫舍里心裕可太正常了。 正巧,又叫五阿哥抓住了把柄。 胤祉也知道,胤祺这么说,那自己的妻子董鄂氏必然是要知道他劝人收妾室的事了,气得重重放下了酒杯。 年长的大阿哥下意识看了心裕一眼,拍了拍三阿哥的肩膀:“三弟你别担心。” “我看着三弟妹和大福晋一样,也是贤良之人。说不定听了,回去也帮你安排两个。” 宫中的阿哥所,原就不是宽敞的地方。 男宾席面的动静闹得有些大了,心裕从头到尾也没想着瞒人,那两位女子姿态更是从容不迫。 四阿哥不叫她们起身,她们也就这么扭着身子。 女宾这边陆陆续续也都听见了。 方才还都在有意无意夸赞宋氏和弘旻的女人们,举起了筷子,眼神不在餐桌,而是意味不明看着宋氏。 也有在观察大福晋和三福晋反应的。 甜甜看着额涅脸上不安的神色,宋氏周遭的光圈都开始晃动了,显然受了不少的影响。 小家伙的眼神眯了起来。 哪里来的妖魔鬼怪,故意破坏娘亲和弟弟的第一场宴会。 廊下的小红鸟,察觉到了什么,展翅又落到了她的肩膀上。 角落里的齐氏趁无人注意,从屏风缝隙探出头,隔着层层绿植,瞧见了外头的两名美人。 只这一眼,又迅速收回了视线。 她手中的筷子随意一搁,转而想抓着武氏的手,声音很轻:“又要来新人……” “看来那两人的姿色,还不错?”武氏躲闪开了齐氏的碰触,无声笑了一下。 齐氏这个无根的墙头草……方才还想挑唆武氏和四福晋的关系。 现在乍一看到新人,又想拉她这个“旧人”一起联合抵抗了? 武氏都稀得搭理她。 宋氏确实一下就紧张,但她怕的不是未知的新人。 而是做为“女主子”,第一回 在南熏殿策划的宴会,若是出了岔子,不欢而散,那便是没能完成任务。 是她的失职,也就愧对了四爷和四福晋的同时提拔! 宋氏深呼吸,努力调节,想到了什么,起身招呼着太子妃道:“今日有一道锅子,用的是新的底料,味道很是不错……” 太子妃轻轻答:“是吗?那快请上来尝尝。” 宋氏便抬手吩咐,宫人开始忙碌。 三福晋已经收回了方才脸上不悦的情绪,只是凉凉道:“宋侧福晋,这可是四阿哥尝过,也喜欢的新底料?” 四阿哥外出*自己惹到的赫舍里一族,搅得前朝后宫不安宁。 偏偏三阿哥总想捧着太子,还要去插嘴人家布的局。 就知道,男人嘴上说的好听,什么只想跟她生嫡子,其实心里还是想着收新人! 宋氏这会儿自己是儿女双全,还晋升为侧福晋了,牵连她们做什么? 偏偏这场给宋氏长脸的宴席,三福晋要是不来,五福晋且还不知要到处去哪里说她的小话。 三福晋这是故意在戳宋氏,在场都听得出来。 五福晋最是“了解”三福晋的气性:“三福晋怎么还上了火气?” “一会儿你也尝尝,若是喜欢,可以找宋侧福晋问问方子,回去也给三阿哥准备一份,不就好了?” “俗话说得好,先抓住对方的胃也就是抓住了对方的……” 五福晋捏了捏手中团起来的深色帕子。 有人附和着笑了。 热闹的锅子是端上来了,围绕着新底料的话题却是越来越歪了。 宋氏听着满座控制不住的走势,突然很是想念四福晋。 也怀念的看了一眼齐氏和武氏的角落位置。 她是真的能力有限啊…… 幸好弘旻已经叫奶嬷嬷抱下去了,应该快结束了吧? 太子妃在这时给宋氏夹了一道豆腐。 宋氏愣愣看着面前突来的热菜,这是回应她方才递过去的蜂蜜糖,还是……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念头在宋氏的脑海里升起。 或许原本赫舍里心裕是不必过来的。 那两个美人,最初可能是太子想让太子妃带过来的。 朝臣的宴会上互赠美人,自古有之。 但这是皇城,他们皇子还住在阿哥所。 赫舍里家的人找太子,走内务府的渠道运进来的美人,按理交由太子妃最为顺畅。 即将掌宫权的储君妃,给宫中其他院子安排侍妾,是上位者的恩赐和体贴。 便是皇帝知道了,说不定还要夸上两句。 瓜尔佳氏应该是拒绝了。 所以气定神闲的优雅太子妃,今天来的时候才会是有别于以往的匆忙慌张,心神不定。 但谁能想到,太子和索额图已经猖狂到,直接让心裕这个补位的人送过来…… 瓜尔佳氏以为她已经拒绝阻止了,便没有再做提醒。 所以这块热乎的软豆腐,是源于太子妃这一刻的歉意? 宋氏的脑子飞速运转,都快烧了……听见了女儿的心声。 【我靠!】 【心裕背后比他弟法保还要精彩!】 男宾席上,原本面无表情的胤禛,眼神一亮。 有多精彩?说来听听? 不过那两个**字又是谁教女儿的? 与其同时,南熏殿后院的方桐,乾清宫的康熙,永和宫的德妃都抬起了头。 是田田的声音! 【心裕瞒着妻子觉罗氏在外头养了外室,私生子还带回去,记在觉罗氏名下。】 【觉罗氏至今还被瞒在鼓里……毕竟当初心裕可是十分痴情,跪在豫亲王府面前,指天指地发誓一生只爱觉罗氏一人。】 看着有人当着自己面欺负额涅的甜甜,出离愤怒,不知道自己的心声已经突破了一部分的限制。 把自己用灵力查出来的事实和细节,在心里嘚吧嘚吧嘚,一股脑往外倒…… 皇帝从暖阁出来,开始往武英殿走。 德妃放下手中的凤仙花瓣,想了想,吩咐宫人出去办事。 胤禛越听,心中越发淡定,他控制着自己的神情。 当初纳兰明珠的儿子娶了康亲王女儿之后,索额图急需拉拢别的王府势力,心裕便成为了同豫亲王府联姻的人。 他应该也没想到,几十年过去了,这件事会在这个时候成为射向他自己的箭。 胤禛将心裕请到席上,如常敬酒。 心裕让两个美人站在原地,他还在笑。 家宴上,四阿哥当然可以拒绝他第一次。 说不定还真的以为,他们赫舍里氏拿他没办法。 今天众目睽睽之下,看他还能拿什么理由再拒绝他这一次的“示好”? 只要把人成功塞进去,到时候这两人受宠不受宠另说,也是赫舍里家埋在南熏殿的耳目了。 可胤禛的下一句话,让心裕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心裕大人,不是我不肯收。” “而是,你自个儿都在外头养了那么多年的外室,怎么反倒让我当面收人,可真是叫我两难了……” 话落,宴席上有了一瞬间的安静。 “谁、谁养外室了?”心裕眨着眼睛,结巴道,“四阿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可不能胡说啊!” 大阿哥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他的嘴角一扯:“是啊,四弟,你就是不想收人,找点别的理由就是了。都是做兄弟的,也不会笑话你。” “大家都知道,心裕大人和他的发妻,从来恩爱不疑。便是多年来膝下无子,也只是过继了旁支的孩子。” “心裕大人一直对他的夫人一心一意,世人多少羡慕咱们的姑母,更是欣羡豫亲王有这么一位好女婿。” “这一直是我朝佳话,岂能叫四弟一张嘴毫无根据、信口雌黄,就破坏了?” 隔着走廊和屏风,大福晋深深看了大阿哥一眼,很快低下头意味不明一笑。 接过宫女来不及温的一杯冷酒,一饮而尽,用帕子擦去嘴角渗出的几滴酒,将帕子扔在了桌子上。 【大阿哥自己在外头也购置了两处院子藏娇。】 【大福晋哪里听得了他这话……】 女儿的心声及时响起,宋氏也只能尽量控制自己,不要在这个时候用同情的眼神看着好友。 方才的慌张也渐渐被看戏的好奇所替代……眼神一直往男宾的方向探去。 在座哪个不好奇呢! 谁能想到赫舍里心裕居然是这样的渣男小人? 性情寡淡的四阿哥向来不是空口无凭的人,若他说的是真的,觉罗氏可就太惨了! 胤禛稳稳端起酒杯:“大哥教训得是。我说错话了,自罚。” 他喝尽杯中温酒。 心裕不自觉松了一口气,正要指责…… 胤禛又道:“我应该先说说发现的证据,对吧?” 心裕一下就噎住了,脸色开始发青。 接下来只要心裕一提起外头站着的两位娇妾。 胤禛就继续用名字、院子地址、孩子生辰暗示他养的外室。 事情发生得突然,就算胤禛能查证,他不及汗阿玛那般能量,需要更多时间和人力来安排对峙,才能把心裕彻底按死。 今天还是先把这一场宴会,安然度过就好。 可心裕是彻底闭嘴了,两个美人他还是不肯带走。 众人为看这场好戏,也是一个没动。 甚至还有朝臣听见风声,能攀上亲的,都赶过来讨一杯酒喝。 胤禛看到户部满脸正经的富察马也到了,嘴角都忍不住抽抽。 ……没必要吧? 在武英殿暖阁的康熙,手中已经拿到了暗探的密报。 这一回,他的脸色不再像之前看戏那般淡定从容。 豫亲王是大清开国铁帽子王之一,赫舍里心裕欺骗的是宗室女爱新觉罗氏。 这就是在打皇室的脸! 赫舍里索额图敢联合族人欺压爱新觉罗氏长达几十年,是不是也一直在背地里欺骗太子,也欺骗皇帝? 梁九功安静添着银霜炭,不敢多嘴。 赫舍里心裕骗妻的瓜一爆,现在胤禛收不收那两个无关紧要的妾室,根本不重要。 方桐在屋子里跟进情况,听到这么一个瓜的时候,恨不得现在就洗澡洗头,结束坐月子,出去看现场戏。 也不在乎她怎么再次听到了田田的心声。 听到就是赚到! 她很快写了两张纸条让榕儿交给宴席上的人。 至于收到后,谁会去请人,都没有区别。 这时在宴席上最忐忑的人变成了心裕。 在家里,三哥一直更为重视法保,弟弟是一等公,自己只是一等伯。 好不容易法保出事,自己暂时顶了上来。 原本很简单的任务,结果反而自己被架在了火上烤。 他在家族最重要的事,就是哄好豫亲王府的觉罗氏。 四阿哥怎么会知道他养外室的事?还知道得那么细致…… 这个年轻的皇子也真是能忍,那天在家宴上,只字不提。 到这会,反手出击,将他死死钉住! 太子和索额图都不在,哪怕大阿哥和三阿哥都在帮着自己说话,也架不住四阿哥一个又一个的真实细节。 偏偏他欺骗的人不是别家,正是面前的皇室。 回去之后,等待着他的,还不知道是怎样的腥风血雨。 心裕脑海疯狂运转,无论如何都得先让四阿哥把人收了。 以后不愁没有机会抓到他的把柄,再让他亲口洗清自己的“冤屈”。 他苦笑着,继续施压:“四阿哥,你越说越像真的。这样可是会害惨我的。” “若是叫夫人知道了,回去一定要剥了我的皮。你可得亲自跟我回去解释……” 不跟他回去赫舍里府的话,就快点先把两个妾室留下。 干嘛为难他啊! 胤禛根本没听,朝他的身后看了一眼,神情有些无辜:“心裕大人,你好像,来不及了……” 心裕飞速一转头。 远处气势汹汹,满脸风雨欲来的,不正是他“心心念念”的恩爱发妻——觉罗氏。 越过人群,她抬手就是两巴掌! “啪!啪!” 药盒扶本宝宝起来,崽还能吃(含加更…… 正文 第57章 扶本宝宝起来,崽还能吃 觉罗氏出离愤怒,继续揪着心裕的耳朵:“好你个黑心烂肺的心裕!” “这么多年把我骗得团团转,你是不是每天睡前都要在心里疯狂笑我?” “笑我蠢得一直被你蒙在鼓里!” “养外室就算了,还有你们的小杂种,年纪比我们成亲时候都还要大!” 心裕顾不得疼,双手挡在身前:“夫人,你听我解释……” “解释?算算日子,你的外室怀着身孕的时候,你都能到王府外头,跪在地上三天三夜,对着我痴心告白,说这辈子只爱我一人。” “连我阿玛都信了你的鬼话!让我退了亲,改嫁给你!” “板上钉钉的日子,你怎么解释?” “你是真能耐,用我的嫁妆,替你养外室,还有外室的孩子,你是真痴心啊!” “误会,都是误会……”心裕想退而不能退,眼神向外求助,却无人敢上前。 觉罗氏在找趁手的工具:“我让你误会!” “我不能生?” “明明是你每次都让人给我下药,让我真的以为自己不能有子嗣,只能把外室生的贱//种记在我名下。” 心裕忍着疼痛,一直摆手,生怕觉罗氏找到利器:“夫人,你别听他们胡说!” “都是假的,我没有养外室,椿恩他也是真的一直把你当成亲额涅对待。” “他是最孝顺的孩子,你不是都知道的吗?” 觉罗氏另一只手丢了筷子扔了酒杯,脸如夜叉:“孝顺?” “这么多年,我供他吃供他穿,只差没把他供起来。” “他倒是孝顺,一心还是只念外室的好,正商量着要把我毒死,好把他的亲娘给接进府里当正室夫人!” “把我害死,拿走我的位置,继承我的嫁妆,这就是你嘴里椿恩那兔崽子的孝顺?” “你们打的如意算盘,都崩我脸上了!” 听着心裕的惨叫声,大阿哥不自觉摸着自己耳朵。 胤禛也在观察周围有什么能提供的工具…… 心裕疼得双腿发软,哆哆嗦嗦:“夫人,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我们这么多年的恩爱,岂是别人一番挑拨,就会消失的?” 觉罗氏也有些累了,松开他的耳朵,坐下:“胤禛,真是不好意思,借你的地方一用。” 胤禛愣愣,面上恭敬:“姑母客气了。” 心中大为欢迎,尽管用! 你们就在这好好说道,让我们大家都能听听! 觉罗氏顺了一口气:“来人,把那对奸//夫淫//妇给我拖上来!” “看看我们模范心裕大人还有什么话说!” 心裕看到了一个个的熟人:“椿恩,这是怎么一回事?表妹?你怎么会来这?” “他又是谁?”一个面如敷粉、衣着单薄的年轻男子被连拖带拽扔到了地上。 赫舍里椿恩低着头,眼神锐利而怨恨。 表妹童佳氏则是伏在心裕面前:“表哥,我是被陷害的……” “我根本就不认识他……” 【嚯!】 【心裕外室还养了小白脸,被觉罗氏直接带过来了?】 男人对有颜色的帽子反应,怎么可能不快? 他一脚踢翻那个年轻男子:“童佳氏,你多大他多大?” “你他M可真是给我长脸!” “他图你什么?岁数大皮肤松,还是我给你的银子?” 觉罗氏在一旁磕瓜子吐了一口:“心裕,纠正你一下。那是老娘的银子。” “养了你们这一大帮子会唱戏的……” “没有天天在我的面前唱,还真是可惜了!” “我就觉得奇怪,你天天在我面前扮演深情丈夫,怎么回头你哥让你送妾室,你应得那叫一个爽快。” “这一查,好啊!你都是惯犯了,那能不习惯吗?” “现在,看看,你的表妹也会给你引荐新人,这滋味还不错吧?” 觉罗氏是豫亲王的幼女,自小娇惯,性情泼辣。 被心裕“骗”婚后,为了让她更蠢,心裕明令府中所有人都“听”觉罗氏的话,多年来不曾有人当面违背她。 如此,觉罗氏性情愈发任性妄为,说话口无遮拦。 哪怕她的身份尊贵,但这京中少有她的知心好友,便是有人知情,也无人同情她,告知她。 只要有一点怀疑的苗头,她就要炸了。 何况今天有人联合起来,一下把一大堆的证据放到她的面前。 皇帝听了半天,对着进宫来,早就已经坐不住的豫亲王点了点头。 该收场了…… 豫亲王当即握紧手中的皮鞭,冲向南熏殿。 进门二话不说,不等人通传,也不见礼。 对着赫舍里心裕甩手就是一鞭子,照着他的脸打了下来。 心裕“啊”惨叫了一声,脸已经开了花。 “阿玛……”觉罗氏喊了一声,也不废话,从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侍卫腰上,拔了一根马鞭对着逆子,也开始抽他。 那外室童佳氏还想护着亲儿子,被她的小白脸拽着哭:“夫人,救救奴才……” 心裕听了,被抽打的同时还不忘踹那小白脸一脚。 被绑起来的椿恩还想求情:“额涅,我是椿恩啊,您从小最疼爱的孩子……” 一开口,觉罗氏就往他的脸上抽:“逆子!我才不是你额涅……你想认的娘,在那,和小白脸一起,你想孝顺的人可多了去,别把我也算进去……” “老娘觉得晦气!” “嘶……”围观人群都忍不住脸抽抽。 【哈哈,就得这样,抽死这一家不要脸的!】 心裕和法保一样,仗着背后有人,不断作恶,挑衅他人。 如今,吃到了自己种下的苦果。 鞭子破空的声音,不断响起。 心裕和外室一家,嘴里哭喊得不停。 豫亲王到底上了岁数,觉罗氏体质也不强,打累了停下来。 胤禛一个眼神,苏培盛连忙给二人端茶倒酒,递上温热棉布。 豫亲王接过擦着脸上大冬天出的汗:“老了,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没有劲了。” 快躺下的心裕想,这才一会儿,他都快被打死了! 觉罗氏理了理湿发:“阿玛,您长命百岁!” “女儿,这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觉罗氏看了看面前这一家子,她真是被恶心得一眼都不想再看:“只要阿玛不嫌弃,我这就回去承欢您老人家膝下。” 豫亲王喊来随从:“回去,叫家里炖上小格格最喜欢的羊肉汤。” 从知道自己被背叛的那一刻开始,觉罗氏的眼眶这才有些湿润,她是有人疼的女儿,无论何时,都有家可回。 “心裕,我要和离!” “这些年,你花我的每一分钱,都给老娘吐出来!” 完了。 不管觉罗氏如何生气,只要心裕还能把人按在家里,就不算失败。 现在觉罗氏想和离,三哥那边他要如何交代? “不,我不要。夫人,这些年来,我一心一意待你,你对我,就没有半点留恋吗?” 大福晋接过宋氏递给她的玄色披风,跨过现在已经不存在的男女分席,走到觉罗氏身边,为她披上:“格格,小心着凉。” “大福晋有心了。” 大阿哥把大福晋拉到自己身边,放低声音道:“别人的家事,你掺和做什么?” 伊尔根觉罗氏也紧了紧云肩:“都是觉罗氏,当初爷不说都是一家人吗?” 大阿哥想走了。 大福晋看了一眼:“大阿哥那么着急做什么?” 宋氏看出大福晋的眼中,是对觉罗氏的羡慕。 谁不羡慕觉罗氏有豫亲王当靠山,她们自己就只能在这深宫,孑然一身,孤身奋战。 豫亲王又给了心裕一盖头:“少说废话!” “和离书和嫁妆,少一个咱们就宗人府见!” 说完,挽着女儿,大步流星离开了南熏殿。 心裕不顾一身的伤,连忙跟上,哪里还记得一开始带过来的两个小美人。 她们早躲得不见人影了。 椿恩扶着亲娘童佳氏,小白脸低着头一行人在众人意味难明的目光中,一瘸一拐走了。 宴席到此刻,终于开始散了…… 齐氏心有余悸,回去的时候脸色十分轻松,忍不住对着武氏道:“你心态可真是好。我都有些羡慕你了……” 心一旦死了,不再有任何期待,自然宠辱不惊。 武氏转身离去。 瓜尔佳氏还进了后院,和正愁没有人讨论八卦细节的四福晋,二人相谈甚欢。 太子妃是今日最后才离去的女宾客。想来也不是很愿意太早回毓庆宫吧…… 胤禛送走了所有人,进了书房,枯坐许久。 甜甜迈着小短腿,进屋的时候,光影打在四皇子的脸上,半阴半阳,照得他清秀的脸,有着不同寻常的阴鸷。 “阿马马……” 女儿奶里奶气的声音,将胤禛唤醒。 他从阴影走到烛光之中,蹲下身边抱着女儿。 今日若是没有女儿揭露心裕的所作所为,他很可能就要顺势收下那两个细作妾室。 从前,身为排行第四的皇子,遵从君命,追随储君,是他既定的路线。 无论太子如何暴躁肆虐,猖狂无度,只要皇帝一日捧着他,他们其他人便只能忍着,不会有出头之日。 三大节,百官尚且要对皇太子行二拜六叩的礼节,并避太子名讳。 胤礽出行仪仗、冠服规格除些许裁剪,几乎等同皇帝。 十多年了,一直都是这样过来的。 直到田田到来……他一直想保护女儿,实际上,没有田田,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皇子。 到现在,都是女儿的能力在保护他。 他愧为人父! 什么都是虚的,只有真正的强大,才能护着他们一家,护着田田。 小家伙叉着腰,理直气壮:“次饭……” 是啊,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田田,你还吃得下?”宴席上,她可没少忙着填补五脏庙。 她生得尤为可爱,女宾席上哪个大人不会忍不住,给她塞点小东西。 甜甜心虚摸着圆鼓鼓的小肚子,努力吸了吸。 反正她升级了,识海空荡荡的,吃多少都能消化。 找到正当理由的甜甜对着四儿爹伸出双手…… 扶本宝宝起来,崽还能吃! 胤禛做出“十分用力”的表情把女儿抱了起来:“嘿~咻~” 女儿表示抗议:“甜甜很亲(轻)!” “好好,亲……”胤禛趁机香了女儿一口。 小家伙满意了。 生闷气的主子爷把自己关在书房许久,也就只有小格格能把人叫出来了。 瞧,脸上还能带着笑…… 这一天,沈太医给坐完月子的四福晋请平安脉。 离开时候,悄悄把一个东西放在了滑轮小车的空篮子里。 小红鸟察觉到上头有些许熟悉的气息。 一头栽在篮子里面,用嘴巴啄来啄去。 被小宫女发现了,连忙把它“救”了起来:“哟,是不是吃太多了,飞不起来,栽进去了?” “啾啾~” [谁肥了了?] [老子天下第一帅!] 这动静引来了在试新衣服的甜甜注意。 量尺寸的奶嬷嬷喜滋滋道:“小格格果然又长大了,这新做的衣服又短了。” 小家伙骄傲挺了挺胸膛,却忘了吸住小肚子。 小肚子“Duang~”先凸了出来。 惹得屋子里的四福晋和宋氏带头笑了,宫人也笑。 甜甜恼羞成怒,正好出来查看小红鸟,对着他道:“泥少次!” 小红鸟气得飞回自己的廊下架子,只能踢了一下食盆,以示抗议。 小宫女和小太监只是笑:“不愧是小格格的鸟,脾气还挺大……” 堂堂大妖:“………” 更生气了! 甜甜这才捡起空篮子里,包得四四方方的一个蓝色礼盒。 四下张望,谁给她的小惊喜吗? 闻了闻,有药香……沈太医的。 拆开蓝布,露出了一个也是四四方方的红木盒子,打磨得十分光滑。 上头放着一个小纸条,画了一只嫩黄色的小蜜蜂。 给她的? 甜甜打开,歪着脑袋辨认。 “祝无病无灾,长命百岁。” 落款画了一块玉佩,有一个小缺口。 玦? 是漂亮小多多啊! 红木盒子被细分成八个不相通的小格子,里头都放上了包好的小药丸。 清心丸、解毒丸、消食丸、救心丹、不痒粉、驱虫散…… 其中消食丸的分量最多! 不得不说,是真了解她。 收到礼物的甜甜很高兴,只是为什么多多小朋友不亲自交给她? 这么偷偷摸摸做什么? 没事,等她准备一个回礼,把人叫出来问问。 药盒被小心翼翼放入甜甜的珠宝匣里。 等甜甜开始翻找自己的宝贝,想送一个礼物出去的时候,才发现并不容易。 那红木药盒制作得十分用心,是多多从知道小家伙生病开始,就跟工匠学习,一刀一笔打磨而成。 那些药也是他在父亲帮助下,精心配置、熬制而成。 沈太医其实也很矛盾。 四皇子对自己的“警告”,历历在目,同时他却也因此在太医院节节高升。 但南熏殿对待他,也还是十分有礼。 一时分辨不出,四皇子的真实意图。 但沈青不愿意儿子没有朋友。 哪怕那人是金尊玉贵的小格格,孩子间纯洁的友谊不容破坏。 沈青还是帮着收集了一些难能可贵的药材。 也希望四皇子看在这些救命药的份上,不要太生他的气! “啾啾~”小红鸟察觉了小家伙的烦躁。 [你在找什么?] 【送礼物,真难!】她跟小伙伴吐露心声。 小红鸟感觉自己的羽毛都在发酸。 “啾啾~” [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去帮你找来!] 甜甜上下打量小红鸟的爪子。 【算了,你都没有手,不能打磨东西。】 【还是苦命的崽自己来吧……】 小红鸟:“………” 他只有一双飞天遁地、战力无双的翅膀。 输了! 正文 第58章 不甘手残党的小桔灯 事实证明,甜甜小可爱的动手能力,基本为零。 早有胤禛放在书桌上,那五官都分不清的泥娃娃作为证明。 几天下来的功夫,南熏殿众人都知道小格格一心在捣鼓新玩意儿。 “小格格,在做什么呢?” 路过的谁都问上一嘴,小家伙每次都有新答案:“车车……” 大福晋家的姐姐们都喜欢! 但她的轮子根本就画不圆。 “娃娃……” 冬天没有泥了,都是冻土。 外头太冷,四儿爹也不会允许她一直呆在外头。 “X@,#$%,^&*……” 到最后,已经开始叽里咕噜,胡说八道了。 宋氏第一时间想帮女儿,不过在这后院,她最拿得出手的便是细致的针线活。 可甜甜对针,那是与生俱来的抗拒! 甚至平时都有意无意,不愿意靠近针线盒。 这不宋氏一拿起线……甜甜迈着小短腿,人就消失了。 最近的日常包括吃饭睡觉,每天看一眼弘晖的方桐,也看明白了。 这不就是小家伙突然要做“幼儿园手工作业”,难倒了一堆的大人嘛…… 母胎单身的她当然也是个手残党。 在乌拉那拉府邸多年,也就把一手字写得差不多能看而已。 所以一进宫才偏爱武氏弹的好琵琶,确如仙音耳在旁。 正好,过冬时节,内务府送来了一筐颜色还有些发绿的桔子。 小青桔啊…… 阖该这作业任务落在了她的头上,这不就来灵感了吗? 方桐开始上手剥桔子,吃了一口,这个还酸着。 下一个……这个甜了一点。 小弘晖过来扒拉额涅,一小瓣的青桔被放在了他的唇下。 好奇的宝宝舔了一口,整个崽一下脸被酸得皱在一起。 “哈哈……”没良心的方桐笑出了声,又把甜的那个放在他的唇下。 这回,好奇宝宝说什么也不肯舔上一口了。 圆乎乎的小手推开她,浑身抗拒,眼神水汪汪的,委屈巴巴。 方桐连忙安抚亲儿子一下。 然后叫人找来小蜡烛、胶水、针线、木条等,根据小学课本上的内容,很快缝出了第一个丑兮兮、歪扭扭的桔子灯。 方桐认为,第一次试验成果,完美! 在宫人们一言难尽的眼神中,这个成品被挂在了小格格的床榻边。 甜甜闻见桔子清香的味道,第一眼醒来就看到了。 那青桔皮上,可是用针戳出了一只小蜜蜂的形状。 就不信小家伙不上钩…… 很快甜甜就被勾到了方桐的小书桌旁边。 出于对针线的天然抗拒,方桐于是说:“你也可以用纸糊。” 好的,小家伙学废了。 于是一个更丑、更歪,五颜六色的小桔灯出炉了。 甜甜脸上沾着了彩纸,正想学着四福晋点起小蜡烛的时候,发现她压根就没有放蜡烛进去,已经把青桔皮彻底给封死了。 塞不进去了…… 小家伙低下头,浑身散发着绝望的气息! 宫人们顿时开始异口同声夸赞:“哎呀,小格格的品味真是好……” “看,这些颜色搭配得多么巧妙!” “是啊,没有用针线都能粘得这般好,小格格真有天赋!” “这第一个都这么好了,简直不敢想象第二个能好成什么样……” …… 方桐:“………” 仿佛亲眼见证熊孩子是如何诞生的! 但小可爱果然重新燃起了斗志。 这一回,小蜡烛放进去了,桔子皮又粘上了,小木杆也穿过去了,甜甜完成了! 小桔灯被架着,小格格到处走,收获着一个又一个的夸奖。 多多小漂亮还不知道在哪里。 但之前大福晋家的姐姐们都会跟她分享好东西,甜甜抬起头:“要给姐姐们看!” 胤禛想了想,大阿哥今天人在军营。 将小家伙打扮好,裹得严严实实的,带着她往文华殿北面的撷芳殿去。 这还是法保和心裕大瓜事件之后,甜甜第一次过来。 一向规矩温柔的大福晋,出来接待时候显得有几分漫不经心。 甜甜第一时间闻到了药草的味道,小姐妹一出现,心头一点小诧异很快被分享好东西的心情给盖过了。 五个小姑娘围在一起,开始制作小桔灯。 聚精会神的甜甜半路去了净室,才听见大格格和二格格压低说话的声音。 “二妹妹,你不许说!” “大姐姐,你就不担心额涅吗?” “额涅瞒着这件事,自然有她的道理……你不能每次都自作主张!” “可你没发现额涅这些日子真的很不对劲吗?气色也越来越差……” …… 甜甜捂着耳朵,慢慢从过道挪了出去。 她虽然可以很轻易知道别人的秘密,但她尊重姐姐们的隐私。 这也是她在御门暗室的时候,不大主动打听消息的原因。 甜甜是有原则的好崽崽! 只是等众人围在一起吃点心的时候,甜甜的眼神难以避免落在了大福晋的身上,瞬间就知道了秘密。 【大福晋有身孕了……】 伊尔根觉罗氏现在身上也是两个白色的双重光圈。 所以甜甜一进门就闻到的药味,一下就知道出处了。 【但她为什么不想让人知道……】 算算女儿之前说过大阿哥夫妻会有长子的时间,还真的来了。 胤禛负责把人送到,神情淡定。 方桐没有听到,只剩下宋氏多看了好友两眼。 在这个节骨眼上怀的孕,心情大概真的*好不到哪里去吧? 外头豫亲王府觉罗氏和赫舍里心裕婚变的事情,在满京城闹得沸沸扬扬。 大家一边骂心裕道貌岸然、下流无耻,一边还是有不少人,跑去劝说觉罗氏不要轻易和离。 什么年纪都这么大了,怎么还能回家给父母添麻烦? 什么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日子怎么过不是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是了…… 什么心裕对她其实没得说,瞒着她不也是为了她好之类的屁话! 觉罗氏根本不听不管:“关你屁事!” “关你屁事!” “关你屁事!” 一句句怼完就直接去宗人府提请和离。 前几十年,她活在“夫妻恩爱、养子孝顺、家庭和睦”的谎言里。 现在谎言破碎,她爱新觉罗氏又不是离了男人就活不了! 童佳氏一个依附别人的外室尚且都过得“滋润”,凭什么她堂堂王府格格,要委曲求全! 她就是不回王府,在外头独居,住山间寺庙、道观,也能过得衣食无忧。 天大地大,她哪里去不得?没了心裕,她还能饿死不成? 不少女眷其实都在心底为觉罗氏叫好! 可反观伊尔根觉罗氏,她一进宫,就被困在了撷芳殿,这里还有四个年幼的女儿,都只能依靠她。 母族指望着她讨得皇长子和惠妃的喜欢,他们一家也好继续在四九城里有立足之地,能有更好的资源提供家族子侄上进(吃喝)。 明明知道大阿哥在外头养了两个外室,只要他不把私生子带到她的面前来,大福晋都只能装作不知道,忍气吞声。 满足他继续要嫡长子的“唯一”要求!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从前有所猜测心尖的酸和苦,也只能强制按下。 现在看到了觉罗氏的肆意和决绝,大福晋的心里如何还过得去? 面对现在这个期盼已久的孩子,大福晋的心里却比谁都还要沉重。 在偷偷传太医确诊之时,伊尔根觉罗氏甚至不愿意第一时间告诉日日都在期盼的丈夫。 凭什么?! 他在外潇洒快活,在宫里假装疼爱女儿,实则根本不在意她们。 在女儿受毓庆宫弘旦等人欺压时候,也从未维护过她们。 自新婚起,大阿哥未曾尊重过她这个发妻一丝一毫。 但自己还是要按着惠妃和胤褆的意思,哪怕耗尽她的生命,也要一胎接着一胎的生,成为满足他们的生育工具。 自己这一生到底活成了什么?死的时候,她心中不会有一丝后悔吗? 这些话,只能埋在伊尔根觉罗氏自己的心底。 女儿年纪太小,不能明白。放眼宫中,又能与谁人言说? 宋氏却读出了大福晋心中的苦涩。 自己之前,甚至比大福晋还要无依无靠,如今有了田田,又有了弘旻,她很是知足。 但她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开解大福晋。 留下了几盏桔子灯,四阿哥一家人离开了撷芳殿。 带走了疑问。 *** 又下过了一阵大雪,沈至玦收到了一只小蜜蜂信封送来的邀约。 还是在武英殿外的凉亭里,多多收到了其中一盏甜甜亲手制作的桔子灯。 “呵呵,沃西欢。”甜甜从随身小斜包里拿出多多特制的红木药盒,表示她的感谢。 “登登,给。” 看着面前五颜六色、说不出是什么审美的桔子灯,沈至玦笑得眉眼弯弯:“真好看!” “小格格手真巧。” 甜甜忍不住扭了扭小屁股:“嘿嘿。” 她就知道,自己的手艺一级棒! 突然从袖里掏出了一块生姜,她指了指外头蓬松的雪地:“雪人!” 又挥了挥手里姜,点了点自己的小秀鼻:“鼻子。” 沈至玦忍着笑。 他知道,小格格讨厌吃姜,淋了雨也讨厌喝姜汤,太辣了。 难为她从哪里偷出来的这一把生姜…… “好!”沈至玦点头同意。 两个裹得圆滚滚的小朋友,一下就到雪地里开始堆雪球。 不远处,寒风中的小红鸟,翻着白眼。 他不就是化成原型,现在还不能说话…… 等他的真身一出现,指定比这个木匠小瘦鸡好看一千倍一万倍。 小红鸟暗自神伤,发现小主人完全没有在意他。 迎着冷风飞过去,故意落在雪球头上。 “你……爪爪!”甜甜大喊。 有印,她和多多小哥哥还得重新捏…… 小红鸟闭着眼睛继续捣乱。 最后被小家伙一塞,当成雪人的围脖,成了冰天雪地里的一抹直挺挺的艳色。 送钱游戏再也不跟四儿爹玩了(营养液…… 正文 第59章 再也不跟四儿爹玩了(营养液1千加更) 武英殿暖阁里,银霜炭和地龙烘得屋子很是暖和。 “桔子灯吗?怪有趣的。”康熙收回视线,评价道。 廉价,但是新鲜。 胤禛如实回答:“四福晋想出来的主意,小孩子都喜欢。” 赫舍里心裕骗婚的事,让康熙的心里很不舒服。 太子叫赫舍里家的人都教坏了! 长大后越来越变得心胸狭隘,嫉恨弟弟,不寻思继续笼络人,反而直接上手段。 可那些手段一点都不入流,无疑会把这些以后帮他治理朝政的兄弟推得更远。 原本皇帝也不愿见豫亲王府和赫舍里氏的联姻失败,但心裕是该惩罚,也只能顺了觉罗氏的意。 “她倒是个好的……”康熙随口夸道,拿起了手中的折子,“原本你们新婚,便可以准备出宫建府了。” “朕舍不得田田,便想着多留你们几年。现在看,还是到外头去,省得像是皇玛法硬要拘了田田似的。” 出宫去,不叫同毓庆宫挤在一起,太子或许也能看得开些。 “看,田田玩得多开心……”康熙看着宝贝孙女,语气愉快。 “儿臣谢汗阿玛恩典!”弓着身准备退出的胤禛,语气亦是感恩戴德。 知道能出宫,甜甜应该就更高兴了! 康熙猜到了什么,淡淡补了一句:“不过,御门的暗室,暂时还拆不了。” 胤禛:“………” 完了,出宫路途遥远。 以后要更早起床上早朝,田田怕是要炸。 …… 那一日从撷芳殿回来,宋氏借着年节,难得主动到永和宫请安送东西。 不久,宫外传来消息,赫舍里家的一等公法保病情加重,没能熬过这个冬天。 从姚佳氏给他戴了绿帽子的事件开始,法保一直郁郁寡欢,朝也不上,门也不出。 一天瘦弱过一天,东西吃得越来越少,太医和大夫束手无策,药石罔顾。 法保在某个大雪过后的清晨,被发现在床榻上一动不动,死不瞑目。 而被和离后的心裕在给弟弟法保送葬途中,不知为何遭遇山贼。 人是活了下来,但据说,还能走路,就是从此……少了一条腿。 觉罗氏听说之后,不仅大方上门送礼看望,还在家里大摆了三天三夜的流水席,理由是为他“祈福”。 甜甜评曰。 【山上的笋都快被觉罗氏夺光了……】 这日,大福晋刚收到赫舍里家的后续消息,人还在发懵。 宫女来报:“德妃娘娘做了腊八粥,吩咐给各宫都送了一点。” 御膳房里有永和宫的人,点心向来最是出彩。 提着食盒的宫女来到跟前,大福晋一点头。 宫女揭开食盒,将还冒着热气的腊八粥端出来,盛上一碗。 她的声音很轻:“娘娘吩咐,这里放了清心百合、安神莲子,还有固本的银耳、活血的红枣,请大福晋慢用。” 宫女的话意有所指,大福晋这才抬头仔细打量她。 “你是……”认出人来的瞬间,大福晋没有说出口。 “宫女”点了点头:“大福晋若是喜欢,娘娘会再送来。” 大福晋目送她离去,将一碗腊八粥尽数吃完。 那天晚上,二格格第一个发现额涅换上了新衣裳,戴上了新首饰。 命人做了一桌丰富的饮食,吃得很是高兴。 法保死了,但当初所有人都不在意的姚佳氏活了下来。 人世间,再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的事。 宋氏有一句话说得对,一切都会过去的。 大福晋还有四个女儿,肚子里又有了新的生命,她没有理由不振作。 到最后谁熬死谁,还不一定! 甜甜收到了一盏制作特别细致的桔子灯,来自大福晋的手笔。 她拿去给多多小哥哥看,语气有些丧:“好看……” 她送给对方的那盏灯,相较之下,实在有些辣眼睛。 沈至玦笑着:“小格格当然要拥有最精致完美的灯。” “而我已经有了颜色最丰富的一盏。” 停在小格格肩膀上的小红鸟又翻了白眼。 甜甜点头:“还有,鸟围脖的雪人,天下第一好看!” 小红鸟这下不翻白眼了,扬起了骄傲的下巴。 “小格格说得是。”多多担心道,“就是他好像有些爱翻白眼,我回去查查,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啾啾~” [你才有病!你全家都有病!] *** 大福晋再次有了身孕的事,起了不小的轰动。 来源于大阿哥不遗余力的宣传。 同时,不知道哪里传出了一条消息。 好像是因为和南熏殿走得近,所以大福晋才这么快又怀有身孕。 太子妃有一点心虚,起因其实是她有所猜测,跟佟佳妃提了一嘴。 毕竟这两年,皇宫里谁也没有南熏殿出的孩子多。 不知被谁听了去,落在了三福晋的耳朵里,那可真是不想相信,又后悔自己为什么没和四福晋多加往来。 又忍不住要骂都是那小气的五福晋他塔喇氏,让她分了心神。 五福晋当然反手就骂了回去。 然后事情变得一发不可收拾……所有人都在说南熏殿的风水好,有利生养。 就是一些年轻的嫔妃也时不时在南熏殿附近走动。 康熙见状,索性直接公布了,年后要让成婚皇子们出宫建府的旨意。 这下,三阿哥和五阿哥差点联合起来闹了:“什么意思?” “阖着就要让我们的动作最慢?” 大阿哥不免也有些担心。 太子反正不可能出去,只是眼神狐疑盯着瓜尔佳氏的肚子。 太子妃和南熏殿走得不也是很近?这也不灵啊……假的吧! 皇子们在互相观察的时候,乾清宫暖阁里,气氛却并不轻松。 胤禛这些时日在户部,察觉官员们离开的时间越来越晚,甚至有些直接睡在值房,连家都没回。 年关将至,户部需要清点各地一年总数,忙碌一阵子是有的。 但气氛如此沉重的盘点,数据很差吗? 这日看到宋远疆在角落扶着枯树,弯着腰。 上前,才发现他是在吐。 苏培盛打来水,拿来帕子为宋远疆清洗。 “多谢四阿哥。这是下官的老毛病了……”他压力大的时候,容易恶心呕吐。 “不舒服的话,就回去歇息,需要我代为请假?” 宋远疆连忙站了起来:“不、不,多谢四阿哥。” “只是尚书大人、侍郎大人他们且都在,上峰穆布真年纪比下官大,熬得更久,他的药都直接在署里熬了起来,下官怎么好意思自己回去休息?” “我在外面透一口气,缓一缓就好了。四阿哥关心,下官铭记在心。” 胤禛缓慢转着手里的玉扳指,目送宋远疆进去值房。 像是感受到背后的视线,状元郎还差点摔了一跤。 苏培盛笑了:“大家为了过一个好年,也是不容易……” 胤禛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思。 南熏殿如果有味道的话,近来一定是“桔子味”的。 这里风水好的传闻一出,就是外头的女眷们进了宫,给贵人请过安后,都要想着法子到这里转两圈。 原本是清净、略显逼仄的阿哥所,都叫人夸得一块砖、一片瓦都显得比旁的地方,来得眉清目秀。 又打听到小格格最近喜欢吃桔子,于是新鲜的桔子那是一盒一盒的往南熏殿进。 连乾清宫都把贡桔多留了一筐给田田。 但宫人们也不能天天吃桔子,有的酸有的甜,下一个永远是在开盲盒,都快玩出心跳了。 总算在甜甜玩小桔灯快玩腻的时候,谁曾想四儿爹又开发了一个新玩法。 这一回,小桔灯里放的不再是小蜡烛。 而是各种各样的……金钱。 小到铜钱,大到十两重的大黄鱼,更有花花绿绿的银票。 甜甜学着用小桔灯给它们称重,猜数,准确的话,就是她的。 东西都有固定的重量,很快甜甜就发现了这个“送钱游戏”的窍门,天天大赚一笔。 宋氏在一旁,看到四爷拿出大小黄鱼的时候,心脏都差点漏掉一拍。 她隐隐感觉到,每次四爷从书房里拿出新东西教导女儿的时候,必然和前朝有关。 那便是她不能问的事。 甚至担心四爷的小黄鱼不够,把自己存下来的一些银锭偷偷放进父女俩的教学小箱子。 胤禛发现之后,给宋氏送了一个尤为精巧的梅花簪子。 这事,方桐也发现了。 先是惊讶于一个还没有出宫建府、领俸禄的皇子,居然能随手拿出小黄鱼。 然后便在心中默默骂起(羡慕嫉妒恨)了这些积蕴深厚的贵族们。 那自然是四阿哥之前的养母孝懿皇后还有生母德妃给他的! 也少不得康老爷的赏赐…… 乌拉那拉氏的嫁妆里也有一些,不过最多的就是三万压箱银。 多看两眼,方桐便发现小家伙其实被亲爹诈骗了。 答对,给钱。 但答错,是得还钱的。 这不是金钱游戏,而是算术游戏。 一来一往,其实田田箱子里的钱,并没有增加,当然也没有减少。 比起后期的康老爷,雍正还真不算是个“坑爹”。 方桐一边吃着贡桔,一边看戏,心想她要不要教田田算总数……这样说不定还能算出四阿哥这时候的“私房钱”。 到底还是忍住了! 小家伙除了小蜜蜂之外,最喜欢同款颜色的小黄金,如果发现自己“被骗”,该多伤心! 这锅,还是留给四大爷自己背吧! 方桐这么想着……某日清晨,南熏殿响起女娃娃巨大的哭声。 小格格一哭,弘旻和弘晖两个小小“姐控”也开始跟着哭。 宫人一时手忙脚乱,各哄各的。 但都默契看向小格格的方向,并以或明显或隐晦的目光无声“谴责”着主子爷。 那么大一个爹,欺负小孩子做什么!他也好意思…… “鱼……鱼……沃的鱼……” 今天是胤禛的教学总结日,他让女儿算总数,然后告诉她,其实都没有变。 甜甜每天称来称去,称了个寂寞! 【崽白忙活了!】 【再也不跟四儿爹玩了!】 小黄鱼有味道的一章(温馨提示)…… 正文 第60章 有味道的一章(温馨提示) 这句话可是大杀器! 小格格甜甜的性格一直很好,除了有人直接欺负到她们头上来,她才会真的冒火。 平时就算不想吃药、不想吃菜、不能玩耍,都是有商有量,不会乱使小性子。 出生到现在捅出最大的篓子,便是在皇庄时候擅自跑到山林间迷了路,叫大人们一通好找。 但丰隆皇庄也因此有了现在名声渐起的“灵泉”。 哪怕几个月大的时候,就被要求每天早起去御门“上班”,只要四儿爹陪着她,甜甜也都很好哄。 但方才,小可爱拒绝了亲爹的怀抱…… 胤禛感受到女儿第一次的抗拒,心里也有点慌了,忙道:“好好,阿玛这就带你去找鱼。” 正好,早膳有一道炖黄鱼汤,白白的汤汁,飘着绿色葱花,散发着清香。 甜甜误会了:“卜……假鱼。” 一旁的宫女纳闷,啊?明明是黄鱼不是甲鱼啊…… “明白明白。你吃了这条假的,阿玛带你去找真的!” 哄着女儿喝了鱼汤,走到御门前,胤禛对着白玉阶广场:“世间,最富有之人,几乎都在此处。” “谁的鱼最多,得我们自己发现。” 【哼!】 【行,宝宝这就把他揪出来!】 甜甜鼻子出气,挽起根本挽不动的袖子以示气场。 大冬天的,袖子一层层,怎么可能让奶娃娃冻着? 九龙鞭声响! 官员们在风中站定,除了官袍微微晃动,沉稳如初。 皇帝在龙榻上坐定,神色淡然之间,眉头微蹙。 不敢相信,他布置了那么久的机要任务。 年后就要启程,却处处听官员报说钱不够、粮不够,军马、战车、弓弩、装甲通通都不够…… 还要他再宽限时日! 国家大事,岂能拖延?他要这满朝文武何用! 富察马齐闭了闭眼,在这节骨眼上,作为户部尚书他也只能继续奏报。 否则大军出发,之后粮草不能为继,影响战事,那他才是千古罪人! “启禀皇上,臣有事启奏!” “今国库盘点完毕,虽有营余,但仍不足,同预计之数仍有较大差距。” “节后所动,事关社稷,还望万岁爷三思!” 工部、兵部尚书齐齐出列,弓着身子:“臣等附议!” 今天一上班就火眼金睛的甜甜,在暗室里,煞有介事地摇头。 【可是明明这些人,手上身上都是小黄鱼的味道。】 【阿玛的户部是大头……还有一个,味道冲得要死!】 【这是把小黄鱼都放哪里了……】 哪里哪里?金条在哪里? 原本龙榻上的康熙眯着眼睛,这会儿开始放光了。 朕也想知道,国库的银子都去了哪? 胤禛藏在袖中的手,转起了玉扳指。 他猜对了……但没想到女儿的效率还是一如既往的给力。 涉及金银,和她之前所说的大人喜欢女装、娃娃等私密,还有天灾地动是完全不同性质的事。 这其中,弯弯绕绕,没有那么浅显易懂,且轻易不好触碰。 为此,胤禛甚至差点付出了“父女情深”的代价。 天底下,多少的银子也不能跟女儿相提并论! 胤禛悄悄在心底又提高了底线。 【这个新来的户部员外郎,家里的小黄鱼特别特别多……】 【都被他塞在茅厕墙壁的夹层里……】 【这可真是,里外都是屎黄屎黄的!就说味道为什么特别冲!】 【臭死宝宝了!yue……】 康熙&胤禛:“………” 是有点难评! 姜还是老的辣,康熙已经恢复了淡定神色,钱本来就是铜臭! 哪个臭钱不是照样买粮照样花? 他的眼神一一扫过三个带头请命的尚书:“马齐,国库的银子盘点过了,那……你们自己的呢?” 皇帝的声音很轻,但其中的意味已是叫大学士和六部尚书心头齐齐发寒。 富察马齐一下跪了:“皇上,国库不丰,国政难行,臣身为户部尚书,自知责任无法推卸。” “但若是涉及自身,臣清者自清,不惧任何调查。” 康熙赞道:“说得好!我朝一部尚书当有如此气度。你近来几乎没回过家,你们辛苦朕也知道。” “这样的小事……”康熙往下看,指着某个方向,“你,你是新来的?” 户部员外郎辉发那拉穆布真左右看了看,确定天子指的是自己。 顿时神情惶恐,出列跪下:“臣穆、穆布真新、新到不足半年,给、给皇上请、请安!” 康熙双手交合,询问道:“这是吓到了,还是……” 户部侍郎声音也在发抖,还是为下属解释道:“回皇上的话,穆布真为人谨慎敬业,在术算一道上颇具天赋。就是他天生有一点口吃的问题。” “术算天赋,好啊,好得很……那便由你开始吧!”康熙缓缓道,“这个缺口填不上,朕也不想为难任何人。” “都,按规矩来吧!” “户部的事,由户部的人督办,就由四皇子……负责吧!” 这可是国家最大的钱袋子,太子和大阿哥神色一震,正要开口…… 早准备好的胤禛出列:“汗阿玛有所令,儿臣万不敢辞!” “只是这事,没有先例,还请汗阿玛立个标准,儿臣好在之后照章办事。” 父子俩打着配合,似乎没有因先前太子从中作梗的事,产生任何一点缝隙。 皇帝觉得四儿子对储君,如何能有其他想法? 四儿子也将自己的真实想法藏得很好,很好…… 康熙这时当然赞成:“四阿哥说得也有理,从这个谁……穆布真,那就从你开始查!来人……” 天子所令,太监和侍卫的队伍一列撒了出去,当然还有皇帝的暗卫带着不一样的命令先行出发了。 穆布真的腿这下更软了,跪在殿上双眼无辜看着上峰户部侍郎。 富察马齐还在低头思索。 有不少平日里和穆布真交好的人,已经纷纷开始求情:“皇上,穆布真向来低调,因自身缺陷从来安分守己,不敢逾矩,私底下连宴请都不大前来。” “对,微臣愿意为穆布真担保,他绝无任何贪赃枉法之行径!” “穆布真自身没有任何不良嗜好,若他就这般接受调查,之后不免人人自危啊,皇上!这还如何安心施行政令,因公办差?” …… 胤禛眼神有些空洞,看着站在末尾的宋远疆。 新科状元郎的神情很是茫然。 穆布真是他的新上峰,年纪也不小了,但到任后从未对他有任何严厉之举,在少年心里无疑是待人宽和、严于律己的典范。 宋远疆挺了挺胸膛,像是在劝自己。 他不会看错的,皇上只是随手一指,辉发那拉大人一定没事的! 胤禛嘴角带了一丝不明的笑意:“大人,汗阿玛好像从未提及贪赃枉法之事,你怎么反倒先给穆布真大人贴了罪行?” “几位大人若是真对穆布真大人如此有信心,又何惧朝廷盘查?” “至于不能安心施行政令,因公办差,这话就更奇怪了。监督察吏是常有之事,怎么你们就心虚不肯好好为朝廷做事了?” 这几位出头鸟一下沉默了,胤禛画风一转:“当然我猜,几位大人是想表忠心的……” “记得你们同穆布真大人的家,路程隔得也不算远,顺便一查也不是什么难事!” “原本这也该是监察御史之责,现下朝廷有大空缺,汗阿玛可否请左都御史大人一同协办?” 康熙意味深长看着四儿子。 一朝天子一朝臣。 康熙在位已经三十多年,朝堂之上难免冗沉,贪腐结私必然不在少数。 但这一次为了准噶尔之战,康熙愿意拿一些无关紧要的人开刀。 若是真伤筋动骨,难免出征之日,会有后堂失火之忧。 不是他愿意纵容贪官污吏,而是眼下实在不是好时机。 太子看出了皇帝的犹疑,连忙道:“汗阿玛,大事在即,眼下正是用人之际……” 大阿哥也看出来了,附和道:“四弟,你想做什么?这是不想让大家过一个好年吗?” 胤禛的试探点到为止,连忙跪下行礼:“儿臣逾矩,汗阿玛恕罪!” 康熙让他起来:“无妨,这不是正在立标准吗?往后你自己也能把握一个尺度了。” 天子这么一开口,底下朝臣们的心又定了不少。 看来皇上只是一下被国库尚空虚的事给气着了,想拿户部的人开一下刀。 叫他们再好好想想“办法”! 这把火应该不至于烧到其他五部的人身上…… 他们不知道甜甜已经在心里开始点名了。 【第一排倒三个,礼部的藏在祠堂的丹书铁券里,真是孝出强大……】 【第五排第六个,吏部的,他没有鱼,都是花花绿绿的纸,交给他的妾室到外头搞事了。】 【第十排第八个,刑部的,好家伙!他这是在审讯室里收,也在审讯室里藏,刑具下头满金满银,谁有胆子去拿?】 …… 胤禛的脸色越听越白,一一记住人头。 康熙的脸色是越来越绿,有些他本来就知道,有些居然还真的没被查出来过。 好啊,平时一个个都是忠君爱国的嘴脸,私底下还真没有一个是干净的! 偏偏哭穷、哭惨的时候,一个个都是戏精,还有脸跳在众人前面找国库借钱! 到底是谁给他们的胆子! 因等着派出去的那一小队人,接下来的官员只听礼部、太常寺和鸿胪寺等人,说一些年节祭祀、接待外宾的如常事宜。 再没官员敢开口要这要那…… 直到,为首的太监回来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随着太监步伐移动,殿上飘过了一股若有似无的味道。 饶是皇帝和胤禛心里有所准备,也没想到还真的被“味”着了…… 这大冬天的,辉发那拉穆布真到底在家里挖了多大的茅厕! 才有这么绵长的一股味。 忍过了最初的怪异,胤禛的心间却有两分喜悦。 贪官的茅厕越大,金条就越多,能用于国政百姓的钱也就有了。 康熙也想明白了,心间的火却是更盛。 这些人,竟敢在朕的眼皮底下,拿走朕的钱! 他们该死! 太监脚步匆匆,跪在高阶之下,他已经闻不到自己身上的味道了。 深呼吸,他准备将这一路上拟好的词说了,奈何方才所见实在有些震撼,他一张口仍是暴露了紧张:“万岁爷,穆布真大人家里,藏了好多好多金条!” 大殿之上,瞬间安静。 穆布真的脸上血色全无! 不,这不可能!他藏得那样好,行事向来低调……这么多年,从未有人发现。 知道茅厕有夹缝的人,他早都处理干净了。 今天这事,太过突然,到底是谁要害他? 可又有谁能告密? 梁九功张了张嘴收回诧异,指正他的徒弟:“魏珠,你好好说!” “什么金条,哪里来的金条?” “奴才失仪!我们很快就有人找到了,在大人院子的茅厕,有夹层,只撕开了一条缝,里头就开始往外掉金条……” “都是十两重的大黄鱼!奴婢先行回宫,不知往下挖,还能有多少……” 宋远疆觉得风声开始远了,耳朵轰鸣,他方才是不是幻听了? 他认为憨厚勤勉的上峰,居然偷偷在家里埋了一面墙的金条…… 方才那些为穆布真说话的同僚也傻眼了:“这是真的吗?茅厕里放金条,他是怎么想的?” 有人拽他,这时候哪里能说这个,骂道:“这么多的金条,穆布真你好大的胆子!你从何处贪来的?” …… 富察马齐的眼神如刀! 户部侍郎气得踹了穆布真一脚:“好你个蠹虫!平日里就属你最是节俭,熬药的罐子都是旧的舍不得换。” “官袍上打补丁,套里头的白衫都是破洞,鞋子也是缝缝补补,阖着是省出金条来了?” “你可真是好本事!” “就是,好厉害的障眼法,把我们大家都给骗了!” “皇上,这样的奸佞小人,就该好好严惩!” “若不是有这些国之蛀虫,国库又怎么会有空缺?” …… 众人骂骂咧咧。 辉发那拉穆布真从一开始的满脸可怜,泪流满面。 在人群的指责声中到最后,逐渐变得麻木。 胤禛的注意力从魏珠身上的味道,逐渐落到了周围兄弟的身上。 从茅厕的小黄鱼被揭发的那一刻起,他特地留意穆布真的眼神。 辉发那拉穆布真不过从五品的员外郎,先前也只是工部的六品主事,熬到资历了才调到户部。 藏得起这么大的一笔款项,说他背后没有靠山,有谁会信? 但穆布真没有再看向任何人。 比起三阿哥和五阿哥只是纯纯看戏的眼神,倒是大阿哥和太子的神色都有些不对劲。 这一切的答案都只能从辉发那拉穆布真的口中得知了。 那些藏在人群里,或骂或安静的大小官员,殊不知他们的头顶上早就挂着甜甜的“小黄鱼”符号。 康熙深深看着他们,笑容很浅,起身:“胤禛,三日后给朕一个数。” *** 皇帝口中的“一个数”,留给满朝文武极大的悬念。 是人头数,还是金银数,亦或者单纯指穆布真茅厕里的黄金数? 散了朝,四皇子很快被一些官员围了起来。 最终被富察马齐从人群里拎了出来,救了他一把:“四阿哥,这事需要调派什么人手,老臣一应配合。” 国库银子的空缺,现在有地方补了,马齐当然比谁都积极。 回到户部,外头还有不少六部的人跟着。 这事,心中有鬼的人想知道下一步的动向。 心中没有鬼的人也想知道,别人的动向。 那些胆大包天,伸手的人下去了,不就可以趁机换他们自己(的人)上来了吗? 若是在这个时候完全无动于衷,不也显得很可疑(不合群)吗?* 要知道,康熙体恤臣下,不少人出于“生活所迫”找朝廷借银子。 就是完全不需要的人,不也得凑上去借个“一两”“二两”的充当人头? 否则不就显得他们妄自尊大,“不念及皇恩”吗? 这群人一路从御门跟到户部外头。 胤禛顺着马齐的话,问道:“我资历浅,又毫无经验。” “不知有没有大人,愿意助我一臂之力?” “唰唰唰……”顿时里里外外不少人伸高了手臂。 胤禛笑着,揖礼道:“这员外郎穆布真案子的头一件事,便是要去他家中,查一查茅厕里到底藏了多少黄金。” “我先在这里,感谢大家的辛苦!” “咻咻咻……”举着手的人一下又放下了一大半。 “这种事,不是外头侍卫都办好了吗?” 有经验丰富的老大人解惑:“哎……侍卫能帮着把茅厕撬了,也不敢亲自清点金条。” “再说了,除了墙壁里,还有其他地方,要不要再仔细查看?” 皇帝亲自派人盯着穆布真这事。 也就是说,整个茅厕里里外外,挖地三尺的事都得亲自干! “反正我这老胳膊老腿的,是没有那个体力帮这个大忙……有心无力,有心无力啊!” 官员是想知道下一步的动向,但并不想知道得如此具体,亲自挖屎。 老大人的话音一落,便有不少官员抬起脚步就往外走。 宋远疆第一个站出来:“四阿哥,远疆年轻,有这个资格一起帮忙吗?” 少年的眼眶有些发红。 这是他入朝为官以来,遇上的第一个贪污案。 他要亲眼见证伪善之人的铁血证据,如果可以,他还想亲手撕下对方的面具。 往后他才可以更加慧眼如炬,练就识人之明,不辜负朝堂栽培。 胤禛看着少年坚定的眼神,微微一点头,让他站在了自己的身后。 官员的步伐朝外走,嘴里还是在说着“穆布真可真是会做戏……” 身后四阿哥有力的声音传来:“挖一条小黄鱼,即可抽一银锭!” “就当是我个人拜托诸位帮忙的一点酬金,完全由我一人支出。” 众人一下都停住了脚步。 一银锭,多吗?对官员明面上的俸禄来说,是不差的。 嫌少,那就比别人多挖几条小黄鱼,不就可以多凑几块银锭了吗? “四阿哥所言,可是真的?”提问的人声音洪亮,正是刑部的完颜孟库里。 胤禛看着这个被女儿点名过的人,肯定道:“稍候我便会请求汗阿玛为我做背书,孟库里大人尽管放心。” “如果能得你加入,想来穆布真一定逃不脱您的亲自讯问。” 孟库里挑眉笑了笑:“在那之前,四阿哥应该会允许微臣先去穆布真的家中,参与小黄鱼的清点吧?” 不过一点五谷轮回所的产物,哪里比得上他们刀口舔血的凶残可怖? 况且,能去到现场,便有了别的机会…… “当然。”胤禛双手背在后头,仍是点头。 盯穆布真死了 正文 第61章 穆布真死了 刑部的孟库里带头,其他官员很快也想明白了这其中的道道。 众人纷纷举手:“四阿哥,我,我身强体健,力气可不比孟库里大人的小多少,一定能帮得上您的忙。” “四阿哥,微臣也能帮忙!别看我个子小,但是我的鼻子一点都不灵,都闻不着那味道,您说这,巧不巧?” “四阿哥,看看下官,我也可以的……” …… 胤禛对着他们都点头:“是很巧,都来吧!” *** 乾清宫暖阁,康熙的脸色极差。 太子和大阿哥还是在外头等了很长一段时间,确定皇帝不肯召见,才各自离开。 皇帝虽然不悦,到底还是没有摔东西,梁九功暗自在心底松了一口气,捧着不知后宫哪位娘娘奉上的参汤:“四阿哥送来了一道折子。” “这么快?”康熙喝了参汤,示意呈上来。 “抽一银锭……他倒是机灵。”康熙笑着写下朱批,准了。 这里面难保有人,浑水摸鱼,想趁机吐出自己吞掉的小黄鱼。 如此一来穆布真最后贪墨的数额可能会比原来的还要多。 在这个节骨眼,反而是有利于出征的好事。 反正天子只说了要“一个数”。 最后只要能填补上户部和出征准噶尔之前的国库空缺,想来这场清查便会及时停止。 他们哪怕交出了先前全部的“努力成果”,至少留住了性命和官身,那比什么都强! 四皇子从小性子内敛,和他的母妃一般,心思缜密,倒确实是个人才。 田田会投生在他的南熏殿,也并非全然没有道理。 这天晚上,康熙去了永和宫,难得没有只是坐一会儿就去年轻的妃嫔处,竟是直接留宿。 信号一出,满朝文武参与挖穆布真家茅厕小黄鱼的行动,愈发积极! 皇帝甚至去了四皇子生母德妃处,无疑不是在表示他会全力支持办案。 德妃还不知道小黄鱼之事,只是皇帝交代她为儿子提前准备一些银锭。 银锭很快送到了南熏殿,胤禛刚从外头回来,疲惫往书房罗汉榻上,一躺。 闭着眼睛,放空了一会儿思绪。 苏培盛将那一小箱银锭往旁边的小黑几上一放,打开,转到主子爷的视线。 胤禛微一抬眼,见了银光,又闭上。 下一秒,迅速起身:“谁送的?” “是德妃娘娘身边的白姑姑。”苏培盛轻声答,“昨夜万岁爷宿在了永和宫,一夜。” 看来汗阿玛是看出了他按比例送银锭的第二层意图。 不打算让他真的亏了自己的钱。 如今他的私房钱基本上都在甜甜的小匣子里了。 四皇子这会儿还真拿不出太多的银锭,给那些“无比积极”帮忙的官员。 “阿马马……”女儿的声音在外头响起。 到点了,大概又是来“催”他过去吃饭的。 一开始胤禛还以为,这是四福晋或者宋氏特意让田田过来“争宠”。 后来才知道,是女儿自己看天黑了,跑来的。 知道真相先是笑自己自作多“情”,更多的是被女儿在意的一层窝心。 后院妻妾不管,或者说不敢管他这位主子爷的饮食,现在有贴心的小棉袄来管了! 胤禛先是一笑,然后有些紧张,怕今天小棉袄是来漏风的。 先暗示苏培盛快些将这一箱子银锭藏起来。 昨儿为了小黄鱼,女儿差点不跟他一起“玩”了。 这一箱子银子再被她发现,少不得也要献祭…… 甜甜在南熏殿,向来是没人“锁”她的。 听见推门声,胤禛赶紧躲到了大理石四季风景屏风后头:“阿玛在换衣裳,马上出来。” 没听到女儿回答的声响,胤禛赶紧从水里捞了一块棉布,擦着脖子往外走。 就见小家伙抱着装小黄鱼的匣子,努力从脚踏上,蹭上比她高的罗汉榻。 奈何小肚子过于凸出,冬衣又裹得身子圆滚滚的,爬得不是很顺利…… 甜甜双手架在榻边,两只脚丫子前后摆呀摆,像只可爱的粉红小鸭子。 胤禛忍着笑,一把将女儿捞上了床榻。 他在外头喊了一天的嗓音,这时没忍住夹了起来:“阿玛回来晚了……田田吃过饭没有啊?” 故意忽略那明显的小匣子,小家伙不会过了一天,就真的来“讨债”吧? 他要如何解释,那些小黄鱼根本不属于他…… 就算他成了女儿口中的“雍正”,国库的钱也还是老百姓的。 甜甜从四儿爹身上下来,把小匣子往他身边推了推,嘟嘴:“给!” 【他们小黄鱼放的地方都太脏了……来路脏,那些人更脏!】 【没想到四儿爹找小黄鱼还要自己给小银子……真亏!】 【那算了,反正这些崽崽也玩腻了。】 甜甜只拿走了上头的桔子灯,一左一右。 奇形怪状小蜜蜂都变形的那盏,是四福晋最早做的。 另一盏画了四朵莲花的完美桔子灯,出自四福晋巧手。 宋氏做的都在她的小床上,没让人拿下来。 “甜甜拿灯灯。”解释了一句,小家伙完成了任务,“哒哒”往后院跑。 【桔子灯都变黄了,颜色也挺漂亮的……】 【走吧,喝皇玛嬷好吃的腊八粥去咯……】 胤禛缓缓盖上代表女儿心意的小匣子。 今日乍闻朝堂上那些道貌岸然的官员,私底下克扣老百姓的血汗钱,赚得盆满钵满时,胤禛心头的震惊,其实不比单纯的宋远疆少。 每次在他快要心生绝望、无力支撑的时候,女儿都能给他无尽的希望。 之前,身边人只告诉他,孩子是生命的延续。 现在,甜甜更是他每日醒来的期盼! “苏培盛,库房里有两颗云南保山玛瑙,送给小格格玩。” 用来周转的金银一时没有,宝石还是可以给小家伙管够。 *** 七万九千四百五十三两。 穆布真自从进了牢房,便面如死灰,不再开口。 直到看见刑部专司审讯的完颜孟库里浑身臭味而来,他苦笑着,默默给出了一个数。 但这跟大小官员们合力挖出来的数目,压根对不上。 十七万六千三百七十八两。 这才是最后从穆布真家里实际收到的数。 短短一日,其他人就“贡献”出了近十万。 穆布真的院子,都快被挖平了。 要知道,在第一次出征准噶尔之前,康熙连把自己的马和公家马一起养,贪污草料的官员,都下令革职查办。 短短几年,从区区草料飞升到一个人贪了近十万的款项…… 如今山西一个大省一年的税银也就七十万两,穆布真好大的能耐! 难怪被田田一眼就揪了出来! 胤禛拿着两张纸,亲自到地牢里问穆布真。 起初穆布真的眼神有几分迷茫,然后看了一眼孟库里,他浅浅笑了一下:“大、大概是下官记错了。” 胤禛将桌子上的账册摊开:“这是你在工部十二年、户部半年来的记录,我们查过了,从未出错。” “穆布真,你确实是一个数字上的天才,有着对数字天然的敏感度,你不可能记错。” “如果错了,只能是你故意为之。你认为,没有人能在数字上赢过你。” “这些年,你玩了多少数字游戏。而这些金条便是你的胜利成果……” 穆布真的眼神再次变得晦暗,他抿紧了唇。 从头到尾他没有要过一滴水一点粮食。 有经验的牢头猜得到,他宁肯在牢里饿死渴死,也不愿意面对大清审判的绞刑。 胤禛叹了一口气:“我很抱歉,这世间原本该有属于天才挥洒的舞台。” “而不是只能躲在臭味熏天、蛆虫漫爬的阴暗茅厕,和天赋带来不应有的恩赐一起沉沦……” 脱掉外头官袍的完颜孟库里暗自冷笑一声。 年轻的皇子还是太天真了! 这样穷凶极恶、心态强大的罪犯,怎么可能被幼稚的几句话就撬开心房…… 再锐利狡诈的语言,最终也不及他手中的刑具来得好使。 铁锅里的火碳燃得正焰……孟库里拿出了最下头的铲子…… “是谁?谁破解了我的数字迷宫?”穆布真沙哑的声音响起。 孟库里敏锐发现:“你不是结巴吗?” “小时候是结巴的,长大早就治好了。”穆布真看着胤禛,“四阿哥,你告诉我,是谁发现的?” “这世间,还有另一个在我之上的天才?” 胤禛低着头:“我不知道。”女儿的神通,无人可参透。 穆布真诱惑他:“四阿哥难道只想挖掘黄金,就不想知道我背后之人的秘密吗?” 孟库里手中的链条抖动,发出刺耳的声音:“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敢威胁主子!” “你找死!” “慢着……”胤禛抬起手。 但孟库里已经将手中的器具往穆布真的身上按…… 羸弱的数字天才不敌刑罚,很快晕了过去。 孟库里无所谓道:“四阿哥,你想继续问的话,下官让人给他泼盐水便是。” 胤禛冷冷看着他:“不必了。” …… 三日之期,已到。 这一日,天空昏沉沉的。 甜甜在袁嬷嬷不满的叫骂声中微微睁开眼。 “年节要到了,有哪处不忙?竟敢耽误小格格的热水和早膳,你们忘记是谁给的赏了?” 有宫女求情:“嬷嬷,想来她们不是故意的。” “昨日冷宫出了事,连累了许多围房的宫人,好些个还病着伤着没起来身,一时手忙脚乱的……” 袁嬷嬷的声音压了下去:“出什么事了?” “也不知道是走水还是什么的,没听得太细。只知道乱了好一会儿,还没处理好……” 甜甜打了个哈欠,又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差点就迟了……今儿可是四儿爹交差的重要日子,她可不能缺席。 原本胤禛已经交代,大概要由苏培盛带着她乘轿过去御门暗室。 小格格身形不再小巧,经常一大早往三大殿方向出发的事,也渐渐不那么好瞒了。 只看接下去皇帝想如何安排罢了,在这件事上,亲生父亲胤禛是没有决定权的。 确定了每一个要汇报的细节后,胤禛看了看时间。 不知为何,晨起心头一直有着奇怪的预感,终还是决定亲自过去东配殿一趟。 廊下正在穿小鹿靴,吃最后一口香菇肉包的甜甜抬头,惊喜道:“阿马马沃来了。” 幸好,小家伙好像已经忘记“再也不跟四儿爹玩”的咒语了。 果然田田还是最期待他陪着去御门的吧。 胤禛藏起忍不住上扬的嘴角,也不纠正女儿的语误。 拿着帕子给女儿擦了擦下巴:“在吃什么?” “是菇菇包……” 父子一路闲聊过去。 离开暗室,胤禛原本放松的心又不免提了起来。 除了隐藏的皇庄种植高产作物任务,还有之前辅助工部处理山西地动,这其实是四阿哥第一回 亲自主理的案件。 别人以为今天是穆布真案件的结束,只有四阿哥知道,这只是开始。 事关督吏,他决不能败! 满朝文武的目光也都在盯着他,自然放松不得。 往外走的时候,胤禛又下意识回头。 他感觉到一股不善的注视。 刚在想百官的注意力,已经有人潜在他身边了吗? 九龙鞭响了……胤禛加快脚步。 应该不是错觉,下了朝就好好查一查。 大阿哥正好转过头:“难得四弟今儿来得迟,可是案子还没办好?” “需要大哥帮忙吗?” 胤禛行礼:“多谢大哥关爱,这是汗阿玛给弟弟的锻炼机会,弟弟想先试试。若真无力支撑,一定会开口的。” 三阿哥摇头晃脑,身上袍子厚得很,却还是觉得冷:“四弟你要开口也得先去毓庆宫才是,对吧?” 皇帝的身影出现了,胤禛没有回答他的话。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 朝政其余事项谈了一半,康熙这才问起:“胤禛,穆布真的案子如何了?” “回汗阿玛的话,户部员外郎辉发那拉穆布真交代贪银和最后所缴款项,还差了近十万两之数。” “孟库里大人说他有办法让穆布真交代出实情。” “目前户部排查官员一共三十人,暂未有新发现。” 富察马齐是第一个暗自松一口气的,哪怕四皇子其实有跟他汇报一二,看起来也没有瞒着他这个户部尚书。 但他怎么可能没看出,康熙和四皇子之间明显是在打配合,这里头肯定还有他不知道的事。 鬼知道皇家父子要在什么时候捅出实情…… 其余官员当然也松了一口气。 穆布真的银子没问清楚,户部的官员也还没查完,年轻的四阿哥本事也就寥寥。 就算有刑部完颜孟库里等人帮忙,他也不过是一介狠厉莽夫,对付穆布真这样的精细之人,根本就发现不了他的漏洞。 皇上果然不是认真要查人的,否则也不会让半吊子四阿哥处理这么重大的贪污案件。 嗐,他们白担心了…… 只要把银子还回去,能够让大军顺利开拔。 等皇帝等人从战场再回来,这段时间也够手脚不干净的人都清理干净了。 到时候就算真的大面积清洗,他们也定能安然无恙。 旁边的工部尚书萨穆哈悄悄跟富察马齐道:“这下你可以暂时安心了吧?” 马齐瞪了他一眼:“出了这么大一只蛀虫,我能安心什么?” “我劝尚书大人,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吧!” 辉发那拉穆布真可是从工部过去户部被发现的蠹虫,无论是十七万还是七万两,可能都是在工部十多年岗位上贪的银子。 萨穆哈这还高兴得起来?这些工部匠人,只长技术不长脑子,心是真的大! 他却笑了:“我查过了,我们的账册一点问题没有。我猜穆布真的钱,都是外头弄的。” “而且你们户部的人才查了一半……”意思是,到他们六部垫底的工部,且还早着! 都快过年了,这事最多熬到元宵,也就不了了之了。 而且户部有了钱,他们的各项工事也能继续,美得很! 五阿哥在后头有些担忧:“四哥,虽然汗阿玛给的时间只有三天,但你这……好像都没办完啊……” “听说你还自己掏了银子出来,这么棘手吗?” 五弟是真傻假傻?想想宁寿宫不争不抢的皇太后娘娘,好像也不奇怪。 胤禛看了胤祺一眼,没有回他。 康熙仍是面无表情。 底下大臣们也开始窸窸窣窣:“穆布真必死无疑!怎么还敢瞒下这么大的差数?他这是想护着谁?” “可惜下官前两天病了,否则定要去帮四阿哥的忙,好早日查清真相……” “你可别去了,谁不知道你跟户部那谁是仇家,可别把他吓坏咯。” “这叫什么话,鄙人向来秉公办事,岂会公私不分……” …… 这时,宋远疆匆忙赶来,官帽都是歪的,一下被门外侍卫拦下,要求先整理仪容。 “皇上,四阿哥,穆布真他……死了!”宋远疆急得大喊。 康熙微微皱眉,看了胤禛不像装的惊讶,摆了摆手,让他进来:“什么时候?” “就在方才……是微臣看顾不周,请皇上降罪!”宋远疆脸上有着泪痕。 他是穆布真的直系下属,好生被查了一番,还是四阿哥给他做的背书,才被放过。 之前一直不让他去地牢,谁知方才孟库里让他过去送水,就…… 康熙顿时怒道:“胤禛,这就是你给朕的交代?” 穆布真死了?还让宋远疆过来送信…… 胤禛神色慌乱,出列跪下:“汗阿玛,儿臣……” 太子打断他:“尚有十万两贪污银子来路不明,你竟让如此重要的证人殒命,此等过失,胤禛,你作何解释?” 看着汗阿玛明显吞下了一句话,没有阻拦胤礽,大阿哥在一旁侧了个白眼。 胤禛反而冷静了下来道:“汗阿玛,儿臣怀疑完颜孟库里有故意严审之责,从而导致嫌犯死亡。” “儿臣屡次问话,孟库里都有打断之举。儿臣年轻想借助孟库里的经验,不曾想反倒被利用!” “儿臣有过,还望汗阿玛再给儿臣一次机会,将功补过!” “还有礼部的津尔达、吏部的哈达蒙济……等七人,在清点赃银时,有古怪之举,有待儿臣查证,也请批准提请审讯。” 这些是田田报出的人头,一个不落。 胤禛果然是个极为聪明的孩子。 康熙没有任何明示暗示,在父子一起知道人头数的时候,自然没有藏着掖着的道理。 也证实了胤禛的心间坦荡。 上回,皇帝只发难了一人,意在不引起朝臣们过于激烈的反抗和警惕。 胤禛又用抽银锭的方式让贪污者短时间内,有所动作。 越是着急的新动作,越是容易找到破绽。 这便是送银锭的第三层意图。 从而也让田田提供的线索有了直接的来源,避免其他不必要的猜忌。 在今天先汇报有差数的款项,又说了安全的人头,等朝臣们再次放松心神的时候,直接发难。 至于穆布真半途的死,是计划还是意外,康熙暂时还不清楚。 心思百转间,康熙下令:“准奏。” “另由大阿哥、三阿哥和五阿哥从旁协助,七日后再议。” “胤禛,再如这般出了人命,朕决不轻饶!” 四兄弟齐齐跪下应是。 大阿哥脸色闪过得意,看了太子一眼。 三阿哥面有惊喜,继而有些瑟缩看向太子。 五阿哥则是有些茫然,这么冷的天,他要去干大活了? 太子没有忽略大阿哥的挑衅,看出汗阿玛心意已决,便只是眯着眼看向三阿哥,继而盯着胤禛。 这时,御门暗室里突然传来小女孩惊恐的尖叫声:“啊!!” 康熙和胤禛对视了一眼…… 是田田! 胤禛一下推开面前的兄弟,直往御门内冲去! 收藏3千加更我太子胤礽,二废?谁干…… 正文 第62章 我太子胤礽,二废?谁干的? 胤禛的心神一下空了。 他从未听过女儿这般尖锐、失控的声音。 他想到早上那隐隐不安的预感,还有御门暗中窥探的不善目光…… 都是他的错! 不该在这种紧张的时候选择忽略心头的暗示……才会导致女儿的危险! 田田,你绝对绝对不能有事! 康熙的动作并未比四儿子慢上多少。 事关祥瑞孙女,他立即起身,离开龙榻,疾步往暗室而去。 侍卫随之行动! 朝堂之上,皇帝沉默提前离席…… 大学士们、六部尚书及九卿面色惊诧,一个接一个纷纷跟上。 官阶太低的大臣则不敢再往前了。 看着方才被四阿哥点名的六部中人,一下被侍卫押解带走。 小官员们继续站着原地,面面相觑,又忍不住伸着脖子往上偷瞄。 这御门听政,朝堂重地,怎么会有小女孩的尖叫声? …… 暗室由值房改建而成,前后都有隐蔽的暗门,便是负责督造的工部和内务府人员也不知其用途。 朝西是每日甜甜进入的方向,朝东则有值房顶格博古架机关挡着。 只在固定的时间由专人进入打理,其余人等无召皆不得靠近。 先前有其余不小心擅入者,被大太监梁九功的徒弟魏珠亲自监刑杖责二十。 在暗室保密这件事上,康熙已经把想到的都一一实现了。 然则也正是被杖责的那几位宫人自觉无辜,发了几句牢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危险来临的时候,甜甜正在小宫女芃儿的怀里玩耍。 田田尖叫提醒…… 芃儿转过头,吓得连忙后退。 对面一青衣瘦削的小宫女高高举起手中的匕首,正对着小格格。 芃儿颤抖的声音响起:“你、你别过来……” “你、你想做什么?” “敢伤小格格,你、你不要命了……” 那宫装根本不合身的小宫女抬起头:“放心,我暂时不会要了咱们尊贵小格格的命。” “我就是想知道,你到底有什么样的古怪,一出生就叫皇帝如此偏疼于你……” “居然还瞒着众人,在早朝时候将你藏在这暗室。难道真如大家猜测的那般,你是妖物所化!” “现在死到临头,还不快快现出原型……” 【储秀宫妃赫舍里氏?什么时候从冷宫里跑出来了……】 【垃圾系统!吃了那么多积分,一点提示都没有。】 【要是本大仙的百宝袋还在,小小后妃现在连张嘴说话都办不到……】 【可惜就算真的有,崽也不能用,那就真成妖怪了,要被烧掉的!】 【甜甜聪明着呢,想故意拿这小破刀,逼我使用灵力,没门!】 心声又传来,胤禛知道了后续。 终于只是停在博古架前,看到皇帝朝着他一点头的时候,才缓缓打开博古架的暗门。 赫舍里氏拿着匕首的刀,立刻对准了东边的暗门:“来得可真快……你若是没有古怪,他们怎么会这么紧张?” 侍卫们第一时间将赫舍里氏擒获按倒。 她仍不甘心想朝着小格格扑过去:“你不是有能耐吗?快,快变啊!” “都这个时候了,为什么不使出你的神通,好叫宫里的人都看看,你是什么品类的妖物!” 脸色发白的胤禛立刻将女儿抱在怀里。 甜甜明显感觉到阿玛的身子在微微颤抖,不知是冷的还是吓的。 毕竟方才在朝堂之上,穆布真死了,对四儿爹来说也颇为惊险。 她就是专注在听,才让赫舍里氏近了身。 西边暗门外,停了一只气急败坏的小红鸟。 看见其他方向的侍卫们也蜂拥而至,他连忙躲在画廊的横杆上,与背景繁复的花鸟画融为一体。 昨夜冷宫的骚乱他就觉得不对劲。 只是这深宫之中的狡猾恶人,不叫他们自己现行,反而不好直接处理,真是麻烦…… 他明明早就来了,还是只能看着那把匕首慢慢对准了小家伙。 啊!!太不爽了!这皇城一点都不痛快…… 康熙上前,检查了一下孙女的情况。 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不愧是他的孙女! 皇帝温和一笑:“别怕,有皇玛法在!” 被侍卫按下的赫舍里氏,眼神闪过一抹怨毒。 母族派来冷宫的人,传递的话语还在耳边:“一样都是姐妹,你没有元后的半点本事,如今沦落到冷宫的下场……” “想出去,就得证明你还有价值。想办法查清御门值房的秘密,看是不是和南熏殿有关系。” 赫舍里氏冷笑:“御门?皇帝地盘,前朝之所,三叔想要我死,大可以直说!” “贵人,你四叔被豫亲王府觉罗氏弃若敝履,如今已是半个废人。你五叔更是因得罪四阿哥被害死。从小他们对你多好,你就不希望可以亲手为他们报仇?” “与其在冷宫里苟延残喘,你就不想再为家族做最后一点贡献?” “元后在你这个年纪早就为家族诞育了太子,哪怕是用她的命换!你呢?只会叫皇帝越来越远离我们赫舍里氏……” “你五叔的死,四叔的不幸遭遇,说到底,还不都是你的无能害的!” 赫舍里氏哭干了眼泪,眼神阴鸷疯魔。 在族人帮忙制造的混乱中,她换上小宫女的制服,逃出冷宫,潜伏在此。 只为今日这一击! 若她费了这般大的劲,都不能戳破一个两岁孩子的伪装…… 那她这一生,进宫封妃、无子,犯事降位,最终惨死冷宫便只是一个笑话。 不可以……她不可以活成一个笑话,叫小佟佳氏后半辈子都在嘲笑她! “哈哈哈……”赫舍里氏狂笑了起来,“你们这么怕做什么?” “小格格田田就是个妖怪,我一个凡夫俗子怎么可能真的杀得了她?” 赫舍里家族,一而再再而三的针对南熏殿,简直欺人太甚! 胤禛怒目瞪视着她,越是愤怒,他的思绪越是清晰:“冷宫妃嫔,无召不出。如何换上宫女服饰,逃离出来?” “是谁帮的你?你带刀闯御门,意欲何为?想弑君不成?” 侍卫的刀更是齐刷刷又举了起来,对准贼人。 康熙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没有打断儿子的问话。 看儿子紧张的样子,也没有试图抱过田田。 赫舍里氏顿时疯狂摇头,想爬过去接近皇帝,又被按住:“没有,我没有!” “皇上,赫舍里家族向来对朝廷忠心耿耿,从未有过任何谋逆想法。” “吾祖索尼自太宗时屡从征战,后力拥世祖即位,克勤皇家,殚厥忠诚。吾叔索额图乃大清勇士,自小持守万岁,对皇上赤胆恭服。” “皇上,您是知道的啊……妾身在家自小受忠君教育,就是借我一万个胆子,也不敢有大逆不道之举!” “是田田小格格!她有古怪,给妾身不知下了何种蛊毒,才让妾身无端对她起了杀意!” “是小格格想除掉妾身,除掉对您无比忠诚的赫舍里族人!” “妾身不知道怎么就到了这里,皇上,妾身冤枉啊……” 【胡说八道!】 胤禛正想骂赫舍里氏,感觉到怀里的小家伙已经先气得发抖。 【我们小仙女光明磊落,怎么可能会用蛊毒那般阴私手段!】 【啊!她居然当着本大仙的面倒打一耙,诬陷宝宝!】 【呸!臭不要脸……】 【这下崽崽真的生气了……】 【你们赫舍里一族也就剩下最后的风光!】 【都等不到皇帝二废太子的时候,什么大清勇士索额图,和心裕、法保一样,都是大臭虫。】 【索额图饿死在宗人府……数着米粒饿死啦!】 …… 御门内外,风声吹过廊下的灯笼,流苏飘荡,“吱呀”了一声。 距离暗室最近的太子彻底愣住了。 在值房外的其他皇子和九卿不敢闯入,从“胡说八道”开始听见了一个女娃娃奶里奶气的声音。 像是直接在他们脑海里出现的…… 而高阶之下的群臣,离得远,从“呸臭不要脸”开始,也听到了清晰的“二废太子”心声…… “索额图……饿死啦!” …… 全场一片死寂。 那个带着些*许俏皮的奶音“啦啦啦……”字仿佛在脑海里,无限循环! 太监、侍卫、宫女纷纷低下了头,恨不得把自己抠进墙上、地里。 为什么让他们这样的小命,听到这般大的秘密? 他们不配啊!!! 直到赫舍里氏微微一愣后,红着眼睛,奋起怒骂:“你个小贱//蹄//子胡说!三叔怎么可能会饿死……” 她也听到了? 胤禛第一时间先看了女儿一眼,看她气得脸颊都涨红了,觉得又可爱,又是心疼。 然后迅速和汗阿玛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是女儿的心声突然扩大,连赫舍里氏都听到了? 这次是只突破了血缘还是范围而已? 都突破的话,那……外头的百官呢? 赫舍里索额图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居然听到有人诅咒自己,会在宗人府里“饿死?” 他下意识气得笑了一下,以示轻蔑。 大哥噶布喇的女儿看来还是只有元后一个能干的。 派出宫里那么多的暗桩,帮助赫舍里氏从冷宫出来,竟是半点用处没有。 反而叫人传播了赫舍里家族的坏话…… 等等! “皇帝二废太子”,什么意思? 是他理解的那两个字吗? 索额图往前走到太子身边,人群不约而同给他让出了一条道。 便是女婿伊桑阿都往后退了半步。 众人有意无意远离了对话中涉及的这二位(下场不好的)正主。 胤礽眼神放空,无意识看着索额图熟悉的面孔。 他离得近,奶音的每一个字都听得十分清楚。 这会儿脑子里都是:我,太子胤礽?二废?! 不是,谁干的?! 神谕哪有三岁上战场的娃? 正文 第63章 哪有三岁上战场的娃? 看着太子空洞而愤怒的神情。 索额图也顾不得旁边那么多人,直接附在胤礽的耳边轻声道:“不可能是那个意思。” “或许只是称号,像唐懿德、明懿文太子那般……” 胤礽机械回答道:“那不是死在皇帝前头的太子,才得的谥号吗?” 他在瞬间反应过来:“索相,你,也听见了?” 又看着众人难以掩饰的奇怪神色:“……你们都听见了?” 什么情况?! 索额图看着都在盯着他们的朝臣,终是闭了嘴。 太子只是“二废”,或者活不过康熙,早死有了谥号。 他可是直接被关起来饿死的,显然还是他更惨一些。 但考虑这些的前提,都得先证明,大家脑海里方才的声音,是真的,而非巫蛊之术。 索额图暗暗握拳,他一定会证明的! 这些,都是无稽之谈!神鬼之道,不可信! 太子不会被废,他也不可能被饿死! 不知过了多久…… 暗室里的人,终于出来了。 依旧只有皇帝和胸前衣襟略微凌乱的四阿哥。 众人迅速回到御门前,开始讨论未完的其他政务。 但这个时候,每个人哪里还有心思听这些“小事”,满脑子都在想,二废太子?????? 这是个什么东西!!!!! *** 赫舍里贵人这一回直接被内务府的人押到了慎刑司。 皇帝没有多说。 众人心知肚明,在御门行刺,图谋不轨,她再无出头之日。 神仙难救! 不祸及家人,株连九族,已是万幸。 更何况,她拿着利器要刺杀的,本就是神仙。 暗室里的甜甜提前被送回了南熏殿正屋。 这一回宋氏听到的时候,直接吓坏了。 竟然有人真的对天赋异禀的女儿起了杀心! 哪怕他们之前都没有直接听到的心声……这些人太坏了! 要不,去永和宫找同样听得到心声的德妃? 最终宋氏没有出门,整个人都躲在四福晋这里。 甜甜没事了,有四爷保护。 但她还爆出了关于太子这样可怕的事情……苍了天…… 就算是早就知道历史结局的四福晋乌拉那拉方桐,人也傻了。 不是! 甜甜小可爱就这么直接爆出大结局,薛定谔的猫都被杀死了! 这个平行时空世界还要怎么运转? 提前进入九龙夺嫡,康熙养蛊大作战吗?那不是彻底乱套了…… 但小家伙今天受了惊吓,还得先安抚她才是。 太医到位,一碗安神汤下去。 小红鸟察觉到众人都不太对劲,回来的时候,只看到了乖巧睡着的小家伙。 被大人围得严严实实。 芃儿回来哆哆嗦嗦说了几句,南熏殿宫人才知道小格格,今天居然是从刀下逃过了一劫。 她们后怕极了! 小格格是她们的大宝贝,平时就是不小心擦破了一点皮,她们都心疼自责得不行…… 如今竟然受了这样大的惊吓!那还得了! 睡梦中的小甜甜,完全不知道四九城,因为她的情绪暴走,扩大范围的心声内容,已经炸锅了! 下朝的时候,百官互相不敢说话,眼神都不敢乱给,一个个压根没回过神。 就这么稀里糊涂,心照不宣,按部就班地……还把今日的听政完成了。 没人顾得上拦着“可能”知道具体真相的四阿哥。 在穆布真死,他又一下抓了七、八个贪官的今天,胤禛居然能提前回了南熏殿。 结束观察别人的这一路上,胤禛无比确定,今日满朝文武一定都听到了田田的话。 离开御门,胤禛的脑子才开始高速运转…… 二废太子?真的假的? 女儿是从不说假话的! 这么大的信息,直到自己受到生命的威胁,才透露出来。 是真忍士也! 不愧是他的女儿! 实在被赫舍里氏的栽赃给气坏了,才暴露了索额图的惨死结局。 但和二废太子这四个字相比,索额图饿死算什么大事? 先前女儿一出生,就说自己会登基成为雍正皇帝。 夜深人静之时,胤禛不断庆幸,汗阿玛没有听到关于他的关键字。 继而猜想,大概率是太子出了事,死在皇帝前头之类的……否则如何轮得到其他人。 但二废,这谁能想得到? 别说二废了,就是历史上的一废太子,能有几个好下场的? 胤礽居然不止被废了一次,还能被废第二次……这是什么操作? 就算索额图前面活着,后面不照样得死? 以康熙二十多年来对胤礽的宠信程度……谁又敢这么想? 基于女儿不会撒谎的前提,汗阿玛是为了什么废掉太子? 在所有人的认知里,只要太子不造反不谋逆,康熙都能宠他到死! 但胤礽若真是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又怎么可能再复立? 胤礽到底如何让皇帝失望,让汗阿玛感受到了独属于皇权的威胁…… 这其中,大概复杂到田田也无法一言以蔽之吧。 答案还得靠胤禛自己寻找…… 几千年了,历史上哪里有二废的太子啊? 简直异想天开!天方夜谭! 这个念头,百官也都想到了。 太子党羽回家后,颤抖的手,把“二”和“废”的其他谐音字都列了一遍。 如果那震撼众人的心声为真。 太子一旦早死,那他们这些詹事府衙门中人,最多也只是不受重用,或者有被政敌拉扯下来的危险。 但如果太子是被废……甚至二废,这起起落落间,他们的命焉在! 是什么样的神仙大佛,能够做到神音大范围穿脑!这还是人可以对抗的力量吗? 被藏在值房暗室里的人……他们不敢再想。 胆小一些的,念经的念经,求佛的求佛。 没有求神问道本能的官员,已经直接提刀去了赫舍里府,想问问索额图,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但他们扑了个空。 …… 大阿哥是这么想的,太子,二废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叶赫那拉府,纳兰明珠看着肆意放声大笑了许久的大阿哥,面色僵硬,有些头疼。 虽然死对头索额图如果真的饿死在宗人府,他大概也会躲起来笑个三天三夜。 前提是他已经确保皇帝也会放过他——这个和索额图对线几十年的第二权臣。 敌人向来最了解敌人。 为了能同太子外祖家的索额图分庭抗礼,大家都不是什么屁股干净之人。 康熙真心实意宠信了太子胤礽长达二十多年,把大清第一储君放在了极高的位置之上。 可以说,距离天子龙椅只有一步之遥。 这份极致无双的感情和荣耀都能舍能弃…… 那天子对面前皇长子的那一点点情分,又能支撑他走多久? 胤褆又是什么时候被放弃的? 皇长子爱新觉罗胤褆没有继承四妃之首惠妃乌拉那拉氏的智慧,不是一个真正的聪明人。 这一点,纳兰明珠早在幼年胤褆住在自己家的时候,就认识到了。 但同时,胤褆又是一个在战场上颇有能力的皇长子,早有军功又不聪明。 对皇帝来说,是一把很好的磨刀。 对朝臣来说,也不见得是不好的拥戴对象,问题只在于如何把控。 直到这一刻,纳兰明珠心底深处那股后悔劲,无法制止涌了上来。 在知道如此机密之后,阵营中又有可能泄密之人因贪污被抓之时,大阿哥居然只顾着先嘲笑对手,毫无城府,不知收敛。 这般肤浅短视之人,他真的能成事吗? …… 三阿哥直接去了钟粹宫。 傻傻坐着,任荣妃一脸紧张,不停问话,一声不吭。 这个时候,他也根本不敢去毓庆宫看太子,更不想回去阿哥所,听董鄂氏咋咋呼呼的。 五阿哥没来得及多想,被皇太后召回了宁寿宫。 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让他天冷多穿衣服,注意保暖。 四九城一片惶惶之中,只有一个纯粹感到高兴的人,便是八阿哥胤禩。 太好了! 天降神谕,太子会被废,背后势力还会惨死。 赫舍里氏根本没什么可怕的! 事实证明,连从小仪仗万千、不可一世的储君,都能被废! 在这世上,这皇城,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他的野心,当然也是可以实现的。 这股痛快的情绪,胤禩藏得非常好,连在自己的母妃良嫔面前,都没有透露一丝半点。 和四阿哥一样,胤禩也想到了。 神谕之后,在这件事上最关键的,能够左右局势、印证预言者,还是在于皇帝和太子二人之间。 …… 散朝后,直接留在毓庆宫外书房,根本没出宫的索额图知道,他必须在第一时间安抚住太子。 索额图的神情肃然,语气斩钉截铁:“历史上,根本没有二废的太子,不可能的!” 胤礽一听,捂着剧烈跳动的心脏,满脑子都是这句话,先用来安慰自己。 事关他认为成竹在胸的江山,他还是慌了神:“对!是假的,那是假的。” “汗阿玛一直都那么疼我,从小到大他最爱的人就是我,怎么可能会……废了我?” 光是说那个字,他都感到害怕。 “是那个心声,那个在我们脑海里说话的人,她想害我……” “找出她!杀了她!” 听到风声,十分担心的太子妃瓜尔佳氏来到书房,要敲门之时,听到这句失控的话。 放下手,瓜尔佳氏低着头,再次失望离去。 大概是在她小时候,曾见过烂漫聪慧、资质天然的小太子。 遥望他年少讲书,侃侃而谈,举止从容而自信,众星拱月,是真正的天之骄子。 这样的人,成为了自己的夫君之时,瓜尔佳氏心间自是无比欣喜和向往的。 但人是会变的。 天之骄子被权力欲//望、骄奢淫逸所侵蚀,完全变成了另一副模样。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杀人作孽,这已经是如今胤礽一贯的想法和做法。 她怎么还会有期待?实在天真! …… 但四九城林林总总加起来的动荡,都不及康熙一人的心之波动。 所有人,在田田心声暴露之后的动向、细节都形成密函,放在了他的案桌上。 第一份,最显眼的便是毓庆宫和詹事府众人。 是啊,从胤礽降生,他一直都把元后的嫡子放在心尖尖上,捧到后宫最显眼的位置。 康熙闭着眼,半躺在榻上,明黄绣金龙引枕叠得很高。 他暂时还没有打开任何一本折子查看。 田田的本事,他是深知的。 从孙女出生的第一天,皇帝就感受到她身上的能量。 小孩子或许也会撒谎,但这可是被他反复验证数次的小仙女田田。 田田是诞育在爱新觉罗家族的天人,是凤子龙孙,她的话,事关未来,无异于“神谕”。 因赫舍里氏作恶,田田预言索额图饿死。 这在皇帝心中毫无波澜,甚至只有一句大抵如此。 索额图猖獗益久,先前他念及君臣之友谊,已然提点多次,亦不知悔改。 会留着他,主要还是出于对毓庆宫太子的维护。 哪怕是惨死,起码是留了全尸。说不定还是索额图这奸诈之徒,给自己选的方式。 可,居然能让自己最终做出废太子的决定…… 胤礽啊胤礽,朕的好儿子,你到底做了什么? …… 梁九功已经到了时间该下值了,只是这个时候,整个乾清宫的人都不敢动。 该换值的徒弟,年轻俊秀的魏珠一直陪在师傅身边。 用膳时分,天子终于起了身,没有任何吩咐。 只埋在案头,提笔一直在写东西。 梁九功适时磨墨、添茶,不让任何人打扰。 这个节骨眼,有谁人敢来? 若是慈宁宫的老祖宗还在,或许会过来,但这么多年,已经只剩下万岁爷一人支撑了。 有多久,梁九功没见到皇帝这般大动干戈、如临大敌的模样。 四九城的天,怕是要变了。 *** 神谕已降。 作恶多端、嫉妒狠毒的赫舍里氏受死。 佟佳氏亲自到永和宫,请德妃一同“观礼”。 从佟佳氏入宫之日起,她便知道,储秀宫里的赫舍里氏会是自己最大的“敌人”。 赫舍里氏也没让她“失望”,一直从佟佳氏的“年纪”、无子、相貌等各方面攻讦于她。 现在,她没了,对家族无用了。 佟佳氏的心,没有任何的放松,反而好像空了一块。 赫舍里氏听从家族的话,无端针对南熏殿,那是德妃的儿子和孙女。 德妃怎能不过来看看? 离开内务府的时候,王庶妃亦停在门口,她没有胆量进去。 面对这个不止一次图谋她皇子的恶人,她在永寿宫坐立不安…… 德妃和佟佳妃冲着王庶妃,微微点头。 王庶妃紧绷的肩膀,终于落下…… 三位衣着华丽、面色肃然的贵人,缓缓沿着宫道,回到自己的宫殿,一路无话。 像是送行。 又似新的起点。 …… 南熏殿。 确认女儿没有受惊,睡得安稳的四阿哥,很快便要起身,去刑部大牢“看望”那些贪污的嫌犯。 田田的神谕归神谕,该做的事,还得按部就班来。 太子自己要作死,这件事跟他四阿哥又有什么关系? 只是人还没出去…… 这会儿苏培盛扶着脸色苍白、身体虚弱的宋远疆在院中稍坐。 一抬头,书房里主子爷站在门口。 苏培盛连忙道:“爷,宋大人来了。正想跟您通传……” 宋远疆想挣扎起身行礼……胤禛张口:“进来。” 四阿哥直接让宋小吏躺在外头的榻上休息。 正好,该先问问穆布真的情况。 这一回,不需四皇子发问,宋远疆喝着温水,就源源不断将他查到的事说出。 “穆布真年少便有天才之名,却也因口吃的缺陷,这一路走来没少受欺凌。” “哪怕是进了官场……”宋远疆的泪流了下来。 他本就是性情敏感之人。 “很快,他就发现,以他不讨人喜欢的性情想继续往下走,便只有借助他的数学才能。” “从他靠平账走出了第一步,他便回不了头。” “一开始,他还需要从工部的材料账册上想方设法,后来找他的人越来越多。” “他只需要简单指点,便能在生意数字须臾之间,获得巨大的财富,小黄鱼便是那些人给他的报酬。” “比如十年前,在陵州旱灾时那场米价调控,背后操刀之人便是穆布真。短短一个月,陵州米价升高、骤降,大米商全部破产。” “而那些听他话的话,将低价收购的大量米粮卖到了其他地方,狠赚了一笔。” “这不过是他操纵数字的小小缩影之一……” 听到米价二字,胤禛转起了手中扳指。 穆布真确实是个人才,在调查过程中,他知道自己也起了恻隐之心。 然则,轻易就动了国之粮本,这样的人,再留不得了。 胤禛当然猜得到,穆布真背后的人很可能会对他动手,而孟库里大概率就是那把刀。 但他选择了任其发展…… 他害怕,他也会想救下这个已经变质的“天才”。 一把腐烂的双刃,终会伤到执刀者。 不能开这个头。 七万两,是穆布真自己留下的佣金,那他上缴的数,又该是多么庞大,给了谁? 宋远疆擦掉眼泪,他既是害怕也是惋惜,收拾好情绪这才道:“穆布真每半个月会在茶楼里,同额塔拜悄悄见面。” 额塔拜,詹事府五品洗马……又是和太子有关。 难怪太子对工部,甚至户部向来都不上心,有穆布真这样的天才钱袋子,他确实不需要担心资金。 只是,会不会太巧了? 正想着,乾清宫来了小太监:“万岁爷召四阿哥过去。” 苏培盛瞄了小太监一眼……这个江公公来传召主子爷又不是第一次。 怎么今儿四肢发颤,一副要五体投地的模样,怪了。 四阿哥让宋远疆好好休息:“若实在不舒服,便传太医来看看。” *** 乾清宫,暖阁。 九卿在内议事,胤禛到的时候且得稍候。 梁九功看着神色如常的四皇子,饶是见多识广的他,也在心尖感叹一句,四皇子确实沉得住气。 那震撼人心的奶声神谕之后,除了朝臣,万岁爷也就召见了四皇子一位。 换成谁,不会有点别的想法……就这四阿哥,仍是清心寡欲的模样。 好修养! 大学士等九卿出来了,面色各异,在瞧见一旁四皇子很快入内之后,纷纷见礼。 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就更是奇怪了。 天,要变了…… 皇帝仍是先同四儿子下了一局棋。 等自己输了半子,随手一洒:“不枉朕同你对弈许久,棋艺进步了。” 以往,田田关于朝政的心声,四儿子都会第一时间汇报。 今日,他只是安心下棋,仿佛事不关己。 赫舍里氏已了,以胤禛的身份,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想“祸及”赫舍里氏的家人。 那胤禛又有什么好说的? “原本,朕想着,让你一同去准噶尔战场上,哪怕是督办粮草,好歹长长见识。” “说来说去,还是你的骑射,实在不足。” “便留在京中监国吧!” 闻言,胤禛迅速起身,不知如何反应,只是先跪下…… 向来皇帝不在京中,都是留太子胤礽监国。 胤礽性情不佳,但监国治政向来颇有美名,康熙也是满意的。 田田的一句“二废”,竟让汗阿玛这么快做出如此不同的决定…… 原来汗阿玛也对太子有所不满?是他之前忽略了? “慌什么?”皇帝这一天,终于露出了笑容。 “又不是只有你,三阿哥、五阿哥都会同你一起,你们兄弟务必有商有量。” “军需粮备之事有大学士他们,无须担忧。” “只是……” 胤禛低着头,不敢有其他表情,心想,“但”书还是来了…… “你觉得,让田田跟随大军出征,怎么样?” 胤禛没忍住,抬起了头,神情诧异万分。 “汗阿玛……” 天底下,哪里有不到三岁,就上战场的娃? 福瑞公主南熏殿最靓的崽 正文 第64章 南熏殿最靓的崽 田田同不同意,是一回事。 在女儿心声刚暴露的时候,就让她上战场,不是等于告诉所有人…… 就是小格格田田发出神谕,在御门暗室里预示了“二废太子”和“索额图饿死”。 胤礽和索额图以前还只是特别针对南熏殿的大人, 在知道田田有异能之后,接下去还能放过两岁的娃娃? 但汗阿玛会听他的吗? 首先汗阿玛从来不觉得自己的宝贝太子行事恶毒。 其次汗阿玛对自己有绝对信心,认为以他的皇威,一定能完全压制索额图的不轨行径。 任何人在动手之前,都要考虑能不能承受住天子之怒。 事以密成。 先前皇帝当然也是优先考虑保护孙女。 现在神谕已然顺其自然暴露,再想多加隐藏,其实更不利于保护田田的安全。 这一点,胤禛当然也有想到。 但让女儿直接去那鲜血淋漓、人间地狱的战场…… 还是太超出一个父亲的承受范围。 血腥之地,瞬息万变,田田连基本生活自理能力都没有,怎能让她出远门? 胤禛又怎么可能让女儿轻易离开自己的视线? 康熙看出四儿子明显的不忍心和不赞同,终只是淡淡道:“此事再议。” 胤禛失魂落魄回了南熏殿,刑部大牢也不去了。 探子瞧见立刻回去汇报四皇子离开乾清宫,神色郁郁,可见大概率不是好事。 胤禛不在意他的失落被人看见,回去守在东配殿女儿床榻边。 宋氏什么也不敢说什么也不敢问,送了点心,人就躲了起来,针线盒也不敢碰了,手抖。 就连方桐也借午休之机,躲在床帐里,开始在心里重新回忆记得的一些大事项。 考虑自己要不要随之调整计划……当不当胤禛的皇后事小,活着事大! 总不能穿越一遭,她反而被蝴蝶掉了……那是要叫穿越同行们笑掉大牙的! 不知是不是情绪激动和心声扩大的消耗,甜甜觉得她睡了很长很长的一觉。 醒来,睁眼,就见四儿爹坐在旁边。 她还没完全清醒,就先笑了:“阿马马……” 【四儿爹真紧张崽。】 【小小匕首,不在话下的!】 留给胤禛的时间不多了,他搂着女儿,在她的耳边轻轻道:“你愿意去准噶尔吗?” 【不要……】 甜甜的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四儿爹要随军出征,想带上宝宝?】 【打准噶尔崽去做什么?没得吃没得喝没得玩没意思……不去!】 甜甜疯狂摇头:“卜出蒙……” 胤禛当然知道答案,可他该如何替女儿拒绝汗阿玛? 那可是抗旨…… 四阿哥满心忧虑,回到书房,看到呼呼大睡的宋小吏,突然很不高兴:“你怎么还在这?” 他愁得要死,下属还睡得这么香!欺负谁呢? 一下醒来的宋远疆心里还在嘀咕,怎么四阿哥出门一趟就变了个人:“下官马上就走……” “刑部大牢那边,你去看看。” “是,下官明白!” 又吩咐苏培盛拿一些药材送去宋家。 继续发愁两岁女娃娃要出征的事…… 让四皇子愁得直掉头发的大事,只是一个晚膳的时间,便解决了。 【嘿咻!】 【崽不用去准噶尔打扫战场啦……】 胤禛连忙从书房出来:“小格格去了哪?” 袁嬷嬷心想,这对父女还真是心有灵犀。 “回主子爷的话,在外头散步的时候,碰上了万岁爷……” 胤禛:“………” 他就知道,以汗阿玛的性子,一定会跳过他,直接过来找田田的。 在知道皇帝往武英殿来的时候,原本徘徊在南熏殿附近观望的“人”,悄悄做鸟兽散去。 他们晃荡了这么久,也没再见端倪。果然“神谕”可遇不可及。 若是轻易叫大家听了去的,那就不叫神谕,而是普通人的废话、唠叨了。 谁还会当了真? “偶遇”皇玛法的甜甜被邀请到了武英殿外的凉亭里,吃点心。 先前甜甜和多多小朋友一起堆的,有着生姜鼻子的雪人早已不见踪影。 康熙喝着茶,欣赏着孙女的可爱模样。 心想,就算田田没有心声的本领,冲着她这份雪□□致的可爱模样,想来自己也是会偏疼小孙女几分的。 “田田,过阵子皇玛法要出门,你想跟着去吗?” 俗话说隔辈亲,梁九功什么时候听见万岁爷,夹着说话。 大太监听了,后背都是一凛。 甜甜睁着大眼睛,夹了一颗剥好的榛子,看向皇帝,摇了摇头。 【皇玛法出征准噶尔,英勇无双,智计谋划,无一不利,战无不克,必胜!】 【崽崽还小,就不去给大家添麻烦了。】 听到“必胜”二字就笑了的皇帝,想着真是贴心懂事的乖孙女…… 这下康老爷说话的声音就更夹了:“筷子都会用啦,真厉害……” 【嘿嘿!皇玛法夸宝宝咯……】 【四儿爹教得好!】 四儿爹? 是孙女给四儿子取的外号吗? 胤禛对田田确实上心,也不好叫这么小的孩子离开她熟悉的父母,在外头的战场上吃苦遭罪。 四九城里这几个大小魔头,天子都打算一并带上。 如此,田田留在熟悉的皇城里,也是好的。 只要一举将野心勃勃的噶尔丹拿下,往后他再亲自上战场的机会,也不多了。 还是可惜,孙女太小了…… 这次,就作罢吧! 甜甜朝着皇帝,酒窝深深,把康熙笑得心都软了:“想要皇玛法带什么东西回来给你啊?” 小孙女指了指凉亭边的花盆……冬日里没有花了…… 康熙意会,哈哈笑了两声:“好,给田田再带蜂蜜回来!” “嗯嗯!”小家伙点头。 很好,任务完成! 她可以回去给四儿爹汇报了。 免得阿马马的脸,都快愁得像那个黄莲一样苦了…… 一定是不舍得可爱的宝宝离开他的身边吧! 四儿爹真是多愁善感…… 这个家,没了甜甜宝宝,可怎么办? 在胤禛看来,汗阿玛的“不靠谱决议”,被女儿一颗榛子,两句话轻松解决了。 一时心情又是轻快,又是复杂。 他再次输给了女儿。 不过本来他这辈子,大概连刚出生女儿的成就都超越不了。 只能以后尽力“匹配”上女儿的进步和发展了。 …… 出乎意料地,大阿哥、三阿哥和五阿哥没在贪官这件事上,和四阿哥过多纠缠。 养在皇太后膝下的五阿哥,五岁了连汉话都听不明白,原本就懒散。 书呆子三阿哥冬天里最是怕冷,也没有跳出来过多争功。 倒是一开始大阿哥有所暗示,想和胤禛私底下商量事情,后来又不了了之。 只是在御门心声事件之后,大家看四阿哥的眼神都怪怪的。 暗室如今空置,甜甜好一阵子不“上班”了,她也当是放年假。 甜甜拒绝“出征”后,康熙想了想,阴狠的赫舍里氏在小小暗室里,难免给小孩子造成了阴影。 索性直接把暗室拆了,至于要不要另建……康熙仍在思索之中。 满朝文武见值房空了一块,又暗暗念了声佛。 果然是神谕! 这不就是神灵现,异象生?阿弥陀佛…… 众人战战兢兢,生怕又突然听见什么声音,往自己的脑海里钻。 索额图位高权重,积威甚深,都被预言下场凄惨。何况他们这些无名之辈…… 寻常在路上听见女娃娃的奶音,都要看看是不是只有自己听得见。 不过都是小细节罢了。风波过后,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 太子胤礽渐渐回过神来,那奶音压根没有说具体的时间…… 说不定还在几十年以后,或许就是故意造成他现在恐慌。 原本可能根本不会发生的事,一旦在自己的脑海里植入了想法,他便会不由自主朝着这个方向…… 最后反而真的达成了。 这不是赫舍里氏说的蛊毒,是什么? 什么人啊! 一废不够,还要二废!杀人诛心,赶尽杀绝,好可怕! 索额图那日和太子达成了“杀人”的一致,却迟迟没有进展。 这些时日,胤礽已经感觉到,自己每次同汗阿玛相处的时候,那个想法就会在自己的脑海里发酵。 他很想问汗阿玛到底有没有听见,他又是怎么想的? 但胤礽再急再害怕也知道,自己当然不可能问出口。 那他就真的离被废不远了…… 压力越来越大的太子只能愈发催促索额图行动。 “太子,此事不可操之过急!”索额图很是无奈,除了针对神谕做局,最近他都一直在应付不停来“骚扰”他的太子党羽。 神谕在上,想下船的人当然不在少数。 在这种情况下,更别提要找到敢对神谕之主动手的人了…… 胤礽发号施令惯了,如今连他这位老长辈的难处,也不曾体谅。 皇帝尚没有动作,他们又怎能自投罗网! 这么简单的道理,胤礽都能忘?储君这些年来的教养,他都扔到狗肚子里去了? 知道索额图为难,胤礽还是控制不住喊得很大声:“难道要等那个人再说出更可怕的事,还是要等索相你真的饿死了!” 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和家*族未来的希望,当面诅咒自己会死…… 饶是索额图对胤礽有着最大的耐心,顿时也拉下脸来:“太子若是觉得老臣办事不力,大可去找你觉得更可靠之人!” “恕老臣无能!” 身边清秀英俊的哈哈珠子德住,在这时用手安抚着主子。 又亲自给索额图敬茶。 太子缓过了劲,扶着额头:“是孤失言!索相勿恼!” “穆布真死了,孟库里在牢里又一直死咬着我们不放。” “孤同胤褆交换了名单,他居然还想要孤在城外的宅子和铺子才肯罢休!” “他明知道孤现在正缺银子……得寸进尺!” 纳兰明珠是只老狐狸。 听到心声之后,没有对索额图采取任何动作。 趁机“敲诈”太子,只会让他们两方,在这个节骨眼上打得更凶,难免耽误下一步出征的安排。 想来是大阿哥自己的主意,胤褆向来是急躁不堪。 偏偏索额图这时候的沉默,在胤礽看来是气急了不在意的表现:“索相,穆布真就这么一个,现在咱们还能再去哪里找(银子)?” 索额图早就想好了:“先渡过这一次的难关……等大军开拔,太子监国之时,必然是老臣负责粮草,到那时,自然更好安排。” 皇帝不在四九城,当监国太子是胤礽最自由、最风光的时刻,他笑了。 索额图离开毓庆宫的时候,却忍不住想……穆布真死得是及时,但他会被发现本来就很奇怪,怎么还叫大阿哥一下抓住了太子的把柄? 答案在叶赫那拉府这里,其实十分简单。 辉发那拉穆布真本就是大阿哥这边的人。 同为那拉氏大家族,当初穆布真入朝为官,便是托了惠妃那拉氏家的人帮忙,由此搭上了纳兰明珠的线。 之后穆布真的能力越来越强,詹事府的额塔拜找上门的时候,纳兰明珠让穆布真不必推脱,顺势而为。 一个天生口吃、默默无闻的工部老官员,就这么成了游走于两大阵营的双面暗探。 直到被甜甜一语堪破。 南熏殿书房。 黄铜小火炉里,胤禛烧掉了关于穆布真的信息。 四阿哥冷峻的脸在火中若隐若现。 他现在回过味来,自己很可能从穆布真的身上得到了灵感,所以女儿那句“富察马齐是老卧底”也是真的。 当时他没能明白,依旧觉得只是小孩子在开玩笑。 其实,在那个时候,田田已经暗示了,他在之后,朝政之上,所选择的道路。 *** 无论风云变幻,皇城里的年味渐浓。 一共八个贪官,彻底处置之后,众臣对着他们十分唾弃,骂骂咧咧。 康熙看着填充进国库的银子数目,眼角眯着,同样骂骂咧咧一番。 转头就把新鲜的年货贡品,一溜烟地往南熏殿里送。 在孙女的帮助下,今年国库里确实是有“鱼”了。 小家伙有新的烦恼,她最近收到的新衣裳太多了,送来的人都希望她在新春夜选中她们亲手制成的套装。 包括虎头帽、围脖、云肩、袖套、璎珞……都是配齐的。 上头都有甜甜最喜欢的小蜜蜂和花朵,还绣上了金元宝和小黄鱼…… 最终选了谁的,其他人大抵都要小小失落。 这些大人,就不能商量着来?把难题留给一个两岁小娃娃,算什么本事? 甚至小红鸟都有意无意,送给了她一堆漂亮的红色镶金边羽毛。 暗示得不要太明显! 小家伙福至心灵,有了想法,召集了绣娘们,一阵叽里咕噜,还交代务必保密! 腊八之后,甜甜就在屋子里,拿着小小剪刀,在绣坊里指点江山。 外头,不时有陌生人靠近南熏殿,只要他们快看到小格格,或者问及小格格,都会被小红鸟暗中处理。 直接弄晕,扔出去! 来一次,扔一次!来一对,扔一双。 小红鸟的法术练习得愈发熟练…… 那些人都迷糊了,南熏殿里是有鬼打墙吗? 回去之后纷纷报告,神谕者不可乱动,他们宁肯死,也不再去了。 索额图于是连最后一点消息的来源,都失去了。 从小年夜开始,甜甜就比去年收到了更多的小红封。 就连外头碰见的小宫女、小太监,都要上前来拜一拜,虔诚留下一个小红封,满脸恭敬退下。 有时不一定是银子、铜钱,还有精致的绣帕、小手链、小宝石……甚至还有给她送消息的。 至于真假,或者有无害处,全由四大爷把控。 甜甜不大管。 后来收得多了,甜甜开始觉得自己好像是许愿池里的乌龟……谁路过都要扔一个铜钱进去,许个愿! 恶作剧般,小家伙在南熏殿的门口,放了一只泥乌龟,又在它的面前放了一个空木碗。 她放了一枚铜钱进去……抛砖引玉…… 然后第二天发现,真的有人跟着放了! 就……离谱! 大年夜只有额涅和自己一同守岁,于是方桐安排了,南熏殿的人提前在小年夜团聚一堂。 德妃也来了,给南熏殿上下发了一遍的大红封。 当然最大的那个,是属于甜甜小格格的。 两位小阿哥的红封也比不上姐姐。 甜甜已经大半天没有出现在众人面前了,她在净室沐浴更衣……换上要过年的新衣裳。 德妃、胤禛、四福晋、宋氏刚好四个人,摸着叶子牌,实际上心思都不在牌桌上。 比起宋氏直白看向门口的眼神,胤禛率先打破沉默:“额涅送给田田的璎珞上头,金鸡报晓,应和了她的生肖,真是心细。” 今天这场面他赢谁的钱都不合适,坐在牌桌就等于是送钱财子,自然不会认真算牌。 但他觉得自己送出的虎头帽精致可爱,小家伙一定会选他的套装。 其他三位都是宋氏的主子,谁的钱她都不敢赢,本身牌技也很一般,主打一个随心,连忙跟上主子爷的话:“我正觉得,那袖子好像做小了,这几天甜甜的糖吃得多,根本拦不住……” 可是甜甜向来和额涅最亲了,说不定呢……这一份属于母亲的好胜心,宋氏自己都没有察觉。 方桐喜欢古代的叶子牌,是玩得最认真的一个,闻言道:“田田才两岁,我看她身材刚刚好……” 小孩子哪个不喜欢听好话!方桐觉得以自己的现代眼光和不批判态度,小家伙说不定会更喜欢她的审美。 外头传来宫人给小格格请安的声音,厚厚的毛毡掀起了一半…… 隐藏在牌桌之下的胜负,即将揭晓。 “铛铛铛……”小家伙随之出现在众人面前。 自己配乐,自己转圈,脸上都是小得意。 在后宫沉浮多年的德妃乌雅氏,见惯了大风大浪,表情管理向来最是到位。 乍见,刚拿到手的好牌都差点扔了…… 刚好在喝茶的方桐,差点喷了,连忙咽下。 胤禛眨了眨眼,无意识顺手给福晋递了帕子。 宋氏看傻了,等蕊儿催促,才知道到自己出牌了:“哦哦……” 只见粉嘟嘟可爱的甜甜宝贝,一身七彩刺绣宫装,有粉有金有红有绿有紫有蓝有白……大杂烩! 连脖子上的璎珞都是由七彩宝石串联而成。 脚上的靴子一只蓝一只绿,色彩怎么闪耀怎么来。 这下真的跟大公鸡的尾巴一个样,颜色五花八门。 脑袋上甚至还插着几根漂亮的红羽毛…… 哪里来的花孔雀,简直是个活脱脱的七彩葫芦娃,方桐知道自己的表现已经输了一招,连忙先比出大拇指。 胤禛跟上:“这是哪里来的漂亮宝宝?” 宋氏居然也没掉队:“当然是我们的田田小格格!” 德妃很快恢复儒雅的微笑,招手:“快来,到皇玛嬷这来……” “明天宫里的小朋友肯定都要学着咱们的田田,这般多彩打扮……” “多好看哪!” 蕊儿低下了头……是她的眼光不行,还是连主子都学着说瞎话了? 再看周围的宫人不少低着头捂着嘴偷笑的,蕊儿反应过来了…… 那又如何! 这可是甜甜小格格,就算把所有的色彩都披在身上,她也是南熏殿里最靓的崽! 甜甜高兴了,继续像只花蝴蝶般,跟这个说话,吃那个给她递的点心! 直到,在外头瞎逛的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进了屋。 胤禵手里举着东西:“四哥,你们门口有只丑兮兮的乌龟,偏偏大家都来给它送钱……” “怕你不信,我把乌龟拿进来了!” “钱我可没动啊!” 在场众人:“……………” 方桐心想,就这熊孩子样,历史上四阿哥和十四阿哥的关系能好才怪! 他不挨打,谁挨打! 但显然十四阿哥完全没发现气氛一下变了,看向瞪着他的小侄女,噗嗤笑了:“哈哈,这是哪里来的小花猫?” “穿得这么花枝招展的……真丑!” “啪!”胤禛伸手拍了亲弟弟的脑袋,“不会用成语就别乱说话。” “小心上书房张大人罚抄你的汉文。” 根本不疼的十四阿哥,放下乌龟,马上告状:“哇……额涅你看,四哥又打我!” 方才也想动手的德妃第一次没有维护小儿子:“老四也是为了你好!” 胤禛顾不上诧异,转头先去看女儿的表情。 甜甜没想到,这个亲叔叔把她和乌龟归到“丑”一起去了…… 不好看吗? 小小的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人类的眼光和他们神灵的不同,甜甜“哒哒”立刻跑到外头廊下,仰起头。 小红鸟早就等着,第一时间飞到她身边。 “啾啾~啾啾~啾啾~” 【哪里来的小仙女?天地失色,真有眼光!】 最重要的是,小家伙脑袋上有属于他的漂亮羽毛! 怎么可能不美? 甜甜又笑了,她就知道……丑这个字跟她没有关系! 这时,梁九功手持圣旨,身后跟着赏赐,到了南熏殿。 看见奇装异服的甜甜小格格,面色丝毫未变,恭敬上前:“小格格,万岁爷有旨,册封您为福瑞公主!” 泥乌龟崽不上当 正文 第65章 崽不上当 “世宿扬辉,爰称婺女,柔德所资,乃生贵胄。” “皇四子长女,孕灵圆魄,禀粹方仪,璁珩既佩,柔愿无违,以膺多福延赏推恩,福以凝祥,宜加荣,可封福瑞公主,赐直隶慈州为封。”(注:改自实录册文) 焚香敬授,众人在院中接受恩旨。 梁九功的声音徐徐在南熏殿上空响起。 胤禛代女接过圣旨,众人起身。 尚有赏赐,一一念及…… 【虽然不知道福瑞公主能做什么吃。】 【但皇玛法的东西是实在的给。】 身着七彩祥云宫装的甜甜,眉心一点红,盘腿坐在廊下的长椅,满脸的天然,嘴角看着赏赐有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 怀里还有一只,原本只是无意放在外头,现在堪称吸金的泥龟。 活脱脱的敬天慈悲小圣女模样。 那些小太监们送完东西,不知是谁带的头,都忍不住在她的身前跪下:“给福瑞公主请安!” 南熏殿的宫人更是跟着上前,不肯落于人后。 梁九功好不容易念完赏赐,这院中差点都没有他给小格格行礼的位置:“福瑞公主安康,新年万福!” 甜甜反应过来了,她身为小主人,该给赏了? 不过,有德妃、胤禛、四福晋、宋氏四人乐意代劳,高高兴兴给宫人发赏。 一时,院中吉祥话满天飞,很是热闹。 十四阿哥站在院子台阶下头,抬起头,看着廊下的小侄女。 眼神闪过天然的疑惑:“他们在拜什么?” 十三阿哥也对着小公主行了一个十分绅士的礼仪,笑得十分俏皮:“大概是……运气?” 甜甜很喜欢这个说法! 无论泥龟还是她,能做些什么呢? 能给自己力量的,从来都是人类自己罢了。 她跳下廊下的长椅,将泥乌龟随手交给了四儿爹,靠近胤祥:“苏,骑车车……” 十三阿哥被新鲜出炉的福瑞小公主牵着,走到水井边的车车旁。 无人搭理的十四阿哥摸了摸鼻子,灰溜溜跟了上去。 今年不过七岁的胤禵在永和宫见到了七妹妹的滑轮车就很是喜欢。 在母妃告知是田田送来的时候,一下就猜到是四哥只送给了妹妹,半点没记着他。 但在知道十三也没有滑轮车的时候,十四阿哥心里舒服了一些。 现在十三就要骑到车车了…… 方才他说了小侄女的坏话,小孩子记仇得很,大概不会同意让他玩了。 甜甜当然也看到了这个嘴臭的十四叔,嘟着嘴看着他身上的白色光圈,拉着自己小裙子一角,看向十四阿哥。 胤禵一下懂了:“原来是方才的蜡烛太暗,现在在大红灯笼的映照下,才发现福瑞小公主的七彩宫装,异常美丽……” 嘿嘿,甜甜小公主于是友好伸出了手:“猜……” 十三阿哥挑眉,猜丁壳玩游戏,谁赢了谁先骑。 小格格的玩法居然这么公平。 看得出她是一个备受疼爱、平和大度的好孩子。 四哥真是幸运! 看着十四阿哥摩拳擦掌,准备出拳。 胤祥在心里叹气,只希望这个幸运的小笨蛋,也能多向田田学习。 不要老是因为四哥吃他的醋…… 闹得亲兄弟关系越来越远,到时候他可别哭鼻子! …… 南熏殿众人对福瑞公主的称号,接受良好。 自家小格格就是最可爱的宝宝,谁能不爱田田宝贝? 万岁爷特别疼爱她,也是理所当然的,公主称号和封地,小意思,拿下! 胤禛现在只要田田不必随行出征去战场,一切都好说。 汗阿玛给啥就接着,不然一个不高兴,又改变主意,得不偿失! 慈州具体是什么地方,等下他就去统统摸一遍情况。 才小年夜而已……其他人都傻眼了。 一到大年夜的宫宴,众人都在讨论这件事。 荣妃第一个表示不理解:“听说了吗?去年在大年夜宫宴上单独赐膳给小格格还不够,今年更夸张,居然直接给了福瑞公主的封号!” “就是皇帝亲生的女儿,哪个不是到了快出嫁抚蒙的时候,才有和硕公主的封号……” 荣妃的女儿荣宪公主在出嫁前,因着是皇帝第一个成活的亲生女儿,可一直是宫里最受宠的。 如今田田的这般待遇远超当初的荣宪,对荣妃的刺激不可谓不深。 惠妃接过话头:“是啊,没记错的话,小格格现在还不到两岁……万岁爷着实宠爱……” “更夸张的还在后头,连封地都给了,还是在直隶!”良嫔这话是看着德妃说的。 德妃仿佛没听见一般。 宜妃没有女儿,倒是想到了什么,若有所思。 …… 男宾席上也没例外。 “你算算,咱们大清开国以来,哪个公主得过封地?” 就是历史上其他朝代有封地的公主,也只掌握一点税收罢了,收税的权利还是在驸马的手上。 田田小格格一个还在吃奶的奶娃娃,牙都还没长齐! 真能收税,还不是都在四皇子胤禛的手中。 有人还在抱着希望:“等等,皇上没有明说是和硕还是固伦的封号,这也分不清是亲王还是郡王级别……” “会不会代表只是一个象征意义?这福瑞二字就很像祈福,对吧?” 有人的发言比较清醒:“两岁的象征?大人,就别自欺欺人了……” …… “皇上驾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康熙忽略众人不解、嫉妒、羡慕、诧异的神情,仍是按部就班,说着新年新气象的词,举杯共饮。 方才大阿哥同三阿哥他们讨论得热闹,发现今天的太子有些奇怪。 过于沉默,且眉眼还有些淡淡的忧伤。 他不是向来对四弟的女儿十分敏感吗? 今天这是怎么了,想搞什么幺蛾子不成? 不止大阿哥最是了解对手,康熙也在太子准备好要过来的时候,率先站了起来。 直接公布了,节后出征准噶尔的安排。 “太子胤礽、大阿哥胤褆随行,三阿哥、四阿哥、五阿哥留京监国。” “百官之中纳兰明珠、索额图、费扬古……随行,后备粮草由大学士们、户部尚书马齐、工部尚书萨穆哈等人负责……” 说完,不等众人有所反应,康熙照例去了元后的梓宫陪伴。 “芳仪(元后闺名),朕其实早就想,再来看看你了……” “你知道保成他到底发生了什么吗?好好的一个孩子,为什么就变了……” “朕做错了吗?” “芳仪,你如果知道的话,便到朕的梦里来告诉我,好吗?” …… 康熙举着酒杯,在亡妻的面前,才敢吐露一二心声。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去年他还在欣喜自己可以长命至七十,不能早些去陪亡妻。 今年,却只有满心对储君,对大清未来的担忧…… 继任者要是真的出了问题,朝政难免动荡,于国于民无利,皇帝如何能不深思熟虑? …… 在宫宴上听完皇帝的决定,除了早知道消息的一些人,大部分都傻眼了。 今年的宫宴,也早早散了。 倒不是惊诧于皇帝这么早直接挑明要出征。 这件事虽说机密,那也只是对外,御门九卿几乎人人心知肚明。 加上这次贪污之祸,更是让大家都清楚,国之将战,才会急于钱粮。 可是,太子随军,不留下监国? 这在之前从未有过! 三个年轻的阿哥居然没有随军出去看粮草挣军功。 况且他们今年才刚入朝政,除了四阿哥瞧着沉稳可靠,其余两个嫩生着,这样的阿哥能担得起监国重任? 守岁之夜,太子在乾清宫外等了一夜。 直到康熙回来,让太子进入暖阁,好生取暖一番。 胤礽似乎有许多话想说,急不可耐。 最终也只是寻着记忆,同康熙话家常般说起,他小时候在乾清宫居住时候的趣事。 “那博古架后头,有儿子拿着木刀的划痕。是汗阿玛第一次送武器给我,告诉儿子如何手执利剑,斩杀仇敌……” “我天天抱着小小的木刀,可把奶嬷嬷们都给吓坏了,说睡觉都要睁着眼。” 康熙看着蜡烛的火苗,似也沉浸在回忆中:“保成幼时,天真烂漫,可爱至极……” 父子二人不知回忆了多久,子时,紫禁城中烟花绽放。 红的紫的白的绿的……五颜六色,璀璨闪耀。 轰轰隆隆间,立在窗下的康熙回头,见太子张着嘴,似乎有话要说。 他想问,汗阿玛真的想过要废了我吗? 汗阿玛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孤不是您最疼爱的孩子吗? …… 最终只是陪着皇帝安寝。 这一夜过后,太子回去毓庆宫,便发起了高烧。 整个年节,胤礽都在生病,连祭天大典都没有现身。 大阿哥看着往常的位置上,空荡荡的,心头警钟巨响。 “太子这是何意?不想随行出征,故意生病来拖延?” “汗阿玛再狠心,也不能叫一个病人去战场上吧?” 纳兰明珠喝着茶,神情淡定:“太子不去,对大阿哥来说,未必不是好事。” 去了,太子自然也是要争军功的,胤礽亦擅骑射。 若是大阿哥在最擅长的战场上也输了,往后才是更没了筹码。 “况且,这事,不由得我们决策。大阿哥,我们接下来的重点,当还是如何在准噶尔尽快擒获噶尔丹。” 向来抓不住重点的胤褆眼神些微清醒:“大人说得对!擒贼先擒王,只要噶尔丹的人头是我的,其他的一切不足为惧。” 纳兰明珠放下了茶,正觉得今日的劝说来得比以往都要顺利的时候…… 胤褆又道:“南熏殿的乌龟,大人去许愿了没有?” 纳兰明珠听到自己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乌、龟?许、愿?”像是关节不够灵活一般…… “对!他们都说一定很灵,只要大福晋这回肚子里的是男孩,我就会去还愿。”大阿哥的神色还有几分欣喜。 “还愿?给谁?”纳兰明珠的脑子都有点不知道如何思考了。 “给乌龟啊……”大阿哥理所当然离开了。 纳兰明珠:“………” 现在重新换个皇子扶持的话,还有可能吗? *** 没人想到当初甜甜随手放置的小乌龟,成了如今皇宫中人人必来的打卡地点。 原本各路打着“路过”旗号的贵人,直接明目张胆来给泥乌龟“许愿”。 甚至连南熏殿的门都不入,扔东西,弯腰许个愿,走人。 法不责众。 连皇帝都没有出声,众人于是越发习以为常。 泥乌龟面前小小的空木碗不够装,很快被换成了红色挂着锁的暗箱。 这天定时打开暗箱,苏培盛倒吸了一口凉气。 埋头在直隶慈州堪舆图的四阿哥抬起头,看见里头有一锭明晃晃的金元宝。 过往的贵人、宫人们不过讨个好彩头,心里最在意的还是所谓的“好孕”。 这不过是一只小孩子随手的泥乌龟,最常见的祈福物件便是铜钱,不然就是其他表示感谢的小玩意儿。 并不值钱。 若真成了“敛财”之物,其他人还能干看着?康熙也不会放任为之。 偶尔有小纸条传递的消息,会被单独列出。 剩下的,胤禛都当成是女儿的“积福物件”,分门别类存进了一口樟木箱。 将来他的田田,会有和其他女子完全不一样的一份嫁妆。 那就是来自京城众人多年来的“信仰祝福”,类似民间的百家被。 他们家的小仙女,当与众不同。金银钱财都是小事,最难的便是信仰之力。 但金元宝……这就不太对劲了。 胤禛皱着眉,用帕子将它包着,去了东配殿。 新鲜出炉的福瑞小公主,不用上朝的日子,现在每天醒来,就喜欢埋在小书房里,写写画画。 大人们都在猜,可能是那天的七彩宫装,让田田对自己充满了信心,在继续设计衣服。 不然,大字都还没识一个的小家伙,能写什么? 要知道,当初田田为了提醒四儿爹山西地动的地方,直接泼墨洒地毯,连自己圆滚滚的小身子都用上了…… 直接趴在桌面上,扭着身子,鼻尖一点蓝颜料的甜甜一抬头。 看见面前一锭金光闪闪的元宝,眼睛一亮,抬头……又心生警觉。 【四儿爹突然给钱做什么?】 【新骗局?】 【崽聪明,不上当。】 胤禛:“………” 果然人,是不能做坏事的。 “有人送给泥乌龟的……” 甜甜的蓝鼻子动了动,闻了闻气味。 廊下的小红鸟似乎无意识“啾啾”了两声。 甜甜这下皱起了眉。 【大李佳氏送的……】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不要!】 杰作隆重的一声“Yue”!…… 正文 第66章 隆重的一声“呕”! 太子妃收到了南熏殿突然送来的礼盒。 从除夕宫宴那天起,她便一直在毓庆宫,每日给太子侍疾。 年节后宫的许多祭祀宴会,瓜尔佳氏都分不出精力参与。 虽然人人没有提及“二废”,但显然人人都在思索“二废”。 目前的情景之下,身为储君妃的她也不是很想参与。 瓜尔佳氏揉着酸软的手腕,正要打开礼盒的时候,门外传来宫女故作惊诧的声音:“大李侧福晋,您这会儿怎么提前来了?” 这还没到大李佳氏换班的时候,她今儿倒是“积极”。 宫女这话问得并不合适,显然是在给里头的人提醒。 “我想来就来,管得着?”大李佳氏白了宫女一眼,直接进来。 眼神有意无意瞥了红木礼盒一眼,笑着给瓜尔佳氏请安:“太子妃,您一夜辛苦,快早些回去休息。这儿有我……” 瓜尔佳氏坐得安稳,直接伸手拆开面前的盒子…… 大李佳氏的腔调一下都提了起来:“这南熏殿无事献殷勤,怎么突然送了东西过来,真是奇了怪了……” 她的手下意识,整理了一下本就齐整的鬓发。 大李佳氏在心虚什么? 瓜尔佳氏抬起头:“本宫可压根没提这礼盒是哪来的,李侧福晋怎知就是南熏殿的?” “许是,外头听见小宫女说漏了嘴,记住了吧。”大李佳氏随口解释,“太子妃不信?” 瓜尔佳氏意有所指:“李侧福晋和南熏殿确实颇有渊源,会留意倒也正常。” 大李佳氏撇了撇嘴,哪那么多废话! 礼盒的最上头是一封信。 大李佳氏盯着那信都快看出个洞来,却也没忽略上头“太子妃亲启”的字样,不敢妄动。 瓜尔佳氏拿起信封,露出了下头的一个金元宝,旁边还有一盘狗头模样的点心。 看到是“狗”点心,连日来心情沉郁的太子妃都差点先破功。 谁不知道大李佳氏和南熏殿的隔阂,就是从“一条大黑狗”开始的。 杀人诛心!南熏殿是玩明白了。 大李佳氏的脸色一下也黑了,像是谁稀罕他们南熏殿破点心似的…… 太子妃很快读完,放下信封,面色为难,语气不敢想象:“李侧福晋,你去给南熏殿的乌龟献了金元宝?” “哐啷……”暖阁里头传来摔东西的动静。 继而是胤礽疑惑带着愤怒的腔调:“李佳氏你敢!给孤滚进来!” 这么巧,太子在这个时候醒了? 瓜尔佳氏率先入内。 大李佳氏暗暗瞪了太子妃的背影一眼……该死的瓜尔佳氏! “你去南熏殿找乌龟做了什么?”胤礽脸色发黑,眼皮底下发青,卧病这些日子,人看着一下消瘦了不少。 按照太医的话来说,是气郁化火、脏燥惊悸、心烦难寐。 原本储君的性情就不太淡定,这些日子更是屋顶上飞过的鸟,都要挨两声骂。 大李佳氏进来就跪了:“太子爷……妾身只是想着……替您求个平安!” “都说那乌龟有灵……才……” “灵什么?什么灵?啊?!”胤礽一下就更怒了。 把手上能摸到的东西,全往大李佳氏的身上摔了一遍! 南熏殿还灵呐……若是真的,那在御门前的心声不也是真的? 他真成了二废太子,那这整个毓庆宫,还能有活路吗? 大李佳氏这个蠢货,真是一如既往的在搞笑! …… 瓜尔佳氏见熬好的药,被牵连倒了捧药的小宫女一身,不忍心道:“南熏殿也说了,那泥乌龟不过是小孩一时兴起的玩意儿。” “过往路人讨个好彩头,不过一两枚铜钱的事,这金元宝实在不敢收,就退了回来。” 胤礽更生气了:“你还叫人看见了?” “没有!”大李佳氏立刻否认,“妾身悄悄去的……都没人看见!” 她跟南熏殿不和,宫里都知道,怎么可能堂而皇之去许愿? 那不是自个打自个的脸嘛! 谁知道南熏殿居然还退到瓜尔佳氏这里来……诚心叫她难堪不是? 真正到点换班的小李佳氏,原本还在外头听着,这会儿也进屋疑惑道:“姐姐你确定吗?” “若真没人发现,那边怎么会知道是您给的元宝?” ……一室的寂静。 难道是这泥乌龟真的……有灵不成? 众人都忍不住后背一凉。 “嗬……嗬……”胤礽一下捂着胸口,发出像风箱漏风的声音…… “快,传太医!”瓜尔佳氏连忙上前扶着他,喊道。 毓庆宫顿时乱作了一团。 瓜尔佳氏连日来,已经好几个夜晚没能好好睡一觉了…… 看着人来人往,精神已然有些恍惚。 她看着那无人在意的狗头点心,心想,真可惜,南熏殿的糕点向来做得很是不错,甜而不腻。 这些时日她都没有胃口,这会儿倒是有几分饿了…… 想着,她弯下腰将礼盒收了起来。 只是一起身,她双眼一闭,失去意识人往后倒去…… 小宫女尖叫:“啊!太子妃,你怎么了,太子妃?” 两个主子先后倒下,毓庆宫一下就更乱了。 *** 南熏殿一个礼盒往毓庆宫送去。 不久,便传出太子妃也有了身孕的消息。 【又提前了?】 【不是应该轮到三福晋了吗?】 太子妃瓜尔佳氏一辈子就只有一女,这个时间甜甜心里有数。 不过她也只想了这么两句,剩下的时间又埋头画画了。 剩下一屋子的大人,风中凌乱。 什么叫“又”? 之前是谁也提前了? 方桐猜测其中有自己,但她不想暴露自己也是异界灵魂。 宋氏也在猜测自己也算一个,但女儿能给她带来好运这件事,她深信不疑,也很快抛在了脑后。 胤禛却突然有些后悔。 金元宝还回去毓庆宫是遵照女儿的意思,信是他写的。 等甜甜拿出那盘狗头点心放进去的时候,胤禛有一瞬间是想阻止的。 出于对女儿的疼爱,更有对储君后院的不满,纵容了这一回。 外头只知道太子妃有了身孕的好消息,其实沈太医还偷偷给他传信,告诉他太子早上病情又加重了。 只不过太医院不敢对外宣扬罢了。 沈青对四皇子的主动示好,大部分出于对独生子沈至玦的宠爱。 胤禛起初也有犹豫,不过能在太医院有自己的人,再加上之前乌拉那拉家族的一位,无疑是另外一层保障。 母妃乌雅氏便是从膳房总管家里出来的*小宫女,一直以来对御膳房的掌控,让她的地位趋于稳固。 再加上,小的时候,太子一旦生病,兄弟也是可能被皇帝派过去侍疾的。 这一回,毓庆宫不让任何外人进,甚至不让探望。可见胤礽到底是受了影响。 四阿哥便没有拒绝沈青适时的投靠。此刻,仍是宜静,不宜动的。 三位成年阿哥要一起监国的消息传出,不少朝臣都有邀约的意向。 胤禛一位都没有应,不代表其他两位没有动作。 三阿哥近来就参加了不少文人的聚会,大冬天的赏花赏月皆有。 五阿哥出于对蒙古人的亲近,就接受了不少蒙古部落属臣的邀请,篝火晚会喝奶茶跳舞,也是一番热闹。 唯有胤禛仍是埋首在书房里,研究直隶慈州的地形、土质、风水,还有宫外府邸的堪舆图。 连太子妃都有孕了,这下来拜泥乌龟的人,又多了一番。 大福晋甚至不小心听见大阿哥在喃喃自语,不知道泥乌龟能不能挡一挡别人的运? 伊尔根觉罗氏翻了个白眼,没有搭理他。 皇帝终是去了毓庆宫探望太子。 父子二人不知在暖阁里说了什么,之后太子的身子一日好过一日。 南熏殿小红鸟往外扔的人,随之减少了许多。 在元宵节灯会这一天,太子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 身形小了几乎一圈的他,圆脸都变尖了,皇太后见了都道:“都瘦出年轻时候的模样了……” 少年储君,亦有过意气风发、魅力万千之时。 只是胤礽不知道,他的好转再加上大李佳氏去贡献了金元宝的事传出,更多人相信,那泥乌龟还能治病! 此是后话。 …… 元宵佳节,紫禁城内外,处处挂满了精致的灯。 不少宫人,聚集在三大殿前、漱芳斋戏台前,欣赏高耸入云的大灯,或者是精巧设计的十二面走马灯。 还要拉着身边人先问一句:“去南熏殿了吗?” 南熏殿周围的灯既不高也不亮。 就是一排整齐、自制,形态各异的蜜蜂灯、桔子灯,甚至还有乌龟灯。 出自各个小宫女、小太监之手,且源源不断还有人拿着小灯,过来虔诚挂上。 泥乌龟边上的松柏大树,几乎全部都挂满了,星星点点红光,恰似人间烟火,满载星河。 这么热闹的一夜,甜甜却只用了一碗,大人口中必须吃的甜汤圆。 然后又钻进宋氏专门收拾出来,为她特设的小书房。 方桐抱着弘晖,宋氏抱着弘旻,同样跟着众人在廊下欣赏花灯、猜灯谜…… 不知为何,总觉得身边少了一点动静。 没了甜甜在一旁的跑动、说话、打闹,让人很是不习惯。 偏偏小家伙在门口划了好多个“X”,表示严禁打扰! 最诡异的在于,几乎每个进去的保密匠人,出来的时候,无不面色苍白,欲言又止,仿佛受了什么酷刑! 简直要让人怀疑小格格是在里面研究了什么逆天恐怖玩意儿。 再五颜六色的衣裳,还能比得过小年夜那天的七彩大花瓶来得更让人震撼吗? 宋氏生涯以来困于后宅的简单生活,限制了她的想象力。 而方桐却是见识了后世的花花世界,自然而然把看过的悬疑小说套路、道具想了一遍……摸不着头脑! 两岁的娃,能干啥? 务实的四阿哥从不想象,直接问:“偷偷告诉我,阿玛保证谁也不说!” “拉钩!” 甜甜只是俏皮一笑,指了指面前狡猾的四儿爹。 她要是真的这会儿和阿马马拉钩了,背后两个盯着的额涅,就会使出浑身解数,争取成为第二个、第三个和她拉钩的人。 那还保密个锤锤! 福瑞小公主之前就吃过亏了。 额涅的方法简单老套,就是不说话,但一直跟甜甜呆着一起,属于低调刷存在感。 宋氏知道,女儿对她向来心软,最见不得母亲这般默默奉献、痴心守护的模样。 天然的母爱,永远是对付甜甜的大杀器。 上辈子没有享受过如此纯粹的感情,两岁的小宝宝是很珍惜的,总会轻易和宋氏拉钩一百年! 而活泼的四福晋,方法千变万化,已经脱口而出过许多次答案的甜甜,目前还没有总结出规律。 相比之下,四儿爹其实是最好懂的一个,他直接干脆,除了要搞教育,很少拐弯抹角! 甜甜的拒绝也是最为干脆! 这回三个大人都得到了同样的答案:“快了快了……” 福瑞小公主哒哒跑走了。 小黑也跟在她的身后,消失在神秘的耳房里。 元宵节过后,便是三福晋在南三所里特意举办的宴会,邀请了所有的福晋、侧福晋,以及跟她交好的低位嫔妃。 送给南熏殿的帖子上,特意交代,她殷切希望福瑞小公主可以赴宴,万分荣幸。 “不去!”刚从小书房出来的甜甜,脸上有着诡异的黑色颜料,面色不改。 她的杰作已经快大成了……这个时候,谁都不能耽误她的进度! 方桐和宋氏到的时候,三福晋带着笑,往她们的身后看:“福瑞小公主呢?” 四福晋解释道:“这个点,她一向犯困。晚些时候若是醒了,就会过来。” 董鄂氏的脸色一下差点绷不住! 现在整个紫禁城,谁能邀请到福瑞小公主那就是天大的面子,她抢在可以设宴的第一天发完了帖子。 在场的有多少人是看着田田小格格的面子才来…… 这下不就要出糗了嘛! 没必要吧?她之前是有些不信什么泥乌龟的,也见不惯排行第四的南熏殿抢走了他们的风头。 现在不是已经在补票了? 上苍就该胸怀宽广,不会像五福晋一般,跟她计较才是! 作为女主人,三福晋还是收敛了神色。 虽然跟计划中不一样,这一步出了岔子,下一步就绝对要坚决执行到底! 三福晋宴会上的茶,倒了一轮又一轮,始终也没说是什么事。 有人早就坐不住了,这时外头通传:“太子妃到!” 瓜尔佳氏怀这一胎的时候,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为胤礽试了不少的药。 太医建议她前三个月,一定要安心养胎,少出门少走动,保持情绪稳定。 康熙也很是重视,交代了专门的太医看护。 奈何今日三福晋一次次派人来请,言辞十分可怜,态度低微。 正好太子撞见了,开了口:“胤祉待孤,向来敬重。太子妃不妨去坐坐也好。” 瓜尔佳氏没有办法,稍微更衣打扮就过来了。 三福晋一见她,非常隆重将她迎了进来。 然后在瓜尔佳氏喝第一口茶的时候,董鄂氏用自己练习许久的姿势,侧着身子“呕”了一声。 众人:“………” 真是隆重的一声“呕”! 小部分人第一时间看向大福晋。 从前只知道大阿哥夫妻最急,现在看,三阿哥夫妻也是不遑多让。 瓜尔佳氏的那口茶,差点没能咽得下去。 总算这场宴会在请太医、三阿哥夫妻表演“惊讶”“欣喜若狂”“喜极而泣”的三重奏场景中,落下了帷幕。 太子妃、四福晋和宋氏适时离场。 真正被气着的人只有五福晋他塔喇氏。 回去之后对着躺在床上哼着小曲的丈夫气道:“真以为留下来监国的皇子里,以三阿哥为长,她就能在太子妃的面前得意了!” “不就是也有了身孕,至于嘛!” 被妻子一屁股差点坐到脚丫子的五阿哥起身,听着妻子满语一下捂住她的嘴:“你在胡说什么!” 五福晋扯开丈夫的手,还在嚷嚷:“三福晋也怀上了,特意叫我们都过去……” “谁问你这句了?” “你……后宫不得干政!” 五阿哥扔下这句话,接下去都宿在了蒙古大臣们送来的小妾屋子里。 *** 这一日,小书房的门大开! 福瑞小公主带领匠人在前院凫水池旁边的空地上,一顿敲敲打打。 还在完工的时候,在大家伙上头罩了一层银鼠色的布。 众人不得路过,连四阿哥都要闭着眼睛。 大人和宫人都乐意配合! 早膳后,大家聚集在前院,终于等到了揭晓答案的日子。 “铛铛铛……” 银布被扯下,展示在众人面前的,还是一座边沿五颜六色的大玩具。 底座空悬,带着些微摇晃,上头有三个颜色的小座椅,红色、绿色和蓝色。 “幼儿园旋转椅……”方桐在心里道出了答案。 同时,甜甜一声令下:“上!” 小黑率先在蓝色椅子上落座,小红鸟认准了红色的椅子,剩下的一个甜甜自己坐上了。 接着一人一狗一鸟,轮流用力转了起来…… “哈哈……”福瑞小公主开心笑了。 看着面前三小只像仓鼠般自转,方桐差点想捂脸。 她上前,伸出手,握住五彩斑斓的木制边沿,十分潇洒一声:“嘿……” 旋转椅转、转、转…… 在方桐停下来的时候,三小只面色各异。 小红鸟的爪子颠了颠,摊在座椅上。 大妖的尊严不允许他在这个时候出丑! 甜甜捂着肚子:“次饱饱……” 她坚决不承认自己的杰作不好玩! 只有大黑狗最诚实,趴在边沿往下,伸出舌头:“呕……” 众人:“………” 也是一场隆重的“Yue”呐! 随爹南熏殿乐园 正文 第67章 南熏殿乐园 康熙三十五年农历二月二十日,康熙帝御驾离京,第三次亲征噶尔丹。 德胜门下,三阿哥为首,其后半步四阿哥在左,五阿哥在右,带领百官为大军送行。 四十二岁的爱新觉罗玄烨一袭黄金甲戎装,只露出一双英明睿智的眼,和两抹英挺的黑色小胡子,精神奕奕、意气风发。 钦天监正问卦于天,而从监正大人手中拿过占卜结果,递给皇帝的人,正是两岁的福瑞公主爱新觉罗田田。 她身穿大红色狐毛斗篷,眉间一点红,面色庄严接过,脚踏黑色麒麟鹿靴,站在高台之上。 皇帝骑马靠近,爷孙俩的视线正好齐平。 甜甜将龟壳递于皇帝,奶音口呼:“必胜!” “大军必胜!”康熙高呼。 大军一呼百应! “必胜!” “必胜!” “必胜!” …… 皇帝为首,一行赫赫扬扬朝前,雄赳赳气昂昂,逐渐远去。 大红斗篷的可爱家伙,完成了任务,就“哒哒”跑向了四儿爹,抱着他的大腿。 全然没有方才“装出来”的严肃、认真模样,又变成了软糯糯的团子。 胤禛嘴角微微一扬,又忍住,到底还是抱起女儿,轻声问候:“累不累?” 小家伙眼睛一扬,摇头:“唔唔……” 好玩! 跟在皇帝身后的储君胤礽,转过身前,目光盯着这一对旁若无人的父女。 汗阿玛居然连在如此重要的军事胜负之上,都相信了一个女娃娃的“福瑞”。 但太子妃如今已有了身孕。 那日他病着,汗阿玛来到毓庆宫,含泪对他一番安抚宽慰的话。 证明,自己还是汗阿玛最信任的儿子。 一次监国而已,许是汗阿玛要对皇弟们有所训练,亦是想要军功加诸于他身。 优势还在是他! 大阿哥跟在太子身后,瞧着胤礽桀骜不驯的神色,隐在银色盔甲之下的脸,面带讥讽! 太子以往数次在狩猎场上,虽也表演英勇,但战场和狩猎根本是两码子事。 等着吧!大清第一储君,看我在战场上,如何将你狠狠比下去。 …… 大军缓缓转过弯,渐渐变成了地平线上一条细小悠远的黑线。 三阿哥振臂一挥……百官缓缓归去。 甜甜一大早起来,换上四福晋和宋氏来回准备的隆重礼服,光是脑袋上的金珠便是沉沉。 方才她就在打哈欠了,胤禛想着赶紧将女儿抱回去补眠。 三阿哥和五阿哥却都有心,想和福瑞的象征搭上话。 一个想知道三福晋肚子里娃娃的性别,一个想知道他何时才能跟着有好消息。 甜甜闭着眼睛,靠在四儿爹的胸膛,一个也不想理。 胤禛玄色斗篷一遮,盖住了女儿粉嫩嫩的脸蛋,不叫她受两个不怀好意伯叔的骚扰。 老父亲的脚步飞快,趁有官员拖住了两兄弟,连忙开溜。 从甜甜受封福瑞公主,到泥乌龟“赐福”“求子”“保平安”成功的“案例”越来越多,南熏殿众人近来的出行也受到了极大的干扰。 无论主子四爷、四福晋、宋侧福晋,还是妾室、宫人等,在院子里还只是受紫禁城熟识之人的帖子、书信打扰。 一出门,那便是有无数的人想趁机上来套话,事无巨细,问什么的都有。 四福晋、宋氏请安前后,都有不少妃嫔、妯娌要借机“贴贴”,拉着她们说话。 从东边的宁寿宫,跟到西边的南熏殿,到了门口拜一拜泥乌龟,就想顺势进去喝一杯茶,再探一探福瑞小公主现在何处? 方不方便见一见,听她说一说话? 有一回,宋氏单独出门,竟要靠慈宁宫苏麻喇姑身边的嬷嬷捞了一把,才逃离了包围。 在那之后,原就深居简出的宋氏更是无事不出。 被动在请安时候每次“加班”的方桐,很快也感到了困扰。 面上仍是大方温婉,不过她直接戴上了一个跟四大爷同款的玉扳指。 有人问,她就将手放在唇上,示意自己最近也在修“闭口禅”。 幼时的四阿哥性情急躁,养在孝懿皇后膝下的时候,曾受皇帝叱责过一回。 自那之后,他就戴上了玉扳指,修闭口禅十余年,最终成了如今冷言少语的寡淡沉稳模样。 乌拉那拉氏这一手,夫唱妇随,谁也不好笑话她。 少不得还要夸一句“聪明”! 胤禛也因此不大喜欢去官员济济的户部,更喜欢往清净、有灵泉的丰隆皇庄去。 哪怕只是站在垄上,看佃农将育好的苗,往地里埋。 南熏殿其他人尚且如此,更别提就在风暴中心的福瑞公主甜甜本人。 出门散步的时间都被人摸透了,根本散不成。 很快,她就连最近的武英殿凉亭也不去了。 多多小朋友已经好几次落空没等到人了,渐渐也不再死守。 之前皇帝在京时,众人还要迫于康熙对小奶娃的保护。 现在万岁爷不在了,那南熏殿门口的泥乌龟只怕都要被薅秃了。 甜甜小朋友不再方便出门,但宅在屋子有她自个儿的玩法。 旋转椅首转,可以说有“一点点点”失败。 对两岁多的小朋友,一次最多转个四、五圈,过犹不及。 胤禛担心踌躇满志的女儿因此受挫,将他自己已经画出雏形的新址堪舆图递给了甜甜。 原本在看到七彩宫装之后,胤禛暗暗决定,坚决不会让女儿染指出宫府邸的堪舆图的。 现在,女儿想造就造吧!她开心就好! 大不了,另外拨个地方出来,就当是给女儿玩的。 说不定汗阿玛知道了,还会再多拨两块地皮给田田。 甜甜欣喜接过了,看来看去却没发现自己的园子:“……哪?” 胤禛一愣,她年纪这么小,就不打算和母亲一起住了吗? “四福晋的主屋,还有侧福晋的屋子里,你都有三间耳房的位置……” 甜甜竖起手指头,摇了摇,像一个傲娇的甲方:“盖(改)喲……” 反正到时候不是他去跟四福晋和宋氏解释就行。 是小家伙要面对母亲们的“眼泪”。 胤禛大笔一圈,在离自己书房最近的地块点了点:“就这里。” 甜甜拍了拍四儿爹的半秃脑袋,表示满意。 又低头开始写写画画…… 不过出乎大人的意料,旋转椅在首转失败后,很快重新受到了欢迎。 小红鸟和小黑在初次不适之后,掌握了方法——自己转就行了! 小黑还带着如今长大的奶黄狗,一起旋转起来。 于是大福晋家的格格们也抱着自家的小狗,往上一坐…… 不晕的,一屁股就不肯下来了,广受好评! 会晕的就乖乖去骑滑轮小车。 方桐由此猜到了小家伙的心思。 很快让工匠们抬了一个大大的紫藤秋千架放到凫水池的旁边,继续分散小朋友们争抢的可能。 三个红蓝绿转椅,两个小小花秋千,一辆风车滑轮小车,五个小朋友加六条狗、一只鸟,玩起来总有一个要喝水休息,刚好达到了平衡。 但这天大军一出发,胤禛抱着女儿冲回了南熏殿,门口便见抱着小狗的十阿哥。 胤珴一见四哥,也不行礼,表情慌张就往里跑。 胤禛和甜甜脑海里同时响起四个大字——“通风报信”! 四大爷一鼓作气跟着往自家院里跑。 就见这个时间应该在上书房的几个小皇子,通通聚集此处,在抢旋转椅。 其中尤以十四阿哥最为霸道,一直坐在上头,不肯下来。 十三阿哥坐在秋千上,一脸劝不动的无奈。 九阿哥和十一阿哥也靠在一起,一左一右夹住十四阿哥。 十二阿哥则负责,乖乖给哥哥们转圈。 八阿哥站在秋千旁,似乎想让十三阿哥一起过去玩一会儿。 直到十阿哥喊道:“跑……快跑!四哥回来了!” 怎么前头望风的小太监没及时回来报信? 九阿哥和十一阿哥一听,连忙跳下旋转椅。 十四阿哥一急,下来的时候还差点摔倒…… 胤禛眯着眼睛,站在前院门口,一句话也不说,就看着弟弟们。 小皇子们顿时一动也不敢动了。 铁面四哥,在上书房颇有名声。 唯有八阿哥面色不改,温和笑着上前行礼:“八弟给四哥请安!” 有人带头,小皇子们也连忙跟着七零八落行礼:“见过四哥。” 见他们乖乖不动,胤禛的气性压下去了一些。 走到一旁的石椅上坐下,又让女儿乖乖坐着,理了理她的斗篷。 这才转过头来问道:“这个点,你们不在上书房,在这做什么?” 八阿哥跟了过来,正要开口…… 胤禛抬手制止他,看向十三阿哥:“胤祥,你来说。” 原本小阿哥们的眼神都期盼看着八阿哥。 这下齐刷刷看向最小的十三阿哥。 十三弟一向最听四哥的话!四哥真奸诈! 胤祥从秋千架边走了过来,没给偷偷求情的十四一个眼神,坦然道:“回四哥的话,我们来……玩转椅。” 胤禛嘴角一扬:“倒是诚实。谁提议的?” 九阿哥大大咧咧朝前跨出一步,不顾身后十阿哥拽他的手:“四哥,你也不必一个一个问。是我提议的,他们都是跟着我来的。” “兄弟们就是听说了这里有好玩意儿,想来开开眼。没有别的意思。” “若是四哥觉得我们做错了,你想打想骂,冲着我来就行,我胤禟一个人扛着!” 十阿哥翻了个白眼,胤禟是真傻还是假傻。 四哥以前没打他,都是他自己修养好。 四哥可打从心眼里,没喜欢过胤禟一丁半点! 十一阿哥讷讷喊着:“九哥……”亲弟弟面色有些感动! 八哥插//嘴道:“四哥,在场我年纪最长,没能劝住弟弟们,是我的责任。” “没有让九弟一人承担的道理,你罚我就好!” 胤禛笑了,笑得亲弟弟十四阿哥心里有些发毛。 从小到大,四哥就是这副死样子,若是板着脸还算他正常的神色,若是笑了,那才可怕…… “还有谁有话说?”胤禛环视各位弟弟。 众人沉默。 小黑和小黄跑了过来,甜甜一边看戏,一边撸狗。 小皇子们低着头,等着挨批,唯有八阿哥还抽空对她笑了笑。 【哦?】 甜甜在心里发了个语音。 胤禛也看到了胤禩的那一抹笑,他的眉眼更弯了,周围的空气更冷了:“我先问一个问题。” “怎么不见七弟?” “胤禟,阖着胤祐就不算你的好兄弟了?” “你们自己跑来玩,不带他?” 胤禟直嘀咕:“七哥的脚……玩不了吧?” 八阿哥和十阿哥同时喝止他:“九弟/九哥!” 胤禛吩咐苏培盛:“若是七弟在上书房,下了课,请他过来一趟。” “先生们若是有什么吩咐,你也带话过来。” 苏培盛应声去了。 在里头静静看着的方桐,吩咐人给皇子们上茶。 胤禛喝了一口热乎乎的雨前龙井,又看着女儿喝了小半碗的热奶酪。 这才招呼弟弟们坐下喝茶。 胤禟抬着下巴:“四哥,速战速决,何必拖延。” 胤禩笑了:“如今南熏殿的一杯茶,外头可轻易喝不上。胤禟,坐吧。” 九阿哥这才臭着脸,坐在离四阿哥最远的地方。 胤禩总要时不时表现,弟弟们向来最听他的话。 其余哥哥们成年后少来上书房,基本没有感觉。 只有胤禛早有所察,但他不动声色。 十三阿哥早就应声,坐在了田田旁边。 甜甜笑着,给了十三叔一块芙蓉糕。 十四阿哥见状才挪到亲哥身边的位置,有意无意敲了一下自己的盘子,但小侄女并没有主动给他分一块点心。 真是四哥的亲生女儿,偏心的样子,随爹了! 胤禩夹了一块玫瑰酪在十四阿哥的盘子里,胤禵哀怨看着亲哥,吃了一口。 “早听闻四哥这里的点心,颇有风味,今日一见,果真如此。”胤禩开口就夸。 【不愧是八贤王!】 【自己都还没咬上一小口,就夸上了……】 【这也太会做人了!】 本仙女若有八贤王的一点功力,也不会还在苦熬试用期的时候,被踢下凡了。 胤禛听到女儿的话,心绪有些复杂,胤禩的八面玲珑是天生的。 这样做人,处处讨好、周到,无疑也是最累的。 女儿是小福瑞,有他宠着,何必步八弟的后尘。 “八弟这话,倒叫我这个做哥哥的心生愧疚了。” “既不知道弟弟们想吃四哥这里的点心,也不知道你们一心想来玩转椅。” “倒是我的疏忽,没有提前安排,叫你们连上书房都不去,偷偷跑来我这里。” “若我今日真的罚了你们,便是汗阿玛不在,传消息过去,都是我这个做哥哥的失职。” “十一弟,转椅好玩吗?” 胤禌喝了一口茶,平静点头。 “胤禟觉得呢?” 亲弟弟都这么说了,胤禟也不能否认:“也就那样……还行吧。” 苏培盛半路上正好撞见赶过来的胤祐,这会儿就到了。 七阿哥行礼:“见过四哥。” “先生们说,今日皇子们无故缺课。正好,四哥从今日起身负监国之责,如何惩罚,便叫四哥拿个主意。” 小阿哥们一下神色各异。 先生们的惩罚手段无非是做加法,多背一百遍的书,多写二十遍的字,多跑十圈的马。 可换成铁面无私的四哥……会是什么死法,就不好说了! “先生的意思,我知道了。”胤禛示意七阿哥坐下。 胤禟第一个表示不服:“四哥,你自己都多久没去上书房了,哪里知道我们的功课学到了哪里?” 四阿哥也不生气,仍是皮笑肉不笑:“说得也有道理……” 【瞧着九阿哥不服那样,他不是喜欢玩旋转椅吗?】 【那就叫他们转个够!】 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方才胤禩不是说,我从前对你们多有忽视。” 小阿哥们纷纷看向八哥。 你说这个干嘛? 胤禩:“………” 他不是那个意思,四哥…… “这个建议,我先收下了。往后当多多关注弟弟们的功课,也好时时向汗阿玛报告!” 小阿哥们:“………” 完了,这下全完了…… “胤祐,你还没玩过吧?田田想出来的新鲜玩意儿,试试?” “正好,你们喜欢,就先玩着,该如何罚,容我再想想……” 七阿哥起身,想说他就不了吧。 看见可爱的侄女,睁着大大的眼睛,像是在对他说:“玩吧!很好玩的!” “胤祥,你来告诉我,你们最近都学到哪里了?” 四阿哥又见其他人不动,问道:“怎么?是不喜欢了吗?” “还是你们要自己跟我说?” 九阿哥第一个抢到了一个椅子,十一阿哥陪着哥哥。 十四阿哥咬牙,看了看四哥身边乖巧的十三阿哥,他索性也上去了。 这一回,七阿哥的手,按在了七彩的边沿上。 他心想,按照九弟所说,我这脚是不适合玩游戏,但我的手可是好的。 甚至比寻常人,还要更有力气! 弟弟们,且坐好了! “走你……”七阿哥开始发力了。 直到胤禟第一个脸色泛白,七阿哥没有停。 十一阿哥也有些受不住了,不过强撑。 胤禩在一旁劝道:“七哥,你累了吧?要不歇一歇,换我来?” 胤祐嘿嘿一笑:“这才哪里到哪里,我还能再转一百圈都不嫌累……” “对,不要停!”胤禛发出了魔鬼一般的声音。 胤禟已经要吐了…… 但十四阿哥却是越来越神采奕奕,七阿哥越快,他就越快乐,忍不住喊道:“呼呼……爽!” “七哥,你好棒啊!” 【不愧是将来驰骋西南、平复叛乱、驱准保藏的抚远大将军王。】 【天生的体力强者!】 胤禛眼神一闪,将军王? 惩罚绿色乌龟帽 正文 第68章 绿色乌龟帽 是吗? 胤禛飞快看了一眼神情似乎十分焦急的八阿哥。 现在四九城人人称赞大皇子骁勇善战,犹如“战神”再临。 若未来的将军王是他的亲弟弟十四阿哥,如今不过八岁的胤禵。 是胤禵长大之后,更加英勇无双,功绩可查,彻底击败了大阿哥。 还是那个时候的大阿哥已经和二废太子一样,消失(在朝堂之上)了? 八阿哥在延禧宫惠妃的膝下长大,自然而然站在大阿哥的身后。 哪怕打着的,是自己的小算盘。 大阿哥若是真的退出了朝堂,那胤禩又会站在什么地方? 所以,富察马齐才去他的身边做卧底吗? …… “呕……”九阿哥到底还是吐了。 就在每个小椅子下,都绑好的一个木头小碗里。 十一阿哥则是毫无预兆,直接晕了过去。 【今年就是十一阿哥的死期。】 【原来他的身子本来就这么弱……】 胤禛瞪大了眼珠子,连忙叫停:“九弟以下到十四弟,你们接下来轮流过来南熏殿帮忙,给旋转椅上色,还有搬沙袋。” 不等胤禟出声反对,胤禛又道:“七弟,由你监督他们下了课之后过来完成。” “苏培盛,叫人抬着十一阿哥去翊坤宫。” 胤禩正想开口,他也要过来南熏殿“帮忙”。 这本就是他不停给胤禟灌输南熏殿有新鲜旋转椅的打算,为了人人都想接近的福瑞小公主。 田田不过两岁的孩子。 虽然之前尝试了许多和她接近的机会,都没能成功。 但这次他亲自上阵,定能拿下。 谁知他费心攒了这个局,到最后其他人都能过来,怎么唯独他不行! 胤禛的命令又下了:“胤禩,你去传太医。” 八阿哥有些不解看着四哥。 “快去!” 胤禩深呼吸一口气,终是服从。 翊坤宫,向来不是四阿哥喜欢去的地方。 思考了一会儿,胤禛终是跟在了十一阿哥身后。 甜甜理所当然跟了上来。 宜妃收到了消息,披上海棠红斗篷往外走:“他们都多大的年纪了,皇帝刚走,他们居然跟一个两岁的孩子抢玩具,传出去,像话吗?” 瘦削的四公主跟在一旁,为姨母整理着衣裳道:“九弟贪玩,十一弟向来又喜欢陪着他……” 宜妃听出来了:“这两个小的,倒是感情好。他们的五哥呢?怎么都不管管?” “偏偏喜欢听那个贱婢所生胤禩的话,这会儿八阿哥他倒是不拦着了……” “谁知道会不会又是他的鬼主意,次次就会叫本宫的儿子来背锅。” “他们就是被他卖了,只怕还会帮着数钱!” “贱婢”二字让四公主的眼神闪过恍惚,一时没接上话。 走到宫门口,宜妃先是看了一眼担架上脸色苍白、昏迷不醒的小儿子,然后才看到旁边站着的人。 “四阿哥?”宜妃诧异道,“怎么是你?” “本宫知道,这一回他们兄弟俩给你惹了麻烦,回头等他醒了再……” 胤禛行了平礼后道:“这是小事。宜妃娘娘,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十一弟的身子。” 什么意思? 宜妃皱眉,视线往下看到了如今宫中传扬甚广的“福瑞”源头。 继二废太子和索额图饿死之后,现在这诅咒到她小儿子的身上了? 太子是跟着出征了,索额图还是受重用,也没被宗人府抓走。 这两个预警都没有发生。 胤禌的死期又在什么时候?十年还是二十年? 宜妃知道,自己跟德妃是宫里积怨最久的死对头,德妃的亲孙女想针对她,也很正常。 但想让她相信这些鬼话? 再过一百年吧! 宜妃高傲抬起下巴:“多谢四阿哥和福瑞小公主的关心,本宫记下了。” “抬进来。” 丝毫不客气。 剩下四公主尴尬在宫门口笑笑:“四哥,多谢了!” 【是拿了大女主*剧本的海蚌公主!】 【这乖巧的模样,看起来不太像……】 什么大女主?什么海蚌? 胤禛已经尽了提醒的义务,神情轻松抱着女儿往回走:“想吃海鲜了吗?” “要虾还是螃蟹?” 甜甜一下有了精神:“皮皮虾,沃们走!” *** 胤禟那天迷迷糊糊,只听到“上色”和“沙袋”。 他以为只是说说而已。 堂堂九皇子,干这种下人的杂活,传出去,他的面子往哪里搁? 就是汗阿玛在外听到了消息,会高兴吗? 但看着面前的颜料、刷子,还有半人高垒起来的沙袋堆,胤禟彻底傻眼了! 眼巴巴转过去看着,被拦在门外的胤禩:“八哥(救我!)……” 七阿哥“严格”执行命令:“颜料、沙袋,还是再来一圈?” 他拍了拍旋转椅的七彩边沿,反正他有的是转圈的力气。 八阿哥焦急在外头喊:“七哥,你就让我进去帮帮九弟吧!” “他怎么可能扛得起那么重的沙袋……” 七阿哥皮笑肉不笑:“八弟,你的力气比九弟的都小,他都不行,你就更不行了。” “四哥吩咐过了,这南熏殿的侍卫,并不听命于你我。” “你省一省力气,一会儿说不定还能扶胤禟回去。” 额涅现在心思都在生病的弟弟头上。 七哥虎视眈眈,八哥也救不了他,九阿哥识时务了,最后选了轻省的颜料,拿着红色的桶走了过去。 七阿哥指了指转盘下头的杆子:“蹲下去,上面暂时不刷。” “里头,还有底部。” 胤禟:“………” 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的头不能低下,王冠会掉! 胤禟重重放下红色的桶,转向沙袋,只试了第一下,就放弃了。 乖乖钻进转盘下头,野蛮、粗鲁、用力地开始上色。 和昨天一样,躲在前厅的四福晋,怀里抱着小家伙,两人一起偷看。 在凫水池旁边,打造一个沙坑是方桐的主意。 有哪个小朋友能抵挡“沙坑、小水桶和水”的诱惑? 宋氏坐在一旁,不安又无奈。 那些可都是皇子,自己怎能看他们的笑话? 不到一会儿,胤禟就从转盘底下出来了,脸上沾了颜料,身上沾了草屑。 甜甜从榻上爬了下来,“哒哒”跑去自己的小书房,取了一个小东西,跑向胤禟。 宋氏一下就紧张了起来。 九皇子性情粗暴,行事不顾后果,这在宫里都是出了名的。 四阿哥刚罚了九阿哥,甜甜这会儿跑过去,若是被迁怒,该怎么办? 连方桐都想站起来了…… 小家伙跑到蹲着添颜料的胤禟面前,什么也没说,就往他的脑袋上戴了一个帽子。 然后对着胤禟,笑容甜滋滋。 七阿哥立即夸道:“哎呀!田田真贴心真懂事,还知道给你九叔戴帽子,免得弄脏了……” 胤禟原要粗鲁撤下脑袋上东西的动作一下和缓,但他显然不信“监工”七阿哥的话。 眼神疑惑看向八阿哥。 甜甜转过身子,也看着八阿哥。 看清了胤禟脑袋上的帽子,胤禩又看了一眼天真无邪的福瑞小公主,挤出了一抹笑容:“别致得很。” 他过来南熏殿,就是为了和小家伙攀谈,不能功亏一篑。 不就是一顶绿色的小乌龟帽吗? 反正没有别人看见,就他们这几个人知道,九弟知道了也不会怪他的。 胤禟别扭朝着小家伙挤出了一句“谢谢”,一边继续上色的时候,还在嘀咕:“四哥的女儿,比他可爱多了……” 胤禩这才对着田田招手,展现了他自认最为迷人的笑容。 脸微侧八十度,嘴角上扬,双眼微微一弯,风度翩翩,亲和帅气。 “田田,来……八叔这有好东西。” 谁知,甜甜先是退了半步…… 下一秒,更是面色惊恐,转身就往前厅,跑走了。 七阿哥的大笑声响起:“哈哈……” 这还是他第一次亲眼看见,八弟那无比迷人、所向无敌的笑容当场吃瘪! 胤祐从一出身便是天残,为此母妃戴佳氏一落千丈,从此失宠。 排在他前头的是德妃乌雅氏所生,早殇却有了“胤祚”之名的六阿哥。 排在他后头的便是绝色良嫔觉禅氏所生,从小就魅力无双的八阿哥胤禩。 汗阿玛更是曾打过主意,要将他过继给亲王。 七阿哥一直是被忽视的皇子,看着兄弟们享受吹捧和注视。 更是处处被风光而迷人的八弟压了一头。 现在能当面看他吃瘪,简直比他自己得了多少赞赏,都来得还要爽快。 等胤禟从底盘下出来,没看见八哥的身影。 回去阿哥所,才发现自己顶着一个绿色乌龟帽子走了一路:“可恶!八哥居然跟他们一起骗我!” 但次日,胤禟到了上书房,看见眼底两个黑眼圈的八哥,想好的质问又哽在了喉。 胤禩彻夜都想不明白,田田为什么会不喜欢他?明明没人不喜欢他的笑…… 不可能是他的问题!那只能是福瑞小公主。 可她才两岁,能有什么问题? …… 按照顺序,十阿哥也去给底盘上了色。 十一阿哥病了,不用报到。 十二阿哥胤祹乖乖来了,和七阿哥一起,被四福晋请进屋子,用了一回点心和茶。 还各自送了一个满满的食盒,提回去给苏麻喇姑和戴佳氏。 作为最边缘的皇子,七阿哥当然愿意护着比他还被人忽视的十二弟。 十三阿哥也来了,他看了一眼剩下的单独一桶颜料,还有满满的沙袋。 嘴角一扬,拒绝了进屋喝茶吃点心。 等十四阿哥来的时候,七阿哥义正严词告诉他:“上色已经完成了,只剩下扛沙袋。” 八岁的十四阿哥,愣住了。 ……他的哥哥们,是人? 沙坑周岁大party 正文 第69章 周岁大party! 十四阿哥上个月才刚满的八周岁! 这几位哥哥们确定不是嫉妒他个子长得太快,已经快超过他们几个了吗? 这几个沙袋压下去,他还能再长个子吗? 管它去死! 反正他做不到! 四哥想怪,就怪吧! 十四阿哥的心下一委屈,很快就想罢工了,甚至还想再回去找母亲德妃告状! 上次母妃没有站在他这边,四哥真是越来越过分了! 到底谁才是他的亲弟弟? 这时,一袭绣蜜蜂粉嫩宫装的甜甜,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身后跟着小黑和小黄……过来了。 先是垫着脚尖,仰着头递给了七阿哥一个糕点。 七阿哥弯下腰,表达感谢,已经习惯的样子。 看来小侄女不是第一次给七哥点心了。 十四阿哥在一旁冷眼看着,他果然还是什么都没有得到。 胤禵这会儿已经出离愤怒,和转过脸来的小家伙大眼瞪小眼。 甜甜看看他,又看看一旁的沙袋,一脸“崽崽悟了”…… 然后她就挽起了新制春衫的衣袖,蹲到了沙袋旁边,使出了吃奶的劲,涨红了嘟嘟小脸……往前推。 很好。 沙袋纹丝不动! 跟着,小黑和小黄两条狗,也护在她的身边,帮着拿脸拱起了沙袋…… 十四阿哥:“………” 不是,你们南熏殿有毒吧! 养的狗都这么有灵性,是想干嘛? 可是就连一个两岁的奶娃娃,都知道帮他的忙,自己有什么理由直接放弃? 不用七阿哥帮腔。 十四阿哥顿时大喝一声:“起开!” 三小只动作整齐往后退。 胤禵蹲下身子,扎稳了马步,两只手扶着沙袋,大喝一声往前一推。 沙袋往前滚了个…… “夹油……夹油……”甜甜不知从哪里变出了两只小风车,拿在手上,举着为十四叔呐喊。 两只狗一左一右坐好,同样一脸无辜,注视着他。 七阿哥索性也站在了小公主的身后,一起喊着:“十四弟加油!加油!” 输人不输阵! 十四阿哥一鼓作气,把沙袋又往前翻了两个身,靠近坑底,再加一脚,成功把第一个沙袋放到了坑里。 七阿哥拿着小刀,动作利落,割开口子,沙子顿时铺满了坑底,还不到浅浅的一层。 小家伙又期待看向十四阿哥。 像是在说,只要你多加油,她很快就能玩上沙子了。 不是!沙子这玩意儿有什么好玩的? 不对!这件事怎么就变成是他的责任? 七阿哥举着小刀,面无表情,似乎也在问:怎么不继续? 十四阿哥一个屁股蹲坐在草地上,喘着气:“七哥,你、你不厚道!” 七阿哥脸不红心不跳,直接抬起自己的腿:“实在抱歉,七哥爱莫能助。” “你总不好欺负我一个身体不全之人,传出去更不好听。” “七哥你……”变了! 胤祐从懂事起就忌讳别人提起他的“残缺”,就是在人前都要忍着巨大的痛苦,每天套上铁制的靴子,好让自己的两只脚看起来齐平。 哪怕那硬铁将他的腿生生勒出了一道道血痕,也不肯轻易脱下。 只要不跑动,他慢慢走路的时候是看不出端倪的。 只是胤祐出生之时,这个事实原本就人尽皆知,大家不过在他的面前,共同做戏罢了。 毕竟,小时候的七阿哥,可是敢把当面嘲笑他的宫人揍在地上,哪怕需要用上唇齿撕扯! 就算斯文一败涂地,也要找回他的尊严。 今天七哥是吃错什么药了! 居然学会用自己的残腿自嘲了,倒是叫他求助无门。 七阿哥感受到了弟弟的憋闷,又看向满眼期待的小公主,叹了一口气道:“实在没办法,你扛一袋的话,我就多给你转一圈旋转椅,怎么样?” 切……一圈而已,有什么乐趣? 但有了台阶下的十四阿哥起身,拍了拍屁股,继续朝着下一包沙袋前进。 十四阿哥不知道过了多久…… 只知道,他也只推倒了五个沙袋进坑,刚刚好可以铺满一个底。 最终实在没有力气,他趴在地上:“我、我不行了……七哥,五圈就五圈,你可不能耍赖!” “窸窸窣窣”,有什么东西靠近了他。 十四阿哥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先是一双干净的绒皮靴,再往上,是一双修长、骨节分明的手,端着一杯温热的水。 “辛苦了。”亲哥开口,语气仍是平静无波。 但七阿哥看得出,四哥的眼底带着一丝笑。 是欣慰吧,亲弟弟今天还算“懂事”。 十四阿哥立刻跳了起来,看着那杯充满诱惑的水,眼底有一抹倔强。 终究还是忍不住接过来,一口饮尽,缓解喉咙的干渴,跳脚道:“四哥,你太过分了!怎么能让我一个人扛……” “嗯?” 胤禵看过去,四阿哥正蹲下身子,准备搬沙袋的手一顿:“你说什么?” “是……九哥和十三哥他们,太过分了!简直不是人!居然留这么多沙袋给我一个!” “四哥,还是你好……” 十四阿哥没发现,这会儿他对亲哥的撒娇,语调和对亲娘的几乎一模一样。 “别废话!还不过来帮忙!”胤禛言简意赅。 要不是知道女儿已经等沙坑,等得望眼欲穿。 甚至不惜亲自上阵,“刺激”十四阿哥帮她搬沙袋,填沙坑。 其实以福瑞小公主的“实力”,在瞬间就能完成沙袋的搬运,但那就太过显眼了。 “先知预兆”和显现异象之间,是有巨大差别的,甜甜一直知道其中的分寸。 再者,适当的等待,能换来的愉悦程度会随之提升。 田田像他,有耐心! …… 最终,十四阿哥在亲哥的帮助下,坐了二十五圈的旋转椅,高高兴兴回去了。 次日,十四阿哥还想过来“享受”一番,发现昨天草地上还满满当当的沙袋,已经变成了沙坑里的沙子。 他以为的“惩罚”只是快乐的开始,实际上却已经结束了…… 胤禵若有所失,转过身,独自离去。 晚风吹过,撩起了他的藏青色衣襟,背影看起来有几分独特的寂寥。 正在屋子里换靴子的甜甜抬起了头:“看……” 方桐在检查木制小工具上有无倒刺、够不够平滑,应声抬头,也看见了小阿哥的背影。 脑海里闪现了一句经典台词:“那个人,好像一条狗啊……” 方桐:“………” 可不能让人知道,她把十四阿哥当成了落寞的大狗子! 虽然未来的大将军王现在整日上蹿下跳的,确实很像…… 甜甜已经奔向了幸福沙坑,准备筑造她的梦想“城堡”! 宋氏一句话:“玩到四爷回来,知道吗?” 有了deadline的甜甜,更是分秒必争。 她现在手上的沙坑玩具不多。 一个木桶,一个木勺,一个真漏斗,一个真花洒,一个从厨房拿的狗头小饼干模具。 此外,她还想办法列出了清单,工匠们意会了,但他们交出的作业——太精致了! 更适合摆在博古架上供人欣赏,而不是在沙地里任小朋友们造作! 方桐那边的工具也退回去重做,要求:造型粗糙简洁,但木制要圆滑,不能有任何倒刺! 万事俱备! 甜甜埋头开始了她的快乐玩沙之旅,第一步先挖,再挖……然后继续挖。 旁边的奶嬷嬷看着小家伙的新春衫,逐渐被泥沙弄脏,靴子也被沙子湮没……牙都快咬碎了,还要掩饰自己的崩溃表情。 这可是四福晋和侧福晋都同意的事……她怎么能反对? 福瑞小公主一勺一勺铲着沙子,不知重复了多少个相同步骤…… 终于在奶嬷嬷的眼中,她堆起了一个小小的土堆。 小公主露出欣喜的神色,往小土堆浇水…… 沙子一下又矮了,小朋友继续堆沙子。 奶嬷嬷捂着心脏……她看不下去了。 小木桶里没有水了,小公主终于停下了铲土的动作,拿起小饼干模具,在她心目中的小城堡,盖上属于她的印记。 一只狗头! 甜甜印好了,还没仔细欣赏…… 凭空出现一只鸟爪子,把那狗头给踢翻了,连带着小土堆也倒了一半。 小公主出离愤怒! 【小红!】 【今天本仙女要吃烤乳鸟!】 【你别跑!】 “啾啾~” [我不是故意的,大仙饶命!] 【你对小黑,还是小黄有什么意见?】 [明明我比狗头好看多了……] 【行!我现在就印鸟头,就拿你的鸟头印,怎么样?】 …… 一崽一鸟,满院子乱跑,叽叽喳喳,热闹得很。 直到小家伙一头撞进回家的四儿爹怀里,被他一把捞了起来:“跟只鸟吵架,有失体统!” 【^&*X@#$%……】 听不懂,但看小家伙的脸,肯定不是在说什么好话! 一院子的人,除了小红鸟,都笑了。 *** 三月,万物复苏,春日新象。 前方,康熙帝亲率八旗兵,从独石口出中路,诸军张两翼而进。 三路军尚在打探大漠之中,噶尔丹的落脚之处。 京中这段时日,最为意气风发的当属三阿哥胤祉。 三福晋如今已有身孕,每日都是兴致勃勃。 留下来监国的三位阿哥,又以胤祉为长,且胤祉向来以太子为先,自认承袭储君意志,事事要让他先做决断。 四阿哥索性也不大插手,只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 五阿哥更是直接躲了懒。 这下连带着,后宫荣妃的钟粹宫,比起往常也热闹了许多。 每日不设宴会,胜似设宴,花团锦簇般的光景。 宜妃在照顾生病的十一阿哥,德妃向来就喜欢安静。 倒是四妃之首惠妃这些时日也不大出来。不过良嫔时常过去钟粹宫,陪着荣妃娘娘说话。 太子妃也借机在毓庆宫里养胎。太子不在京中,侧福晋们想闹也闹不起来。 佟佳氏索性也对外称,她因春日柳絮“过敏”,不便出门。 一时人人避其锋芒,垫底四妃的荣妃马佳氏已经许多年,没有这般风光过了。 现在每日把压箱底的头面首饰、衣裳,拿出来,细细打扮,认真养护。 只是这日,荣妃认真装扮完毕,发现外头通传的声音一直没有响起。 午时都过了,钟粹宫依旧十分安静。 荣妃到底按捺不住:“今儿个,什么情况?人呢?” 贴身宫女谨慎答道:“回娘娘的话,今日是南熏殿的福瑞小公主两周岁的生辰。” “想来他们去凑个热闹,很快就会过来的。” 荣妃摔了手中的护甲:“生辰?本宫怎么没收到帖子!” “南熏殿没有发帖子。” “笑话!都没有设宴,那这些人去干什么?” 宫女低着头,不敢说话。 …… 南熏殿。 小公主的两岁生辰,大人们都十分低调,将精心准备好的礼物提前给了甜甜。 能讨得小家伙的一个“谢”就很满意了。 至于小厨房的宫人偷偷准备了小公主最喜欢的吃食。 宫人们也纷纷献上小小贺礼的事,都不在主子们的掌控范围之内。 但等到开了门,那些给泥乌龟许过愿的人,今天竟是都不肯直接离开。 大福晋、太子妃、三福晋……三个孕妇更是直接来了。 等过了午时,那些被“罚”过的小阿哥们直接从阿哥所过来。 德妃和佟佳氏这才也赶了过来,给小家伙献礼。 不然今天都轮不到她们了。 万众瞩目的小公主,换上了新衣裳,穿上了新鞋子,戴上了新首饰,然后整个人都蹲在“新宠”沙坑里。 哪怕身后有大人早早准备的小小木凳,一点都不搭理。 不仅大福晋家的规矩格格们也跟着进了沙坑,一起研究如何用工具搬运沙子。 就连十四阿哥的注意力也不在旋转椅上,双眼都盯着那些再普通不过的细沙。 仿佛那个沙坑有着什么奇怪的魔力。 …… 胤禛有些无奈,看着前院、后院满当当,且还越来越多的人。 宫人不停加桌子,上酒菜、点心,内务府和御膳房的人也主动过来帮忙。 胤禛甚至还在人群里瞥见了在角落的沈太医父子俩。 大概是又制成了什么新的“消食丸”来送给贪吃的女儿。 这样隆重的日子,多多小朋友没有贸然上前去打招呼。 大部分人吃喝过了,都不由自主来到沙坑附近。 或者稀奇看着那形状古怪的旋转椅。 在看到十三阿哥都用好奇的眼光看着沙坑的时候,胤禛终于举起了酒杯:“今日爱女诞辰,承蒙诸位拨冗参与……” 甜甜在这个时候好像准备好了。身后的小格格们叽叽喳喳,遮挡着什么。 福瑞小公主手里捧着什么,表情神圣,来到了七阿哥的面前,郑重递给了他。 众人只能看见,那是一捧有形状的沙子。 七阿哥接了过去,表情很是感动。 他看出那是一双完整的腿,小家伙希望他身体完整、健康。 哪怕只是虚无缥缈的祝愿,却看见了他内心深处最大的渴望。 而且不知为何,这些时日他从南熏殿回去之后,感觉双腿不比之前的沉重。 因此他的心情也是舒畅了不少。 “多谢七弟这些时日的帮忙……”四阿哥解释,并没有说明帮了什么。 甜甜又哒哒跑进沙坑。 这一回,大家看清楚了,她手中的沙子上头盖着一只木头乌龟。 按照顺序,胤禩整理好了衣裳和表情,甚至准备好了等下的说辞。 但福瑞小公主直接跳过八阿哥,来到了九阿哥的面前:“给。” “谢谢胤禟的帮忙!”胤禛又一板一眼道。 方桐看着此时此刻像宴会“司仪”的四阿哥,没忍住偷偷笑了一下。 胤禟很是受宠若惊,接过了那一捧沙子,还不小心漏掉了一些。 九阿哥无意识“啊”了一声,心想,前阵子他还居然怪小家伙给自己戴了一顶绿乌龟帽,叫宫人们都瞧见了! 他可真是小气! 田田只是两岁的小孩子,能懂什么? 小家伙没有在意那点漏沙,她甚至还取回了木头乌龟。 胤禟:“………” 他的一片痴心又错付了! 所有人都在看小公主的下一步动作,根本没注意到旁边八阿哥的脸色已经黑得不像话。 “感谢十阿哥、十二阿哥、十三阿哥的帮助。” 十阿哥得到一捧狗头沙,这个他懂! 之前四哥送给他一只小狗,没想到小公主连这个都记得。 十二阿哥的是一捧桃子沙,胤祹不是很理解,只是乖巧道:“谢谢,我喜欢吃桃子。” 但胤禛和宋氏对视一眼,他们懂! 这不是普通的桃子,而是长寿桃,十二阿哥母子是这宫中最长寿之人了。 小公主可是羡慕过的! 轮到十三阿哥的是一捧竹子沙,胤祥从善如流:“谢谢小公主,十三叔喜欢竹子,很喜欢。” 竹,乃四君子之一。 胤禛沉思道,田田不喜欢胤禩,对小十三倒是一直亲近得很。 他没有看错十三,胤祥是自己可亲近、信赖之人。 到了这会儿,最紧张的人莫过于十四阿哥…… 他,会得到什么? 偷沙贼变态大清贵族们 正文 第70章 变态大清贵族们 七哥的是什么没看到,但肯定是好东西。 他这么大的哥了,都快感动哭了…… 九哥的乌龟、十二哥的桃子,都是长寿之物。 十哥的小狗、十三的竹子,他们也都很喜欢。 就算重复的话,十四心想,他其实也不是不能接受。 至少不是其他单独会被“嘲笑”的东西。 胤禵紧张到,甚至都忘了,小公主送出来的,不过是一捧最不值钱,日日被人们踩在脚下都不会有人记得的沙子罢了。 上头的也就是木头制成的小孩子玩具。 他根本没必要在意! 这是最后一个了,甜甜的脚步放慢了。 胤禵等待的心,在此刻如受凌迟! 好歹他帮忙搬了至少五袋沙子,四哥的小侄女,你可得有小良心! 福瑞小公主,仍是小心翼翼捧着手中沙。 先前帮着遮挡,不叫大人们发现她们“秘密”的小格格们,这会儿也起身在笑。 十四阿哥仿佛能听见自己“砰砰”“砰砰”,如雷的心跳声…… 最后他的手,碰到了冰冰凉凉的沙子,还有小侄女带着温暖的手心。 四哥的声音响在耳边:“多谢胤禵的帮忙,没有他,今天就没有小孩子最喜欢的沙坑。” “啪啪啪……”甜甜带头鼓掌! 周围人的夸赞声响起:“十四阿哥得到了一朵花耶,真棒……” “福瑞小公主一定很喜欢她的十四叔,毕竟是亲小叔。” “是啊,小公主都是最喜欢花儿的人,这都舍得送给人,那能不喜欢吗?” …… 是花……美丽纤细的花…… 他居然得到了一朵花? 小侄女居然最喜欢他吗? 十四阿哥好像慢慢听清楚了,一定是的! 只有自己帮她搬了沙袋,小侄女不喜欢自己,喜欢谁? 十四阿哥小心捧着沙子,找到德妃:“额涅,帮我收起来!一定要好好收起来!” 德妃笑着,眼底都是温柔:“好,额涅明白。你喜欢就好。” “喜欢,我只喜欢花!” 十四阿哥又匆匆回来:“田田,十四叔帮你堆一座小花园,好不好?” 胤禵再不管什么礼仪、干净与否,直接冲进沙坑,精神满满开始干活! 十三优雅坐在坑边,缓缓道:“田田,竹林多好,既美观还有竹笋可以吃……冬天有冬笋,春天有春笋。” 胤祥的口才自然是一流的,小公主记起鲜笋汤,完全被吸引了注意力。 十三阿哥得意看了十四弟一眼,又发现了什么:“巧了,这里有好多印子,跟竹叶真像,我再来修饰一下……” 小红鸟在一旁“啾啾~啾啾~”大声抗议。 [那是本鸟仙的脚印,不是什么竹叶子!] [你住手!不要乱画……] …… 其他的小阿哥仿佛得到了提醒,连忙找来容器,把这一捧珍贵的礼物收藏起来。 跟着也加入了沙坑大party! 要么给小格格们提意见,要么就自己上,还有兢兢业业给小公主提水的。 实在挤不进去的,只好给小公主们挡风、遮阳了。 七阿哥给在场的小孩子们展示了旋转椅的玩法,然后温柔哄着会晕的小朋友去玩秋千。 跟着来的戴佳氏看着儿子,偷偷抹眼泪,被德妃瞧见后,温柔拍了拍她。 戴佳氏低着头:“叫娘娘看笑话了,只是妾身从未见过胤祐这般平和的模样……” “田田小公主真乃福瑞之兆!回去之后,妾身定会多多为她祈福,保佑她平安顺遂长大。” “那本宫代胤禛多谢戴佳庶妃了。” …… 福瑞小公主的周岁礼,其乐融融。 除了无人察觉,独自离开的八阿哥胤禩。 一开始,是他撺掇九阿哥他们集体过来南熏殿玩旋转椅的。 没想到最后,四阿哥感谢了其他被惩罚的所有人,除了他。 难道四哥从一开始就知道他的意图?故意排挤他? 不,不可能! 四哥这些时日都没过来上书房,不可能如此细致! 而且他一直都藏得很好……四哥为什么要防着自己? 再说,他只是想跟田田多说说话,并不是真的打算对田田做什么不好的事。 当然最好可以跟收服胤禟和弘旦他们那般,能让田田听自己的话,就更好了…… 正好往钟粹宫方向去的良嫔,追上了儿子:“几捧完全不值钱的沙子,也不知道这些人在高兴什么。” “额涅说得是。”胤禩很快收拾好自己的表情,“儿子不会因一次失败在意的。” “不,你该在意。”觉禅氏的眼神幽黑,“额涅以前教过你,若是不听话的人,接下去应该怎么做?” “打一个巴掌再给一颗枣!”胤禩为难,“可她这么小,不好打……而且额涅先前埋的棋子也没了消息。” “要打那一巴掌的人,额涅已经安排好了。你以为我整日去钟粹宫,做什么?” 胤禩双眼放光:“是谁?” “她不过得了一个称号,咱们大清真正为国尽力的公主在外头。” 觉禅氏轻轻摸了摸儿子的漂亮脸蛋:“你准备好你的枣就行了。” 上苍给了她绝世的美貌,可惜又遇上了爱惜名声的一位有志皇帝。 他怕成为宠爱祸水的昏庸皇帝,在史书留下恶名,只在正常的范围内宠幸于她。 幸而,自己生的儿子不仅继承她的美貌,还有她的才能心计,在一众皇子中,还算受康熙重视。 如此,只要再细细筹谋,她这辈子,也不算白进宫一趟。 *** 甜甜的生辰过后,方桐却觉得一切好像只是刚开始。 七阿哥的母妃戴佳氏送来她自制的各色珠串,聊表心意。 宋氏的东配殿就连宫人都人手一串了。 胤祐每天从上书房离开后,就会过来南熏殿,扶着旋转椅,满足小朋友的旋转需求。 有一回,甜甜仰着头,天真问道:“七苏,你真的有铁玩具?” 胤祐愣了愣。 一旁的宫人却都紧张了起来。 没想到,七阿哥点了点头:“真的啊!田田想看吗?” “可以吗?”甜甜双眼放光。 “那你收下七叔给你做的沙坑玩具,七叔就给你看!” 能收玩具甜甜当然同意。 胤祐于是掀开了长衫的一点下摆,漏出了一点铁制靴,看着小公主的表情毫无畏惧。 他才露出了靴子的全貌。 “哇!”小公主很欣赏,“酷!” 胤祐脸色有些不自在,连忙遮住自己有血痕的腿:“只能看这一下噢……” 毕竟是铁,不好多晒太阳。 甜甜没有察觉,又多夸了一句:“真棒!” 晚上,方桐拿过小家伙的针织背包,一倒……果然又发现了几个不符合“圆滑”“简洁”标准的沙坑玩具。 她解释过很多次了……都不听!等玩沙子的时候,小朋友受了伤,就知道后悔了! 不用细看,乌龟样式一定是九阿哥给的,狗子是十阿哥,桃子是十二阿哥。 竹子的比较少见,因为十三阿哥这阵子身上的衣裳、玉佩都是竹子纹样。 宋氏见四福晋脸色暴躁,笑着道:“九阿哥也真是的,不是已经送了一对紫龟过来让甜甜养着了吗?” 小家伙对新生命都是欢迎的,不过乌龟刚来,不熟悉环境,不是特别活泼。 甜甜每次给乌龟喂食,它们探头,她就跟着探头,然后小乌龟就一动不动。 廊下的小红鸟很不乐意:“啾啾~” 为什么又来别的活物……不开心! 方桐更是没好气:“乌龟只有一对,还好说。十四阿哥什么时候才不再送花?” “弘晖都有点花粉过敏了……” 宋氏笑了,小孩子没有过敏,是四福晋觉得太隆重了。 女人,当然都是喜欢鲜花的。 一开始看*两天还新奇,甚至还会放在花瓶里,送到四阿哥的书房,给他看个鲜嫩颜色。 等发现十四阿哥的花是从御花园薅来,苦了花匠们的时候……方桐第一次到永和宫,找亲婆婆告状。 德妃听了,笑得前仰后合。 接着这件事就被德妃亲手接过去了,每天挑上一盆最好的当季鲜花,送来南熏殿。 方桐已经察觉,南熏殿附近的花会特别特别茂盛的。 最离谱的是,花盆里还时不时会藏着给甜甜的惊喜。 比如一颗琉璃、一颗宝石,然后就又是眼熟的不合格沙坑玩具! 最近请安时候,宁寿宫的妯娌们又开始阴阳怪气她了。 可是德妃把这件事,看成是亲兄弟相处和谐的契机,大为推动。 方桐只好又加班了,为了保障崽崽的沙坑游戏安全! 假如有机会,她会选择回去,让自己收回做沙坑的念头。 宋氏愿意看着自己的女儿受人欢迎,只是温和笑笑。 不过,四阿哥好像也对一直送来的鲜花不太乐意了。 花,倒是没什么,后宅女人喜欢,女儿也喜欢就行。 但每次送花来的那个小宫女,却有些奇怪。 身为皇子,有女子尝试投怀送抱,借机一步登天很正常。 这个经常一身湖色宫装的小宫女喜欢守在他必经的路上,丢手绢、找手绢,丢耳环,找耳环…… 手段十分浅显粗糙,为人也并不精明。 但有一回,胤禛听到她小声嘀咕。 ……大清这个时候有沙坑和旋转椅了吗? 这句话,引起了四阿哥的警惕! 他这才没让人将她直接撵走,只吩咐多加留意。 不过湖色小宫女还没查到什么,倒是所有人都发现了一件事…… 南熏殿里进贼了! 没有丢什么贵重物品,而是所有小朋友喜欢的沙子。 起因是这天大福晋家的三格格和四格格,在沙坑里玩着突然绊起了嘴:“一定是你拿走了我的沙子。” 小姑娘们玩沙坑游戏都是按区域划分、合作的,怎么会突然为了沙子吵架? 大人探过头去,发现那个位置确实少了一大截的沙子。 量完沙坑的线,是短了不少。 一开始以为只是基础的消耗,便又叫人抬来了一些填上。 过几天,大格格闷闷不乐,悄悄告诉大福晋,她觉得自己的沙子也被人拿了。 大福晋大着肚子过来南熏殿给四福晋送信。 大人们面面相觑:“………” ……偷沙贼? 谁那么无聊,从南熏殿偷走这毫无价值的沙子? 虽然量大质好的细沙价格也不便宜,可显然一两把的量,根本不足以叫人犯险。 胤禛这天回来,抹一把脸:“最近京城外头出现了‘乌龟沙’,据说很是灵验,在拍卖行里炒出了很高的价格。” 【谁动了我的沙子?】 最近不需要“上早朝”,沉迷游戏,每天不缺沙子玩的甜甜,这才抬起头。 小红鸟眼观四处,耳听八方,傲娇看了一眼在伸展四肢的小乌龟,不出声。 第一员工罢工了。 甜甜拍了拍手,行吧,她自己干活。 问问风,问问路过的乌鸦,附近的飞虫,还有水池里的青蛙。 甜甜得到了答案——嫌疑人很多! 第一可疑的人,甜甜还是给了毓庆宫。 生辰那日,弘旦没有过来。 后来很多次,大李佳氏都带着弘旦和弘晳假装路过南熏殿。 虽然没有人亲眼见到,但据说毓庆宫里也偷偷在造一个小沙坑。 肯定还是弘旦那两兄弟闹的。 至于过来作案的,便是内务府的人。 他们经常奉命过来给四福晋和宋氏送东西。 有一两个趁人不备,神不知鬼不觉,偷走一点沙子,也很顺理成章。 第二个可疑的人,则是怀孕后的三福晋。 她的佛龛香炉里用的就是南熏殿的沙子。 铁证的一位。 但只是一个香炉的沙子,显然匹配不了南熏殿沙坑里丢失的量。 除此之外,这天七阿哥过来,离开的时候,甜甜给他送了一个白色绣花护垫,还有一瓶止血祛疼的药膏。 胤祐很高兴,所有人都没留意到他因血痕受到的细碎折磨。 或者身边亲近的人察觉了,却也因为害怕触及他的自尊心,不便开口。 但一个两岁多的娃娃注意到了,他不疼她,疼谁? 七阿哥当场将护垫穿上,从他的身上正好掉了一个香囊出来。 甜甜捡了起来,发现也是一个沙包…… 不用想,里头装的肯定也是自家的沙子! 甜甜:“………” 福瑞小公主不理解! 你们大清的贵族都怎么回事? 为了一把沙子,这么偷鸡摸狗的,合适吗? 她在心底对着小红鸟冷哼一声。 【原来你不是故意不告诉我。】 【而是偷沙贼实在太多了,你根本也不知道!】 小红鸟愤愤不平:“啾啾~” [谁说我不知道了?] [小爷马上破案给你看!] 这时,墙外响起三声清脆的“布谷”…… 是多多小漂亮来了! 甜甜跑到石榴树下,这里分别是小黑和小黄的狗窝。 后头的兰花草堆,拨开是一个小小的狗洞。 正好够小朋友沈至玦钻了过来。 他先是熟练递过一瓶药,然后道:“见过福瑞小公主。” “我问了,爹爹说他近来去过的每个宫里,基本都发现了和南熏殿同样材质的沙子。” “有的在花盆里,有的在铜炉里,还有的就放在床头、脚踏边的。” 甚至还有在夜壶里的……这个他就先不说了。 “有小宫女私底下称呼这叫祈福沙,能保平安。” 破案了! 人人都是偷沙贼! 真假福娃吃瓜正快乐的崽 正文 第71章 吃瓜正快乐的崽 当然也有可能,只是同款沙子,被他们误认了。 只是如此一来,就更加难以判断…… 三小只,互相看了一眼,老气横秋叹了一口气。 小屁孩的会面手段,自以为隐蔽。 不远处的次间,宋氏坐在窗下,跟着也叹了一口气。 她不明白,为什么四爷明明早就知道,却不将那狗洞直接堵了? 反而让沈太医的儿子每次钻狗洞过来,给女儿送药。 这就是小朋友之间的特殊爱好吗?她小时候也从未如此…… 每当这时候,四福晋见了都会柔声劝宋氏一句:“四爷自有四爷的道理。” 这回宋氏转过头去,却看见四福晋好像在发呆。 反而是过来弹琵琶的武氏,正好调好了琴弦,顺着侧福晋的目光,看到两小无猜的孩子们,感叹了一句:“真好!” “小时候,主要是交换过秘密的人,一下就变成了最好的朋友。” 宋氏奇怪看了她一眼。武氏在想什么?她和四福晋之间,能有什么秘密? 武氏只是寻常一笑,问道:“四福晋,今儿想听什么?” 方桐久久没有回神。 今早请安过后,德妃特意邀请她去永和宫吃点心。 皇帝(唯一的男人)不在宫中,这后宫的女人就如同失去阳光和雨水的鲜花,日日耷拉着,没什么精神。 除了打了鸡血的荣妃马佳氏,其他人都不怎么爱出门,也不爱聚会。 德妃把儿媳喊来,也并未说什么特别的话,只是到了时辰,看了一眼日晷道:“你该走了。时候差不多了。” 方桐莫名其妙又若有所思。 从永和宫的抱厦出来,往大门走,正好看见一位湖色宫装的小宫女,蹲在紫藤花下,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四周的宫人其实不少,但方桐不知道为何,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她。 她在思考德妃此举的用意,被武氏的琵琶声唤醒:“就……十面埋伏吧。” 先前她最喜欢听《阳春白雪》,欢快而有生机,其次是昭君的《塞上曲》,幽婉哀凄动人。 十面埋伏,暗藏杀机,倒是少见。 窗外石榴树下的三小只,正好也听见了美妙的琵琶。 小红鸟停在树杈上,甜甜坐在光滑的石墩上,多多小漂亮站着。 一起欣赏着悠扬、激烈、壮美的曲调…… 甜甜心想,算了吧! 现在这沙坑的沙,就像外头泥乌龟的铜钱是一个道理。 法不责众,希望红木香的那点铜钱,能够补上进沙的钱就行。 平账了! 好歹别让四儿爹吃了亏! *** 六部公衙外,四阿哥和众臣结束了冗长的会议。 会议是三阿哥定的,他经过一个月的考察,认为如今六部机构繁杂,政令不达,效率低下。 是以特定于五日一期,六部留任四品以上官员,皆聚集开会,集思广益,确立更好的改革之法,实现为全体官员减负提能。 今天已经是第三次的改革大会,大家先听三阿哥讲一个时辰的(三点),中间安排人发言,最后再听三阿哥讲一个时辰(三点)。 好不容易熬过去了,四阿哥将旁边睡得差点打呼的五阿哥推醒:“五弟,走了。” “……结束了?”五阿哥摸了摸鼻子,文化课不好的他实在听不懂三哥的咬文嚼字。 冬困春乏的,听着比在什么地方都还好入眠,也没有什么怨言。 四阿哥也写好了几份答复的奏折,甚至还给自家的府邸堪舆图又添了许多小细节。 出门看了一眼天色,春日的阳光,温暖和煦,对着苏培盛温和道:“让小公主换好衣裳,我带她出宫。” 甜甜听了,一定很高兴。 不想,苏培盛着急道:“爷,小公主被请去了钟粹宫,好像还去了御花园,说是大公主回来了,特设的公主宴。” “什么时候的事?”四阿哥面色一变,脚步一转,朝着御花园的方向而去。 “三爷的会议非公事不允许任何人闯入。”苏培盛稍微解释,“已经有一个时辰了。” “谁陪着田田去?” “翊坤宫四公主来请的人,说是就她们几个小姐妹聚一聚。没有长辈陪着。” 难怪田田会去,上一回她就听出了女儿对什么海蚌公主感兴趣。 纯禧大公主这一回是单独回来的,没有丈夫陪同。 有半个月了,该见的人也都见过了,该请的客也都差不多了,按理到这个时候和小姐妹聚一聚,还真没人能说什么。 只是胤禛调查到了一些风声,这才有所防备。 但有心的爹,拦不住女儿她自己想去的心。 …… 四大爷在宫道上极力奔跑的时候…… 甜甜正在春日生机勃勃的御花园中,吃着牛肉干,喝着草原上新鲜的奶茶,听着公主们的闲话。 纯禧大公主一把将田田抱在怀里:“可惜本宫只生了两个臭小子,没有女儿缘。” “若是能得长生天赐福,有田田这么一个可爱的女儿,那真是不知得有多高兴。” “四弟可真是好福分……” 五公主笑了笑,又给亲小侄女拿了一小块牛肉干。 她自小养在宁寿宫,颇有才名。 知道亲哥的女儿田田出生后十分得圣心,有心想亲近。 只是每日陪伴皇太后,加上功课繁琐,就是抽空去永和宫都不容易。 再者,她也深知,皇太后在这皇宫孑然一身,不偏不倚,是不会高兴她和旁人多掺和的。 哪怕是她的亲侄女。 今天能有机会和福瑞小公主亲近,五公主面上沉稳,心下很是欣喜。 从小是福娃的纯禧,性格开朗,又道:“一直听我说在草原上的事,也该腻了。” “四妹妹,你是不是也到年纪了,汗阿玛在给你挑选夫婿了吧?” 暂时从翊坤宫里出来的四公主低着头,适时羞怯笑了笑。 如今紫禁城中一共十一位公主,前三位公主过了十八岁,皆已出嫁。 除了永寿宫三位年纪相仿的小公主,剩下的公主们平日里也并不住在一处,行事多得听从养母或母妃的话。 若不是大公主回来,她们还真少有全部聚集在一起的时候。 “三妹妹,你还是这样安静。怎么草原上的豁达也没影响到你吗?” 和硕端静三公主母妃只是贵人的兆佳氏,她生性腼腆内向,闻言才道:“原是二姐姐相邀,怎么倒不见她回京?” 大公主笑着摔了瓜子:“还真是,明明是荣宪自个儿写信,要我们趁机一起回宫聚聚,我们好不容易来齐了,她自个儿倒是没了影子。” 皇帝大军开拔,前往漠北,亲政准噶尔。 可说实话的,路过哪一家漠南的蒙古部落,谁会不稍微担心? 抚蒙的公主们此时在蒙古大营中,身份更是敏//感异常。 能回京多是出于丈夫的信任和爱护,也少不得有打探消息的意图,这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三公主又不说话了。 她十八岁出嫁到喀喇沁部已经四年了,同花心又粗鲁的丈夫不和,夫妻感情十分淡薄。 至今肚子里还没有消息,眉宇一直微蹙,看起来更是可怜而哀怨。 六公主满是爱怜牵过她的手:“大姐姐和三姐姐刚回来不知道,咱们如今宫里有身孕的几位嫂嫂,据说都和福瑞小公主有关系。” “都说田田和大姐姐一样,是个小福娃……” “这不人人都喜欢去南熏殿蹭一蹭喜气……” 说着,众人都在打量大公主的脸色。 纯禧原是皇帝亲弟弟恭亲王常宁庶福晋晋氏所生的女儿,被皇帝抱养在宫中后,康熙的几个孩子才逐渐成活。 是以大公主有了“福娃”的美称,加上她本人颇得太皇太后、皇太后、皇上的宠爱,留到二十岁出嫁后,更是三年抱俩。 丈夫对她疼爱有加,儿子亦是乖巧孝顺,是真正集福气于一身的女子。 便是身为真正公主的其他人,也没有几个不羡慕于她。 如今四阿哥的女儿田田,出生不过两岁,就被封为福瑞小公主,各种事迹表明她是福瑞之兆,荣宠更在当初的纯禧大公主之上。 若是大公主不回宫,这些事情不知道也就罢了,可正巧她回来了,也听说了。 能没有一点其他想法吗? …… 三公主悄悄挣脱了六公主的手。 从小,大公主和二公主受宠在前,四公主养在翊坤宫夹在生母和养母亲姐妹花之间,不常出来。 五公主养在宁寿宫,就剩下三公主和六公主年纪相仿。 六公主母妃通嫔那拉氏比三公主母妃兆佳贵人高出一个等级,又同住在一个宫殿。 从小三公主虽然年纪长,却经常被更小的六公主拿捏。 这不,今天又拿她当筏子。 三公主心想,就算离开了皇宫,在蒙古过得也不开心,但她今后也不大想再回来了。 …… 四阿哥赶到的时候,正好听到这句话,打算假装不小心经过,再把女儿捞回去。 “哈哈……是吗?”纯禧大公主爽朗的笑声响起。 “看来四弟的福气远比本宫想象得还要丰厚。” “三妹妹,你就跟四弟借,多跟现在的小福娃相处,定能有多多的福报。” 四公主忙笑道:“三姐姐,快谢谢大姐姐的吉言!” 御花园隐约的枝杈间,七公主瞧见了自家的亲哥哥:“四哥,你怎么来了?” 小孩子也感受到了今日公主姐姐们之间的波云诡谲,看到亲哥哥就像有了倚靠。 【四儿爹来抓崽崽了……】 【吃瓜正快乐……】 感受到亲爹冷冷的目光,甜甜美滋滋喊道:“阿马马……” 想要从纯禧大公主的膝盖上下来,奔向亲爹的怀抱…… 在这时,纯禧大公主双肩按住了可爱的小公主,笑容意味不明。 阳光透过树杈里的间隙,在她的脸上形成了断断续续的阴影,将她白净、养护得宜的面容分割得不甚清晰。 她从牙缝里喊出了胤禛的称呼:“四弟,来得……还挺快。” 拍卖父爱竞争者 正文 第72章 父爱竞争者 “大姐姐,好久不见!”胤禛端方行礼。 目光落在了大公主按在女儿肩膀的双手上。 纯禧大公主入宫的年纪,正好和太子胤礽相仿。 她和相差了整七岁的胤禛,根本玩不到一起去。 还是后来胤禛养在孝懿皇后的宫里,大公主常去请安,才记得这个寡言冷语的俊秀弟弟。 大公主生性素来喜欢热闹,年纪最大的她活脱脱就是宫里的孩子王,从小不缺跟在身后的小屁孩。 各个争着喊她“大姐姐”,听她的话,一起玩游戏。 但胤禛从来不爱跟着她,俩姐弟的交集实在说不上太多。 他又将女儿上下打量了一遍,除了肚子吃得鼓鼓的,双眼因吃瓜亮亮的,没有其他值得担心的地方。 俩姐弟的目光接触,火光四溅。 众人都安静得很,连向来当和事佬习惯、能言善道的四公主一时都不知如何开口。 “这里好生热闹!”东侧青翠的楸树下,走出了盛装的荣妃和面带微笑的良嫔。 二人的身后还跟着一长串的宫人,不知何时进了御花园。 “大公主,我们可有打扰了你们姐妹的雅兴?”良嫔上前致意。 纯禧大公主松开了福瑞小公主,起身给荣妃娘娘行了平礼。 她入宫的时候,荣妃尚在最得宠之时,是除了竞争皇后的三家大姓之外,最风光的一位后妃。 那时都说因着纯禧这个福娃入了宫,胤祉才没有像他前头的几个哥哥那般早殇,马佳氏为此十分善待大公主。 大公主年幼就离开生父生母,孤身一人进宫,可以说是当时的马佳氏给了她母亲般的关怀,荣宪二公主也和她亲如姐妹。 不然纯禧也不会因着二公主一封书信就兴师动众回京。 “娘娘说这什么话,您无论什么时候来,纯禧都是万分欢迎的。” 大公主挑起了眼帘:“不过四弟大概是要将田田抱回去了吧?” 良嫔笑着道:“大公主不知道,这四阿哥向来看福瑞小公主紧得很。” “还得是您的面子,小公主才能过来参加聚会。” “今儿,大小福娃齐聚一堂,外头的官眷们要是知道了,指不定得多羡慕我们能撞见呐!” 三公主突然看了六公主一眼,觉得在八阿哥母妃的面前,六公主的手段实在浅显得很。 偏偏自己身居人下,也只能任六公主拿捏,不是更说明她自己的道行太浅! 五公主上前,和亲哥站在一起:“良嫔娘娘说笑了,不过是大家喜欢讨个吉利。田田只是个小女生,运气使然罢了。” “要不说是德妃娘娘的女儿,这说话的语气、样子真是如出一辙。” 良嫔握着五公主的手,笑着道:“你总在屋子里用功,不常出门,自然不知道。这南熏殿就连一只泥捏的玩意儿,一捧沙,都叫外头追捧得厉害。” “若不是真的能带来好运,哪有人会愿意花真金白银买一堆破东西,对吧?” 【真金白银?】 【谁在卖我的沙子?】 【本仙女的小黄鱼也敢偷!】 胤禛看着女儿,心下想笑,真是又爱吃又爱钱的宝宝,一点不吃亏。 这样才好! 大公主瞥了四阿哥一眼,从前总是一身冰霜的四弟,现在有了女儿之后,倒有了几分慈父的样子。 “良嫔娘娘这话,倒叫我想起。额涅曾跟我说过,外头有人连我写过的废纸都想买。可见这世人,听风就是雨的毛病,从来是不变的。” “我自己亲身经历得多,更是知道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良嫔娘娘,您又美貌八弟又孝顺,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可别轻易叫人骗了去才是。” 大公主脸上笑着,笑意一点没在眼底。 就说二公主怎么突然执意喊自己回京,原来是有人在荣妃娘娘的身边吹耳旁风。 马佳氏耳根软的毛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觉禅氏的口才还真是一点不落传给了八阿哥。 这把年纪被小辈夸相貌,良嫔尴尬笑了:“大公主说得是,多谢提醒。我记下了。” 三公主再次感叹,大公主真飒爽,觉禅氏也是好功夫! 什么时候她能学个皮毛就好了!不愁对付不了家里那位无耻丈夫! 荣妃多看了良嫔两眼:“大公主,本宫炖了你喜欢的老鸭汤,顺路就过来一趟……” 气氛突然就松了。 众人走的走,散的散。 御花园恢复了暂时的宁静。 走在西甬道,告别了依旧温柔客气的四公主。 胤禛看出四公主欲言又止,大概是关于生病十一阿哥的事,但他没有主动开腔。 又送走了和田田依依不舍的五公主和七公主。 拐了个弯,小家伙才一把抱住四儿爹:“阿马马,不气气!” “会老!” 胤禛板着脸,将女儿抱了起来:“那你说说,阿玛为什么要生气?” “次六六干干,好次!”甜甜开始“行贿”。 连偷藏的牛肉干都愿意分享,这是真有点怕了。 “喜欢御花园吗?” 小公主思考了一下,比了个大拇指。 那里的飞虫比较大,青蛙也比较肥,离乌鸦更近,消息更灵通。 “下次再带你去玩。”胤禛点了点她的鼻子,“今天要不要先出宫玩?” 甜甜双眼更亮了,小鸡啄米般点头,双腿兴奋往下蹦。 四阿哥差点抓不住她,嘟哝道:“纯禧手无缚鸡之力,怎么抱得住你这个小猪的?” 甜甜小公主好像听见了恶评,皱了皱鼻子,表示她不听! *** 拥有监国之权的四阿哥,很快安排好出宫的马车。 记忆袭来,甜甜想起了自己会晕车,有些抗拒。 胤禛哄道:“很近,忍一忍。” 不出三条大街,就到了。 鑫旺拍卖行,车水马龙,宾客满座。 “贵客到!” 小家伙被藏在四儿爹的斗篷之下,不让人打量,往二楼的包厢走。 坐下之后,隔壁牡丹花开富贵的蜜色屏风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四弟来得有点慢!” 又是纯禧大公主! “大姐姐,好巧!”胤禛皮笑肉不笑。 “你还是这副样子,一点没变,真不讨喜啊,我的四弟。” “一点都不巧,我是专门来等你的。”大公主优雅喝着大红袍。 胤禛心下一凛,他今日出行是保密的,计划良久才打算带女儿出来。 “别又想太多。” “这家拍卖行的老板跟我有一点关系,无意中透露的名单罢了。” “你出门喜欢用的假字,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没变。” 甫一。 胤禛沉默。 他从来知道,不是什么样的人,都能轻易靠着“福气”二字将日子过得好。 大姐姐本就是极其聪慧之人。 田田在这时露出可爱的爱脸,对着大公主“嘻嘻”一笑。 “你女儿可真是比你讨喜太多了。”纯禧大公主哪里扛得住,让人给小家伙送了一盏甜梨汤。 “我回京才知道,是谁专门请我回来。” “虽然我为人随和又开朗,可也不是谁都能轻易拿捏我的。” “真假福瑞不过在人心。田田都比你聪明!” 因着一碗梨汤,胤禛抬头和大姐姐对视,瞳似点漆,眼底幽深。 纯禧正视他,笑了“不过其实在所有的弟弟里,我最喜欢你了。” “也难怪你能生出我最喜欢的小侄女!” 胤禛一愣,脸上高深莫测的表情瞬间破解。 “哈哈哈……”纯禧大公主笑声更加爽朗。 “小时候,你不是经常嫌胤褆他们吵着你,我就故意把他们带走。” “不是吧不是吧?你真的完全没发现吗?” 胤禛:“………” 果然,亲戚都不是什么可以随便亲近的东西。 越是长大,越会揭他的短。 “大咕咕……”甜甜轻轻唤她。 “欸!来,今天初见,差点忘了,这是给你的红封。” 大公主又让人送了一袋晶莹剔透的宝珠过去。 都说蒙古草原上的贵族,宝石都是成箱成箱的。 甜甜已经恨不得过去和初见的大姑姑一个包厢了,到底还是被亲爹给按住了。 拍卖还没开始,大公主说完想说的话,已经起身准备离去…… 她还真是为了四阿哥父女,过来这一趟的。而不是真的要应拍卖行老板的请。 被当面戳穿的胤禛,脸色平静盯着台下,没有转过去看大姐姐。 台上面容姣好,身材窈窕的女子,向众人展示了精致的盒子。 拍卖行的掌事高声道:“感谢诸位光临。今天的第一件卖品,你可能觉得它很普通,很常见,但它也是跋山涉水,历经多道关卡,来到我们的面前。” “京中传闻,紫禁城里出神沙。对之祈福,则心想事成,故称‘祈福沙’。” 女子展示了细白、干净的沙子。 “再有,苏绣之王的薛家,新出的十二生肖香囊,做工精致,无与伦比。” “一克祈福沙,香囊任选,先到先得!” “起拍价十两!” …… 纯禧大公主要离去的身影一顿,转身进了四阿哥父女俩的包间。 “胤禛,这就是你带着田田过来凑热闹的目的?” “有人在做祈福沙的生意……” 四阿哥不予回应。 方才在自己的女儿面前,丢了脸,胤禛向来是记仇的。 但小棉袄今天显然有些漏风,甜甜摸着一袋宝珠,对着大方的财主姑姑,告状似的:“偷沃的沙……” 大公主立刻帮腔骂道:“这些坏蛋!” “田田放心,姑姑一定把他们统统抓起来!” “叫他们把挣的钱吐干净!” “咕咕棒!” 大公主又想捏小家伙的脸,忍住了,一下留意到四阿哥脸上的冷笑:“四弟看起来好像不相信?” “还是说这背后的人,跟本宫有关系?”所以觉得她会包庇对方,不会给田田“报仇”? 胤禛淡淡道:“大姐姐,这些可都是你的猜测。” “我就是过来,看看能不能顺便调查一点线索而已。” 纯禧随意落座:“反正是瞎猜。那我索性就多猜一猜了……” “这祈福沙必然是宫里的人传出来的,知道具体的来源和样子。” “还想出搭配苏绣香囊拍卖,这个人,很有生意头脑。” “四弟都亲自出来查案,代表他背后的势力不简单。” “这样的人,本宫还真想起了一个。” “是他吗?” “趁着汗阿玛不在京中,他就更加敢放开手脚了。这兔崽子今年才多大,竟敢用这样的噱头挣钱!” 胤禛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脸上写着“你在说啥我真的不知道”。 纯禧不乐意了:“哼,四弟如今是监国之人,大权在握,按律处置的法子多得是。” “不过他这样欺负田田,在那之前,我定然不让他好过!” 胤禛这才叹了一口气:“大姐姐,打草惊蛇!” 纯禧吃瓜子,无所畏惧:“本宫又不怕蛇……” 两个大人斗嘴得热闹。 甜甜一直盯着拍卖品,喜欢观看人们互相拿钱展示个人能力的众生相。 这时掌事宣布了下一件拍品…… 甜甜伸手指着台上的一件小东西:“四小蜜!” 两个还在吵架的大人向下看。 是一顶可爱蜜蜂纹样的点翠帽子,也真是巧。 胤禛和大公主对视一眼,默契开始举牌:“五十两……” “一百两!” …… 胤禛看着不依不饶的纯禧不理解:“大姐姐,这是田田喜欢的东西。你让弟弟一回,如何?” 富婆骂他:“四弟,你是不是傻?” “有人花钱买东西来送你的女儿,这样的便宜你都不赚?” 胤禛撇嘴,能向女儿展示“父爱”的机会,他可不想让给任何人! 小公主实在太讨人喜欢,他要竞争的人也太多了点! 轻生四哥,我错了! 正文 第73章 轻生四哥,我错了! 【大人好奇怪啊……】 甜甜在亲人脸上也看到了“争”的意志,在心底,老气横秋叹了一口气。 大公主看着弟弟的身子僵硬了一秒,然后他放下了牌子,朝身边的太监示意。 苏培盛拿出了一包银子。 主子爷摇头,他把怀里的银子全部都掏了出来。 胤禛接过,放到了二人中间的小桌上,全部推到了大公主的面前:“既然如此,那就拜托大姐姐了。” 纯禧气笑了。 她堂堂大清的长公主,科尔沁部台吉博尔济吉特班第的大福晋,买一个小玩意儿送给喜欢的侄女罢了,居然还要亲弟弟给她“资助”银两! 这位寡言冷语的四弟,是懂得如何羞//辱人的! 台上的掌事在喊:“二楼天字号房左边的贵人,八百两一次……” 纯禧也放下了手中的牌子,轻笑一声:“四弟也不怕当面教坏了自己的女儿……” 如此腹黑! “大姐姐承让!”四阿哥笑容十分含蓄。 如果他听不见自己女儿的心声,当然要有所顾忌。 甜甜可从来不是什么棉花糖! 他们都是芝麻馅的。 【方才幕后好像有熟人……】 胤禛嘴角向上一扬,还真叫他给堵上了。 …… 拍卖*行的后巷,灯光幽暗,有风吹过楼上的帘子,往外飘荡。 男子匆匆戴上帽子,身形急促,往外头赶,心下暗叫不好。 听到有人在抢蜜蜂纹样的卖品,他心有所感,掀开幕布朝外看了一眼。 都顾不得骂下属,怎么名单上没有的人,都放了进来…… 出了后门,跳上马车,他急道:“快回去!快!” “……怎么不动了?” “主子,前头有人!”车夫的声音在发颤。 “那就叫他让开!这还要小爷教你……” 前头传来熟悉的清冷声调:“是小爷你自己下来,还是大爷我上去?” 胤禟的后背一凉,还真是为了抓他来的! 不行,他绝对不能在这里被抓住! 马车里“窸窣”响动…… 【哦哦……九叔又跑了。】 胤禟从马车的暗门跳下,朝着另一个方向跑去。 拐个弯,又有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他的面前。 女子的声音娇俏动听:“哎呀,这不是最可爱的九弟,好巧。” “天都快黑了,你怎么还在这?” 胤禟看见她,眼里闪着希望的光:“大姐姐,救我!” “有人在追我……” “瞧这可怜样,快上来吧!” “你可是咱们大清堂堂的九皇子,放眼整个四九城,有谁敢在你的头上动土?” 胤禟连忙跳了上去,眼神惊恐向后望去:“我、我遇上一个疯子罢了。” “不想把事情闹大,大姐姐你从前教过小九的,在外头要和气生财才是!” 然后胤禟眼睁睁看着马车调了个头。 “大姐、劫?”九阿哥的尾音一下都拔高了。 大公主手中的牡丹扇轻摇:“本宫倒要见识一下,是什么样的疯子能把无法无天的九弟,吓成这般模样。” “要是他真的太过分,大姐姐也好替你教训、教训他。” “虽说和气生财,但我肯定也不能看着有人欺负你的。” 胤禟伸出手:“不、不用了。大姐姐,真的!” “回头我会自己处理好的,小九保证!” 拐回了那个弯,先前那辆挡路的马车近在眼前。 车帘掀起,胤禟看着四阿哥手里拿着一把闪着银光的匕首,在面前晃,似乎在观察它够不够锋利。 “我正试着扔一扔……你自己就回来了?” 胤禟坐着,膝盖也一软:“四哥,原来是你啊……” “是啊,疯子在这呢。”胤禛凉凉道。 胤禟:“………”头皮发麻。 *** 甜甜睡着了。 也怕南熏殿众人担心,胤禛把女儿和九阿哥一同带了回来。 等用完晚膳,才慢悠悠回到书房,看着被饿了半天的胤禟,难得乖巧坐在榻上。 再凑近看,人果然都快睡着了。 胤禛提起长衫,缓缓坐下。 胤禟一下惊醒,脸上的笑容随着浮现:“四哥,你回来了。” “四哥,我知道错了,真的……” “错哪了?”胤禛翻上罗汉榻,盘着腿,等炉子里的水烧开后,熟练泡起了茶。 胤禟低着头:“不该瞒着额涅,跑去拍卖行那样的地方,瞎闹……” “九弟这叫什么话?”见他开口还是敷衍,胤禛脸上笑着,说话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作为鑫旺拍卖行的老东家,你去巡视生意,怎么会是胡闹?” 胤禟脸上的笑一僵:“四哥哪里听来的消息?我一年到头都出去不了几次,怎么会拥有那么大的一家拍卖行?” “是大姐姐吗?其实她和鑫旺的掌柜们才是老相识……” 胤禛打断他:“说说吧,祈福沙的事?” “噢,我正想跟四哥说!这外头的人真是以讹传讹,就信了什么祈福沙的鬼话,这玩意儿居然都有人愿意花大价钱去买。” “比去什么佛寺、道观里捐香油钱还要积极,你说这事怪不怪?” 胤禟越说越兴奋:“不止是那沙子,还有外头的乌龟,街上的小商小贩们也喜欢做乌龟状的供品,买的人可多了……” “虽然我也觉得乌龟挺可爱的,但这些愚民愚信实在不可取。” 九阿哥说得眉飞色舞,转头一愣:“四哥,你在写什么?” “给汗阿玛的折子。我觉得你说得很对,愚民者不可取,把事情告诉汗阿玛……” 胤禟当即跪在脚踏上,扑向胤禛:“四哥,我错了!” “不该在外头拿田田送给我的沙乌龟做文章,卖沙子、卖泥乌龟……我真的知道错了。” 胤禛停下笔,淡淡看着他:“挣了多少?” 胤禟心中在算,抬眼一看,四阿哥的眼神清澈无比。 他顿时带着哭腔道:“还没结账,不过我会让人将盈余都送过来……” “嗯?” “明天,就明天!” 胤禛继续挑眉:“送到哪?” 胤禟的眼珠子打转,用手指了指地下:“……这里?” 胤禛捏着鼻梁,无奈指了指外头。 “丰隆皇庄?” 胤禛抬手作势要敲他…… “户部、户部国库!”胤禟闭着眼,继续猜。 没有感受到想象中的疼痛,胤禟睁开了眼,看着面前的四阿哥脸上总算有一丝真正的笑意。 “饿了吗?想吃什么?” 胤禟这才松了一口气:“实不相瞒,我很喜欢之前的土豆饼!” “不过我打听过了,外头这些作物,实在不好买!” “嗯,让人给你送来。”胤禛答应了。 胤禟试探问道:“那沙子还能……继续?” 胤禛脸上淡薄的笑意又消失了,到底认真劝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无论海沙、河沙对防洪、堤坝、建筑的作用匪浅。” “若因此引发了大量盗沙现象,不利治洪治灾。” 沙子容易寻找,不是什么真正的稀罕之物,胤禟无法阻止别人学他进行买卖。 “适可而止!” 胤禟认真点了点头。 原来其实四哥也是会跟他解释的,只是说话的语气、态度没有八哥那样温柔、慈和罢了。 …… 有人敲书房的门。 胤禛喜道:“土豆饼来得这样快……” 打开,门外站着九阿哥的贴身太监,一脸着急:“九爷,翊坤宫出了事,宜妃娘娘让您赶紧过去。” 胤禟一愣:“出什么事了?” 太监摇头:“快走吧爷!小的还看见四公主往主屋去了。” “娘娘好像也想请福瑞小公主一齐过去……” 这句话勾起了九阿哥的记忆。 第一天来南熏殿玩旋转椅被处罚的时候,他其实好像听到了一句话。 一句关于十一弟的话。 只是那句话来得快去得也快,胤禟不敢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听见了。 那个奶音说:今年就是十一阿哥的死期。 午夜梦回,他似乎也在梦中听见类似的话。 胤禟觉得很羞耻。 小时候,他有一度觉得,是幼弟的到来,夺走了额涅对他的宠爱和关注。 前头哥哥出生后,就被抱到了宁寿宫。 胤禟出生后,就被允许留在了翊坤宫生母郭络罗氏的身边。 宜妃当然对九阿哥倾注了所有的母爱,可十一阿哥来了,生得比哥哥们都要俊秀,性格也十分乖巧。 不像五阿哥和九阿哥,经常把宜妃气得火冒三丈! 是以,阖宫上下都知道,宜妃娘娘疼爱十一阿哥,就好比德妃娘娘疼爱十四阿哥那般。 胤禟是嫉妒过亲弟弟的。 但后来有了八哥和十弟的陪伴,胤禟以为自己已经抹去了这一段时间心底的嫉妒。 但没想到,原来他还在意,甚至在意到,在心底诅咒亲弟弟去死。 这样的羞耻让胤禟不敢将“这句话”告诉任何人。 现在……难道真的是十一弟出事了? “去吧。”胤禛拍了拍九阿哥的肩膀,将他唤醒。 胤禟回过神,往外冲了出去。 *** 翊坤宫。 胤禛抱着女儿过来的时候,四周的宫人来回走动,人人脸上神色焦急。 但没人说话、交谈,安静得近乎诡异。 四公主的生母郭贵人站在主殿外头,一见女儿回了,连忙迎了上来,对着女儿摇了摇头。 双眼发红。 四公主扶着母亲,对着宫人们点头,有人进去传话。 宜妃身边的嬷嬷出来,低着头行礼:“见过四爷,福瑞小公主。” “娘娘在等你们。” 甜甜揉着眼睛,她还是有一点晕车的难受。 进入主殿的次间,这还是甜甜第一次看见,淡妆素衣的宜妃郭络罗氏。 脸上憔悴,依旧难掩她的气质和美丽。 宜妃泪眼婆娑,看向他们的眼神满是求助、不解、无奈和痛苦。 “为什么?” “胤禌他,堂堂皇子,应有尽有,为什么会寻求短见?” 评论4百加更虎妈和鸡娃 正文 第74章 虎妈和鸡娃 【居然还有此等隐情?】 甜甜顿时不困不晕,双眼有神。 【认真说起来,清圣祖这四、五十个孩子里,前头和后头早殇得不少。 【但中间段,活到十一岁,且人在宫里头没掉的,还就宜妃的十一阿哥这么一个。】 【古怪,有古怪!】 四公主松开郭贵人,连忙上前扶着宜妃:“娘娘,您现在可千万不能倒下!” “十一弟可离不开您。” 宜妃顿时怒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他长到这么大,何曾受过苛责!居然趁皇帝不在京中的时候,数次轻生!” “在他心里,可还有本宫这个额涅,还有他天子的尊父!” “他离不得我?我看是他巴不得早早离开我!” “离开这个人世!” …… 看着宜妃两眼乌青,气色不足,显然这些日子被有病的儿子折磨得不轻。 四公主哭着道:“娘娘,您可千万别这么想。您可是翊坤宫的脊梁骨,定要保重自身哪……” 胤禛将女儿放下,停在次间的屏风外,行了平礼道:“给宜妃娘娘问安。” 宜妃听见他的声音,又看见了浑身朝气的小公主,仿佛看到了希望。 她打起了精神:“四阿哥,你曾提醒过我,要留意小十一的身子。” “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还是……” 宜妃看着,大眼珠子活灵活现,慢慢走到她面前的福瑞小公主:“田田,好孩子,告诉我,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父女俩一内一外,都是沉默。 宜妃的眼泪滑落,她一把抹去,握着奶娃娃温乎的手,态度诚恳:“先前,是我不对,不听劝告。” “现在,只要能救下十一阿哥,你们有什么要求,无论要本宫做什么,尽管提!” 就是要她跪着、趴着,百般折辱,哪怕是要她的命,为了孩子,郭络罗氏都不在话下! 关于十一阿哥的离世预警,胤禛没能从女儿的心声里得到具体的死因。 众所周知,翊坤宫的事向来也不愿意他们永和宫的人插手。 那天十一阿哥在南熏殿突然晕厥,女儿也提醒了胤禌将不久于人世。 胤禛亲自把人送了回来,也尽了兄长血脉间提醒的义务。 这么一段时间过去了,十一阿哥虽消瘦了不少,可也如期回到了上书房。 翊坤宫里,可没有几个真正的蠢人。 胤禛自然以为,这件事已经翻篇了,十一弟的命也保下了。 没想到……此中内情竟如此复杂。 他淡淡道:“娘娘,十一弟,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宜妃闻言,再次泣不成声。 四公主抬头,双眼含水,缓缓道:“还是我来说吧。” “那天,十一弟从南熏殿送回来后,太医来诊断,只说他是因挑食太过,气血不足一时引起的昏厥。” “之后吃了药,调理了一段时间,娘娘见他能吃能喝,太医也诊断无碍,十一弟便又住回了阿哥所,去了上书房。” “谁知,他竟私藏了许多的药粉,昨夜趁人不备,一次全吞了,差点就没能救回来……” “现在,娘娘把他关在偏殿,五弟已经陪了一夜。娘娘让他先回去。现在是九弟在陪着他。” 紧要关头,宜妃当然只能相信自己的儿子。 宜妃再次平复了自己的心情:“小十一身边的人,我都问过了。” “他们说,这其实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只是胤禌威胁他们,不能说出去,想说的他都提前处理了。” “竟真的让他瞒到了现在。这些奴才无用,没能护住主子……” “要不是姐姐不放心,正好派了人去看他,我的小十一,他可能就真的没了啊……” 同样在抹泪的郭贵人这才上前:“娘娘,四阿哥既然来了,便不会不管的。” “眼下当务之急,还是要先解开十一阿哥的心结才是。” “心结?”宜妃很是不解,“胤禌从小锦衣玉食,他要星星我都不会给他月亮。” “本宫三个儿子里,摸着良心说句实话,对他最是疼爱。从未打骂过他,他这般天之骄子,能有什么心结?” 殿中一片安静,唯有窗外的风声“呼呼”而过。 “额涅有没有想过,或许就是因为你没打骂过十一弟,才叫他如此……脆弱。”九阿哥“戏谑”的声音传来。 未经通传,他扶着有气无力、耷拉着脸的十一阿哥进来。 宜妃一下冲了出来:“胤禟,你怎么把人带来了?” “你这孩子,总是这样,擅自做主……” “额涅!”胤禟将弟弟轻轻放在明间的榻上,扶着他靠在织金芙蓉引枕上,“十一弟现在虚弱得很……” “你这么大声说话,他会犯头晕的。” 宜妃一下僵住,嘴巴一张一合,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四公主朝着宫人点头,让她们上茶后,全部退下。 郭贵人低着头,扶着宜妃坐在首座,离儿子最近的地方。 【十一阿哥好像在发抖……】 【宜妃离他越近,他抖得越是厉害……】 【虎妈!】 【鸡娃!】 胤禛:“………” 这都什么东西? 那一瞬间,殿中众人的神色也变了。 宜妃眉心一皱,四望:“是谁在说话?” 什么妈什么娃? 这奶里奶气的腔调……就只有…… 郭络罗氏伸出的手指对准了胤禛身侧眼神清澈无比的福瑞小公主,然后一哆嗦,放下了。 外头的传闻居然都是真的! 四公主先握住了母亲郭贵人激动而颤抖的手。 胤禟却站了起来:“我就知道,我那天真的听到了。” “额涅,我跟你说……” “十一弟晕倒的那天,就是这个声音告诉我,今年就是十一弟的死期。” “你、你说什么?”宜妃第一个字忍不住又提高了声调,看着小儿子脸色一白,她第二个字才又往下降。 她拽过九阿哥:“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到现在才说?” 如果是胤禟提醒她,自己再不信鬼神之说,也不可能全然不在意。 胤禟顿时黑脸一红,尴尬道:“儿子以为是听错了……” “再说额涅要是误会我对十一弟有什么不好的想法,那儿子不是白白讨一顿打!” 宜妃一下举起了手掌,又慢慢放下,她发现自己无法反驳小五的话。 就算会记在心底,但也免不了要先揍这个皮儿子一顿。 【十一阿哥居然在羡慕九阿哥能挨宜妃的打!】 【翊坤宫里的人可真奇怪……】 胤禛不必再看其他人的反应,就能确定此刻殿中和十一阿哥相关的人都能听见女儿的心声。 看来的确是“相关性”的提升。 女儿在成长,能力在变强,随之“血缘”“事件”“内容”“地域”等因素的相关性也会跟着提升。 能听见心声的人只会越来越多,这件事也早在预料之中,发现了规律就好。 只是没想到,今天他们父女俩一起深入“敌内”,心声却有了一阵爆发。 大概人命关天,比起之前的“普通吃瓜”都还要来得迫切。 奶音响起,大家的目光齐齐落在了十一阿哥苍白、虚弱的脸上。 作为一个十一岁的男孩,不用跟其他强壮的阿哥比,就是跟外头的小孩比,他的身形都显得瘦削、幼小。 尤其刚被催吐了大半天,加上一直睡不好,整个人看起来更是不堪一击。 在众人的灼灼目光之下,他的双腮泛起不健康的红,似乎有些尴尬,拼命低着头。 抓着被单的手指尖泛白。 【十一阿哥好社死的样子!】 【脚底快能抠出另一座紫禁城了吧?】 胤禛很想提醒女儿,这会儿他们都听得见。 就是说,这吃瓜的姿态,可以稍微收敛一点。 免得他们父女俩不能完好无损走出翊坤宫。 对别人情绪向来最为敏感的四公主惊讶发现,奶音说的是对的。 胤禌居然真的在羡慕胤禟……这,怎么可能? 比起居长、受宁寿宫庇佑的五阿哥,备受宠爱、性情温和无害的老幺十一阿哥,居中的九阿哥调皮捣蛋、屡教不改,父母混合双打双骂都是小意思。 要不是有八阿哥和十阿哥陪着九阿哥一起玩,胤禟指不定要成什么混世魔王了! 胤禌羡慕哥哥什么? “当事人之一”的胤禟也傻了,他看着宜妃的眼神,清澈而无辜。 知子莫若母,宜妃在那一瞬间看懂了。 小五的眼神在暗示她——“要不您试试?” 宜妃都快气笑了,她怎么就生出了这样的蠢东西? 明知胤禛父女俩在这“看戏”,可宜妃再不敢让人把他们直接请出去。 能在他们脑海里说话的福瑞小公主,就是现在小十一的救命稻草! 宜妃不能再拿小儿子的生命开玩笑。 但……难道真的要突然打,已经快成风中残花的少年? 气氛僵持之时,殿外有嬷嬷沉声禀报:“娘娘,德妃娘娘来了。” 又补了一句:“还传了沈太医。” 宜妃第一时间、习惯性的想法是,德妃可真是放心不下她的亲儿子、亲孙女。 人不过才来翊坤宫多久,德妃就急急忙忙跟了过来。 她又不是什么老姑婆,能对胤禛父女俩做什么? 宜妃美目瞟了胤禛一眼,又问道:“沈太医?” “可是京中懂得识人面相、断人之亲属的那位?” 先前赫舍里家族的绿帽子,可就是沈太医亲自给他们“颁发”的。 胤禛微微点头。 宜妃的脸色一下青了:“什么意思?” “你们这是在怀疑本宫什么?” 她都给皇帝一连生了三位皇子,各个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这还能有假? 永和宫想干什么? 姐妹微笑天使 正文 第75章 微笑天使 郭络罗氏都在想些什么东西? 他胆子再大,怎么敢给自己的亲爹“颁”绿帽子? 难怪亲儿子九阿哥也是奇奇怪怪…… 胤禛的脑袋上直冒黑线:“娘娘误会了!” “沈太医断面相不过是附加的爱好,他本身医术精湛,为人可靠。” “事到如今,娘娘就没怀疑过之前为十一弟整治的太医吗?” “当然!”宜妃肯定道。 人已经拖下去审了半天,打得不成样子了,就等皇帝回京后发落处置! “十一弟数次轻生之事,难道娘娘想叫宫中其他人知晓吗?” “沈太医嘴巴严,所以额涅才会带他过来。” 是啊,总不能真的听奶娃娃的,突然揍儿子一顿。 还得听可靠太医的话…… 沈太医进了翊坤宫,心态已经很快从“压力大”转为了“可以吃瓜”。 他已经有一半是南熏殿四阿哥的人了。 现在京城里,想上南熏殿这艘光明未来大船的人,那可海了去。 作为幸运之子,沈青很是知足且听话。 一番诊治,沈青弓着身道:“宜妃娘娘,十一阿哥情志不舒,气郁失畅,易哭易怒。” “时日长久,病入六腑,食欲不振、心神失养、失眠健忘,都是最基本的症状。” “先前吃的药,只治其食欲不振之表象,不达内因,是以不对症。” 沈青最后还是重重加了一句:“心病还要心药医,娘娘。” 真的是心病…… 宜妃无力支撑,身子落座,往后倒了倒:“可,可胤禌他向来十分平和,易哭易怒从未得见……” 沈青的声调充满同情:“娘娘,越是压抑,才越如火山之喷发,不可收拾。” “十一阿哥眼下亟需疏泄,调畅气机,才是治本之法。” 四公主安静听着,眼神不停看向生母郭贵人。 宜妃深呼吸了几口气,勉力站了起来:“来人,把十一阿哥的奶嬷嬷拖过来。本宫要问问,她究竟还瞒了多少事。” 十一阿哥微弱的声音响起:“额涅,不必了。” “我说。” …… 德妃一进宫,只让请安的宫人起身,连招呼都不跟死对头打一个,直接就将孙女抱在怀里。 一家三口乖乖坐在客座,安静如鸡。 其实脑海里随着福瑞小公主的吐槽,活跃得风生水起。 十一阿哥的声音很轻,九阿哥又忙给他喂了一口温水。 “额涅若是要怪,就都怪儿子吧!” “这些事情,都是儿子逼迫奶娘和太医的,不关他们的事。” “他们只是想让儿子开心罢了。” 宜妃满脸的痛心,她揪着心口:“胤禌,你这话什么意思?” “难道做母亲的,就不希望你开心吗?” 十一阿哥低着头,身子往后又退了一寸。 小儿子退后的动作,无疑真的伤了郭络罗氏的心。 这下,众人也就看得更清楚,十一阿哥的“心病”很大一部分真的是来源于他的母妃。 胤禟挠了挠头,他的心太大了,实在不能理解弟弟有什么好和母亲闹的? 有什么事情直接说清楚不就好了? 就像他,一心想在外头做生意,汗阿玛和额涅都不同意,那又怎么样? 等他长大了,翅膀硬了,出宫建了府,父母又不能每天亲自盯着他,还不是天高任鸟飞…… 最多回宫的时候,少顶几次嘴,逢年过节金银多孝敬一些便是了。 胤禌都敢寻死觅活,和额涅说几句实话而已,很难吗? 就连只睡了两个时辰,到底放心不下,又跑来的五阿哥,在外头听了几句,也很是无奈。 犹豫了许久要不要迈进屋子里,到底还是在宫人奇怪的眼神中,踏了进去。 德妃温柔的嗓音响起:“有时候,我都有些羡慕宜妃你了。三兄弟虽差了一点辈分,感情却一直很是不错。” “但凡五阿哥和十一阿哥的胃口中和一下,两人就能吃得不多不少。” “只要九阿哥再把这说话的胆子借给十一阿哥几分,宜妃就有三个乖巧懂事、俊秀又有本事的孩子了。” “再没有半点不满意了。” “就不像老四和小十四,两人凑到一块儿,就是好好说一句话,都难!” 胤禛无辜看着额涅。 没必要吧? 为了劝宜妃母子相合,当面这么踩他和十四吗? 这是他听见了,换成是十四阿哥在这,回去还不知道要怎么闹呢…… 德妃仍是低头逗着孙女,不给儿子一个眼神。 宜妃听了这话,可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从入宫之后就备受皇帝恩宠的郭络罗氏,一路顺风顺水。 无论封妃,还是子嗣,她的运气都是最好的。 入宫不到数月就是宜嫔,住在离乾清宫最近的风水宝殿。 孩子一个没少,长相俊秀(除了一定要把自己晒黑的皮皮九),各个也都讨皇帝喜欢。 十一阿哥的轻生,无疑是郭络罗氏遭遇到的最大灾难。 在这个当口,还叫死对头一家人看着,别说得多怄气了! “德妃娘娘,你要是闲得慌就先回去!” “在这里拿本宫的伤口当你的乐趣,你没事吧?” 四公主忙给自家姨母顺气,又在她的耳边轻声道:“娘娘,德妃的话是说给十一弟听的,您这时候就别跟她较劲了!” 宜妃看着一向心思灵巧、能言善道的四公主,眼神上下,意思是:你没骗我吧? 四公主悄悄指了指十一阿哥的方向。 胤禌此刻若有所思,和郭络罗氏如出一辙深邃漂亮的眼睛,眨了眨浓密而上翘的睫毛,看了德妃一眼,又飞快转走。 【哇噢……十一阿哥希望皇玛嬷是他的母妃耶!】 【那可不成!】 【美丽温柔的皇玛嬷是崽崽的!】 胤禛:“………” 这下可真是坏了。 刚被四公主按下的宜妃这下哪里还忍得了,冲到小儿子的面前:“胤禌,你到底是哪里有毛病?” “我对你,哪里不好?” “德…别人比我好在哪里?” “跟额涅说几句实话而已,就那么难吗?” 十一阿哥身边所有人都知道的真相,就瞒着她这位生母一人! 眼下皇帝不在京中,但皇子自尽之事,绝不可能瞒得了他。 等康熙回来了,该怎么想她这位做母亲的? 是有多差劲,才会让儿子宁肯去死,都不愿意面对她…… “你说啊!” “是不是要叫额涅和你一起去死,你就舒服了?” 【欸……】 【这虎妈还真是……】 【就没有一个字说对的,也是不容易。】 宜妃多说多错,再忍不住了,扑在儿子的薄被上,哭得难以自抑…… 胤禟心想,完了! 他的母妃大人一辈子爱好体面,现在这么多人看着她嚎啕大哭。 其他“外人”是不会怎么样,但他这个皮实的亲儿子可就难说了……估计又要拿他出出气了。 希望事后,额涅给他的“医疗费”可以更丰厚一些! 一只清瘦的手,落在了宜妃没有认真打扮的乌发上:“额涅……你很好。” “德娘娘只是更加温柔,像姨母……” “只是……” 十一阿哥没有看郭贵人。 在场却都有些猜到了,只是郭贵人她也不快乐。 尤其沈太医多看了郭贵人两眼就知道,她和十一阿哥一样,也有情志不畅之症。 四公主捏着生母的手,表情很是哀戚。 宜妃抬起头,鼻子都哭红了道:“额涅对胤禌,也是很温柔的啊……” 胤禟摸了摸鼻子:“这是真的。” “小十一,你可不能不承认。” 开了口之后,接下来的话似乎就没有那么艰难了。 就算他不说,脑海里那个可爱的娃娃音大概也会“帮”他一把。 “但额涅原本不是这样的。” “是不是儿子不够好,所以额涅在面对我的时候,不是最真实的模样。” “我曾经也想学着五哥不读书,学着九哥爱玩耍,可额涅知道以后,骂了五哥,又打了九哥……说他们没有做好榜样。” “只给我选了更好的哈哈珠子,还有更多玩具和书……” 谁不读书?谁爱玩耍了?谁,又背锅了…… 五阿哥和九阿哥的脸色当然没有好看到哪里去。 十一阿哥哭着捂住了脸:“五哥,九哥,对不起,一直没有亲自跟你们道歉。” “都是我不好,害了你们……” “我知道,你们一直都在说,这事不怪我。” “可明明就是我害的……” 【啊!果然每一个微笑抑郁症都是小天使。】 【善良敏感,希望照顾好身边每一个人。】 【为此经常自责、委屈自己,无法达到自洽……陷入了恶性循环,直至不堪重负,走到生命的尽头。】 奶音说着众人不太能理解的词语,但组合起来,意思他们好像都有些懂了。 “不是这样的,胤禌,不是你想的那样……” 宜妃已经有些无法承受了,她知道一定是哪里出了错,但一时居然理不出头绪,不知该如何跟儿子说清楚…… 郭贵人带着哭腔道:“十一阿哥,好孩子,你这样想,得叫娘娘如何后悔才好!” “你们不知道,怀着九阿哥的那一年,包括我们姐妹,宫里就有五位妃嫔怀有身孕。” “娘娘她那时候年纪还小,又是皇上心尖上的人儿,后宫哪个不盯着翊坤宫?” “孝懿皇后的孩子刚没了,娘娘就先生下了小阿哥,如何不叫人眼红!又如何不叫我们害怕!” “娘娘在那个时候,性情便有些变了,易怒难安,一定要看着九阿哥才能睡着……交给谁她都不放心。” “后来德妃娘娘有了五公主,温僖贵妃生下了十阿哥,娘娘好不容易缓和了些,这时候我的孩子,胤,他半年之后又没了。” 郭贵人的声音里满是感伤,叫人无比动容。 “娘娘只觉得是自己做得不够好,不够强硬,才叫外人慢待了我的孩子。那之后,她便愈发强势,不叫人看不起我们郭络罗氏半分。” “后来娘娘又平安生下了十一阿哥,这时候她性情稳定了下来,经常后悔在小时候对九阿哥太过暴躁、不够温柔,才导致九阿哥越来越任性、调皮。” “是以,娘娘曾对我说过,无论如何都会对小儿子更加包容。” “胤禌,你*也一直十分乖巧,娘娘心里头不知道多高兴,觉得是自己找对了方法。” “你现在舍了生命,又怕了她,娘娘若真的失去了你,往后她要如何面对自己?” “没有了你,我和四公主,还有你两个哥哥,以后又要怎么办?” 在人前向来气势磅礴的宜妃,在此刻哭成泪人,和郭贵人抱在了一起,成为了她原本的郭络罗妹妹。 郭贵人动情道:“妹妹,是姐姐没做好,没有保护好你。” “你小的时候,连偷你东西的下人都不舍得打骂,偏偏成了现在人人害怕的主子娘娘。” “你已经承受了太多,偶尔,就是偶尔放松一下没什么的,孩子也都会懂你的。” “现在你不是一个人了……” 翊坤宫众人,上下都哭成了一片。 尤以九阿哥的哭声,最为嘹亮。 胤禟想了想,在亲娘的故事里,他就是那个出生在最糟糕时候的“冤大头”呗! 五阿哥出生的时候,宜嫔有了第一层的保障,送去宁寿宫换取进一步的稳固。 等他出生的时候,宫里孩子扎堆,生母还因此性情大变,爱护他的同时,也忍不住揍他。 然后他就成为了亲娘的一个“教训”,换来了弟弟一路的温柔待遇,他反而还因此又遭了几顿打。 虽然他每一顿打,都是自己亲自换来的。 但……不管,他反正就是很冤。 “额涅,你以后能不能……” 宜妃正处在母爱泛滥的时候,很快应道:“你说……” “就少打我一点吧……”胤禟委屈巴巴。 在姐姐的眼神提醒下,宜妃到底还是没有轻易承诺,捋了捋头发:“我、我尽量!” “哇……”九阿哥哭得更大声了。 报恩人设要倒 正文 第76章 人设要倒 “好了,胤禟,你小声点。” 五阿哥抹着同样渗出的眼泪,他都想揍弟弟了。 如今他可是监国的阿哥了,在外人面前要更成熟稳当,不好丢分。 大家却更忍不住想笑了。 便是柔弱、忧伤的十一阿哥也在床榻上,破涕为笑。 【笑了笑了……这下就好了!】 【不枉崽崽饿着肚子,过来这一趟……】 亲爹心想,难道不是因为太过专注吃瓜,顾不上吃点心才饿的吗? 德妃也给宝宝塞了一颗大红枣。 奶音提醒了众人。 九阿哥顿时握住弟弟的手:“十一,你可是我们大家的小宝贝。” “不只是额涅一个人的,明白吗?” “你要是真的不在了,我们都得多伤心啊……” 胤禌乖乖点头,眼神全盯在哥哥的手上。 这手,方才九哥是不是刚擦了鼻涕眼泪…… 【看十一阿哥的表情是不伤心了。】 【好像还有点恶心……】 胤禟:“………” 十分真诚的九阿哥很是受伤:“叫小宝贝很恶心吗?” “我都没有喊你甜心……” 四公主当然知道小弟的洁癖,吩咐宫人端水来给九阿哥洗手。 沈太医继续为十一阿哥诊治、开方。 这治心病的药,病人要是不配合,疗效甚微。 宜妃也总算恢复了一点精气神,转过身,换上笑脸,对着德妃殷勤道:“来了这么久,也没给一口点心。” “实在是我的疏忽,不如留下来吃一点宵夜如何?” 福瑞小公主说她都饿了,怎么能让人从翊坤宫饿着肚子回去! 那得叫死对头笑话她多久! 德妃起身,对着假笑的郭络罗氏,仍是温婉再次问道:“宜妃娘娘,确定要留我们用膳吗?” 甜甜吃着点心都没忘吐槽。 【哈哈,人设要倒!】 人设又是什么东西? 天色不早了,胤禛父女俩过来翊坤宫呆了大半天本就十分醒目。 若是再留德妃吃饭,外头要如何看宜妃和德妃二人? 怕是惠妃和荣妃这一晚上都要睡不成觉。 第二天就要开始琢磨着,是不是郭络罗氏和乌雅氏,二人趁着皇帝不在,想在后宫搞什么大事了…… 宜妃:“………” 也是。 永和宫今日之大恩,道谢也不急在一时。 宜妃行礼道:“今日,麻烦德妃、四阿哥和福瑞小公主了,救子之恩,本宫铭记在心。” 祖孙三人看完了一场大戏,满意地回去了。 四公主出门送人,回来的时候,看见沈太医还站在主殿的廊下。 她上前去:“沈太医,可是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沈青行礼:“给四公主请安。” “四爷让微臣留步,想是四公主还有用得上微臣的地方。” 方才四哥居然注意到了吗? 一开始,年龄差不到一岁的四阿哥和四公主,小时候并不亲近。 后来,夹在养母孝懿皇后和生母德妃之间的四阿哥,和夹在养母宜妃和生母郭贵人的四公主,兄妹二人处境相似,渐渐更能互相理解。 他们之间表面无甚来往,在更多时候却比旁人多了一份无言的默契。 四公主感激福了福身:“多谢沈太医。” “我想请太医为额涅也开一副方子,和十一弟的相仿便是。” 沈青谨慎道:“贵人和十一阿哥年龄、性别、体质皆有异。如果可以,还请让微臣给贵人诊断后,再行开方会更为稳妥。” 四公主想了想:“那请沈太医在此稍候。” 郭络罗姐姐之所以能察觉十一阿哥的症状,并及时救人。 大概也因为她自己也是病人,只是宜妃娘娘爱子心切,对成年的姐姐自然有所忽视。 郭贵人自己大概也是不可能主动对妹妹提及的。 四公主进了主殿一趟,说服了宜妃。 于是沈太医接下来,给翊坤宫每一位主子都诊断了一遍。 各有各的药要吃。 宜妃聪慧,看到姐姐和儿子的药方除了几味调和的药还有剂量不同之外,其余无甚区别。 将宫人屏退,只留心腹。 她眨了眨眼,看着姐姐,声音带着严厉:“郭络罗布音珠,你……你怎么回事?” “该不会是,进宫这么多年,还在思念着你的亡夫?” 郭贵人原本心虚、尴尬的神色,闻之有几分愕然。 但宜妃显然更上头:“是,当初是我跟皇上提过你,姐姐才以寡妇的身份入选。” “可那也是因为先姐夫的家人对你实在太过分了!” “我若是不拉你进宫,只怕姐姐在盛京,都熬不过几年的!” 郭贵人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连忙道:“怎么可能?娘娘你在想什么呢?” “这都多久了……我对盛京早已无甚留念。” 说得她的老脸都开始有些发烫。 “那这是为什么?”宜妃抖着手中的药方,“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你,跟胤禌得了一样的病,才能救下我的儿子!” “娘娘又在说什么气话!” 宜妃用右手按住发抖的左手,放在膝上,努力克制情绪:“咱们是亲姐妹!” “皇帝碍于宫规,无法提拔,让你一直屈居贵人,我知道是委屈了姐姐。” “这些年,你为了帮我立威,在人前人后将妹妹当成真正的宜妃侍奉,毫无自己的体面!” “是不是真的连自己也骗了过去?” “我是宜妃,是娘娘,是孩子们的额涅……可也是你的亲妹妹。有什么事情你不能跟我多说说,非要憋在自己的心里!” “你要是真的和胤禌一样寻了短见,百年之后我到了下头,如何跟阿玛、额涅交代?” “他们肯定会骂我自私自利,把你拉进宫了就不管你……我……” 宜妃觉得自己可真成了那钻了风箱的老鼠,两头受气! 明明干的事情不少,却是越做越错…… 郭贵人看着依旧明媚艳丽的妹妹,喊了她许久未唤的名:“纳兰珠,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样,什么事情都喜欢揽在自己身上。” “我们姐妹能在宫里,互相扶持互相依靠,谁有我们这份幸运?” “外头的人都在说,你一朝得势,将我们母女视为奴才,天天使唤四儿。” “但我知道,你待四儿如珠如宝,将她带在身边用心教导。四儿如今这般懂事能干,都是你的功劳。” “为她寻合适的贴身嬷嬷,添置书籍、东西,她想学什么,你都惯着她,宠着她。” “没有你,以我的身份,也无法住在这富丽堂皇的翊坤宫,这么多年安然无恙,不受任何欺凌。” “这一切的一切,我都知道,我也记在心里,姐姐是心甘情愿喊你一声娘娘……” 宜妃抬起头,不忿褪去,剩下疑惑。 郭贵人提起了一口气,带着哭腔道:“我只是……太过思念胤了。那孩子在冬日里来到了我的身边,夏天快到的时候,他就走了。” “是我没有福气,留不住他……” 没有任何一位母亲能真正将早殇的孩子忘记。 宜妃这才将姐姐拥在怀里:“胤祺、胤禟,还有胤禌他们都是你的孩子。姐姐,我们都不会忘记胤的。” “他的兄弟会连同他的份,一起活下去。” “你好好吃药!一定要好起来!” “我不能没有你,姐姐。” “有一句话我一直没有说,其实当初不是你需要我去救你,而是我需要你,姐姐……” 郭贵人笑着点头,将一旁微笑的女儿也拉过来,抱在一起。 宜妃边哭边骂道:“我那三个臭小子,要是有四儿一半懂事,我还发什么愁!” “想到四儿要抚蒙,离开翊坤宫,我这心里啊……” 四公主连忙道:“娘娘,抚蒙是大清公主为国效力,职责所在。” “我不怕的!” “你这孩子……是我们怕,我们两个老家伙在怕你离开紫禁城!” …… 三个“臭”兄弟躲在外头偷听,听到母妃又在夸四公主,习以为常。 他们也觉得,自家的姐妹是所有公主里,最优秀、最聪明、最高雅的一位。 吃了药的胤禌还是有些失落:“四姐姐走了,我们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五阿哥劝道:“说什么傻话?” “以后能跟着汗阿玛去草原上,就能顺路去看她了。” “有人欺负她,那么远,我们都不知道,也帮不上……” 胤禟握紧拳头:“那我们就要变得更强!这样才能让四姐夫好好对四姐姐!不然我们一定饶不了他!” 胤禌暗暗握拳,为了四姐姐,他要活下来,他要变强! *** 翊坤宫的瓜,到底还是泄露了一点出来。 四福晋和宋氏又在小家伙的心声里,慢慢拼凑出了真相。 若是猜错了,还会得到四阿哥零星半点的提醒。 真是……好大一口瓜! 谁能想到翊坤宫里头,光是得抑郁症的主子,就有两位…… 她们怎么就没跟上去! 不过正经婆母去了都没留下用一口点心,可见德妃和宜妃二人的交情真的是很一般。 她们作为儿媳,自然也不好去死对头的宫里呆太久。 于是翊坤宫后来送来的帖子,都被退了回去。 胤禛知道,以宜妃娘娘爱恨分明的性子,很快就会展开对南熏殿的报恩。 但他没想到,之后五阿哥在朝堂和六部的时候,天天跟着他。 无论三阿哥提什么意见想法,五阿哥都先看四阿哥的脸色。 无形之中十分“突出”的胤禛扶额。 五弟就不能学学皇太后娘娘,悄悄站队吗? 这就算了,连九阿哥也开始毛遂自荐给四阿哥当“苦力”。 他年纪还小,上不得朝堂,那只能用别的法子报答。 先前“商量”好送来的祈福沙、泥乌龟拍卖行流水,也偷偷加了很多“料”。 和胤禛提前做好的“皇商捐助国库”条陈有些出路,这帐平不了。 四阿哥只好把剩下的银子,投入到三大高产作物的下一步计划里。 并回了好几袋子的土豆和食谱单子给胤禟。 想了想,又注明:不许拍卖! 胤禟:“………” 好的。 原来不止八哥,四哥也挺懂他的嘛…… 宜妃的两个好大儿,在外头已然又成了显眼包。 反而是十一阿哥为人更加低调,他想了想,觉得自己只有画技出彩。 于是送来了一幅福瑞小公主和众狗玩耍的画像。 取名《斗犬》。 其他东西,方桐都是能退就退,能还就还。 但这幅画里,田田像年画娃娃,狗崽崽们更是各有姿态,有的调皮、有的慵懒、有的憨厚…… 当夜用膳,这幅画就挂在了主屋堂前。 大人们对着画,吃一口夸一个。 到了后来,该说的都说过了,胤禛瞅了一眼,诧异道:“怎么田田好像也有尾巴?” “拉里拉里?”小家伙本就喜滋滋的,抬头继续寻找。 “哦……我看错了!是小黄的。” 福瑞小公主顿时拿头顶着四儿爹。 小仙女才没有狗尾巴! 浮屠做局输钱 正文 第77章 浮屠做局输钱 八阿哥最近发现,向来最听他话的胤禟,居然开始对他有所隐瞒。 接了延禧宫的命令,胤禩自然要调查那一晚,翊坤宫到底发生了什么。 原本胤禩认为手到擒来,以他对胤禟从小到大的掌控力,都不用他费心费力。 想来九阿哥也会事无巨细,向他吐露。 谁知,胤禟第一次对着他,支支吾吾,因为说不出一个“不”字,只能开始躲闪。 十阿哥也在帮九阿哥的忙。 胤禩越来越抓不到九阿哥的人。 他敏锐察觉,这件事跟连续生病的十一阿哥有关,但他去翊坤宫探望,从胤禌虚弱的脸上,看不出什么。 只觉得就是体弱发烧、咳嗽一类的病症。 “胤禌这是怎么了?八哥只是想帮忙,怎么胤禟如今连我也不信了吗?” 胤禟五官皱在一起:“不是的,八哥你问问别的呗……” 胤禩很是受伤的模样,将头转到一边:“算了。” “我不问了。” “今儿是皇叔的诞辰日,我看中了一个摆件,正好给皇叔当礼物。” 剩下的话,他不必多说。 这时候,就该是胤禟拿钱出来哄他的八哥了。 但九阿哥一摸口袋、胸膛,没有办法戳了戳了十弟:“胤珴,九哥最近手头紧。” “你先帮我,替八哥出了吧!” 十阿哥一脸憨厚:“啊?九哥,你是知道我的……最近连御膳房里的鸡蛋都买不起了。” 那是几两碎银都没有了……背靠钮祜禄家族的人,比他这个觉禅氏的后人还穷。 胤禩漂亮的脸就更冷了:“鑫旺拍卖行这个月的银子还没送来吗?” “那我直接过去取就是了,顺路。” 九阿哥上前拉住他:“八哥,已经送来了。” “但我都花光了。” “下次一定,八哥!” 胤禩的脸一下就黑了,下一秒又恢复优雅从容:“兄弟之间,谈钱伤感情。小事。” 出大事了! 胤禟连银子都拿不出来给他,那他还花大力气哄这个弟弟做什么? …… 四阿哥观察了好一段时间。 确定翊坤宫没有将听见女儿心声的事,泄露。 不过那一夜,基本都是关于十一阿哥自尽之事,宜妃便是出于保护小儿子的目的,也定然不会叫人对外透露一个字。 若心声换成了别的内容,胤禛其实也把握不准宜妃的脉。 尤其浴佛节当日,南熏殿外头的泥乌龟再次被围了个严严实实。 还是这段时间,方桐正让小厨房试着做戚风蛋糕,剩了许多差一点口感的试验品。 索性,都拿到宫门口,发给过来祈福的女眷和宫人。 众人这才欢欢喜喜散了去。 一路上逢人就道:“南熏殿正在发放佛果,蓬松柔软,入口即化,可好吃了!” “是真的,又甜又香,我也拿到了!” “今天真幸运!求保佑!心想事成!” …… 于是今天之后,南熏殿的“圣物”又多了一味叫佛果的小点心,口感细腻,无人做得出来。 方桐:? 果然群众的传播力才是最无敌的。 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方桐坐在里头观察,又看见了先前在永和宫的那个湖色旗服小宫女。 她也领到了戚风蛋糕,不过神色不如其他的宫人那般欣喜,带着些许不屑离去了。 方桐留了心眼,叫来心腹跟上。 回来后,心腹皱着眉:“她姓胡。一路嘀咕着,什么七风,蛋糕等字眼。回了永和宫后,就又给人塞了小荷包,在厨房里研究起了茶叶。” 方桐从福瑞小公主的身上早就知道,这个小世界可不止她一个异界灵魂,是以愈发低调行事,不留把柄。 她从未将任何后世之物的名字说出口过,包括她自己的名字。 现在,方桐也反应过来,为何那日她一眼就发现了原本最为淡色的小宫女。 今日瞧见了正脸,不就是标准的整容网红脸。 就这成色,在人人天然的1696年,实在又违和又诡异。 方桐是胎穿无异能,田田小宝贝也是胎穿,附带心声系统。 这个毛毛躁躁的老乡,居然是身穿吗? 见她言行举止,不甚熟练,显然是刚来不久,压根不知道自己的怪异举动,已经叫人察觉。 作为现代人,到了穿成筛子的大清朝,撞上惨烈的九子夺嫡时期,自然是抱紧最后赢家的大腿。 爱美的小胡同志一心往未来的雍正身边凑,也是常规操作。 刚穿越的前几年,方桐也有留意过,是否有同乡。 要知道在异界,无一人可分享心事,永远回不到家乡的寂寥感,几乎是无法排解的。 没想到,进了宫,一下就发现了俩。 不过田田宝贝可爱又可靠,但这个小胡同志看着……就不那么靠谱了。 在紫禁城里,猪队友可最是要不得! *** 宜妃性格敞亮,知道越是藏着掖着,越叫外头的人不停想往里头探。 确认郭贵人和十一阿哥的状态好了不少,药量也减轻的时候,宜妃索性在翊坤宫大摆宴席。 广邀宫中妃嫔、福晋、女眷,过来翊坤宫参加四公主的生日宴。 其实有心人都记得,四公主的生辰压根还没有到。 甚至还在京中的和硕端静三公主,和刚回京的和硕荣宪二公主,两人的生日在同一天,排在四公主的前头,且还没到。 但没有任何人对这个日子提出异议。 皇城里的宴会,不过是一个由头罢了。 过来的人显然带着各自的心思,也不忘给人缘不错、为人谦和的四公主带一份礼物。 正是春末夏初的好时光,荼蘼花开得正盛。 公主们在院子里聚在一起说着小话。 福晋妯娌们因着有身孕的多了,稀稀拉拉,都凑不到一桌。 大福晋没有来,小格格们没有跟过来。 福瑞小公主在宴席上,都走不了两步,就会被人喊住。 先是对着她漂亮的脸蛋欣赏一番,爱怜给个点心不够,还要从身上顺势褪下一点金钏、翡翠镯子、玉珠、银佩到她的怀里。 难得碰上这么一位活福娃,当然要赶紧蹭蹭运气,上上供。 太多了实在拿不动,甜甜转头只好放在四福晋那里。 方桐:“………” 怎么到哪都能收到供品…… 撤去了膳食,宜妃在屋子里头,凑了两桌打叶子牌,拉着德妃、荣妃、佟佳妃一起,其余嫔位的在另一桌。 惠妃和良嫔去偏殿换了一身衣裳,这时才缓缓过来。 佟佳妃一下就站起身:“惠妃来了正好。” “我今儿手气差,钱没带够,可不敢再打下去了。” “诸位好姐姐,可千万饶了我这一回。” 惠妃抬眼看了看桌子上的筹子,其他三家确实平均,就是佟佳氏面前的筹子少得可怜。 她眼神流转,笑着道:“想叫我替可以,这位置可得换一下。” 佟佳氏喜笑颜开:“成!” “我是输家我说了算!” 太好了,输了这么一点钱就能离开四妃的战场。 也就荣妃还傻兮兮的,觉得她还没输吧? 今儿显然就是宜妃做局,给德妃送“谢意”来的,剩下的两家都是陪客。 不过显然宜妃没那么想赢她的钱,就等惠妃来了,再大杀四方。 甚至还放惠妃和良嫔先去翊坤宫到处走动,叫她们去查探想查的人和地方。 宜妃这人,难怪能受宠多年,属实坦荡、聪慧。 打了不到两圈,惠妃就把良嫔喊了过来添茶,实则是让她帮忙看牌。 良嫔亲热拍了拍一同闲话僖嫔的手,起身就过来。 宜妃和德妃都不拦着。 四妃面前的筹子越码越高,屋子里的气氛是越来越僵。 最后还是输得受不了的荣妃一把推倒:“不玩了、不玩了。” 佟佳氏早就跑出去,和四福晋坐在一起。 小公主们还想多听一听大公主和二公主关于蒙古草原的谈话。 她们知道,这或许也是自己今后抚蒙的境遇,多了解一些蒙古大帐里的事情,总是有帮助的。 纯禧还在生二公主的气。 荣宪敬了好多酒,四公主又帮着说好话。 纯禧才勉为其难:“行吧,看在今日寿星的面子上。” “不过回去的时候,你得先把我送到家了,你才能回去,谁来接都不行。” 巴林部本来就比科尔沁部远,荣宪本就顺路,连忙答应。 实在是她没想到,母妃居然连她的名义都利用。 就算是听了别人的挑唆,也叫二公主的心如坠寒潭! 果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嘛? 她在蒙古漠南,因汗阿玛的疼爱,物资丰裕,丈夫敬爱,日子还不算太难过。 但来自于母妃马佳氏的背刺,叫她这一路上都寝食难安。 两岁的田田就算封了福瑞小公主又如何?又碍着了胤祉什么事? 钟粹宫的命运已定,顺势而为,才不会叫天道反噬! 可惜这样简单的道理,额涅显然从来都不明白。 掀了牌桌的荣妃站起来,直接往外走,喊上女儿就要回去。 没想到心中有怨气的二公主坐得十分瓷实,语气淡淡:“额涅,你先走吧。” “我再和大姐姐、妹妹们说一会儿话。” 荣妃本还想再喊一句纯禧,看着女儿冷冷的眼神,终是先走一步。 在牌桌上受了一肚子气的马佳氏,又没有一个说话出气的伴,只好给了同住钟粹宫的僖嫔赫舍里氏一个眼神。 又在和良嫔说话的僖嫔无奈,只能跟着走了。 纯禧见状,手无意识在桌上敲了敲,嘴角藏了一抹笑。 看来,她还真的可能误会二妹妹了。 …… 德妃一边婉拒着宜妃的“热情”相送,出门就把今天赢来的一袋子票子和银子塞到了乖孙女的手中:“田田乖……拿去买糖吃。” 方桐抱着福瑞小公主,看见宜妃跟着德妃后头,神色真诚,挑了挑眉。 哟! 这对相爱相杀的死对头,今儿都不傲娇了? 方桐后来也想明白了,当初三姓皇后之争本就愈演愈烈。 年轻漂亮的郭络罗氏和乌雅氏同期受宠,一个如日中天,一个肚子十分争气。 她们若是再联手,其他人根本就不会放过她们任何一个! 索性先斗在前头,别人看她们鹬蚌相争,就等着渔翁得利,反而不会轻易出手。 是以,二人成功存活,势均力敌。 叫嫔妃们放心的同时,也叫皇帝觉得后宫维持住了平衡。 反而盛宠不衰,一举多得。 只是在福瑞小公主的吃瓜助力之下,二人才渐渐显露出了一点真面目。 不过能见着的,大概也就今天这么点了。 毕竟,演戏想骗人,就得先骗过自己! 田田喜滋滋收下,给了温柔的皇玛嬷一个贴贴。 看得宜妃实在眼红了:“哎呀,可真是羡慕德妃。” “我什么时候才能有这么可爱漂亮的小孙女……”想想自己的三个糟心儿子,她很是心梗。 三个围在甜甜身边的大人对视一眼,知道可爱漂亮都是其次的。 最主要的,田田她是真的福瑞! 救人一命,她胜于浮屠! 老乡四儿爹中毒了? 正文 第78章 四儿爹中毒了? 德妃抱着乖孙女,对着宜妃仍是温柔一刀:“宜妃且再等等。” “五阿哥应该已经在努力了。” 一旁的五福晋想瞪人,可是三福晋也没来,只能乖乖低下头。 方桐连忙拍了拍她,可千万别吸引仇恨到她身上! 作为躺平人士,她根本不需要什么相爱相杀的对头。 只希望雍正清汤大老爷自己好好努力,带飞南熏殿。 散场的画面,稀稀拉拉……这时有宫人小碎步疾驰而来:“娘娘,好事!” “天大的好事!” “万岁爷亲征大捷!” “大捷!” …… 闻言,众人顿时都跟身边的人双手紧握,口呼“万岁”。 有的演技出众者,立刻表演了一个喜极而泣,身子雀跃。 方桐感慨,作为一个知情者,她的演技实在还有待提升! 宜妃稳住情绪,问道:“可定了回程的日子?” “回娘娘的话,算算日子,就在下月初了。” 能传到后宫的消息,定然已经过了好几手了。 说不定这慢信到的时候,皇帝早就在路上了。 为期两年的作战准备,四个月的围剿,总算有了成果。 喜悦的氛围,笼罩了整座四九城。 原本就知道结果的甜甜,神色平静。 只是在走过宫道时,回忆起康熙在的时候,自己每天早起去御门的情景,顿时头皮一紧。 隐约间,瞧见御门暗室的位置,又似乎有了改动。 回了南熏殿,小家伙又把自己关在了小书房。 她有预感,属于她的“假期”就要结束了! 在那之前……一定要狠狠快乐一把! 四阿哥人在书房,关于大军胜利的消息他早一步就收到了。 不过皇帝回程,有许多事还需要监国者定夺。 且胤禛知道,在这件大事之后,便有时间集中精力推广高产作物了,那才是他更大的计划。 烛光映照着四阿哥线条流畅的侧脸,烛油一点一点滑落,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 胤禛感觉有一些饿了,听到外头的动静,以为是苏培盛掐着时间来给他送晚点。 东西放下之后,人还站了许久。 四阿哥头也没抬,随口一问:“还有事吗?” 一边伸手吃了一口点心,入口后,才觉得味道有些不对…… 怎么是苦的? 抬起头,发现预料之中的苏培盛小伙子变成了一个陌生的湖衣两把头小宫女。 脸长得还有些奇怪…… 胤禛掐住了自己的脖子不把东西咽下去,艰难开口:“……你是谁?” “你给我吃了什么东西?” 雍正不喜欢吗? 胡梨子的腿一软,跪了下去:“没、没……” 这根本不是她想象中的场景! 电视剧里的清穿情景,不都是只要穿越女出现在半秃阿哥们的面前,随便说几句潇洒又离经叛道的话。 有钱多金的、年轻俊秀的皇子们就惊呼:“这个女人好特别!” 然后跟在“女主”屁股后面了吗? 而且她还一直穿着,据说是雍正最喜欢的湖色浅衣裳,淡得人都要看不见了。 她也一直在永和宫和南熏殿到处乱窜,偏偏未来的雍正压根都没正眼看过她。 前儿胡梨子吃到了南熏殿分发的戚风蛋糕,只有一小块,口感也不对。 她顿时得了灵感,戚风蛋糕哪里有后世更流行的抹茶蛋糕健康、时尚。 小宫女拿到一点茶叶容易,有了想法,她好不容易做出了茶色的小饼干。 又使了银子,买通南熏殿的宫人,这才成功潜入了四阿哥的书房。 胡梨子十分激动,她就要成功了……只要四阿哥吃下她的抹茶蛋糕,又对她惊为天人。 那么成为雍正的爱妾,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这不比她在现代日复一日,跳多少ca边舞等打赏,来得强上百倍千倍! 皇城爱新觉罗家族,可是世界上最后真正的贵族,往后她就是真正的贵人! 留名千古,载入史册! 比那些嫁入豪门的明星、少奶奶,都还要风光…… 胡梨子,老天爷选中了你,穿越到大清朝,就是让你当大女主,拥有最完美、最让人羡慕的人生。 而今夜,将是你走出人生花路的第一步…… 可现在,随着四阿哥的一声令下,外头的太监立刻冲了进来,将胡梨子一通拿下。 她的发型乱了,衣裳乱了,心也乱了…… 人在小书房画图的甜甜,心有所感! 【四儿爹吃了苦东西!】 【杏仁味发苦,不会吧!】 【四儿爹中毒了???】 小福瑞的心声这么一喊,那还了得! 整个后院立刻都动了起来…… 四福晋和宋氏都顾不上掩饰,只当是听见了“别人的动静”,跟着动的。 一下来过书房的人,都到了。 四阿哥到净室将口中物全吐了,一番洗净,换了衣裳出来,留下“证物”等沈太医过来验明。 方桐一看那身熟悉的湖色衣裳,再看绿色的点心,闻了闻味道,心中顿时有数。 古代的糖向来不易得,这个时期的点心以甜得发腻为特色。 抹茶……大概实在不适合爱新觉罗家人的胃,一吃*便发苦。 甜甜也看出了端倪,不紧张之后,直接坐在罗汉榻上。 现在她已经可以轻松从脚踏上爬上去了。 从小背包开始掏出糖果、点心、瓜子、脆脆棒、小竹筒装的果汁……准备看戏。 唯有宋氏十分天然,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轻轻问候:“爷,你、没事吧?” 胤禛看了一眼就位的漏风小棉袄,心反而一下就定了。 看来他是没有生命危险了。 但这个小宫女,究竟是什么来路?一直盯着他,想做什么? 沈青飞奔而至,仔细查明后:“启禀四爷,点心里头有茶叶沫子,做法不对,不过没有毒物。” 又给主子爷诊脉,确认了一番。 “毒?什么毒?”胡梨子闻言尖叫起来,“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我可是守法良民……冤枉啊…警…四阿哥……” 方桐眯起了眼,作为法律工作者,这位老乡的话术,听起来……好强的既视感。 老乡,在现代还进去蹲过?以前到底是做什么的? 可见穿越这条赛道,简直是法制盲区! 胤禛方才在净室一边吐,一边听苏培盛交代。 他今天按照主子的吩咐,故意把这个奇怪的胡姓小宫女放了进来,也验了她带来的食物,无毒,才把人放进书房。 没想到还是差点出事,现在已经跪在罗汉榻下,一直把小公主悄悄推给他的瓜子推回去。 苏培盛可不想真的挨打! 胤禛没有怪忠心的属下。 既是胤禛故意做的局,当然没有处罚听话心腹的道理。 不过……四阿哥又看了乌拉那拉氏一眼,小宫女可是从后门来的,难道四福晋也留意到了,和他一样也在故意放行? 方桐都在注意观察胡梨子,没有留意胤禛的注视。 还没开始具体问话,外头传来通报声:“德妃娘娘到!” 这个时候,额涅也跟来了? 胤禛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胡梨子可是永和宫的小宫女,额涅她也放行了? 要不然,以这个蠢宫女的脑壳,怎么可能真的通过层层的把控,直接来到他的身边,让他吃了一口她送上来的不知什么鬼东西。 也好,趁着汗阿玛还没回来的时候,把这个小小的隐患给解决了。 三位正主齐齐就位,清了场,宋氏也十分乖觉走了。 众人看向瑟瑟发抖、涕泪纵横的小宫女。 突然,房间一股骚味…… 胡梨子又是一阵害怕,身下已经湿了…… 方桐捂了捂额头,这老乡……可真是给她们现代人丢脸了! 穿越是不换脑子的,她难道不明白这个最简单的道理吗? 一个在现代都作奸犯科的人,怎么可能到了古代就摇身一变,成为大家闺秀、人中龙凤? 不然方桐怎么会这么多年,带着后世的记忆,仍是事事循规蹈矩,力保活命、不出错即可。 这个社会是真的阶级分明,上位者一句话就能夺人命还不犯法,尤其是女人的小命。 小胡同志在宫里上蹿下跳了这么久,直到此刻才感到真的害怕吗? 见女儿只是鼻子皱了一下,没有太过明显的不适。 胤禛才没有阻止她继续留下来。 苏培盛问话:“说!谁派你来,毒害主子爷的?” “没、没人……”胡梨子的声音一直发抖,话都说不清楚,她是不是就要没命了? 可那只是一点茶沫,怎么就会要了她的命? “是我…奴婢自己做的点心,希望四爷能喜欢……” 众人:“………” 尤其是德妃都要笑了,她已经很多年,没看见过手段如此粗糙的“争宠”了。 再说就凭胡梨子这副怪样子,有哪位皇子会眼瞎到,放弃那些娇养的天然大美人,选她这么一个歪瓜裂枣? 德妃问过了,一开始的胡梨子还是十分清秀的,她只说是受伤了,脸才有些变了。 一样都是宫女,乌雅氏就算分到乾清宫的时候,也是直接可以进殿伺候的奉茶女御。 胡梨子在永和宫多年,只是洒扫丫头,三等宫女都算不上。 是谁给她的自信,可以来“勾搭”四皇子? 见还有开口说话的机会,胡梨子也不觉得自己的失禁丢脸,脑子“嘎嘎”转了起来。 雍正不喜欢她的点心不要紧。 只要自己说出他以后会成为皇帝,想来对方肯定会想要她脑中的“知识”吧? 这样,她就不会死了! 胡梨子又连忙道:“皇上,其实我……” “住口!”德妃和四阿哥顿时都站了起来,齐声喝道。 “你听我说,您会是未来的雍正大帝!” “太子会被二废,您就是皇……” “唔!”见胡梨子不知收敛,苏培盛立刻上前捂住了她这张要命的嘴。 这种话,若是叫人听见一个字,告到康熙面前,南熏殿上下都得因造反偿命! 方桐轻轻放下茶盏,在心中叹气,祸从口出,这下老乡的命是不可能保得住了。 镇弟兽偷溜贼 正文 第79章 偷溜贼 这是第一次有人可以验证,女儿说的“雍正”二字。 田田先前和胡梨子从未接触过,也就没有“串供”的可能。 太子真的被二废,他真的成了皇帝…… 便是提前被预告了结局的胤禛且还愣了会儿神,更何况是第一次听到的德妃。 她脸上和儿子一样,看起来十分平静,只是用帕子遮住了口鼻。 心中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便是担忧,无尽的担忧。 太子胤礽如日中天,在康熙心中如珠如宝,先前来自天女田田的“预警”,尚且不能动他分毫。 自己出身普通,如今只是四妃之末。 在皇帝明确了继承人的情况下,入宫这么多年,无论家族还是她自己,都从未考虑过要让儿子们走上那条路。 方桐也只能低头,装出惶恐不安的模样。 唯有甜甜嘴里刚吞了一颗糖,神色十分淡定。 【唔……这个整容怪居然来自二十世纪……】 系统真菜,居然没告诉她,这个小世界是多穿。 果然人无论在哪里,还是都只能靠自己! 【难怪想做什么抹茶蛋糕搏四儿爹的眼球。】 【可惜,是个口无遮拦的蠢货!】 什么二十世纪? 胤禛和德妃想,不过也赞同了小公主的结论:“苏培盛,取纸笔来。” 胡梨子睁大了眼角过开的眼睛,这才想起嬷嬷教导过的,皇宫禁地,要懂得闭嘴,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心里得有数。 她知道了,不能说出来,写下来就好。 冲着被后人戏称为“苏妃”的太监点头,用拿圆珠笔的姿势拿着毛笔,趴在地上,绞尽脑汁,横着写了一堆歪歪扭扭的字。 胤禛接过,满脸的疑惑,这都是些什么东西? 一旁的方桐看了,心中一言难尽。 纸上用简体字写着:手机、摄像头、电脑、无线、直播…… 这些超越时代的产物,告诉古人有什么用? 老乡每一步都踩到了土著的雷区上,是真的嫌自己命太长吗? 倒是让方桐隐隐猜测出了,老乡在现代的职业大概率是个主播,所以才会第一时间写下她穿越前每天接触的物品。 后面发现自己离题了,又写下:和珅大贪官、铁齿铜牙纪晓岚,乾隆下江南、农家乐,吕四娘,康熙王朝、九子夺嫡…… 除了最后这四个字,其他基本都跟现在没有关系。 也正好是看不懂,否则四阿哥要花多少力气去找还没出生的大贪官…… 【二十世纪九年义务教育推广这么久了,她都学了些什么?】 胤禛顿时明白,面前的人哪怕来自后世,却也不过草包。 真听了她的话,反而无益。 母子俩对视了一眼,德妃带着些许歉意:“是我没将人看好,跑来这里搅扰了南熏殿的安宁。” “我这就将她带回永和宫,好好处置。” 这便是有主意了。 南熏殿太过晃眼,各个都盯着他们的错处。 无端处置宫女,难免落人口舌,由德妃出面,最为妥当。 胡梨子身怀大秘密,口无遮拦、没有脑子、且还识字,是最让人不放心的一颗不定时炸//弹。 求生本能让胡梨子此时好像感受到了什么,挣扎了起来:“我、我不回去。” “四阿哥,我有用的,我会很有用的……” “我只是一时没想起来而已,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求求你们!” 方桐看着老乡……法律工作者的心声一直回荡:私刑是犯法的! 德妃温柔的声音响起:“四福晋,你要再看着沈太医,为老大好好瞧瞧身子。” 方桐回过神来,起身应是。 苏培盛将胡梨子托起来,一行人往外走。 方桐终是不忍,凑近她的耳边低声道:“会装疯吗?” 胡梨子好像是又发现了一根救命稻草:“四福晋,你救救我!” “我再不敢和你争了……我只想活着!” “我被人追债出车祸,好不容易又活了一次,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方桐:“………” 有些人,是真的你想拉她一把,她自己都拽不住。 胡梨子是真的后悔了! 为什么年纪轻轻就要跟身边的人攀比,luo贷买名牌包包衣服,花钱动刀整容。 又被逼着签下无良劳动合同,每天在镜头面前又说又跳,十二小时、十六小时都是轻的,累得身子都快垮了。 她熬不住了,想逃……车子撞向她的瞬间,盈上心头的亦是无尽的后悔…… 只是重来一次,她居然也还是没有把握住机会! 她太蠢了……一次次妄想不属于自己的富贵人生,从来不肯脚踏实地。 宫人冲进来,拿东西堵住了胡梨子的嘴,不让她再胡说八道。 一行人跟着德妃离去。 从头到尾,不过一场乌龙。 再听见胡梨子的消息,她已经疯了,被送出了皇城。 如此,她说的任何一个字,也没有人会相信了。 能活着离开,就好。 只是接下来的日子,方桐的心里一直很是不得劲。 在这个封建社会已经活了那么久,看来她还是无法完全适应。 方桐以为她掩饰得很好,其实大家都发现了乌拉那拉氏的心绪不佳。 宋氏不仅让甜甜经常过去陪着她。 武氏也是风雨无阻过来,为她弹琵琶。 方桐怀里抱着儿子,她想,人一时想不通,总是有的,也只能交给时间。 直到这日,外头天气晴朗,胤禛让人在水池里放了鱼。 父女俩拿着一样的鱼竿,钓鱼。 尽管傻鱼一条接一条的上钩,小家伙还是没有多大的耐心,没话找话问道:“阿马马,喜欢湖色吗?” 在廊下的方桐也抬起了头,别说,她也挺想知道。 胤禛可有可无的点头。 甜甜又指了指身上的颜色:“红色呢?” 胤禛还是点头,自以为理解了女儿的意图:“甜甜穿什么颜色的衣裳,都好看!” 好的。 果然又是电视瞎编的! 方桐感受着初夏的微风,透过树枝,照拂在脸上清浅的阳光。 人生真真假假,起起伏伏,唯有她眼前的生活是值得她认真对待的。 福瑞小公主被四儿爹的话,哄开心了,牵着他的手:“就给你一个人看。” 她指着沙坑不远处又是一个深色罩子的神秘物件。 和旋转椅一样,是她在小书房和工匠们磨合出来的新产物。 四阿哥听女儿的话,偷偷看了一眼,是个三角形状,有进口也有出口的东西。 独享女儿告知秘密的待遇,他好奇问道:“还没好吗?” 甜甜摇头。 “已经可以玩了,田田在等什么?” 福瑞小公主笑而不语。 还是晚上歇在宋氏床上的时候,她柔声道:“甜甜好像是要等大福晋家二格格的生辰。” “这个孩子,自从大福晋有了身子之后,基本都不出门。” “真是有心了。” 胤禛闻言沉默。 大福晋和太子妃的孕期相邻,若不是正好太子和大阿哥都不在京中,且不知要如何不太平。 二格格的生辰日前一天,福瑞小公主发了帖子。 四个小格格如期而至,看着面前同样五彩斑斓的三角物件,发出惊叹! 甜甜迈着小短腿,先做示范,一个是小的三层楼梯口,另一个则是可以攀爬而上,然后从滑梯“咻”而下。 快乐得不得了! 五个小姑娘立刻排起了队……场面依旧和谐。 只是不知谁走漏了风声,过来的大小朋友们越来越多。 就连七阿哥胤祐继续上岗,在旋转椅为小侄女们提供快乐。 胤禛从书房里出来,看着密密麻麻的弟弟、侄女们,只好坐在廊下看书,默默当“镇弟兽”。 只是一个抬头,发现原本挤在滑滑梯面前的一大堆萝卜头,突然四散到秋千、沙坑、钓鱼池。 不过隔一段时间就有人喊去滑滑梯。 胤禛起身,找到了一个可疑的背影问:“你在做什么?” “这还要问,数钱啊……别吵!忘记数到哪了……” “挣多少了?” “别说,还不少……” “谁这么聪明?” “那当然是……”胤禟终于抬起头,看向挡住他阳光的四阿哥,“四哥,我就是看大家争得厉害,折中了个法子。” “你看,这不是按顺序安排好了吗?” “用田田的物件,挣你的钱?” 胤禟大喊:“四哥!冤枉……我就是抽个一成的辛苦费,不过分吧?” 胤禛皮笑肉不笑:“过分。” “苏培盛,让人去御膳房提点心来,今儿九阿哥请客。” 胤禟:“………” 行吧,他请就他请。 胤禛又将做好的顺序牌子,交给女儿,让她安排。 甜甜作为公平的神,让大家盲抽,一切交给命运! 还允许私下交换,离开的时候还回去就行。 南熏殿的前院变成了真正的儿童乐园。 看得两个刚学会坐起来的弘旻和弘晖,“咿咿呀呀”跟着热闹。 天黑了,胤禛板着脸,开始送客。 小阿哥们还不走的,就留下来当面写功课,十四阿哥带头跑了。 小格格们规规矩矩道谢、行礼离开了。 二格格很是感动,握着甜甜的手良久,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甜甜“嘿嘿”一笑,表示这没什么。 新的滑滑梯,消耗了福瑞小公主的能量,晚上还没到时候就沉沉睡去。 子时正,两个身影,悄悄溜了进来,放低了声音,走到了他们从未见过的大家伙面前。 仰着头,正要触摸…… 突然院中动静四起。 “来人,抓贼!” “大胆,竟敢私闯……” “快看看,是谁!” …… 巡逻的护卫打着灯笼,照着面前两人的脸,却一下惊呆了。 是毓庆宫的两位小阿哥,弘旦和弘皙。 大半夜偷偷摸摸在这里做什么? 兄弟谁有病? 正文 第80章 谁有病? 领头的护卫人也没回过神,还是下意识连忙行礼:“给大阿哥、二阿哥请安。” 弘旦强撑着牵起弟弟颤抖的手,挺起了胸膛:“平身。” 说着就要往外走,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过的模样。 “来都来了,不喝一杯茶吗?” 四阿哥清冷的声音响起。 他不知什么时候来的,隐在香樟树下,身着一件玄色绣竹披风,手持桔子状的灯笼来到他们的面前。 “给爷请安!” “属下失职,还请爷降罪!” 巡逻护卫们连忙跪下认错。 弘旦心想,对啊,他明明带了人来,引开了这南熏殿的诸多护卫,怎么还有人过来? 他们兄弟俩计划了一整夜,就连滑滑梯、旋转椅的边都没摸到,就被抓了个正着。 这南熏殿有毒吧! 廊下的小红鸟迎着风在整理漂亮的羽毛,如点漆般的眼睛在黑夜里发亮。 自然是他看见“小偷”后,稍加引导的结果。 他可真是南熏殿的隐形扫地僧,深藏功与名。 胤禛一摆手:“先去做事。明日再去领罚。” 护卫们应声下去了。 剩下四皇子看着面前两个熊孩子,眼神平静。 弘旦和弘皙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 毓庆宫。 身怀六甲的太子妃是被大李佳氏的嚎啕大哭惊醒的。 她的肚子如今已经很大了,每晚都要起夜,方才难得睡着了一会儿,就被吵醒…… 外间值勤的贴身宫女十分见不得主子吃苦:“娘娘,您再多睡一会儿吧。” “奴婢出去看看。” 太子妃眼睛艰难睁开:“传水洗脸。” “这个时辰过来,许是出了什么大事。” 纵然心中有数,听到居然是孩子失踪,心头也不免一惊。 殿中前后都被惊动了,纷纷起来帮忙找人。 弘旦和弘皙整个院子伺候的人几乎都空了,问不着话。 大李佳氏的哭声就没停下来过。 瓜尔佳氏强撑着精神,一再要求务必找到人为止。 太子不在京中,身为嫡母,孩子们一旦出了事,她都有甩不开的责任。 只是这个时辰,孩子再调皮又能去哪? 宫中上下又怎么可能一个知情的人都没有,定然是有人交代过了什么。 瓜尔佳氏这阵子力不从心,宫人有所懈怠也是有的。 这时小李佳氏脸色为难,打破平静道:“太子妃,昨儿个是二阿哥的生辰。妾身无意间听见了他们兄弟的谈话,许是有一点线索。” “只是妾身并不确定,若是错了,还请勿怪……” 大李佳氏急得骂道:“知道什么你快说啊!” “都这个时候了,谁还能怪你不成?” 她都还没说,这不就被怪上了? 小李佳氏顿时委屈看着瓜尔佳氏,一副更不敢说话的模样。 瓜尔佳氏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摆手:“大李侧福晋,到底想不想知道线索?” 大李佳氏只得又抽泣了起来。 自从太子妃怀有身孕,整个毓庆宫最忐忑的人,显然就是她。 若怀的是小格格还好,若也是阿哥爷,往后她的两个孩子,可就没那么得脸了。 母凭子贵,她的地位自然也会跟着下降。 大李佳氏都忍不住怀疑是瓜尔佳氏派人藏起了她的儿子…… 只是眼下还没找到人,需要借助对方的力量,她不敢呛声,只能低头。 小李佳氏这才怯怯道:“二阿哥哭着说想要和南熏殿一样的新玩具。” “只是一时工匠们还没学完……大阿哥说他有办法。” “妾身想,会不会是去了南熏殿?” 堂堂太子家的小阿哥,偏偏要偷学堂妹们在玩的玩具,这说出去谁敢信? 就是工匠们私底下也都觉得丢脸吧? 也就大李佳氏做得出来这种事! “不会吧?”大李佳氏惊诧过后又忍不住发牢骚,“娘娘,您说,这怎么大福晋家的格格过生辰,福瑞小公主就亲自做了玩具给她。” “轮到咱们的弘旦和弘皙,那是一点都没有。就连去玩一下,都不曾。” “这可不是委屈了孩子吗?孩子才多大啊……” 饶是深知大李佳氏的无耻,太子妃也还是被她不要脸的说法给恶心到了。 当初是谁仗势欺人,跟田田结下的梁子? 从头到尾也不曾去认真道歉,现在反而怪到别人头上? 感情这天底下,谁都是弘旦和弘皙的妈! 让他们打了左脸还不够,还要再送上右脸给他们揍才叫懂事? 有其母必有其子,这一家子泼皮无赖,太子妃可真是受够了。 瓜尔佳氏气得一下肚子疼了起来,她摸着肚子,声音发抖:“传、传太医……” 宫人一下就乱了。 大李佳氏有些傻眼:“太子妃,您、您可不能在这个时候丢下孩子们不管啊!” 没有瓜尔佳氏,她一个人现在去南熏殿,能讨着什么好? 后头最为受宠的新妾唐氏都忍不住嘀咕道:“大李侧福晋的意思,难道是要太子妃不顾自己的身子和胎儿,反而先去照顾她的孩子不成?” 大李佳氏转过头,举起手就要打她:“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在这里碎嘴子……” 小李佳氏皱着眉拦下了她:“够了。” “太子妃娘娘若是真有个闪失,李侧福晋你又真的担待得起吗?” 瓜尔佳氏一边忍痛,一边道:“拿着本宫的牌子,去求佟佳妃。看在我的面子上,她许、许会帮忙一二。” 宫女擦着太子妃额头的汗,不忍道:“娘娘,您快别操心了……” 大李佳氏接了牌子,头也不回冲了出去。 小李佳氏摇了摇头,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和这样的蠢货,斗了大半辈子,居然还输在了她的肚子上。 要是自己的两个女儿还在,她定然亲自带着她们和福瑞小公主交好。 哪会像大李佳氏,不亲近反成了仇! 可是没有如果,她就是输了……现在也只能不再继续往下掉。 小李佳氏守在太子妃的院中,低下头闭上了眼。 …… 承乾宫。 自皇帝离开后,佟佳氏这阵子一直都睡得不太踏实。 哪怕皇帝已经启程回宫,皇宫中也仍是风平浪静。 但她总觉得暗流涌动,有什么事正在发生,只是她还没有任何苗头。 今天子夜过后被毓庆宫来的大李佳氏吵醒。 佟佳氏反而有了一种“应验”了的感觉,并未拒绝,只是起身打扮,让大李佳氏等了一会儿之后,便把人迎了进来。 在听说还是和南熏殿产生的龃龉之后,佟佳氏表情复杂之中带了一丝不可思议。 她暗叹瓜尔佳氏可真是不容易,每天要和这样的蠢货相处。 南熏殿也是倒霉,惹上了这么几个不聪明的脏东西,偏偏不好摆脱,纯纯癞蛤蟆趴在脚背上,恶心人。 大李佳氏拿着太子妃的牌子来,佟佳氏的确愿意看在瓜尔佳氏的面子上,派人去了一趟南熏殿,确定那边真的有异动之后,当即起身。 同时在大李佳氏看不见的地方,佟佳氏还派了一个小宫女出去。 在大李佳氏的想象之中,两个孩子这个时候在南熏殿且不知要如何害怕。 之前弘旦就在南熏殿被“欺负”得逃走了,现在还不知道会吓成什么模样。 还有没比福瑞小公主大几个月的弘皙,他还那般小……若是有了阴影,往后可要如何救得回来。 原本那次她给南熏殿的泥乌龟献了金元宝后,太子的身子很快就好了起来。 虽然嘴上不提,心里其实还是对南熏殿多了几分敬畏,在那之后,大李佳氏就打定主意,要避着南熏殿一些。 就连儿子眼馋的这些玩具,她都只是想着办法偷回来就是了。 谁知道反而是两个儿子又忍不住跑了过来……欸,这可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佟佳氏带着大李佳氏顺利进入了南熏殿,被请到了正屋。 沈太医正在给两位小阿哥诊断身子。 大李佳氏顾不得其他,连忙冲上去一顿上下摸索:“弘旦、弘皙,你们怎么了?” “谁打你们了?打哪里了?没事吧?” 可是两个儿子的脸色非常奇怪…… 胤禛在一旁安静坐着,怀里抱着明明睡眼惺忪还要执意起来看戏的女儿。 佟佳氏看着还在揉眼睛的福瑞小公主。 她一身毛绒绒的小鸡崽睡衣,鸡冠帽子拢着她粉嘟嘟的小脸蛋,后头还留了个弯弯翘翘的尾巴,别提有多可爱。 第一回 见的佟佳氏两眼顿时就直了,恨不得接过来抱在自己的怀里rua上一把。 压根顾不上看旁边两个自大又不安分的小屁孩。 沈太医接收了四阿哥的眼神,十分为难低着头道:“大李侧福晋,两个小阿哥深夜突然离了毓庆宫到外殿来,话也说不明白。” “微臣怀疑,这可能是古书上写的梦行症,又叫离魂症。” “古人言,肝藏血,血舍魂,肝虚邪袭,魂不归舍。凡人自觉本形作两人,并行并卧、不辨真假者,离魂病也。” “虽不知能否行至如此之远……” 闻言,大李佳氏脸都白了。 孩子从小到大,有没有毛病她当然心里很清楚。 她看向四阿哥清明的眼神,明白了这是四阿哥给她的选择。 是让儿子承认“有病”,还是承认他们偷偷潜入南熏殿的不轨行径。 无论哪一种,都要让俩兄弟付出应有的代价。 大李佳氏还没做好决定。 刚满三岁的弘皙抬起头指着哥哥:“哥哥有病。我跟着他来的。怕他出事。” 弘旦&大李佳氏满脸震惊。 虽然弘皙的话断断续续,但意思却十分清楚。 弘旦想明白弟弟这是在做什么的时候,顿时抬头一个大鼻窦过去:“好你个弘皙!” “你想玩滑梯,我费劲周折带你过来!你居然说是我有病?” “我让你看看,咱俩到底谁有病……谁才是弟弟!” 凯旋遛狗 正文 第81章 遛狗 佟佳氏都还没反应过来,转头看那父女俩一副同款淡定的样子。 【怎么打起来了?】 其实甜甜这时才有些清醒。 只是外表看起来是和亲爹一般的冷静模样。 【不愧是长大后替父谋反的和硕理亲王弘皙,小小年纪,就有如此心机。】 【弘旦是没能成年就卒了,就算还活着,怕也是很难跟亲弟弟斗吧!】 胤禛愣了愣神,很快接收完信息,看向在场每个人的反应。 佟佳氏面色尴尬之中,还隐藏着一丝看戏的乐趣。 女儿的心声和她没有关系,显然她没能听到。 不过另外那一家三口,可就一个比一个明显了。 弘旦不用母亲劝,直接停下了动作,他认得出这是上次在脑子里威胁他的声音。 也就是可爱福瑞小公主的。 他没长大?什么意思? 他什么时候死的?谁害的? …… 大李佳氏也傻了,大儿子没活到成年,小儿子谋反? 信息量太大,她一下转不过来弯了。 最小的弘皙反而最为冷静,他退开身子,躲避来自哥哥的攻击。 眼神森冷看向不远处榻上的堂妹。 替父谋反?也就是说……他的阿玛太子胤礽最终没能登基? 那最后的赢家皇帝又是谁?四皇子吗? 弘皙眯起了眼睛,躲进发呆母亲的怀里,掩饰自己成熟、不怀好意的眼神。 大李佳氏这才回过神来,小儿子指认大儿子有病,大儿子最后还真的死了。 不! 她绝不能在这个时候再让大儿子冠上“有病”的名头,往后才可能真的因此失去他。 不等四阿哥整理好思绪开口,大李佳氏直接道:“四阿哥,是我的错。” “孩子眼馋玩具却被我一直看着,不让他们随意走动。” “哪想孩子竟想出这样的法子,他们的年纪小,不是故意的。” “他们都是健康的好孩子,身子一点问题没有。” “看在太子的面子上,轻饶他们第一次,往后肯定再不会了。” 总算亲耳听到了一次“天之预警”的大李佳氏能屈能伸,只差没有跪下求情。 压根没有注意到怀里小儿子的眼神,变得十分阴冷。 母亲居然当面拆穿他的谎言,怎么,就因为他以后会“造反”吗? 弘旦难得也接上了母亲的思路,五岁的小孩子乖乖跪着:“弘旦不该深夜偷跑进来,惊扰了四叔一家人休息。” “弘旦知错!” 任谁预言了自己的死期,他也不敢再往上撞。 这家人变化之快,让佟佳氏都看傻了。 刚刚发生了什么?怎么大李佳氏和弘旦就直接跪了? 她都还没帮上腔,虽然她原本也没打算说什么有用的话,倒显得她就是过来看个戏似的。 胤禛沉吟了半晌。 先前十一阿哥是在南熏殿晕倒,真出了事,他脱不了干系,而且兄弟情分是在的。 这一次,女儿预言弘旦的死尚无预兆,再加上弘皙居然是谋反之身。 毓庆宫的事,还是静观其变,不要干预为妙。 至于惩罚…… 【真的吗?】 【宝宝怎么那么不信?】 【那让他们来帮忙遛狗!】 弘旦睁大眼睛,谁不知道他现在最怕的东西,除了太子阿玛,就是狗! 尤其就是南熏殿里的大黑狗! 多损啊! 胤禛却觉得甚好:“两位小阿哥既然喜欢过来,就帮着看一下狗好了。” “李侧福晋以为如何?” 大李佳氏张大了嘴,很快又合上,让孩子多跟南熏殿接触,说不定就能破了孩子身上的“咒”,她是愿意的。 一下不顾孩子的反对,压着弘旦的脑袋:“还不快谢谢你们四叔!” 弘皙自己乖巧低下了头。 他原本就想过来探一探,南熏殿的堂妹果真有古怪! 接下来,南熏殿每到傍晚时分,就能看到一条大黑狗后头遛着一位小阿哥。 大黑狗在前头撒了欢跑,小阿哥在后头放开了嗓子在叫…… 热闹得很! 大李佳氏在南熏殿害怕孩子被冠上“有病”的名头,可实际上最紧张的人还是她。 趁着太子妃每日都要延请太医过来号脉的便宜,都要让太医闲着没事就给弘旦把脉。 久而久之,反而叫人怀疑毓庆宫里的大阿哥是不是有了什么隐疾? 因为要瞒人耳目,才要借太子妃瓜尔佳氏的太医。 那夜太子妃幸而只是稍微动了胎气,没有造成太严重的后果。 宫女心中对大李佳氏的怨气又上了一层。 瓜尔佳氏因着身子一日沉过一日,心思转不*过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好了,不必多说。” “娘娘,您就是性子太好了,才叫她越来越过分了。” “有些人,自己就能把自己拖进深渊,用不着我们动手的。” 若她没有身子,自然要想办法在太子离京的时候拿一拿侧室。 但现在任何人都比不上她肚子里的孩子来得重要。 宫女这才奇道:“说起来她最近奇怪得很,烧香拜佛,还在外头请了很多东西回来。” “也不知是撞了什么邪……” 瓜尔佳氏这才皱起了秀气的眉…… *** 六月初九,夏日的阳光灿烂而耀眼。 池子里接天莲叶,郁郁葱葱,风一吹,层层绿波荡漾,心旷神怡。 这日,是康熙率军回京的日子。 三皇子、四皇子、五皇子为首,带领百官在城外五里的地方,迎接大军凯旋归来。 这天还没亮,甜甜特地起了一个大早,穿好一身大红色的喜庆衣裳,绑好头发,等在了四儿爹出门的必经之地。 灯笼没往前照,就见一个小红人朝着自己“蹬蹬”跑了过来,一把抱住他的大腿。 胤禛闻见熟悉的奶甜香味,将人抱了起来:“这是哪家的小朋友?” “居然没在被窝里,起得这么早了?” 甜甜捂着嘴笑:“是甜甜……啾!” 她指着宫门口的方向。 胤禛才反应过来:“你要跟着我去接汗阿玛吗?” 甜甜点着头。 行吧! 万一还有神谕,他也不敢拦着。 但一路上胤禛还是没忍住吩咐:“要等很久……你一会儿困了就在我背上睡一会儿……” 甜甜嘟嘟哝哝,实际上还没出城就睡着了。 三阿哥见了,嘴巴动了动还想说什么。 但五阿哥却道:“四哥,累着你了吧?弟弟给你换个手呢?” 四阿哥笑笑,摇了摇头。 三阿哥见就连身后的百官也在打量,福瑞小公主今天也过来了,是不是又有什么事(瓜)? 他也只好选择闭嘴。 一行人,天还没亮就启程,到城门外的地方,日头才刚升起。 可一直等到将近午时,皇子、百官仍是站着,一个也不敢走开。 唯有小公主在身边来来去去,跑跑跳跳,一会儿摘花,一会儿抓蝴蝶。 最后还想骑马的时候,被四阿哥一个眼神拦了下来。 众人还在看一个趣……前方出现了开道的队伍,他们连忙收敛心神,整理衣裳,准备迎接。 “恭迎大军凯旋!”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仍和去时一般,黄金铠甲,高头大马,这会儿脱下黄金帽,露出微微一笑:“平身!” 又骑着马来到三位儿子的面前,眼神平稳扫过他们及身后的百官:“你们辛苦。” 皇帝身后的太子和大阿哥也是一身相同的戎装,掩在头盔下的脸,暂时看不出情绪。 康熙的视线正要回到太子的身边,这时一个显眼的大红身影吸引了他的注意力,认清是谁的时候,原本严肃、端正的脸庞,顿时有了一丝柔和的笑意:“是田田吗?朕的福瑞小小孙女?” “你也来接皇玛法吗?” 一边眼神定在四儿子身边,胤禛微不可察点了点头。 皇帝直接下了马,想抱一抱许久未见的乖孙女,又怕胸前坚硬的护心镜压着孩子,只好改为摸了摸她的脑袋:“田田乖不乖?” 甜甜忙不迭点头:“乖着呢!” 【瞧直郡王这倒霉样,看来还是让噶尔丹给跑了……】 【不过没事的,后面噶尔丹的侄子会把服毒的尸体送过来谈条件。】 【这也是狠角色!】 直郡王是谁? 皇帝和胤禛记住了提到的人物,对视了一眼,很快察觉神色有异的人便是大阿哥胤褆。 胤褆握住缰绳的手差点松了,之前在御门的那个奶音又出现了! 不过谁倒霉了? 噶尔丹被放走跟他有什么关系?去追的又不止他一个? 胤褆有些心虚想着。 虽收服了准噶尔的一大片土地,打开了漠北草原的口子。 但皇帝一路上还在为无法彻底让噶尔丹臣服,有些心烦。 这会儿孙女的一句话拨开云雾见青天,叫他心头如何不欣喜。 原本打算骑马进城的皇帝,看着孩子细嫩的四肢,准备和孩子一起坐在马车回去。 但小家伙一听“马车”二字,就白了脸,躲在四儿爹的身后。 胤禛笑笑:“汗阿玛有所不知,她田田有些晕车。” 康熙抚了抚胡子。 甜甜终于暴露了此行的真实目的:“去看四爹府。” 什么四爹府? 胤禛也有些没想到,原来是打着这个主意! 府邸基本完工,小家伙想提前看看自己的地方,不过胤禛觉得还没施工完毕不够安全,没答应。 没想到她居然想出了这个暗度陈仓的法子。 康熙转念也就想明白了,“哈哈”笑着同意了:“行,跟着来吧!” 于是四皇子抱着女儿,骑着高头大马,跟在了凯旋大军的队伍里头。 把单独来也要单独回去的三阿哥和五阿哥甩在了后头。 五阿哥还在憨憨招手。 三阿哥却在看着脸色不太好的太子。 上了战场,大清的第一继承人都瘦了不少,想来这一路很是不好受吧! 胤礽出去吃了一趟大苦,回来第一面又见到了让他恨得不行的福瑞小公主,心里哪里会得劲! 一路上绞尽脑汁,要说什么话来挖苦弟弟和侄女一番,谁知刚想好,一转头,身后哪里还有父女俩的身影。 “太子在找四弟?” “他们早拐弯去自己家了。” 太子:“………” 铜锣一起回家(补更) 正文 第82章 一起回家 放下心里大石头的皇帝,不仅同意儿子孙女去参观。 还让人去接了南熏殿的人也一起过去。 四福晋、宋氏等人收到消息,直接上马车也跟过来了。 出宫建府后,方桐便是这座府邸的女主人,从里到外,事可不少。 头一件事,就是声势浩大的搬家。 这能提前过来参观,心里头有个数,回头也好安排。 她们到的时候,只见一个红色的小炮仗从里头冲了出来。 “旋转、沙坑、滑滑梯……都有!” 小家伙没想到四儿爹照搬了她的大玩具,甚至还放大了好几倍,就在距离她不远的后花园里。 有山有水、有花有树,有乐园! 给小家伙高兴坏了! 胤禛被夸得心里高兴得直冒泡,面上十分矜持补充道:“旁边还有空地,以后你想再做其他的,也还有位置!” 甜甜又蹦又拍手:“好……” 她回去就画! “谢谢阿马马!” “甜甜和阿马马第一好!” 被女儿哄高兴的四皇子,一下就给女眷们放权,让她们去各自的院子里“提意见”,想修改的地方直接跟工匠们说,都按她们的意思来。 这下就连性情最为淡泊的武氏,觉得这些日子她的琵琶真是没有白弹。 她得到了一个单独的小院子,可以和齐氏分开了。 还可以让工匠为她修两个小花坛,一个种花、一个种药,妇复何求? 其余人亦是各自满足。 甜甜就在自己的院子里多修几个小窝,鸡窝、狗窝、鸟窝…… 驻留了好长时间,才离开四皇子府。 胤禛看天色已晚,也不着急回去,带着一大家子去最负盛名的醉香楼吃饭。 外头的菜和御膳房大部分比不得,胜在别有一番风味。 甜甜吃到了一道片片切得透明般的点心,很是喜欢。 今日是四福晋特意点了武氏一起出来,她已经许久没有陪同主子爷了,少不得多了几分拘谨。 直到隔壁响起了一阵悠扬的琵琶曲,武氏微微愣神,借口出去之后,回来更是时不时发呆,饭也顾不得吃。 趁着四阿哥离席的时候,方桐给她夹菜:“可是见到了什么人?” 武氏起身行礼:“是妹妹失仪了。” “方才那个弹琵琶的人,正是先前教导我的先生。” “不想,她家道中落,嫁人后又守了寡,现在只能出来献艺弹唱为生。方才见有客人欺负她,可妹妹什么都帮不到她。” “难怪听着有几分熟悉。叫什么名字,点她过来弹上一曲。”方桐立刻道。 武氏抬头,不敢相信:“姐姐……” 方桐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胤禛去了净室一趟,回来包间里就多了一位戴着面纱、弹琵琶的女子。 角落里还蹲着一位手里拿着铜锣的小童,大概四五岁,身上的衣裳打了补丁,不过都很干净。 他奇怪看了妻子一眼,很快就跟着大家听了一曲。 方桐凑近四阿哥的耳边道:“我算着,出宫建府后,甜甜也到了该请师傅教导的年纪。” “这位是武妹妹先前的师傅。若是品性无碍,想来可以作为备选。” 胤禛看了一眼神情焦急,眼中无声请求的武氏,淡淡道:“还是你考虑得周到。” 方桐对着武氏安抚笑了笑。 不知道自己正要被安排功课的崽崽凑近了同龄的男孩,好奇看着他手里的东西:“这是什么?” 小男孩没见过这么漂亮、身上这么好闻的小女孩,一下有些发愣,然后红着脸:“……铜、铜锣。” 甜甜当然知道它是什么,继续好奇:“响不响?” “响着呢!”小童小小年纪学会为母亲招揽,敲完铜锣,还会拿着它在酒楼里讨赏钱。 看出漂亮女娃娃跃跃欲试,他将铜锣递了出去。 甜甜又看了一眼沉浸在琵琶曲里的大人们,趁他们还没注意,玩上一把。 铜锣在手,小锤一拿。 “铿!” 巨大的响声在小小的包房里,造成了不小的震撼。 大人们耳朵一下都嗡了。 更被提距离最近的福瑞小公主,大大的眼睛也怔了两下,然后双眼顿时放光:“真的响!” 女娃娃还要再试…… 被震得心神一跳的大人,已经把她抓在身前:“田田,你在做什么?” “嘻嘻,敲锣!” “嘻嘻,好玩!” 小童拿回铜锣,像做错了事,拘谨站着。 琵琶女亦连忙起身拉着儿子就要道歉…… 这时,包房的帘子被人掀开。 高大、脚步踉跄的男子一进来,浑身的酒气顿时让包间空气都浑浊了起来。 他一下就抓住了琵琶女的手:“原来你在这……老板还跟我说,已经走了。” “怎么是嫌弃小爷出的钱不够吗?那你说、说啊!” “走,回小爷那桌去……” 琵琶女挣扎着:“大爷,您……” 四皇子一个眼神,苏培盛上前敲了那男子不安分的手。 “嗷!”酒鬼一个惨叫…… 身后护卫模样的人大喝:“你们是哪家的?敢打我们家二爷!” 宫里头有个太子二爷,这也有个二爷! 胤禛冷笑:“问问,是哪家的二爷?” 苏培盛把人推出帘子,很快回来答话:“主子,是马佳图海之孙,忠达公诺敏次子玛礼善。” 八旗子弟,若有出息早能进宫,会认得诸位皇子。 这马佳玛礼善估计又是来拖马佳氏后退的子侄。 想着,玛礼善舔着脸又伸了进来,像是知道对面来头不小,他讪笑道:“你看上大的,我也不和你争。” “那小的分给我,总可以吧?” 胤禛看向铜锣小童,相貌清秀,尤其一双眼睛清灵灵的,让人过目难忘。 这位二爷居然也和宫里的那位,有一般的毛病。 在醉香楼就强抢民女、童子……这是什么畜生? 他闭上眼睛吩咐:“捆了,交给忠达公诺敏。” 诺敏若是不能给出一个交代,他也不介意帮个忙。 “铿!” 正在气头上的四阿哥又听见了一声巨响。 原是没人看住的小公主抓到了铜锣,忍不住手痒又来了一下。 方桐连忙夺过她手里的小锤问道:“田田想学吗?” 绑着小啾啾的女娃娃睁大眼睛点头:“想。” 提神醒脑,这个好玩。 “那我们就把他们一起请回家,好不好?” 甜甜想了想,还问了问小童:“你们要吗?” 琵琶女和小童都有些看傻了眼,知道今日是撞了大运,不仅摆脱了被买卖的命运,还遇见了贵人。 忙不迭想要跪下谢恩,被武氏上前拦着,不想暴露身份,只是握住女先生的手,温柔笑笑。 甜甜对着清秀小童笑道:“太好咯,一起回家!” 看着没心没肺、不知道被四福晋忽悠了的女儿,胤禛胸口的火一下散了不少。 痒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正文 第83章 痒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琵琶女母子俩收拾好,跟着四福晋安排的人进了四皇子府。 另一边南熏殿后院,齐氏在屋子里板着脸。 宫女拿着东西问她该如何收拾,她实在没忍住发起了脾气:“问问问?” “什么都来问我?你们的脑子是摆设?不会自己想一想吗?” 凭什么? 乌拉那拉氏就是偏心! 只喜欢那个假里假气的武氏,能出宫去参观未来新府邸的机会,都只记得叫上她,彻底忘了自己! 她到底是哪里得罪了乌拉那拉氏? 一旁年长的嬷嬷见自家主子生气,上前来:“格格,只是一次出宫的机会罢了。” “奴婢瞧着,四福晋不是难相与的人,一应份例从未克扣。只要咱们本本分分,想来四福晋定是不会亏待格格的。” 齐氏愤怒道:“我还不够本分吗?” 从前最受宠的李氏,自食其果的教训还历历在目,齐氏哪里还敢造次? 只是她自认在乌拉那拉氏面前,乖巧懂事,话没有多说,事也没有多做。 最多就是拉着武氏说说闲话。 她不就是不会弹琵琶,讨不了四福晋的欢心,总不能叫她现在才开始学弹琵琶吧? 嬷嬷见她不开窍又劝道:“格格,眼下南熏殿最受看中的人是谁,你不清楚吗?” 齐氏低下头十分烦躁:“我当然知道小公主受宠,可要讨好她的人多了去,我哪里排得上队!” 嬷嬷下了一剂重药:“格格,现下南熏殿一直没添新人。” “等出了府,前头赫舍里氏送人的事也散了,少不得是有人要进的。” “到时候,只怕格格就更难出头了。” 齐氏抬起头来,眨了眨眼,又道:“小公主一个小屁孩,整天就知道玩,我总不能也帮着去遛狗吧?” 毓庆宫的大阿哥都被折腾成什么样了? 从前那么一个小胖子,现在看着都瘦了老不少……肯定是被每天吓得! 嬷嬷这才道:“小公主喜欢的小动物那么多,也不止是小狗。” “奴才正好得了一只八哥,已经调//教好了,会说好些话。” “回头就当成是给小公主的乔迁之喜,若是得了小公主的喜欢,想来格格的日子也会顺心一些。” 齐氏握着嬷嬷的手,心绪平复下来,表示同意。 …… 被齐氏在心里感叹的小阿哥弘旦,在太子回来后的次日,一瘸一拐到了南熏殿。 熟练来到狗窝面前,两条狗也站了起来,一黑一黄都咬着自己的狗绳。 身后跟着小跑的弘皙面上担忧:“哥,你都受伤了,就不遛了吧!” 弘旦没有搭理弟弟,只是沉默着继续他的动作。 在廊下逗小红鸟的甜甜看见了兄弟俩。 先前弘皙觉得丢人可没跟过来,怎么太子一回来,又过来表演兄弟情深了? 她怀里抱着新的玩偶,跟了上去。 狗狗们发现弘旦受了伤,动作很慢。 弘旦腿脚不便,还一直被弟弟拦着,半天都走不到门外,到底没忍住:“弘皙,你想干什么?” “我就是想帮哥哥而已……”弘皙还十分委屈。 “要不是你和汗阿玛告状,我也不会挨揍!” “现在你又在作什么妖?” 弘旦现在是看清了弟弟的真面目,他简直就是一条毒蛇! 弘皙大声反驳:“我没有!” “我只是不想看你受人欺负……” 弘旦闭了闭眼:“我没有受欺负。” “这是我应得的惩罚,我犯了错,我正在改。你别拦着,行吗?” 弘皙不解:“哥哥,你怎么变成了这样?” “他们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弘旦十分不耐烦:“你什么时候看见我吃过南熏殿的东西?” “是我自己犯贱,一定要来遛狗,行了吧?你能不能让一让?” “弘旦!你在说什么鬼话?”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外头的太子,厉声喝道。 跟在太子身后的胤禛看见不远处的女儿,连忙过去站在她面前。 今儿太子在六部话没说几句,就要过来南熏殿,他就知道不对劲。 谁知道是毓庆宫的两个小阿哥跑来南熏殿“斗法”。 在自己家里斗不成吗?非得跑来占地盘,什么毛病! 两个小阿哥顿时行礼,乖巧低下了头。 小黑和小黄见状,已经安静叼着嘴里的狗绳,回到了大小主子的身边。 今天怕是遛不成了…… 胤礽看了胤禛父女俩一眼,神情冰冷:“四弟,怎么弘旦在你这受罚还没结束吗?” “他好歹是孤的长子,这点面子四弟总是要给的吧?” 胤禛只是点头。 弘旦却忍不住道:“汗阿玛,是儿子自己要来的。” “小黑和小黄它们很快就要出宫了,以后就见不到了……” 弘皙仰起小脸,打断他:“才不是。是额涅跟哥哥说了什么……” 【哟!还真是这谋反小混蛋告的状。】 【这么小就这么会骗人,长大了那还得了!】 【换成是我,给他腿都打断!】 胤礽的脸上一白。 那个奶音又来了,又闯进了他的脑海! 谋反?说谁谋反? 他可是堂堂正正的大清第一传承人,为什么要谋反? 心底一个声音浮现,当然是因为再也不是正统储君了,自然要夺回自己的位置! 不! 闭嘴! 住口! 不要再说了! “住口!”胤礽怒斥出声。 弘皙一下就吓哭了…… 胤礽看向院中众人诧异的神色,他连忙将小儿子搂住:“阿玛不是在说你,别哭了。” 埋在父亲怀里的弘皙眼神似蛇,阿玛也跟额涅、哥哥一样,一听他会造反,就嫌弃他? 无所谓!他自己会出手! 他谁也不信! 看着胤禛父女两脸无辜,心里毛骨悚然的太子是一刻都不想在南熏殿待下去了! “走,回去!” 胤礽牵着小儿子的手,命令大儿子。 弘旦落寞跟上,转头和小黑、小黄挥了挥手,暗暗叹了一口气。 为什么他是毓庆宫的人? 阿玛和弟弟看着都不太正常…… 小黄叼着狗绳的嘴推了推小主子,甜甜回过神:“好啦好啦,别闹……” 于是她牵着两条狗绳,慢悠悠往外走。 胤禛看着无忧无虑的女儿,想着汗阿玛刚回京就给他下的命令,微微皱眉。 希望小家伙知道后,别气坏了! 用完晚膳,胤禛故意多留了一会儿。 小公主看着宫人在收拾东西,这个也要带那个也要拿…… 胤禛提醒了一句:“田田,汗阿玛说,南熏殿还会给我们留着。” “不必全带。” 甜甜第一个想法,这样还挺方便。 宫里皇子们住的地方紧张得很,皇帝居然还给她留了位置,真不错。 转念一想,不对……宫里这么逼仄了,为什么还要把南熏殿留出来? 甜甜顿时放下花裙子新玩偶,冲到四儿爹的面前,眯起漂亮的眼睛盯着他,以示“审讯”。 【四儿爹是不是有什么秘密瞒着崽?】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胤禛差点笑了,这句话哪里来的,还挺工整。 小家伙打算怎么“从严”了他? “怎么了?干嘛这样看着阿玛?”胤禛想抱她…… 甜甜伸出胖乎乎的小手,以示拒绝:“嗦!” “说什么?”胤禛继续逗女儿。 “不嗦四吧?” 甜甜一左一右伸出两个指头,开始进攻……四儿爹的胳肢窝、腰窝等敏//感地方。 “哈、哈……呵、呵……别闹,田田……吼……快停下……”四阿哥一下扭了起来。 在另一边次间的方桐听见了,转头一看。 是的,谁能想象,矜贵清冷的未来雍正大帝,他怕痒! 而且只有女儿能痒痒他。 方桐挑了挑眉,转过头去。 可等胤禛也要出手的时候,她立刻呵斥:“还收拾不收拾了?” 父女俩顿时就老实了! 甜甜又轻轻戳了一下四儿爹,才往后跑。 胤禛好笑看了一眼四福晋。 齐氏说得没错,乌拉那拉氏这个女人,就是偏心,尤其是偏心福瑞小公主。 四阿哥清了清嗓子,在一屋埋头偷笑的宫人之中,走了出去。 *** 皇帝回来之后,四九城的宫宴不断。 先是凯旋的犒赏大宴,大的小的都来了不少。 接着是后妃们要急切见驾的各类赏花、钓鱼、诗会…… 康熙依旧是这座城的中心,他在哪里,所有人的目光就在哪里。 南熏殿众人挑挑拣拣也去了不少地方,不过没怎么碰见太子和大阿哥。 回来后,众人都在等着两位皇子的封赏,皇帝却迟迟没有动静。 想来在准噶尔战场上,二人的表现并不让康熙特别满意。 随行的文臣武将回来后并不多话,内心都在吐槽。 怎么可能满意?一路上两位皇子的心思都不在战场上,而是一心想着如何争宠、争功…… 别说皇帝了,就是他们这些百官也快看不下去了。 偏偏两人很是上头,一个觉得自己经验丰富、武力充沛,另一个觉得自己神兵天降、有勇有谋。 结果,两败俱伤,最终歼灭了噶尔丹余部的人是费扬古。 谁也没捞着,还不如一开始就去管后方粮草……好歹挣个辛苦的功劳! 热热闹闹的各类宫宴过后,成年成婚的皇子们,按照内务府安排的顺序,依次开始搬家,出宫建府。 可排序第一的大阿哥就先有了想法,上奏说大福晋身怀六甲,太医说不宜现在动身,希望能延后出宫。 皇帝准了。 三阿哥差点也要找个理由上折子,要不是三福晋的月份不及大福晋,他就照抄了。 到底是被还没回草原的荣宪公主提点了几句,一家人乖乖出宫了。 倒是荣妃提点了一句:“马佳诺敏家的儿子好像跟四阿哥起了冲突,你出去后上门看看,记住了没?” 胤祉不耐烦点了点头,走了。 这一批出宫的皇子里,每人都是定额五万两的建府费。 但大皇子有军营那边的补贴,太子是太子,四皇子除了德妃,还有佟佳氏那边塞了银子。 至于五皇子更不用说,皇太后娘娘想给他多少,皇帝都不能反对。 到了三皇子这里,荣妃自己没给他留多少,马佳家族更是寒酸。 导致他的府邸位置虽然很不错,修缮起来却不及其他皇子来得好,尤其是四阿哥的,也不知砸了多少钱…… 亭台楼榭、花团锦簇,这般雅致的园子该是他的风格才对。 胤祉眼红,但他谁也没说。 有内务府盯着,胤祉想拖也拖不了太久。 不想撞在鬼月,赶在六月的尾巴,搬家的风终于吹到了南熏殿。 操持许久的方桐终于来到了明日的“大考”,以为今晚会紧张得睡不着。 可大概是累着了,倒头就睡。 反而是小家伙,翻来覆去,听着窗外的风,索性一咕噜爬了起来。 宫女连忙陪着,给她穿上披风。 在南熏殿到处逛了逛,从前院到后院,寻找自己留下的印记。 最后蹲在了和多多“私会”的狗洞前,思考良久。 直到四阿哥悄悄来到她的身边,轻声问道:“宝宝在想什么?” “阿马马,人会去几个地方?” 她是小蜜蜂,碰到成仙机缘之前,寿命短,小小一只,来来回回就在同一个地方绕圈。 之后沉迷修炼,也习惯了只在自己的窝里,哪也不想去。 就算出门历练,定点去定点回,目标明确,从不过多留恋。 她一心向道,最终飞升,天庭里自己的小地方,还是被她修成了洞府的简单模样。 直到她重回人间,先前的执着化为乌有,道心破碎…… 起初以为只有短短一个月,但在这里她生活了两年多,熟悉亲切。 哪怕外头的府邸敞亮、精致,还有自由,临行前,小家伙心头有了些许怅惘。 四阿哥蹲着,将小家伙搂在胸前,轻轻笑道:“别人我不知道。” “但如果是田田,一定会去很多很多,想去的地方。” 小家伙的神色动人:“阿马马都会在吗?” “当然!”胤禛毫不犹豫回答。 福瑞小公主拿大脑袋拱了拱四儿爹的胳肢窝。 胤禛作势要摔倒,然后抱着女儿温暖的小身子,回了屋子。 第二天,挂念难得感伤的女儿,胤禛吩咐完外头的进度,还不忘抽空到后院看看。 却见昨天还在缅怀的小仙女,今天就穿着一袭鹅黄粉旗袍,执意坐在推拉三轮车的后头,要跟着走。 “小公主,上头危险,没个抓手,会摔伤的,鼻青脸肿的,可疼了……” 周遭的宫人纷纷围上去劝说。 “不。”福瑞小公主伸出一个小手指表示抗议。 这下,就连大黑狗、小黄狗也不肯乖乖在狗窝里戴着了,跑出来跟着跳了上去。 一左一右,威风凛凛,像是要给小主子护驾的模样。 胤禛的脸一下就黑了:“爱新觉罗福瑞,你下不下来?” “我数到三,你不下来,就把新家的滑滑梯拆了……” 福瑞小公主抬头,无所畏惧:“要新的。” 反正她要做旋转木马了!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她不仅有钱,还有人。 四阿哥正头疼。 方桐从里屋出来:“田田,你纱帐上的蜜蜂小桔灯要掉了……” 一句话,让方才硬气的小家伙,立刻摸摸索索下了车,连忙往屋里跑。 乌拉那拉氏给了主子爷一个“能不能别添乱了”的眼神,就又进去忙活了。 胤禛:“………” 你们,倒反天罡! 临出发前,小家伙坐在四儿爹的马上,往人群看了一眼。 【那不是……李氏吗?】 她从辛者库跑出来了? 胤禛连忙回头,果然是她。 一袭素色宫服,从前秀丽的脸苍老了二十年般,瘦得不成样子,双手都是新旧叠加的冻伤、结痂。 李氏和四阿哥对上了眼,想要冲上来,嘴里喊着:“四爷、爷……求求您带上奴婢吧!” “奴婢知错了!” 只是还没能近身,就被护卫拦下。 想到胎死腹中的成型男婴,还有长大后投靠八弟的孩子…… 胤禛闭了闭眼,转过头,再也不看她:“带下去!看好!” 小小插曲,没有耽误搬家的进程。 数十辆马车,来回倒腾了三趟,从早到晚,总算把东西基本搬完,人也都各自进了自己的院子。 四福晋和宋氏第一次参观的时候,知道女儿有了独立的居所,第一个瞬间当然是舍不得。 只是看到小家伙在自己的屋子里,快乐来回奔跑。 两人对视了一眼,默契没有多说什么。 这会儿她们二人一个正院一个配殿的屋子里,啥也没有收拾,将儿子安置好以后,就都先来到了小公主的屋子。 宋氏负责女儿的寝室、净室,收拾好她的衣裳、首饰。 方桐则是亲自布置书房、起居室,将公库和私库里的许多摆件,一一放置在多宝阁上。 别人不知道,榕儿知道其中好些是主子自己珍爱的嫁妆之物。 “现在总算有地方了。”看着主子满心欢喜,榕儿识相没有多话。 小家伙则是一到,就从后门溜到最近的花园,上下跑了一圈,实验性般将新的大玩具玩了一圈。 工匠们已经开始打造新的大玩具。 小公主看着满池蔫吧还不成形状的荷叶,想起了什么,跑回自己的屋子,开始翻找。 “风筝……小风筝……” “念叨什么呢?”宋氏捏了捏酸软的脖子问道。 “额涅,风筝呢?”甜甜张开双手,比划成翅膀模样。 宋氏也想了好一会儿,另一侧的方桐过来指着拔步床架:“不在那挂着?” 这对傻母女,对视“呵呵”笑了起来。 然后芃儿拿着风筝,带着小公主。 几度失败之后,甜甜毫不气馁,最终成功放飞。 她在沙坑边上的草地,来回跑,满脸笑意。 笑声传到了中殿,里头四阿哥正站在书桌前,看着粉嫩、开怀的女儿,露出了微笑。 从开始画府邸的堪舆图,他也一并把各处的院子都取好了名,唯独女儿的院子匾额至今还是空的。 直到此刻,看着那只颜色鲜艳的风筝,他提笔写下:蜜居。 打鼾垂帘上朝(一更) 正文 第84章 垂帘上朝 一天下来,人人精疲力尽。 方桐早吩咐了厨房,一整天都要不停往正中花厅供应食物。 花厅就在中殿前头,有四阿哥在后头看着,任谁也不敢在主子爷的眼皮底下轻举妄动。 天色昏暗了下来,外头收拾的*动作停了。 只剩下众人在屋子里时不时还在搬动的声响。 苏培盛进屋:“爷,醉香楼的饭菜送到了,您看?” “去小公主的院子。” 又指了指桌子:“让人照着去做好匾额。” “是。” 东边的后厨房,厨子、厨娘们看似人人低头在整理自己案桌上的东西,实则都在看着前头。 等前头的小厮跑过来,有人忙问:“怎么样?主子爷点了什么菜?” 新组成的后厨房里,有御膳房德妃直接钦点过来的老师傅,也有小厨房主动请缨跟来的厨子,还有外头新招募的点心厨娘,以及从江南请来擅长糕点的大厨。 今天花厅里就是他们各自的厨艺展示,只等着主子们吃了,判定谁的手艺在今日胜出。 往后自然能掌握这大厨房的话语权。 那小厮喘着气,摆着手道:“没、都没,主子爷点了醉香楼的席面,已经送到了。” 众人面露失望,不过其他院子里来取菜的下人接二连三到了,他们也连忙忙活起来。 果然,再晚些时候,就有小太监过来传话,点了八宝鸭子、京酱肉丝、清蒸鲈鱼、红烧排骨……等十几道寓意良好的乔迁菜品。 一应送到小公主的院子。 又吩咐备上消食、解热、开胃的凉菜和点心,特意吩咐做云片糕的厨娘务必亲自动手。 云娘立刻高兴应下。 等人走了,厨子们才开始聊了起来:“今儿搬家的第一顿正餐,怎么没选在正院花厅,反而在小公主里的院子吃起来?” 有人笑道:“你们在外头不知道,要说从前在南熏殿里,最受宠的便是这位出生便得宠的福瑞小公主……” “李公公,快跟我们都说道说道,好叫我们开开眼。” 他们想听,李公公反而停下了吹嘘的劲头,指了指云娘道:“往后你伺候好了小公主,自有你的好运道在后头。” 其他人连忙恭贺云娘,她一边谦虚应和,集中注意力在手里和的面粉上。 …… 被人议论着的福瑞小公主,昨夜就没早睡,今天又起了大早,到了新地方因为兴奋也没有休息,这个吃饭的点,反而困得不行。 大人们一边轻轻拍着她的小脸,一边哄着她吃几口东西。 小家伙喊是喊不醒,但嘴巴倒是会跟动几下。 方桐担心没有咽下去反而呛着,到底还是决定让她先睡:“让厨房备着清粥小菜和阳春面,半夜醒来就能吃上一些。” 胤禛在这个时候想着,他打算今天让小家伙用完膳,再告知的事。 看着女儿酣睡中、红扑扑的小脸蛋,终是沉默了下来。 开了一瓶酒,和四福晋、宋氏同饮,庆祝今日乔迁新居。 也点了厨房的菜,送去给武氏和齐氏。 武氏分得了单独的小院子。 齐氏的地方自然也不差,收到菜的时候更是觉得出了宫的日子,很是不错。 半夜,甜甜被强烈的生理意图刺激醒来,去了五谷轮回所,一身轻松。 就见桌子上已经摆好了小黄鱼汤、阳春面,还有各色小菜、点心。 她摸了摸肚子,想起自己没有吃饭就睡了,坐下来,开心吃着。 一转头,看见四儿爹已经衣冠楚楚坐在一旁,陪着也用了一些。 “该换衣裳了。”胤禛看了一眼天色道。 外头天还黑着,甜甜以为是换柔软的睡衣,闭着眼让下人伺候。 “走吧。” 呃? 去哪? 甜甜一睁眼,自己身上穿着的是外出的宫服,而且是较为沉稳的蓝色绣兰花套装,脖子上还系着白色围脖,头上插着纯白的茉莉和翡翠蝴蝶簪。 这是……她先前去御门的沉稳装束,四福晋和宋氏选定,由四儿爹点头肯定。 小家伙一下彻底惊醒:“早朝?” 大半夜就要出发了? 胤禛点头:“是,汗阿玛已经做好了新的地方。” 万恶的康老爷!!! 甜甜憋红了脸,一下就要回到拔步床上,继续睡觉。 胤禛立刻开始哄人:“乖,马车上也能再睡。” “到了御门应该也能睡的。” 应该? 甜甜之前去了御门,只呆在暗室,确实也没人管。 而且就算她不去,大概率也会被抱着走。 皇帝的命令,谁也不能抗拒! “抱歉!原本昨晚就该告诉你的。” “只是看你因为搬家那么快乐,就拖过了……” 四儿爹一直都很尊重她,甜甜当然不会让亲爹难办。 臭着脸,举起了双手。 躺在父亲熟悉的怀里,还没上马车就已经又睡着了。 胤禛感觉到身子一沉,幸而他现在有在加强锻炼,否则还真不一定抱得了这一路。 可再重,四阿哥也不舍得把女儿交给别人。 到了御门,甜甜也有些傻眼。 还是先前暗室的位置,不过这一次,是三面屏风,留出东面,侧对着满朝文武。 垂帘上朝??? 甜甜看着同样诧异的四儿爹,十分成熟拍了拍他的大腿,然后就走进去,直接在榻上躺了下来。 胤禛:“………” 只好把其他的帘子也放了下来,希望不要有太多人看见。 早到的官员无人敢上前,只敢拿着眼尾偷偷打量。 四阿哥守着女儿,直到九龙鞭响,他才站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瞪了给自己一个大拇指的五阿哥一眼,胤禛眼观鼻鼻观心,跟随众臣行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百官全城都在下意识看着先前暗室,如今垂帘的位置。 但连一个眼神的交流都不敢。 太子的脸色铁青,基本听不到其余大臣的汇报。 福瑞这么早就一直呆在暗室?她知道了多少?又说了多少的心声? 这些都是汗阿玛的安排……为什么? 四弟一直都知道,但汗阿玛从来没有打算要告诉他……他才是储君啊! …… 相较之下,大阿哥则淡定得多,甚至心底还有几分期待。 继二废太子、索额图死,奶音怎么不多说一些关于他的事? 高台之上的皇帝则是富有趣味,打量着下头朝臣的众生相。 原来只是放一个先知的福瑞小公主在这,他就能发现这么多的蹊跷…… 真是有意思! 众人心思各异,直到一个小小的、又让人无法忽视的鼾声响起。 胤禛:“………” 坏了! 田田头一回公开上朝,睡着就算了。 怎么还打上呼噜了呢? 鹦鹉天才顺手的事 正文 第85章 天才顺手的事 皇帝一开始也没反应过来,后来差点先带头笑了。 不过困意是会传染的…… 这一场早朝,众人迷迷瞪瞪的,排在后面的不少官员都忍不住伸手遮挡,打了好几个哈欠。 等下了朝,皇帝一离开龙榻,朝着乾清宫走的时候…… 梁九功都瞥见从少年就勤奋不止的万岁爷,也没忍住打了两个哈哈。 很快又装作没事一般继续朝前。 面对众人不停打量的眼神,胤禛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应对,索性还是面无表情、一脸高冷。 散了朝,太子先是停在原地,思考着要不要跟上汗阿玛的步伐,最终还是放弃。 也没有和往常一样给四皇子一个傲娇愤懑的眼神,就直接离开了。 这倒有些出乎胤禛的意料,他思考着,要朝垂帘小屋子走去,面前却是另一个哥哥挡住了他。 大阿哥先是居高临下看了四弟一眼,然后让开,做出要与他同行的模样。 下一秒就被五阿哥抓住了胳膊:“大哥,走,咱们去看看这御门前都能睡着的小侄女。” “肯定很可爱!” “你不知道吧?福瑞身子可沉了,寻常人可抱不动……” “差点忘了,大哥可是养了四个女孩,这事肯定是你更加熟练才是。” “弟弟班门弄斧,班门弄斧了。” “四哥,汉语里这个说法没弄错吧?” 胤禛仍是面无表情点头。 大阿哥闻言则是直接撒开了五阿哥的手,冷哼一声:“五弟,好歹也是自家侄女,你这会儿贸然去看……未免唐突。” 五阿哥顿时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还真是,多谢大哥提醒。” 末了,还作揖行礼。 这话正是五阿哥要还给大阿哥的。 胤褆听出来了,看了垂帘后模糊的身影一眼,又盯了胤禛一下,转头离去。 三阿哥看完了整场戏后,在五阿哥清澈无辜的眼神中,朝毓庆宫的方向离去。 胤禛轻拍五弟的肩膀,表达谢意。 五阿哥憨厚笑了笑,拱了拱手表示不打扰了。 皇帝一下把神谕之主放在了众人眼前,却只字不提,其中的意味需各自领会。 大阿哥方才明显是想去接近田田,和太子现在对神谕的忌惮害怕不同,大阿哥似乎好奇居多。 女儿现在关于大阿哥的心声,也就“直郡王”三个字,但和大阿哥同一阵营的“八贤王”却是屡屡提及。 胤禛能感觉得到,大概和二废太子一般,他们这位勇猛无双的大哥最终的结局怕是不如他自己所愿。 也只有大阿哥退了,才有八阿哥顶上,让他接上胤褆的所有资源。 堂堂皇长子封号最终只有一个“多罗郡王”,可见也是没成的。 但显然,他们这位大哥不是这么想的…… 胤禛守着女儿,时不时为她盖上薄被,脑海思绪翻转。 但田田实在太能翻了,一整张榻都不够她折腾,差点要睡到脚踏上。 最终胤禛啥也想不了,一心帮着盖被子,顺便提溜女儿滑出来的四肢。 户部的人似乎也知道他在“忙”些什么,大半个早上无人打扰。 也就憨憨宋远疆被人喊来,想找他签了一份折子,被瞪退了。 胤禛只好把女儿抱了起来,原本朝着南熏殿的方向,想了想,还是往外走。 女儿喜欢新家。 自己的胳膊和腰,累就累一点吧…… 甜甜醒来的时候,日头正盛,刚过午时。 看到新的床帐、床榻,人还有些迷糊。 坐起身来,记忆才逐渐回笼,挠了挠脑袋,早朝上他们都说了啥? 毫无印象…… 芃儿察觉主子动静喊着:“小公主醒了。” 外间便有宋氏温柔的嗓音:“算着时间也该饿了,甜甜快来吃饭。” 小家伙连忙爬起,洗漱,“哒哒”跑来,向美食发起冲刺。 “慢点……”宋氏一脸温柔劝道。 快吃完的时候,四福晋过来,又给小家伙添了一道甜点:“是江南糕点师傅的手艺,甜而不腻,软糯蓬松,想来田田会喜欢。” 正吃着,外头传来了铜锣声,接着便是悠扬的琵琶曲…… 田田向着声音来处转过头,想起了什么:“铜锣哥哥?” 又乱取名! 方桐失笑:“人家叫莫辛,田田想过去一起玩?” “好的。和摸摸一起。”甜甜又着急吃了两口。 方桐:“………” 这还不如方才的“铜锣哥哥”。 宋氏摸了摸女儿的肚皮,见差不多了,给她擦了擦嘴,和四福晋对视点头。 方桐让人提上点心食盒,往前头儿童乐园西边的秋信堂走去。 透过窗户,观察对面有了动静,早就在秋信堂里换好衣裳的莫母立即起舞。 武氏弹琵琶,莫母跳着青鸾舞。 小童莫辛的面前是一排编磬,他正聚精会神按序敲打合奏。 甜甜在天上的时候,是服侍过众神,见过真正的仙女歌舞。 然则面前女子不算年轻的身体,柔软的身段、流畅的转换,恰到好处的表情和互动,都叫人沉醉其中。 直到一曲歌舞毕,甜甜第一个叫好,大声鼓掌。 “厉害!” 方桐立即问道:“田田喜欢吗?想不想一起?” “喜欢!一起!”小家伙立刻拿起了莫辛旁边的铜锣,她已经会敲了…… 主打一个重在参与! 众人忍不住笑了,就连方桐也没崩住,果然这小神仙,是没那么好骗的。 不过莫辛见状,把手里的木槌也递给了她。 甜甜兴奋接过敲了一溜,然后她一下一下的敲。 莫辛就在一旁介绍:“这是宫,这是羽……” 方桐吃着点心,心想,好歹开局也算学了一点东西。 下一秒,小家伙已经丢下木槌,拉着小哥哥,一起去荡秋千、玩沙坑了。 作为嫡母,方桐其实不想逼迫可爱小公主学习任何课程。 只是这个世道对于女子艰难,哪怕是身上有异能,出身就几近于巅峰的福瑞小公主,她长大后也不可能摆脱世俗的抉择。 甚至还因为她身负奇才,要承担更多的责任。 而在任何世界,学习都是一条最普遍最简易,相对公平的道路。 父母之爱子,则为计深远。 宋氏温柔有余,刚硬不足。 四阿哥到底忙碌,也只有方桐多多计较一些。 方桐坐到了武氏的另一侧,摆好古筝,试好音,开始弹起她有些许生疏的《寒鸦戏水》。 曲子活泼轻快,原本还在埋头筑城堡的小公主抬起头,发现弹曲子的人换了。 从前没有见过乌拉那拉氏弹琴的小家伙,哒哒跑了回来,认真欣赏,一曲毕又大声鼓掌:“真棒!” 甜甜凑到了四福晋的身边,对古筝也好奇的模样。 方桐笑容温婉从容。 在现代她就学过古筝,小时候练习得十分痛苦仍是被严厉的母亲要求不能停下。 现在她有些理解母亲,但还是慢慢来吧。 她弹了一个音。 “角。”甜甜立刻道。 方桐诧异又试了一个。 “商。” “对吗?”小家伙亮晶晶的眼睛期待答案。 “对!田田真厉害!”方桐放下手,摸了摸小家伙的乌发。 她还是多虑了。 有些事情对于天才来说,不过是顺手的事。 【嘿嘿!】 【我们小蜜蜂天生就是会歌舞的啊!不然怎么交流?】 【崽崽会跳圆舞、摆尾舞、新月舞,还有“呼呼”舞、警告舞、清洁舞和按摩舞……好多好多呢!】 方桐:“………” 好的,收到! “就是这小肚子穿不了露肚脐裙了……”方桐开始逗小孩。 小家伙立刻把肚子一收,强调道:“可以穿!只是刚吃完……” “沃可以穿!” 方桐继续逗她:“改一改尺寸是可以……” “不改!” 一大一小正玩着,榕儿来报:“齐格格来了。” 齐氏算准了时间,换上一身浅绿色的半旧旗服,带着准备好的礼物,过来小公主的院子。 一来便听见了四福晋的《寒鸦戏水》,愣了愣神。 原来乌拉那拉氏不仅会管家理账,便是才艺也是不输给她们任何人。 只是她寻常低调,不爱摆弄,难怪喜欢同道中人武氏。 齐氏若有所悟,看上去有几分傻,被身边丫鬟提醒后连忙行礼:“给福晋请安!” 又行了平礼:“小公主,武格格。” 方桐喂女儿吃点心,摆上格式化的微笑:“齐格格过来,可是屋子里有所短缺?” “告诉桑嬷嬷一声,该有的东西都是要有的,不必亲自过来。” 齐氏心眼小,也爱贪小便宜,方桐这般猜测也是为了省事。 小公主白天早朝,下午还不知能不能上成课,都已经自己建府了,其他的应酬能少则少。 “不。福晋安排得十分妥当,妾身那里一应都是齐全的。” “妾身十分感谢!” “这时过来,是有东西想送给小公主,作为乔迁之礼,还希望小公主不嫌弃。” 身后丫鬟将一直罩着的鸟笼揭开,里头的七彩鹦鹉顿时喊了起来:“天亮了!天亮了!” 甜甜立刻凑上前去:“是八哥!” “还会说话!” 鹦鹉看见漂亮的人类幼崽,歪着脑袋喊道:“公主吉祥!公主吉祥!” 方桐带头笑了:“倒是伶俐。齐格格有心了。” 齐氏受宠若惊,忙道:“小公主喜欢就好,也是机缘巧合。” 这一招,还真走对了! 芃儿上前接过鸟笼的时候,却见半空飞来一个红色的身影。 小红鸟停在了小公主的肩膀上:“啾啾~啾啾~” [你有我一只鸟还不够吗?还想养别的鸟?] 甜甜看着面前七彩的小鹦鹉,脖子扭来扭去,新鲜极了!想养! 方桐倒是有几分诧异:“这只小红,好像大了不少?” “是看见新同类,吃醋了吗?” 原来这就是吃醋啊! 甜甜一笑:“大了!” “乳鸽!好吃!” 小红:“………” 终是我错付了! 神龟殿果真是隔辈亲(一更) 正文 第86章 果真是隔辈亲!(一更) 看着大红鸟神色惊恐,转身飞走,围着幼崽的人类都笑了。 七彩鹦鹉跟着叫唤了起来:“乳鸽乳鸽!” “好吃好吃!” 福瑞公主不仅高兴收下了齐氏的七彩鹦鹉,还赐了她玫瑰百合酥。 齐氏将点心摆在桌上,都舍不得吃上一口,沉浸幻想着以后她就能和武氏一样,围在主母身边,不再是四阿哥后院的边缘人物了。 可丫鬟惊慌来报:“格格,外头有……鸟屎!” 齐氏脸色一拉:“什么脏东西!赶紧清了就是……这也值得大惊小怪来报?” “格格,很多……而且好像是小公主那边的大红鸟……” “什么?”齐氏站了起来,“看清楚了吗?” “不、不确定。” 小公主养的鸟也这么邪乎? 她送了鹦鹉过去“争宠”,就把鸟得罪了? 可那也是小公主养的爱宠,她能怎么办? 齐氏骂道:“一定是看错了!以后清了便是,不许再报!” “是,奴婢知道了。” 武氏的院子离得近,也听到了消息。 下人扫着地笑道:“还是咱们这里好!对面说是天上掉了好多鸟屎……又臭又脏的,还不知道要费多少劲打扫!” “那是!咱们格格讨得福晋喜欢,这日子自然过得舒坦。” “没见格格喜欢种花种草,就能独得两个花圃吗?里头的花也都不是寻常的品种……” 这时里头的大丫鬟出来:“格格说,想要齐格格院子里的天然养料填花圃,这差事你们谁接?” 方才还在洋洋得意的下人一下都哑了,这样的脏活累活谁肯? 大丫鬟拿出银子:“有赏。” 下人一下又有精神,纷纷抢着要去。 大丫鬟给了反应最快的一个,进屋摇头:“格格,这下可不是让对面高兴了?” 武氏只是道:“你们不懂!” 小公主养的红鸟,一看就不是凡品,她若是能得其产物滋养花草,还不知会收获多丰! 这才是她真正的心头好! 大丫鬟知道自家主子思路向来与众不同,她将打听来的消息说了:“好像是送了一只会说话的八哥,小公主很是喜欢,已经收下了。” 武氏剪着手中的蔷薇盆栽:“当真?” “那咱也去寻一只画眉鸟来!” 就不信以她的音乐素养调//教不出比八哥更好的鸟来! 大红鸟,你可不能让我失望! …… 小家伙根本不知道自己收下一只鹦鹉背后,为了鸟屎而起的后院之争。 当晚,苏培盛让人加急做好的院子匾额到了。 晚膳时分,众人正好聚在一起欣赏。 蜜居? 方桐抬头,心想看来雍正是才尽了。 比起四阿哥自己的书房甫一阁,四福晋主屋的栖双院,宋氏的祈宁院,武氏的其萱院,齐氏的启冉院…… 还有外院的银安殿、昭泰门、万福阁(摘自雍和宫)…… 这两个字是不是……太简单直白了些? 田田还是四阿哥心尖上的崽吗? 宋氏也瞧见了,将女儿拦在身前,示意她看。 认出了汉字的“蜜”,甜甜指着道:“是蜜蜂!” 她懂!代表这里就是她一个人的蜂巢! 方桐转头看着雀跃的小家伙,果然还是未来的皇帝更懂得把握人心。 大人看牌匾的字、义、形,要好听好看还要有好寓意。 但这里是小公主的地方,她自己喜欢就够了。 女眷们都高高兴兴接受了,但四阿哥这会儿在乾清宫,被康熙横了一眼。 “亏你念了这四书五经,也没能挑个好字……”皇帝问了孙女的院名,很是嫌弃道。 胤禛摸了摸鼻子。 其实在画堪舆图的时候他就发现,自己这处地方比起其他兄弟,好像大了不少。 不过内务府没有任何异议,甚至在图纸上也没有任何显示。 胤禛又命人搬来了大量通灵剔透、姿态万千的太湖石,整体融合了江南园林交叉参差,林木错落的风格。 不似其余北方园林方正,连老树都要种在规矩的位置,众人一下看不出大小,其他兄弟也没能发现。 这一切当然是在皇帝的亲自授意之下,否则内务府任谁也不敢出这样大的差错。 但已经给了大园子,没想到汗阿玛连田田的院子取名这种小事都要问及……也难怪他取的“蜜居”二字入不了学贯中西康熙的眼。 皇帝提笔写了两个字:“拿回去,挂在屋子里。” “你的做了也别浪费。” 等长大了,自有孩子亲自来嫌弃他的。 胤禛谢了恩,等“福瑞”二字笔迹半干,他抬脚准备离开。 心里还在想着,果真是隔辈亲! 田田早朝之上呼噜打成那样,影响得众臣都昏沉了一半。 皇玛法对这乖孙女也是一点不生气,还专门赐了字。 不对!胤禛脑子转了个弯,难不成田田这一打呼噜,又帮了汗阿玛什么忙? 他怎么没看出什么端倪来?到底是他的功力不及…… 这时皇帝又道:“你的那道折子,朕在看了。” 是关于推广三大高产作物的计划,胤禛回头这次谢恩得十分诚恳。 从种下玉米的第一天开始,到接着培育地瓜、土豆,还有灵泉的出现,他的折子添加修改,满打满算写了两年。 内容的深度、广度、难度都是有的,汗阿玛这句话便是一种肯定。 “福瑞”二字,不止是田田,还有她预言带来的一切好物。 出了乾清宫,胤禛按计划,往南熏殿的方向走去。 福瑞小公主不足三岁,人在御门上早朝。 这件事在前朝似乎还没看出太大的震动,毕竟这次除了睡觉,她啥话也没往大家的脑海里送。 但暗地里就不一定了,去旧居或许能探查一二。 走着走着,胤禛察觉和他同一个方向的人多了起来。 不及靠近,远远听见南熏殿有人在动工的声音。 不是说继续留给他和田田吗?这是在改建什么? 四阿哥快速上前,有人瞧见了他连忙行礼:“给四皇子请安。” “这是?” 领头的监工忙道:“佟妃娘娘提议,给南熏殿的泥乌龟修造神殿。万岁爷准了,最终决策是在靠近大门的位置修了碑亭。” “这还想着等福瑞小公主回来恭请神龟入亭!” 胤禛:“………” 女儿搬家时候忘记把泥乌龟带走了。 不用说,方才那群人肯定还是来祭拜泥乌龟的。 尤其是知道小公主身负天命,以幼女之身独上朝堂。 不过也好,免得这些人要跟到四皇子府去…… 天天有人在门前跪拜,他们还怎么过日子? 四阿哥满脸一言难尽,这时也不好进去自己的书房了。 监工又道:“对了,四爷,这功德箱目前暂时由永和宫的人在收。德妃娘娘让您得空过去拿,或者她给您送出去。” 胤禛摆了摆手,表示知道。 有额涅操持,他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转角处,看见院子里的香樟树,还和离开前一样郁郁葱葱。 想起因为女儿的异能而尤为丰收、茂密的动、植物,希望就算福瑞小公主不在这里,也有神龟保佑它们茁壮发育。 *** 甜甜每日到御门补觉。 下午回来睡醒就到乐园里,边玩就学。 跳舞、乐器等才艺她无师自通,方桐开始用数糕点的方式教十以内的算数。 想着先前有四阿哥用“小黄鱼”教导过的数钱经验,应该不难。 “田田早上吃了一个云片糕,刚刚又吃了一片,总共几片啦?” 小家伙直接把盘子拿过来:“这盘都是沃的!不管几片!” 方桐保持耐心:“那分给嫡额涅一片,宋额涅一片,还有几片?” 甜甜伸出小胖手夹了一片又一片:“弘旻弟弟的,弘晖弟弟的,没有啦!” 方桐:“………” 清北来到,看了都摇头! 河灯排在第三(二更) 正文 第87章 排在第三(二更) 以小黄鱼推动的算钱教学和数字换算果然是不一样的。 琴棋书画,方桐只选了算数,这才第一天,她就有些想放弃了! 那画画呢? 原本想着,甜甜之前就会画图给工匠们看,想来这一关或许会简单一些。 等工匠们拿来先前那些抽象到极致的旧作,方桐对这个时代的工匠大佬们,再次致以最诚挚的佩服! 方桐决定了,把剩下的棋书画都交给孩子的爹。 她还是教一二三就好…… 希望不会太过消耗她们的“母女情”! …… 众人每天收拾新房,出宫建府的事基本告一段落,就连乐园里的新玩具也准备好了。 接下来还剩一件事,才算搬家彻底结束。 便是几位阿哥爷要轮流做主的乔迁宴,只是大阿哥人还在宫里没出来。 往下的这几位弟弟们虽然搬好了,但乔迁宴能不能办在大哥的前头,这事就不好说了。 方桐请示了四阿哥。 胤禛想了想道:“先备着。等三哥府上的动静。” 是了,三阿哥是太子的人,想来不会给大哥这个面子。 有胤祉先打头炮,四阿哥到时候要办不办也都能有个说法了。 不过整个七月里,三阿哥的府邸都没有动静。 兄弟们也便默契不提。 这日是中元节。 小家伙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她急忙下床,一边喊着:“阿马马……” “泥呲到啦!!!” 走得太急,鞋也没穿好,还差点被门槛拌倒,幸而被赶来的方桐捞了一把。 只是没想到小家伙浑身带着冲击力,脚踩花盆底的方桐一下跟着被撞倒,还不忘把小家伙固定在她的身前,免得磕着碰着。 一大一小倒在地上,一时都回不过神。 反而是后头奶嬷嬷抱着的弘晖,看了真人版叠叠乐,小手拍了起来,嘴上还冒出了泡泡。 【我家这个倒霉弟弟哟!】 甜甜在心里吐槽,连忙爬了起来,担忧看着福晋:“嫡额涅……” 难得听一句发音准的昵称! 却是在这样尴尬的时刻! 方桐人麻了。 下人也连忙上来将主子扶起,方桐正了正脑袋上的旗头,她是过来带人去祭祖的。 中元节有不少习俗,作为出宫后的头一个大日子,方桐这才换上难穿得要死的花盆底,主持好今日的各项仪式,也算是对府上各处的一次检验。 若是有办事不好的,也好继续调//教,免得之后设宴时候出状况。 “今儿是中元节,你阿玛帮你请了假,他没跟你说吗?” “晚上咱们出门去放灯好不好?” 方桐一边检查着腰,一边对满脸愧疚的小孩道。 甜甜这才想起昨儿四儿爹好像是跟她说了什么,但她对上早朝的事都是左耳进右耳出,压根没记住。 “好啊好啊!噔噔……” 小家伙进屋去洗漱换衣裳的功夫,四阿哥正好从宫里头出来回家。 下人将鸡鸭鱼肉、鸡蛋瓜果、五谷杂粮等供品摆上,一家人整整齐齐,在一家之主胤禛的带领下,行祭祀礼。 之后,胤禛作为家主,手持一根长香,到外头点燃炮仗。 看着挂在门外红色的长条炮仗,甜甜一跃而起:“沃来沃来!” 宋氏担忧开口:“甜甜!炮仗危险……” 胤禛想着,小仙女燃炮,是更有诚意:“阿玛先点第一炮。” “你若不怕,第二炮交由你,如何?” 甜甜点头。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炮仗炸了起来! 方桐捂着弘晖的耳朵,宋氏捂着弘旻的耳朵。 唯独小家伙站在安全距离,满脸欣喜。 这可是信仰之力,便是天上的大罗金仙,也没有不喜欢的。 胤禛这才拿着新的长香,教导女儿如何点燃,如何尽快跑掉,确保安全。 甜甜一次就中,高兴得还想再来。 看得三位大人心惊胆战的,还是努力劝下了。 下午学算数的课程,方桐感受到了小家伙难得的配合。 哪怕还是只能算到一加二等于三,方桐却有些感动! 不用被气得心梗的感觉实在美妙…… 她知道小家伙大概是怕晚上不能出门,可是福瑞小公主要啥有啥,奖励教育法有用,可能拿什么当奖励? 带着这样的思考,等午休起来,一家人出了门,去逛庙会。 先到长椿寺里上香。 福瑞小公主虽然乖巧,但平日里坐卧都没个正形,上香的时候倒是出乎意料的板正。 连四阿哥都多看了两眼。 等上了街,甜甜彻底放飞。 之前两次出宫都没有亲自逛过,这会儿是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花扇子,买。 珠串,买。 糖葫芦……买…… 伸出胖胖的小指头,数了数,对着小贩比出中间的三个手指。 方桐笑笑也不纠正,等买了糖葫芦。 四儿爹一串,四福晋一串,宋额涅一串…… 两个弟弟太小啃不动。 嗯?她自己的呐? 哇……她的糖葫芦没有了。 方桐笑着将手中的糖葫芦递给她,然后抓着她的手指头只将大拇指按下:“所以,这是*多少啊?” “三,不,四!”小家伙算对了。 四阿哥树立自己“不吃甜”的形象,把糖葫芦也递给女儿:“加上这一串是多少?” 甜甜:“………” 哇,她不吃了还不行嘛! 大人们看着女儿迷糊的小脸蛋,乐了。 再逛一会儿,前头便是放河灯的地方。 “放河灯咯……消灾祛病,祈福安康~”小贩吆喝着。 甜甜上去挑选了起来,最后拿了一盏荷花灯,示意四儿爹付钱。 蹲在河边,胤禛看护着女儿,问她:“想祈什么愿?” 甜甜脱口而出:“四福晋身体康康!” 然后“咻”“咻”……嘴里吹气,希望自己的小河灯飘得最远。 完全没发现旁边的两个大人神色一下都有些落寞。 亲生父母居然不是排在福瑞小公主的心中第一! 方桐暗爽的同时解释道:“今儿早起她差点摔了,我接了一把,没想到一起摔了。可能田田这会儿还记着。” “真是个孝顺孩子!” 宋氏低下头,很快就接受了,四福晋对女儿的好,连她这位生母都没话说。 四阿哥还想努力一下,他带着女儿又逛到河灯摊子面前,自己一下买了两盏,无言放出。 一盏,祝山河永固、四海升平。 一盏,是愿他那无缘的孩儿已经脱离苦海。 甜甜看着四儿爹的亲身示范,加买了一盏船形和一盏圆形。 放下圆形河灯,嘴上道:“额涅康康!” 放下船形河灯,才轮到了四儿爹:“阿马马乐乐!” 四福晋和宋氏相视而笑,温馨和谐。 胤禛:“………” 虽然他排在第三位。 但他的祝福语是不一样的,是最特别的! 乔迁宴阿马马送了小马马 正文 第88章 阿马马送了小马马 中元节的第二天御门早朝,有户部官员上奏。 “启禀皇上,今有东南沿海、直隶山东、天津等地,发现土豆、地瓜、玉米等作物高产,不少民众自发种植。” “若得以推广至土地贫瘠的西北、西南,想来定能提高存粮,造福百姓。” 难得听到自己知道的东西。 甜甜在帘后翻了个身。 【土豆、地瓜、玉米,都好吃!】 又来了! 总算又来了! 百官脑海里再次听到奶音,抑制着激动。 原本对户部小官员的请奏无人在意,这下大阿哥直接道:“汗阿玛,儿臣愿尽绵薄之力,助力三大作物在全国推广。” 太子本来还在和索额图眉来眼去,这下也不得不跟着站出来:“汗阿玛,高产作物事关民生大计,大阿哥先前多在军营,未曾涉猎,想来经验稍有不足。” 言下之意,他有数次监国经验,也曾主持过户部事宜,交给他更为合适。 索额图、纳兰明珠等大臣们也纷纷出列,各自发表意见。 皇帝看了一眼安静的四皇子,摆了摆手:“你们都感兴趣的话,就先写推广折子上来,此事再议。” 退朝! 出宫回家的路上,小家伙难得没有睡着。 胤禛忙完后,才骑着马带着女儿,晃悠悠往回家的路走。 【奇怪!本来种地瓜这件事,不是四儿爹在办的吗?】 【这会儿怎么要换人?】 女儿果然最关心自己! 为了他的事,连觉都不补了。 胤禛心下一暖,喊来小厮回府去传话,他直接带着女儿来到城外的丰隆皇庄。 有眼尖的管事发现了主子的身影,上前来打揖行礼:“爷,您来了!” “小公主也来了!” 管事惊喜道:“奴才这就去让人准备迎接……” 四阿哥一扬手:“不必!该忙什么就忙什么去!” “今日作物卖得怎么样?” 那管事一下拍着手直笑:“还真是奇了!” “四爷您说今日就会不一样,还真的天一亮,外头都在打听去哪里买咱们庄上的玉米、土豆和地瓜。” “之前每天都怕卖不出去,已经打算都做成粉放起来了,现在只怕都不够熬成粉的。” “陈庄校和王庄校已经带着人,开始准备多种几亩地了……” 胤禛点了点头:“那就好!” “切记出手不要泄露来源!” “明白!” 至于灵泉的事,连庄上的人都没有特别察觉。 大隐隐于市。 【原来……皇帝和四儿爹又在打配合!】 【天下地那么多,该担心的是没有人种,而不是有人抢着要推广。】 【上头的人一看重,三大作物自然也会跟着水涨船高。】 【白操心……】 胤禛笑着摸了摸女儿的脑袋,带着她往庄子里走,沿途跟每一个认识的人点头示意。 不少妇人看见可爱的小公主,纷纷上前来跪拜,还忍不住给她留下一点烤饼和蒸玉米。 还有几颗造型独特的玉米糖,甜甜拿了起来,对着她比了比大拇指。 胤禛当即决定,让这位庄农单独制作玉米糖,想来外头定会追捧。 可以先拿到九弟的拍卖行去探个风。 四阿哥不是心血来潮带女儿骑行这么远。 眼看着女儿开始犯困,他俯下身子在她的耳边低语道:“甜甜不是一直想要自己的马吗?” 小家伙立刻睁大了眼睛:“在哪?在哪?” 胤禛开始耳提面命:“先说好,你年纪还小,除了在马场里,绝对不能自己骑马出去,而且一定要有我在场才行!” “那骑小黑出去?”甜甜左右张望,急于发现小马马的存在,嘴上也不忘和四儿爹斗嘴。 现在已经在宫外了,每天还要进宫上早朝,其他方面怎么样也该宽松些了吧? 这是还惦记着要戴面具骑狗呢! 胤禛脸一沉,当即准备调转马头。 “不七不七,听阿马马哒话……” 父女俩这才来到皇庄里的马棚,早有马倌牵着两匹白马侯着。 一匹雪白高大的母马,旁边是一匹小白马,五官清秀,大眼睛长睫毛,眨巴眨巴,看得人心跟着一动一动。 小马驹十分活泼,围着母马,来回捣腾。 马倌不怎么管着她,直到看见小主子来了,才出声让她乖乖站好。 小马驹也在此时看见了漂亮的人类幼崽,便真的停下,好奇看着她。 被父亲抱下来的甜甜,已经完全不受控制,一下冲到小马驹的面前。 还没等马倌说如何跟马儿亲近。 福瑞小公主就忍不住夸道:“泥好漂漂!” “眼睛好大好亮!” 马倌笑了,小公主无师自通啊! “摸摸?”小公主很快伸出小手试探。 小马驹被夸得高兴了,耳朵一下直直立起来,耳根有力,轻微摆动。 马倌见了喜道:“小月玦很喜欢您,小公主。” 话落,果然小马驹将脸贴上了人类幼崽的掌心。 “月玦?”小公主试着唤她的名字。 “是的,这是她的名字。”马倌看了主子一眼道。 胤禛在一边摸了摸鼻子。 按照女儿取名的习惯,黑狗是小黑,黄狗是小黄,红鸟是小红……而新来的鹦鹉,不叫小彩,而是叫小八。 这匹漂亮的小马驹回去之后大概就是“小白”的命运,实在配不上她的风姿。 胤禛这才提前取好了名字……告知马倌。 回去路上,母女两匹马儿乖巧跟在后头,小公主又开始“小白”“小白”的喊。 胤禛诧异:“谁是小白?” “大白马啊!”小家伙理直气壮指着小马驹的母亲。 胤禛:“………” 又失算了。 “月玦的母亲叫霜玉……”四阿哥有气无力。 果然女儿摇头,学一个“月玦”已经很难了,今天学习额度已满! 下课! 等回了府邸,小公主炫耀般,跟每一个路过的人说:“阿马马送了小马马。” “小马马超超超可爱!” “阿马马第一好!” 极好安抚了之前放河灯被排在第三老父亲的心。 …… 两匹马儿的到来,直接改变了甜甜午休起来的游玩场所。 这些天,她上完早朝,补完觉,睡醒填了肚子,就会往马厩跑。 喂小马驹吃东西,和她说话,看着马倌给她清洗、整理马尾。 甚至还要让芃儿给月玦编小辫子。 方桐也换了地方教学,问她:“小马有几只腿?” “一二三……四!”甜甜比了四个手指头。 方桐便同意丫鬟给小马打扮。 她摇着扇子想明白了,像古代“法拉利”般漂亮小马驹的奖励,以她的财力奖励不了多少次。 这个选择还是交给财大气粗,且极为“好胜”的丈夫四皇子。 而提供陪伴、倾听小孩子当下的需求,远比一味给金给银来得合适。 *** 八月初一,四阿哥府上便收到了三阿哥发来的乔迁宴帖子。 三福晋派来送帖子的嬷嬷很是唠叨,还特意解释了一番,说是有高僧预言,为了主家的子嗣安康,不好在鬼月开宴,这才将设宴的日子往后挪了挪。 内里大家都明白,三阿哥这是留出时间给的大阿哥面子,不过添了一项佛家避讳当门面说法而已。 众人不知道的是,三阿哥特意在留出一个月的时间里,重新将园子收拾了一番,添砖加瓦,种花挪树。 力求让园子看起来更符合他文人雅士气质的居所! 等到三日后,四福晋孤身赴宴:“四爷还在户部耽搁,晚些就到。” 三阿哥冷淡点了点头。 身怀六甲的三福晋亲自接待,瞧见她一人,先试探问道:“宋侧福晋没来吗?” 方桐面上格式化的微笑间带了一丝诧异:“这,怕是不合规矩……” 三福晋拢了拢手才问出真实意图:“怎么也不见福瑞小公主?小孩子不是都最喜欢热闹……” 方桐早准备好了答案:“和他阿玛一样,还在宫里头没出来。” 三岁的福瑞小公主是能上早朝的人。 董鄂氏再没话说,只得把人迎了进去。 方桐和其他人招呼,心想,等下田田没有跟着四阿哥过来,也就不是她的问题了。 福瑞小公主心里是有一杆秤的,谁能请得动她,还得她自己说了算。 按理说,其实后来董鄂氏也是有花力气在讨好小公主,别人送礼的时候,她是一样不差。 当着众人夸奖的话,也是一句不落。 只是从来没有落入小仙女的眼中,这大抵就是人跟人的气场,合则来不合则散,强求不来! 四福晋自己也不大看得上凡事只看利益的董鄂氏,不过寻常妯娌来往而已。 皇子们的宴会是有规格的,方桐过来赴宴要有所参考,既不能差三阿哥的太多,也不能太超过。 不过瞧着男宾席上,三阿哥一个劲带着众人逛园子,听取夸声一片的时候,方桐就决定,这回要下力气请戏班子。 不然以四阿哥的冷淡性子,怕是席上气氛根本炒不起来。 至于三阿哥想塑造自己的王府成为“雅园”这些小心思,对现代人方桐来说根本不在意。 后世京城里最有名的王府原址,还属后来成为清后期规格最高的一座佛教寺院——雍和宫。 自己已经住进去了,其他皇子的园子再富丽堂皇,对方桐来说,都不值一提。 中秋自有宫宴,过后才是四阿哥府邸正经的乔迁宴。 方桐和四阿哥研究了一番座位,特别是佟佳氏和乌雅氏的母族家人位置,任何一方都怠慢不得。 可真到了当日,夫妻俩穿戴整齐,往门前去迎宾,才发现,他们按照帖子布置的现场,怕是再多也不太够。 看着门前满满当当的宾客,打眼一瞧,居然都不太认得。 反而是提前到的九阿哥跟几位富商自在打着招呼。 苏培盛跑过来:“爷,裕亲王和恭亲王的马车也快到拐角了……” 四阿哥立刻拉着胤禟:“把整条街包下来,没有帖子的人就在外头,桌椅你来调度。” “餐食我来负责,快。” 胤禟立刻应了。 四福晋转头就去厨房吩咐,把所有准备的食材都做了。 不够的继续去外头订,金银不在话下。 又让人去酒楼加订席面,速度要快! 给两位皇叔的帖子定然是要送的,但也没见他们两位老人家真的赴过宴,一般就是回一份礼的事。 就像佟佳府上来的只是佟国维的长孙舜安颜,年纪和四阿哥同辈,在族中也颇有地位,以表对四皇子的看重。 而乌雅家族可能也打听了消息,来的也是同辈的两位嫡孙,如此座位安排在一起也十分妥帖。 再有的便是几位皇子,席上只要年轻人玩(喝)开了,也就算尽了兴。 后宅更多就看戏班子的功夫了。 但这两位皇叔一到,胤禛免不得就要先陪着他们逛一逛园子。 两位老王爷自是和气对新园子夸赞了一番。 等到了福瑞小公主的儿童乐园,甜甜一早就起床打扮好,下了早朝后,大福晋还派人来确认,四位小格格今天都会到场。 甜甜守着还没揭开的新玩具,等啊等…… 还没等到姐姐们,先来的是常宁的孙子禄穆布。 他像发现了新大陆,问也不问,先是跳上了旋转椅子,一番蹦跶,又在沙坑里搅了搅,从滑滑梯溜了下来,看见罩着的黑布,张嘴就命令:“打开!” “我要玩!” “玛法,我要玩!” 恭亲王从假山绕过来,听见孙子的请求,立刻看向四阿哥,语气满是宠溺:“这孩子就是调皮。” “在你四叔家里怎么也胡来?快过来!” 没见过新鲜玩意儿的熊孩子禄穆布怎么会肯,顿时就要闹了。 胤禛看着皇叔的眼神,知道他是要等着自己开口。 他看向女儿。 福瑞小公主坐在一旁,眼神清冷。 胤禛心想,上一个这样闹腾的熊孩子,已经帮着溜了不知多少趟小黑、小黄了。 面前这一个,怕是还不知道,今天可能就是他命运转变的重要一天。 正文 第89章 最大方的妹妹! 熊孩子到处有,但爱新觉罗家的似乎特别多。 甜甜面无表情走上前:“你想玩?”模样像极其父。 “对啊!”禄穆布叉着腰,大声答。 “那你先问我。”甜甜淡淡道。 像是一下被对面漂亮妹妹的冷静气场所震慑,禄穆布还真的问了一句:“一起玩?” “不!要!”福瑞小公主回答得又快又稳。 对面四岁男孩顿时羞愧难当,看也不看身边的人,上前就想亲自动手揭开新玩具上的黑罩子。 小红鸟不知何时立在上头,歪着脑袋看着暴躁的小男孩。 无论禄穆布朝哪个方向,黑罩子纹丝不动,仿佛是千斤重的石头般。 从小在家里无法无天的小霸王哪里吃得了外头的这一点苦,顿时一个屁股蹲在草地上,四肢乱舞,哭闹了起来。 随行的奶嬷嬷连忙上前哄人:“小祖宗,快别哭了。咱回去,家里也有好玩的!” “不!家里没有一样的!我现在就要玩!” “玛法……呜呜……” 禄穆布虽只是老三的孩子,但从小最得恭亲王喜欢,他瞪了一眼四阿哥,来到孩子身边哄道:“乖孙不哭,回去玛法给你造一模一样的……不,比这更大更漂亮的,行吗?” 说着,眼神不善看向对面的女娃娃。 什么福瑞公主!不过就是个不识大体、不懂礼貌,既不温良也不孝悌的女娃娃! 不过是兄长提议,过来看看,说不定还能听到其他心声。 出于猎奇的心理,恭亲王同意了,甚至还带上自己的乖孙,想着同龄小孩能玩到一起去。 不然一个未得封皇子侧室的小女儿罢了! 恭亲王作为康熙的亲弟弟,既是亲王又是长辈,如何看得上四皇子府的小小乔迁宴? 禄穆布看得上福瑞的玩具,都是她的福气,给了面子都不懂得要接着? 恭亲王也不愿再留:“看来四阿哥今日不是很欢迎我们爷孙俩,哼,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这就是皇玛法的懒弟弟?】 【就这副德行,难怪死了都没个谥号!】 【还被雍正骂进史书!】 恭亲王牵着孙子的手,脚步一顿,回过头看向奶娃娃。 果然是她在说话! 可怎么就没从她的心声里听到过、一句好话? 谁懒了?为什么亲哥没有给他谥号? 还有,雍正是谁? “雍正本禛”四阿哥站在一旁,摸了摸鼻子,他心底对皇叔恭亲王是没什么好印象,看来当了皇帝的他还是一样“诚实”。 看旁边裕亲王冷静的模样,不过扩散的瞳孔还是暴露了他也听见的事实。 怎么只说了弟弟的事,没顺便讲一讲他? 自己比常宁勤快多了,应该能得一个谥号吧? 看来皇帝亲哥那里还是要多去刷一刷脸才行,福全没忍住叹了一口气。 倒是叫恭亲王多看了亲哥一眼,他也听到了? 这时大福晋牵着女儿们到了。 福瑞小公主立刻抛下这段不愉快的插曲,转身欢迎四个可爱的姐姐。 小红鸟飞走了。 黑罩在这时也被揭开了。 大格格托尔济一下难掩感动,她知道福瑞小公主诸事喜欢和小伙伴分享,但没想到,一个三岁的娃娃有原则的共享精神到这个程度。 明明她们四姐妹一开始的时候,还被利用来对付她。 虽然不是出于她们的本意,可到底她们有所行动、有所选择。 后来的田田似乎彻底忘记了这件事。 可大格格当时最为年长,越是和田田相处,就越是愧疚。 她总是学着小公主,凡事也都记着田田一些,无论吃了什么,看到什么,也想着来和田田一起分享。 可她越算,越觉得和田田相处这两年下来,整体还是她们四姐妹在占堂妹的便宜。 面前这座五彩圆顶、六角占位,里外有着两层的大小木马,神态各异,栩栩如生。 大格格瞧见上头的罩子已经有了磨损,可见这个新玩具做成不是一天两天了。 田田却一直等到她们过来,才肯揭开……连恭亲王的孙子都不给面子。 这份情谊,她们姐妹该如何回报? 大格格思绪万千的时候,二格格握住了她的手,定睛看着她。 托尔济立刻收回了眼泪,不能破坏气氛,以后她们四姐妹再努力对小公主更好更好就是。 甜甜示意,工匠就位,手动摇杆,齿轮带动滑轮转动,木马原地缓缓旋转、上下移动了起来。 “走马灯!”四格格双眼一亮,阿恩泰立刻喊了出来! 甜甜一点头:“对!走马灯!” 她带头踩着木凳第一个爬上了属于自己的小马。 三格格眼睛尖:“田田的马儿,上面有小黑、小红、小黄,还有一只彩色的鸟,这是什么?” “是小八。会说话!”甜甜笑着答。 可谓是一碗水端平的大师! 四位小格格也选中了自己喜欢的马儿,互帮互助上去了。 四格格突然“扑哧”笑了一声:“我们这样好像,灯芯噢~” 五个天真无邪、活泼漂亮的女娃娃,笑成了一团。 工匠听了,面带微笑,摇的速度均匀有力,因为滑轮设计并不费劲,手酸了的话还有脚踏的机关。 就是大孩子来了,也可以轮流互相旋转。 今日他来只是示范,之后这份活就算他想干得不行,也轮不到他了。 恭亲王的孙子禄穆布在一旁看着,快乐只是女孩子们的,他只觉得眼睛发红,嫉妒坏了。 这下不仅是真的听见心声的恭亲王不肯走,禄穆布更是脚直接粘在了地上,一动不动,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没有多少耐心的恭亲王,看着越来越多的宾客注意到他们,脸色也有些挂不住。 可宴会的主人四阿哥眼睛都在看笑容灿烂的女儿,压根没注意到他们爷孙的模样。 百官还真没评价错,这四皇子可真是沉得住气! 恭亲王只好给亲哥递一个眼色。 原本退了半米远的裕亲王少不得要当和事佬,走到胤禛身边,摸着胡须笑道:“本王活这么久,也还没见过这般精巧的设计。” “难怪孩子们都喜欢,见了走不动道。” 胤禛淡淡答:“是田田自己的想法。这是她的地方,侄儿向来都是由着她自己做主的。” 这话的意思,便是裕亲王的孙子想玩,也得他自己征得福瑞公主的同意。 四阿哥是断然不会用自己大人的威严去强迫孩子。 裕亲王看了弟弟一眼,意思是,我尽力了。 恭亲王拍了孙子的背:“人家还没三岁就有自己的想法,你自己没有,眼馋有什么用!” 禄穆布吓得打了个嗝,抗争道:“为什么福瑞做出来的,大福晋家的也能玩!” 游玩中的甜甜示意工匠停下,大声答:“我乐意!” “你,好好说话!” 大格格打量堂妹的神色,坐在最高的木马上温和道:“禄穆布,福瑞是我见过最最大方的妹妹!” “你快别哭了……” 禄穆布擦干了眼泪:“福瑞,我叫禄穆布。” “我们可以一起玩走马灯吗?” 甜甜还是板着脸,但点了点头:“等下一轮!” “大师会累的!” 她指了指一旁换脚踩的工匠。 他受宠若惊,连忙挥手,想表示他一点都不会累。 还没开口,恭亲王到底还是疼孙子:“累了就下去。本王来!” 让这些小屁孩看看,他到底懒不懒! 胤禛这时当然要拦着,传到外头,堂堂皇叔过来他府上赴宴,菜都没吃一口,就帮着他带娃! 他会被汗阿玛骂到臭头! “皇叔,不可……” 恭亲王根本不听,迟来的纯禧大公主也道:“四弟,你别拦着!” “照我说,王爷这身子骨也该锻炼锻炼,今儿正是好机会!” “田田你可真是帮了大忙!” 恭亲王看着过继到皇家混得风生水起的女儿,哪怕她当着众人的面阴阳怪气,常宁又能怎么样? 宠着呗! 于是,禄穆布终于来到了最后一匹木马的面前,原本还想踩人凳的他,被福瑞小公主一个眼神,乖乖等着木凳,爬了上来。 恭亲王挽起了袖子,大喝一声:“走!” “哇……”小孩子发出惊喜声,欢声笑语。 围观的人群也纷纷夸了起来:“恭亲王真是老当益壮!” “福瑞小公主的玩具令人开眼!” “今儿来,确实是长了见识了……” “皇家儿孙兄友弟恭,这才是最值得称颂之事!” …… 众人说得热闹,人群里三福晋和五福晋对视了一眼,这回没有斗嘴。 诧异发现她们心中有同一个想法,只恨没有提前生一个女娃娃来跟福瑞一起玩! 这便宜都叫大福晋给占了! 她一人就占了四个位置,这不连走马灯都没有马了……哪里还轮得到她们? 不过比起女娃娃还是先要男丁的好,话说眼下最想要男丁的除了大福晋,就是宫里的太子妃了。 瓜尔佳氏怀孕之后,看得紧,三福晋都不知道她的胎如何了,拉着四福晋道:“怎么还没瞧见太子妃?她还来不来?” 方桐刚安顿好外头听闻风声空巷而来的百姓们,街上都成了流水席。 吩咐了戏班子开场,来喊人的,张望后没见到人,微笑道:“多谢三福晋提醒。我这就去看看。” 男宾席上,大阿哥也等了许久的太子,要说最了解太子如何拿乔的人,非胤褆莫属。 从小到大,胤褆在各种场所等他,都成习惯了,甚至慢慢能摸准胤礽一定要压轴等场的脉。 按理这个时间,人该到了,正好大家众星拱月般围上去行礼、追捧。 这时,毓庆宫派了人来,在四皇子耳边低语:“太子妃早产,今日怕是来不了。” 营养液2千加更她也有女儿了 正文 第90章 她也有女儿了 早产? 如今三位福晋都有身孕,算日子,太子妃还排在大福晋之后。 大福晋瞧着身子稳健,且还能出来应酬,瓜尔佳氏怎么就早产了? 胤禛心下犹疑,面上当然是一番关切,转述多谢太子告知等等,再让苏培盛亲自把人送出去。 看能不能再多问出一点线索。 果然大阿哥一听消息,直接丢下大福晋和女儿们,起身告辞走了。 后院,众人还在看走马灯的热闹。 恭亲王在吹捧声中逐渐迷失自我,手很快酸了,之后又换成脚踩了半天,不肯轻易停下。 孙子禄穆布乐得都忘形了。 还是甜甜瞧着差不多时候,主动要求下来,去玩沙坑了。 纯禧这才上前扶着满头大汗的亲爹下来,为他擦汗,递水。 恭亲王看着女儿的眼睛,先制止:“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别开口!” “哦?”纯禧挑眉。 “不就是平时不动,现在逞能吗?我知道了,别多唠叨……” 纯禧伸出手指摇了摇:“我在想,王府也建了这么一座走马灯,刚好你和禄穆布可以一起玩,多好!” 恭亲王气得招呼孙子想走,但玩沙坑的孙子和女儿一样,不搭理他。 这时,戏台上一曲琵琶响起,伴随着空灵悠扬的唱腔,吸引了宾客们的注意。 众人这才回到座位上,宴会进入觥筹交错、共赏好戏的阶段。 方桐到这时才松了第一口气,府里的第一场宴会,总算有惊无险。 接下来多煮醒酒汤,看着醉酒的人不让闹事就好。 席上再多回答一些关于“土豆、地瓜和玉米价高不好买”,费老鼻子劲才凑了一桌子的话。 像是都知道恭亲王今天心情“不好”,七阿哥和十三阿哥带头,朝着他敬了一轮又一轮的酒,旨在把人哄高兴。 九阿哥看到八阿哥一直呆在恭亲王的身边,还做主把人拽走。 十阿哥在一旁挑了挑眉,他的好九哥,这是开窍了? 不管,先帮着把人架走! 鬼知道八哥那张嘴能把皇叔忽悠成什么样! 甜甜在乐园玩累了,还带着姐妹们看她新得的鹦鹉,叽叽喳喳,“聊”了半天。 日落时分,四皇子府的乔迁宴圆满落下,宾客们纷纷满意离席。 甜甜已经犯困直接在主屋睡下了,方桐还在外头理着帐,不时有嬷嬷和管事来回话。 这时,送走了两位皇叔的胤禛急忙入内:“快,福晋,进宫!” 方桐这才知道是因为宫里太子妃早产发动的关系,人才没来,下意识道:“早了些吧?” 不过瓜尔佳氏这一胎,原本就比历史上来得更早,会再生何等变故,方桐心中也没有数。 太子妃在这时如果不适,妯娌里现在也就只有她和五福晋他塔喇氏可以过去了。 也难怪四阿哥要提前做好准备…… *** 延禧宫。 大阿哥急匆匆来,不敢相信问道:“怎么会这样?” “明明是大福晋她更早,太子妃这是用了什么法子早产?” 惠妃手按在茶盏上,心神亦是不平,摇了摇头:“不知。” “不过胤褆你这么急躁做什么?便是早,又不知道男女,说不定的。” “若真是呢?” 大阿哥怎能不急? 前有太子,现在再加一个备受汗阿玛喜爱的孙女,四弟也逐渐崭露头角,明明他才是皇长子啊! 为何汗阿玛要这样对他!胤礽那个狗崽子,定是用了什么阴私之法! 良嫔将剥好的核桃递了过来,惠妃亲自接过,拿了一个放在儿子的手心:“耐心些。” “不到最后,谁是赢家都说不准。” “若是你的,便是他人耍了再多的法子,也不怕。” “若是我们自己行差踏错,就是只有弘旦弘皙,想要的也落不到我们身上,胤褆你明白吗?” “眼下看顾好伊尔根觉罗氏最为要紧!你也少去外头那两家院子鬼混,听见没有?” 大阿哥放下核桃,看着惠妃:“额涅,我来是同你商量法子,不是听训的!” 继而满脸失望,转身离去。 惠妃气得摔了那一盘好核桃:“怎么人长大了,脑子还是不长……” 良嫔看着自己辛苦敲了许久的核桃,低下了头,没有说话。 惠妃试探道:“良嫔,你说,瓜尔佳氏真的……?” 良嫔抬起头,意会答道:“妾身是听说过……有让孕妇提前产子的药,但伤身得很!” 瓜尔佳氏已经是太子妃了,这样竭泽而渔的事,她没有理由做啊? 都是女人,怎么会蠢到伤害自己的身子,还这样年轻…… 惠妃明白了良嫔的暗示,她也纳闷,才不敢确定。 …… 毓庆宫。 瓜尔佳氏疼痛难耐,浑身发颤,嘴里咬着棉布,一向温婉的脸上此刻满是汹涌的恨意。 她不敢相信! 太子居然给她下了催产药! 不是一天两天,从她怀孕起,就在身边安插了人手,获取了她的信任。 在胤礽回京启程后,便开始添了药量,缓慢推进她的产期。 要不是她发现太医和稳婆的神情不对,逼问*之下,才知道他们都早已被收买。 而收买之人居然就是她的枕边人——太子胤礽。 她忍着阵痛,质问于他。 太子丝毫没有悔意:“孤是为了我们好!” “我再三叮嘱,让他们一定要慢慢放药,绝对不能伤了你的身子。” “只是提前一些时候而已,不会有事的……” 若是真的为她好,怎么需要偷偷行事? 太子此人,满嘴谎话,言不对心! 瓜尔佳氏无比绝望闭上了眼:“太子,产房污秽,请您移步。” 她虽对他一次次失望,可她还是相信,这是他们的骨肉。 更是太子莫大的政治资本,无论如何,他也不至于伤害她,伤害这个孩子。 可她千防万防,防备了毓庆宫外的所有人,防备了后院的所有人,唯独没有防备她孩子的父亲。 最终,她还是信错了人。 孩子,是额涅害了你……额涅错了!错得离谱! 稳婆颇为无奈道:“娘娘,请您呼吸,用力啊……” 瓜尔佳氏眼角有泪滑落,松开了棉布,抑制不住尖叫出声。 这一声,发自肺腑,充满悔恨和痛苦,犹如来自地狱的呐喊,震彻毓庆宫上空。 …… 听得刚到了宫门口的方桐心下一颤,他们的预感没有错,太子妃真的出事了。 同行的佟佳氏也握住了她的手,脚步坚定,往里进。 便是太子拦在前头,佟佳氏直视他:“皇上关切太子妃,特命本宫来看看。” 胤禛料到,可能会有的情形,特意让四福晋恭请佟佳氏的同时,还请示了皇帝的旨意。 胤礽再拦不住他们,便一直跟着。 没有生产经验的佟佳氏在明间坐着,看着外院的太子,方桐趁机进了产房。 看见瓜尔佳氏面如死灰,一屋子的死寂,她当即出声喊道:“做事!” “愣着做什么?” 她趴在太子妃的耳边,鼓起腮帮子,留一半气,发出“噗吐”“噗吐”的类似心跳的音色。 有力的声音震颤着瓜尔佳氏的耳膜,她睁开了无神的双眼。 方桐沉稳的声音响起:“这是孩子的心跳声。” “我不知道太子妃遇上了什么事,但你的孩子还在努力要来到这人世间。” “你是孩子的母亲,孩子还没有放弃,你又怎能轻言放弃?” 瓜尔佳氏哭着,张着嘴,发现满嘴的苦涩,摇着头,不知如何诉说…… 这吃人的深宫哪! 方桐握着她的手,忍不住跟着落泪,温柔为她整理散乱的湿发:“我知道,你很不容易。” “你很苦……” “可到这个时候了,再坚持一下,好吗?” 瓜尔佳氏还在哭…… “别哭,把力气用在生孩子上,呼吸、用力……” 方桐一步步引导她。 古代的生产环境实在恶劣,让她早做了许多准备。 见瓜尔佳氏还没调整过来,她的声音从温柔变得淡漠:“我听说过民间有一法子。” “母体失去力气,就从肚子里剖了进去,一层又一层,一层有一层,最终将孩子摇出来。” “是摇,不是抱……那得多疼啊!” 方桐握着太子妃的手,感受到她明显一震,被吓得一用力:“啊!” 稳婆喜道:“看见头了……太好了……” 方桐又鼓励道:“你可以的!我就知道,太子妃你一定可以的!” 瓜尔佳氏的眼神有些哭笑不得。 从前她都不知道看起来和她一样淑静的乌拉那拉氏,还有这么“不正经”的一面。 当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出现…… 外头的太子立刻急问:“是男是女?” 听得佟佳氏都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稳婆的声音发颤:“回太子的话,是……小格格。” 空气有一瞬间的安静。 佟佳氏喝茶的动作也停止了,手在发抖,气得! 太子沉吟了片刻,他听从索额图的话,要在大阿哥的前头抢占先机。 甚至不惜冒着失去太子妃的风险,费了这么大的劲,居然只是无用的女儿! 太医也是无能! 不过,就算是女婴,若是能和四弟的福瑞那般……身负异能…… “抱出来给孤!” 里头的稳婆应了声,却迟迟没有出来。 过了许久,一个满脸皱巴巴、身形幼小的襁褓婴儿被稳婆抱了出来。 胤礽没有接过,只是皱眉低头看了她半晌。 不知道在等待什么…… 直到佟佳氏出声:“太子?” 胤礽回神,没有,什么都没有。 他终究是失望离去。 产房里,众人正在利落收拾,面色各异。 都知道太子等待太子妃这一胎男婴,等了不知道多久,又求了多少的佛。 现在……欸…… 方才强硬拖着稳婆,要先看女儿一面的太子妃绑好抹额,换好衣裳,躺在床上,感动握着乌拉那拉氏的手:“今日四福晋之恩,我和小格格感激不尽!” 方桐只是笑笑,她不过费了一些唇舌而已。 她相信,历史上独得康熙信任,如玫瑰般的太子妃,不会是心志脆弱之人。 稳婆抱着婴儿回来,神情迷茫。 太子妃高声道:“小格格降世,一应宫人皆有赏。” 屋子里的宫人这才开始道“恭喜”。 佟佳氏进屋神情温柔看了孩子,又握着瓜尔佳氏的手:“辛苦了辛苦了。” 原本这该是太子胤礽说的话!他可真是…… 太子妃又看了一眼女儿:“多谢佟佳妃。” 以后她就是有女儿的人了,不苦。 从此,除了自己和女儿,再没有可以让她伤心失望的人。 …… 宫外四皇子府,甜甜醒来。 风声告诉了她最新的消息。 【哦吼!】 【崽睡了一觉,四儿爹和四福晋就拉拢了太子妃。】 【挺能干嘛!】 外间听见的宋氏:? 莲蓬和崽的脸一样大 正文 第91章 和崽的脸一样大! 太子妃产女,母女平安的消息,很快在后宫传开。 乾清宫和宁寿宫先后派人送了东西之后,各宫的贺礼也慢慢到位了。 撷芳殿里,大阿哥买了一堆的好东西,赏赐给大福晋和女儿们。 他可太高兴了! 要不是大福晋有孕在身,他都想抱着她,来回转上十几个大圈。 相比丈夫的欣喜若狂,伊尔根觉罗氏只是继续缝制着给新生儿的小衣和新袜。 昨夜毓庆宫并不太平,想必太子妃也经历了辛苦的一夜。 身为女子,实在不易,纵是堪称如今天底下最为尊贵的女子,瓜尔佳氏也逃不过和她一般束缚、不由自主的命运。 而大阿哥情绪如此外化,是恨不得让人知道他在幸灾乐祸吗? 丈夫性情再狂悖粗犷,也是她和女儿们的一方支撑,若他倒了,首当其冲的还是她们母女五人。 只是,惠妃都劝不动,更何况是她,也只有未雨绸缪做好其他力所能及的准备罢了。 太子当然知道大阿哥的动静,随即向皇帝提请要出宫巡河。 皇帝多看了他两眼,也就答应了。 就是索额图进宫都没能见到太子一面。 如今太子妃产女,他想让赫舍里族女进宫的时机大抵也就到了,太子这是在躲着他吗? 自从御门奶娃心声事件以来,又在准噶尔战场上无功而返后,他们之间是愈发疏远了…… 直到太子妃小格格的洗三日,太子都不见踪影。 比起殿内其他人的心急如焚,忧虑在心,瓜尔佳氏却是毫不在意。 她在产蓐期,只见相熟之人,屋子里也只有她的心腹可以出入,其余一概拒绝。 陪嫁嬷嬷言辞恳切:“娘娘,太子此番怕是会有心结,只怕会有人趁虚而入。咱们该早做防范才是。” “本宫为太子诞育子嗣,有功无过,太子能有什么心结?”瓜尔佳氏语气淡漠之中带着讥讽。 知道太子妃还在为早产的事,生太子的气,嬷嬷还要再劝…… 外头宁寿宫皇太后派了她面前最为得脸的柯嬷嬷过来,为太子的嫡女添福。 正好跟佟佳氏一同进屋。 四福晋牵着福瑞小公主随后也到了。 一屋子正在说着吉祥话,看到甜甜更是人人喜笑颜开。 嫡女的洗三日,胤礽尚且不在宫中,太子妃也并不打算请人,只准备自己热闹,她们过来,倒是意外之喜了。 瓜尔佳氏苍白的脸上多了几分真诚的笑意。 甜甜看完了新生婴儿光溜溜洗澡,要哭不哭的,又凑到了太子妃的床榻前。 瓜尔佳氏看着她,笑容温柔,拿东西给她:“小福瑞,吃糖。” 甜甜接过,忍不住在心里叹气。 【好一朵娇艳的玫瑰花,却插在了肮脏的双龙头里。】 【真是暴殄天物!】 瓜尔佳氏的神情一愣,有奶音出现在她的脑海。 这就是传说中的心声吗? 什么花?什么双龙头? 太子妃的眼睛一闪,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在忆起从前听过的一些传闻,瓜尔佳氏基本确定了…… 方桐跟着甜甜进了屋,瞧见太子妃脸上怪异的神情,便猜测估计小家伙“说”了什么话,可惜她没听见。 在场的也没人有异样,想来是只跟瓜尔佳氏本人有关。 太子妃又多留了四福晋和福瑞小公主说了一会儿话,不过再没听到其他心声。 等洗三礼过,客人用了餐点离开,瓜尔佳氏仔细思索了一番,喊来心腹:“嬷嬷,你说得有道理。” “不能让人在这个时候趁虚而入,就是要有,也得是我们的人。” 嬷嬷高兴道:“娘娘,老奴这就去安排。” “寻家族里的小太监过来,要机灵、嘴严的。” ……小、小太监? 嬷嬷一愣,想起毓庆宫里不时的风言风语,她苦着脸道:“娘娘,都是小人嘴碎,这些话信不得……” “你尽管去寻人!”太子妃语气坚定,不容置疑,“太医也该到了吧?” 既然太子这么喜欢当兔儿爷,就好好当! 太医应该有让她保持“干净”的法子。 等太子仍是心烦意乱回宫,心中还在为那日太子妃的“不敬”大为肝火。 不过进了内殿,就有太子妃的贴身宫女等候,恭请他过去。 瓜尔佳氏来求和了?算她有眼力见! 太子冷着脸过去,不过只隔着帘子远远看了产蓐期的嫡妻一眼,态度还过得去。 就是走的时候,居然还让他带走了两个人。 胤礽扫了一眼,面前两个年轻清秀的宫人,多日来的不快散去。 瓜尔佳氏总算是真正懂事了! *** 福瑞小公主这日从毓庆宫离开,还被苏麻喇姑请到了慈宁宫中。 苏麻喇姑最喜欢秋天,这日坐在花园里的凉亭:“池子里莲花开得正盛,当年老祖宗选中的花,结的莲子口感甚佳,想着田田该喜欢。” “摘莲蓬!摘莲蓬!”小家伙看见了池子里硕大的绿莲蓬,欢快喊了起来。 有善凫水的宫人已经穿戴完备站在池中,福瑞小公主指哪个,他们就摘下来递给她。 “哇,跟甜甜的脸一样大!”甜甜比划着,将莲蓬和自己的小脸蛋放在一起。 逗得苏麻喇姑和四福晋笑得十分开怀。 最为高大的宫人趁机问道:“小公主想亲自摘吗?” 甜甜转头看向长寿老奶奶和四福晋。 苏麻喇姑和方桐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方桐上前来,摸了摸小家伙身上的衣裳,又给她穿了一件披风。 小公主便骑在宫人肩上,高兴往莲花池中心去,亲手摘了一个大莲蓬就赶回来炫耀。 如此来回了几趟,她摸着宫人的帽子:“你累了。我要下来。” 宫人原本还在平复呼吸,心暖暖地笑道:“奴才不累。” 但福瑞小公主不听,一副“我觉得你累,你就累”的霸道模样,执意下来。 最后手上一边各一朵莲花,分别送给凉亭中的两位长辈。 苏麻喇姑看着面前绽放的清莲,再看着满脸福气的小公主。 她一定是降世凡间的小圣童! 方桐手中的莲花含苞待放,她在心底“嘿嘿”一笑,回去之后,四儿爹知道了,又不知道要如何嫉妒才好。 从慈宁宫收获了一箩筐硕大的绿莲蓬和两朵放在盆里的粉莲花,母女俩路过南熏殿,不少过来祭拜神龟殿的宫人看见小公主。 又纷纷过来献上荷包、香囊、帕子和小扇子,口呼“保佑”退下了。 方桐将田田护在怀里,心想这人不在宫中,阵仗越发吓人了。 可到了快出宫门的时候,看见两尊人一般大的龟驮仙鹤绣祥云宫灯,方桐有些傻眼:“这是?” 送礼的宫人笑着道:“回四福晋的话,这是宜妃娘娘命奴才送给福瑞小公主的。” “还望公主笑纳!” 方桐:“………” 不愧是圣眷最深的宜妃! 先前的乔迁礼除了皇帝和皇太后,体量最大的便属郭络罗氏的一架紫檀木分层梳妆台。 十一阿哥的救命之恩,后劲可真是大! 甜甜敏锐在仙鹤上头发现了一圈小蜜蜂。 方桐就知道今天回程的马车上,就得绑着这两尊宫灯了。 一回府,福瑞小公主先跑到马厩,和心爱的小马驹聊天:“月玦,我来晚啦。” “今天去摘莲蓬……看!” 小马驹一看绿油油、散发清香的物件,张嘴就想咬。 甜甜立刻往后倒退,拿走了莲蓬:“小馋马!” “这个不能吃!” 然后抓起马的草料喂她,又问了马倌今天能不能喂苹果,喂了小半个才离开。 甜甜当然也摘了一朵莲花送给宋氏。 莲蓬当日被送进了大厨房,做成了最新鲜的菜肴。 甜甜将亲手摘的莲蓬一直拿着,送进厨房,看着它经过厨师的巧手,熬成了莲子羹。 被送进了四儿爹的书房。 苏培盛笑得满脸都是褶子,进了书房,不等主子示意,就放在了案桌上。 胤禛看着突然被遮住的折子,疑惑抬头。 小苏真是越来越大胆了! “爷,这是小公主亲自在慈宁宫花园里采摘的莲蓬,亲自看着做成了这么一碗莲子羹。” “让人紧赶慢赶给您送来了!” 胤禛立刻端着,不顾还有些烫的口感,喝了第一口就道:“好喝!” 末了,又清了清嗓子看着忠仆。 苏培盛偷笑,比出了一根手指头,答:“爷,莲子羹,独一份!” 也就是说,连四福晋和宋氏都没有。 小苏真是越来越能干了! 当晚看见两人屋子里,如出一辙有一朵粉色清莲。 方桐还想着这醋包,还不知道要怎么阴阳怪气。 不想四阿哥只是坐在榻上,翻了一页书后,开始念起了《爱莲说》。 方桐:“………” 阿哥爷就是矫情! 剩下八月底到九月初最适宜摘取莲蓬的日子,甜甜满京城跑,只要可以摘莲蓬的地方,她就赶过去。 想方设法摘上几个,再摘几朵莲花。 府上三位最有权的大人宠着,就是要花一点钱,也在所不惜。 这日是一处城北较远的宅子,里头也有一片茂盛的莲花池,小家伙兴冲冲去了。 回来便有些蔫蔫的,晚膳时分也提不起劲,芃儿一模额头:“呀,好烫!” 太医过来一看,这是刚好身体在长新牙,季节也在变换,去水边一个不注意,裤脚湿了,披风没披,就着了凉。 “不注意保暖,又要吃苦药咯!”刘太医看着小家伙可爱,忍不住逗她。 甜甜皱着眉,拿出随身的药盒,捏着鼻子:“刺这个。” 刘太医认出是徒弟儿子的药盒,拿过来闻了闻:“药是好药,但这次不吃。” 甜甜耷拉着脸,躲进了薄被里。 其实除了慈宁宫里的好品种,其他养在北方的莲蓬口感基本不及江南送过来的干莲子。 不过小家伙一时兴起也拦不住,等吃药时候嘴里嘟哝着:“赔了田田又折兵!” 原想板着脸教训的四儿爹一下破了功。 自己知道就好,他也不必开口了。 第二天,出了一身汗,乖乖吃药的小公主身子好多了。 宋氏进屋,指着窗外廊下,温柔道:“武格格一早让人送来的一只画眉鸟。” “说是怕你病了无聊,有个鸟儿逗趣,长得好看吧?” 要不说四福晋自来偏爱武氏几分。 武氏只悄悄送来,吩咐了几句,也不耽误小公主养病休息,连人都没有一点要见,讨得一句谢。 行事低调又恰如其分,任谁见了也难免多加欣赏。 如此一对比,当初齐氏送礼时,便是刻意又浅显。 精心挑选的画眉鸟虽不及鹦鹉那般五颜六色,身上覆盖着光滑的棕色羽毛,腹部一抹渐变的幽蓝发灰的浅色。 眼睛周围是一圈纯白色的纹路,瞳孔黝黑精神,看起来温和而睿智。 甜甜点了点头,嗓子有些发干:“好看。” 又问道:“小红呢?” 占据窗外最好的位置,向来抬头就能看见的小红鸟,这会儿居然不在。 芃儿摇了摇头,总不能说,大概是气得跑去武格格的院子投放“肥料”了吧? 一旁的鹦鹉灵活转着鸟脖子,已经开始抗议:“丑八怪!丑八怪!” 成熟稳重的画眉鸟只是瞥了它一眼,伸长了脖子,开始歌唱。 甜甜瞬间被它吸引,喝着白粥,欣赏着来自大自然的动听嗓音。 等画眉鸟一曲毕,鹦鹉回过神来道:“吵死了!吵死了!” 大红鸟在这时候飞了回来,以后有他的吩咐,周围的鸟儿会均匀过去齐氏和武氏的院子里“播种”。 听见鹦鹉这一句,给予了小弟一个赞赏的眼神。 见“大哥”回来,画眉鸟看着又十分乖巧。 甜甜跟小红打招呼,然后道:“鹦鹉是小八,你就叫小九吧!” “giegie~”画眉鸟温柔予以回应。 一更公开的秘密 正文 第92章 公开的秘密 生病的福瑞小公主自然请了假。 朝堂上一连三、四日,隔间的帘子都被挂了起来。 第一日,大家没什么反应,小孩子上六天休息一天都是常有的事。 而且关于福瑞公主心声、暗室垂帘、神龟殿……这些玄乎其玄的事情,或许在皇城的庑房里,会有小宫女和小太监们窃窃私语。 诉说着他们对获得庇护的祈求。 但在朝堂之上,只要天子三缄其口,他们就连私底下也从未公开讨论过。 仿佛这成了一个公开的秘密。 有人敬畏神祇,有人是出于对小公主的爱护,有人只是觉得事不关己。 还有的,就算不相信福瑞,对田田抱有恶意,也更不希望她被大多数人听见,是以更加不会开口去为她增加所谓的“信仰之力”。 现在,这么多天过去了,福瑞公主都没有出现,是出了什么事?还是她有了新的任务? 看着天子和四阿哥这几天面色都十分平静。 有人好奇,也只是先问问活泼的五阿哥。 五阿哥挠头:“不知道啊……要不我问问四哥?” “不用了不用了,我随口一问。” “就不要叨扰四皇子和福瑞公主了。” 五阿哥嘟哝着“真奇怪”,也没认真往心里去。 反而是索额图派人查清楚,福瑞公主只是生病在家躺着。 到毓庆宫告诉了太子一声。 胤礽放声大笑:“孤就说她不是……” “若真背负神谕,怎么会如同凡人一般,生老病死?” “假的!她就是假的!” “装神弄鬼!糊弄人心!” 索额图想了想福瑞公主这些时日在朝堂之上,也并未有过多的表现。 若是真的神祇降世,想要有“神谕”大抵并不难。 而要隔这么长时间才让大家听见脑海里的声音,说不定这其中是真的有古怪。 索额图点头,暂时认可了太子的说法。 许是解开了心中多日的疑惑,胸中的乌云一扫而空。 也或许是这些时日,身边人伺候得尤为妥帖。 就连先前会跟他吹眉毛瞪眼睛、总是反对他的瓜尔佳氏,最近也十分服从。 太子心里多了几分快意,到了嫡女的满月宴,他居然破天荒在毓庆宫大办了一场。 广邀朝臣、皇子、亲眷,齐聚毓庆宫,又请了最受皇太后青睐的戏班子到场,热闹了整整一天。 席上,众人还是和从前一般,对着太子一个劲吹捧,仿佛忘了这是满月宴。 而是今年因战事错过的太子诞辰日。 太子妃在女宾席面上十分低调,睡着的女儿只露了一面就连忙让人抱她下去。 也有跟瓜尔佳氏不对付的女眷,故意不停安抚太子妃:“放宽心,您还年轻。有的是机会再为太子诞育子嗣……” 哪壶不开专门提哪壶,再多吃的都堵不上她的嘴。 瓜尔佳氏图清净,借口起身去偏殿更衣。 只是在半途便冲出了一个浓妆艳抹的粉衣少女,一见面扑通便跪下:“太子妃,求求您,替臣女在太子面前说说好话!” 宫女连忙将她扶起,进了房间,免得被人围观。 “你是哪家的姑娘?缘何得罪了太子?”太子妃坐定后,打量着面前的少女。 “臣女、是赫舍里家的……” 这个词一说出来,太子妃便明白了大半,她侧了侧身避开少女的亲近:“原是太子的表妹。” “有什么话大可托付索相大人,岂不来得更快?” 小赫舍里氏察觉出了瓜尔佳氏的嫌弃:“太子妃,臣女听闻您和佟佳妃亲近,想来更能明白,臣女如今在家中的处境和当初的佟佳妃,颇为相似。” “佟佳妃被留到了二十三岁,我今年也已经二十二了……” 小赫舍里氏拿起一旁的帕子,将脸上的妆容胡乱卸下,露出成熟的面庞,颊边还有清晰可见的掌印。 可见虽貌美,在家里也是吃了不少苦的。 “太子妃,您深受太子宠爱,若是能得你金口,或许臣女便可以不在家中等死……” “臣女的额涅也不必日日受族人苛责。求求您……” “臣女若能入得毓庆宫,必定以您马首是瞻,只要不伤天害理,臣女这辈子、下辈子必衔草结环以报!” 小赫舍里氏磕得额头发红……几要见血。 瓜尔佳氏心中觉得好笑,太子“疼爱”她这二字真是何以见得? “本宫不会拦着太子见你,至于结果如何,得看你自己的造化。” 留下一句话,太子妃起身离开。 偏殿内,贴身侍女为小赫舍里氏重新上妆。 “这一回,上薄妆,脸蛋要透亮。”小赫舍里氏收起了方才的可怜模样,语气坚定而冷静。 侍女动作很快,一边夸道:“还是小姐有办法,不过见了一面就拿下了太子妃。” 小赫舍里氏冷笑:“太子妃最是贤德,我又那般可怜,她为了自己的名声怎么会不答应?” “惺惺作态罢了,这皇城里哪个不会?” “小姐聪慧!”侍女仍是夸赞。 小赫舍里氏看着镜中的自己。 根本不是家里要留她至今,而是她使了不知多少法子破坏自己婚事的同时,也让妹妹们一个个在她前面出嫁。 外头的男子根本配不上她! 她是一定要进毓庆宫的! …… 回去宴席的路上,太子妃身边的宫女不解道:“娘娘,您为何帮她?”可怜是可怜,可天下的可怜人还少吗? 先前给太子送人也就罢了,起码是自家的眼线。 可真让太子的表妹进宫,那不是平白给自己添了对手? 瓜尔佳氏笑而不答。 这位看起来可怜的小赫舍里氏,能探听到自己和佟佳氏来往甚密,怎么可能在家族里真的处于劣势…… 不过,欲使人灭亡,必先让其疯狂。 一个敢于单刀赴会,又直接在对手面前卸下妆容的疯狂女子,不是正好适合她的表哥胤礽吗? 希望太子“玩”得再开心一些! 宴会到了尾声,太子妃仍是坐得十分庄重,不叫任何人因没有诞下男丁而看轻了她。 宾客看准时机,正要起身告辞的时候,突然已经接近昏暗的天空南面燃起了烟火。 众人欢呼,有人说道:“瞧着,好像是撷芳殿的方向……” “可是大阿哥的住所,他这是也有好事?” “也”字用得可真妙,那人笑笑道:“会不会是大福晋?” 果然,很快便有探消息的宫人跑了回来,当众宣布消息:“大福晋午后发动,很快就诞下了一位小阿哥。” “哎呀!好事!大阿哥可算是有嫡子了!” “哎哟……”说错话的人很快被身边的人掐了一把,沉默离去。 消息一到,宾客们散去的动作越发快了,脸上都不敢有太多的表情。 胤礽的脑袋瓜嗡嗡的。 是啊,大阿哥终于有了嫡子! 他看着渐行渐远的人群,恍惚间,仿佛看见这些人离开了毓庆宫,立刻就转向了撷芳殿。 方才还在恭贺太子的百官,转而追捧起了人群中央的大阿哥胤褆。 胤褆怀里抱着男丁欢呼、雀跃,旋转、大笑,天空中五彩的烟花,在他的身后不停绽放。 照得父子俩虎虎生风般,好像预示着他们即将美好、幸福、圆满的生活。 而他成了被众人背弃的那一位…… 二废太子…… 太子二废…… “太子、太子?” 天旋地转间,有人温柔唤她。 胤礽睁开眼,是一名美貌的少女,她的小手十分柔软,身上满是馨香…… 不会的,做为汗阿玛最宠爱的儿子,大清第一继承人,他是不会失败的! 不过一个嫡子而已,他是储君,只要他想,有的是女人可以为他生育子嗣。 太子妃不行,不代表其他人不行…… 似乎有人惊呼,但胤礽不管不顾朝着少女扑了过去。 *** 四皇子府,蜜居。 养病的小公主出不得门,幸而有的是人过来和她下棋、玩双陆。 福瑞小公主运气一向很好,大家都输给了她不少铜板。 再由四福晋或者是宋氏请大家一起吃点心。 像是怕田田无聊,今日五福晋登门,方桐没有拒绝。 还把人请到了花园的凉亭,正对着儿童乐园,说话的声音也传得过去。 蜜居开窗就能听见五福晋的八卦声:“太子嫡女的满月宴,就是大福晋产下嫡子的日子,你们说这事巧不巧?” 四福晋当日也去了,但她向来不是多话之人。 还不清楚的宋氏听得十分捧场:“可不是。” “不止,说是这一日之后,赫舍里家的姑娘也在准备进毓庆宫了。” 武氏也接了一句:“是太子的表妹?” “是啊!好像也是在家里等了许久的功夫,年纪也不小……总算是让她盼到了。” “可惜了太子妃,人多好啊,这下怕是要难过一会儿了……” 甜甜早就靠在了窗上,一边看鹦鹉抢画眉鸟的食,一边拢着身上要掉不掉的外衫,听得认真。 【太子嫡女降世后,再过一个月,不就是皇帝赐死毓庆宫太子身边哈哈珠子、膳房人的时间?】 【看来也快了……怎么还往里头进人?】 这回,不止宋氏听见了。 根本不记得这段史实具体时间的方桐也是一愣,看着瞳孔放大、神情呆滞的五福晋,连忙淡淡道:“吃点心!” 五福晋呆了,方才她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消息? 皇帝赐死了毓庆宫的人? 这……是要变天啊! 五福晋凭着本能吃着点心,还不忘夸道:“从前你们南熏殿的点心就不一般,现在到了外头,做得也还是这般美味……” 似乎还想起了什么:“对了,我来的时候在街头,见着有一少年,一边卖草药,一边卖糖葫芦,据说还加了什么药膳。” “瞧着新鲜我买来了,给福瑞公主尝尝鲜。” 屋里的甜甜一听,这一定是多多小漂亮。 他怎么来了? 正文 第93章 田田真是长大了 不等甜甜想着要如何跟大人们开口。 这几日都准时下值的四阿哥,戴着一顶黑色剪绒暖帽,缓缓走了进来。 身后跟着的正是方才五福晋口中的“卖药少年”。 五福晋起身给四阿哥见了礼,正好寻了个借口走了。 她刚得知了这么一个大消息,整个胃里都在翻滚,话都快到唇边了,哪里还存得住事。 瞧着五福晋藏不住的模样,宋氏难得有几分着急。 看样子,五福晋方才肯定也听见了女儿的心声。 女儿一生病,心声会发生异常的事,宋氏是有所感的。 想来想去,是该提醒主子爷一声。 可她还没有勇气直接同四阿哥就这件事聊起来,于是只能进屋写下了一张小纸条。 打算趁机塞给四阿哥。 胤禛一回来,压根没有管身后无所适从的少年,先进屋查看了女儿的气色,再问一问芃儿小公主今日的饮食。 等四福晋上前也和他说了几句话,胤禛仿佛才放下心来。 四阿哥从皇帝的问话中,隐约感觉出,汗阿玛已经有些忍不*住了。 田田再不去御门,说不定皇上就要出宫来看望小孙女…… 阵仗太大,不合适! 前院书房来了人,有事要找四阿哥。 胤禛起身交代了女儿几句,正要出去。 宋氏在这个时候跟了几步,看似隐秘而迅速将纸条塞入了胤禛的手中。 屋子有一瞬间的安静,除了风声,连鸟叫声也消失了。 但甜甜的心声抵挡不住…… 【哇噢~】 【额涅这是当着众人的面,跟四儿爹……暗送秋波!】 胤禛:“………” 还得给女儿赶紧找个文化课的先生! 尽瞎用词! 宋氏一瞬间更是想钻洞,转身想回自己的院子,又看见外头还立着一位女儿的小小访客。 铜锣小哥莫辛悄悄靠近同龄人沈至玦。 他如今跟着母亲住在四皇子府,平日里又经常陪着小公主读书、奏乐、玩耍。 既不像一般的下人那般做事,也不算是小公主院子里的玩伴,位置不明确免不了有几分尴尬。 加上他生得好,在府邸里就更吸引众人的目光。 有人好奇有人嫉妒,莫辛在这里,没有朋友。 “你是来找小公主的?” 沈至玦戒备看了一眼面前的单眼皮小少年:“你是?” “我叫莫辛,平日里陪着小公主一同弹琴奏乐。” 小公主搬离皇城之后,沈至玦再也不用钻狗洞。 他悄悄来看过四皇子府邸,知道以父亲的能力,他们无法租住在这条街的附近。 很难再有“偶遇”。 沈至玦很是羡慕莫辛,他如今可以住在府上,近距离看见小公主。 直到听说小公主生病,他没忍住,告诉父亲自己想历练一番。 沈青看穿了儿子的意图,只是点了点头,问需不需要他的帮助。 于是沈至玦有了这么一个小地方,可以摆摊卖草药和甘草糖葫芦。 谁知还不到三天,就成功进了府。 “沈至玦。”出于礼貌,他交换了名字。 “噢……你就是多多吧?小公主经常提起你!”莫辛兴奋道。 “真的?”沈至玦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小公主没有忘记他! “当然。小公主天天都把你的药盒带在身上……” 莫辛何尝又不羡慕,小公主对多多小朋友的这份牵挂。 互相羡慕的两人突然沉默,干站着。 直到方桐让人带他们到抱厦里喝甜汤。 这已经是小公主能出来的最大距离。 甜甜看见了新旧朋友,兴奋道:“沃们认识啦!” 沈至玦却是上前拿出帕子,就要为小公主把脉。 甜甜嘟嘟嘴,看着四福晋没有阻止,还是乖乖伸出了手。 “邪风入体,轻扬开泄、善行数变,还好已经养下来了。” “就是这段时间最好不要见风。” 方桐笑了笑道:“刘太医也是这般说的。多多可真是有乃父之风,小小年纪就如此精通医道,长大后,定是前途无量。” 若非沈至玦在医术上有绝佳的天赋,沈青又如何能轻易带着小儿进了太医院。 “四福晋谬赞!” 一副小大人的成熟模样。 莫辛也在一旁睁大眼睛:“哇,你好厉害!” 沈至玦这才低下头,腼腆笑了笑。 甜甜却一心盯着多多小朋友带来的甘草糖葫芦,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吃。 沈至玦迅速拔了一串下来,想了想,还是只拨了一个放在茶杯里,递给小公主。 “小气!” 甜甜撒娇完,还是十分珍惜,慢慢吃着。 沈至玦笑了笑转头就拿了新的给莫辛。 莫辛先是高兴,可看了一边瞪着他的小公主,还是怂了:“我只拿一颗就好。谢谢多多哥哥!” 沈至玦也只拿了一颗,三个小朋友快乐吃起了只有一颗的糖葫芦。 两小无嫌猜,真是美好的童年。 方桐在一旁,望着面前的美好画面,跟现代刷电视剧似的,津津有味…… 宋氏却是微微皱起了眉,直到四福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她才回神。 看着四福晋淡定的模样,宋氏才收回了杞人忧天的心思。 是啊,重要的是女儿现在开心的模样,无论男女,都是小孩子…… 大红鸟也终于突破了帘子,来到抱厦,他也啄了一颗糖葫芦,跳上了桌,加入啃糖葫芦圈。 一屋子的人早习惯了大红鸟的我行我素,都笑了。 “你能吃吗?”甜甜关切问道。 正常鸟儿消化不了糖分和山楂吧…… “啾啾~”大红鸟理直气壮! [小爷什么都能吃!] “行,你吃吧就!” 分享完食物,又说了一会儿话,甜甜就要把好友送出去了。 小公主看起来依依不舍。 沈至玦知道,大概是舍不得他的糖葫芦:“明天我再来。” 眼神却是看着四福晋的方向。 方桐点了点头,志同道合的小朋友就是要在一起玩! 这里不是皇宫里的南熏殿。 更何况他还是个天才小中医! 沈至玦眼睛发亮,规矩行礼后,快乐回家。 不过第二天,有一位客人比他还先到了蜜居。 “大咕咕?”甜甜一睁眼,就瞧见了美丽大方的贵妇大公主。 纯禧心疼道:“可怜见,这才没几天,脸都瘦了……” 当妈的哪里听得了这话,方桐立刻道:“大公主不知道,田田正是长骨头的时候。” “是吗?可惜我要回去了,再见面也不知道田田会变成怎么样的大美人!” “到时候还记不记得大姑姑都不一定咯……” 抚蒙公主十年八年不回京都是正常的。 “大咕咕要走?”甜甜坐起了身。 纯禧的声音难得有几分低落:“是啊!总不能留着过年……不合规矩。” “本来还想着你能来送我,现在也就只能本宫亲自登门跟你告别了!” 甜甜不舍道:“沃给咕咕写信!” “这么厉害,都会写信了!那我可就等着了……”纯禧逗了一会儿娃,看着时间没有多停留就走了。 方桐这才帮小公主打开纯禧留下的牛肉干食盒。 上面三层确实都是晒好的牛肉干和奶酪,但最后一格,是满满当当的五彩宝石,各个都有田田的小拳头一般大。 打开瞬间散发的光华,照得屋子都亮了! 方桐挑眉,大公主可真是谦虚啊…… 照她这个送礼的法子,小公主很难不记得她! 自己都想喊一声“大咕咕”了…… 教!她现在就开始教小娃娃写信! …… 之后沈至玦早早来,早早走,没和四阿哥碰上面。 直到刘太医最后一次过来诊脉,甜甜可以恢复上早朝的时候,胤禛才在晚膳时提了一句:“田田已然好了,四福晋私自请的小医士也可以休息了。” 方桐忍住了白眼,明明少年是四阿哥自己先带来的。 这会儿过河拆桥,把人用完了,又不高兴女儿和其他小男孩在一块儿玩耍。 什么父亲! 四福晋没有说话。 甜甜先表示反对:“沃们约好明天坐走马灯!” “说话要信!” 是言而有信吧? 胤禛给女儿夹菜:“好,明天最后一次!” 甜甜没得辩驳,赌气不吃四儿爹的菜。 胤禛放下筷子,耐心道:“沈公子有他自己的事要做,田田也不希望耽误他的前程吧?” “阿马马对!”甜甜继续吃菜。 真是好哄,四阿哥露出了胜利的微笑。 方桐低着头,心想,或许她的方案得提前一些。 虽然她现在看四阿哥已经顺眼了很多,但和古人的很多观念还是存在巨大的冲突,不能理解不能接受,也只能调和,默默改变。 第二天传回来的消息,更让方桐坚定了心中的选择。 像是无法忍受福瑞公主因故长期不能到御门,康熙召来四儿子:“朕想着,让田田下了早朝,到旁边的上书房习文。” 皇宫里凡皇子年届六龄,即入书房读书。 可田田既不是皇子,也还不到三岁。 皇帝这是又为了甜甜改的规矩。 看着四儿子没反应过来的表情,康熙继续解释:“田田年纪还小,目前也不用学太多,下了早朝时间够用。” “小七和小八也到了年纪该上朝了,正好李光地和舒穆禄元梦可以来教导福瑞。” 他们就在乾清门前听政,上书房就在乾清门内的东侧南庑,走几步路就到,时间确实是够。 连上课的位置都空出来了,满文、汉文师傅也都挑好了。 可见汗阿玛又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胤禛知道自己再次没有了拒绝的余地。 御门垂帘上朝的事,没有人说什么,一个上书房的事,皇帝大手一挥也拍了板子。 胤禛回府后,表情平静先和四福晋提了。 看着乌拉那拉氏神色凝重,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就知道,这一回,女儿怕是真的要闹了。 不过他有太多前车之鉴,没有过多犹豫,到蜜居把皇帝的决定说了。 没想到女儿很是淡定。 “田田,你听明白了吗?” “哦!”女儿冷静回答。 “哦”是什么意思? “李师傅教你汉文,舒穆禄师傅教你满文,时间应该不会很长……” “知道了。” 看着女儿平静的模样,胤禛突然感慨,田田真是长大了。 是他小看了女儿!他检讨。 次日,御门的垂帘再次放了下来。 龙榻上的皇帝,看着众臣似乎一下定心的模样,无言扯了扯嘴角。 胤禛却还是忍不住紧张,两位老师傅的教学都颇为严厉,上书房的戒尺也不是摆设…… 他昨天还是该多说一些的! 散朝后,四阿哥把女儿送进了上书房,自己去了户部值房,坐立不安。 很快,苏培盛跑了回来,喘着气:“爷,舒穆禄大人被……被气走了。” 胤禛:“………” 这走向他是真没想到! 一更处死毓庆宫悖乱人 正文 第94章 处死毓庆宫悖乱人 四阿哥立刻起身,跑到了乾清门内的上书房。 这回路过十三和十四的书房外,把他们也跟着吸引了过来。 甜甜也出了隔间,看见四儿爹“哒哒”跑了过来:“舒师傅尿堵啦……” 应该是想说“尿遁”吧? 胤禛压低了声音,避免舒穆禄大人在上书房的一世英明继续受损:“师傅怎么走了?” 甜甜摊手:“不知道~” 不是听得很懂! 她是一只南方的汉文小蜜蜂哇…… 慈宁宫里的苏麻喇姑习惯说蒙语,她才学了几句。 十三阿哥见状,上前来:“是不是舒穆禄大人的课太难啦?” 舒穆禄元梦到上书房任教的时候,四阿哥不久就去了朝堂,没有亲自体验过他的课。 胤禛一听胤祥这话,便知道这位舒穆禄大人想来有所“偏好”。 甜甜摇头:“舒师傅说,女娃娃不用学难的……” 胤禛闻言立刻拉下脸来。 只是这才第一天,又是汗阿玛亲自安排的人,他这该如何去居间调整? 告状向来不是他的风格…… 四儿爹还在思考,汉文师傅李光地笑眯眯过来了。 三兄弟只好先撤,胤禛直接去监督两位弟弟上课。 十四阿哥一连被师傅夸,今日不知为何“突然”很是认真。 十四阿哥:“………” 师傅你这样很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你自己知道吗? 胤禵如坐针毡的一节课好不容易结束了…… 谁知一出门,远远看见汗阿玛身后跟着一群人浩浩荡荡而来。 寻常不都是午膳后才过来抽查功课,今儿怎么提前了? 胤祥看了一眼福瑞小公主的屋子,表示明白,准备行礼。 李光地和甜甜两人脸上带着同样的笑容走出隔间。 看着女儿喜欢第二个师傅,胤禛心里不觉松了一口气。 众人行礼间,康熙已经来到了孙女的面前,假装随意问道:“甜甜第一天上课,感觉如何?” 胤禛的心一下又提到了胸口。 甜甜不假思索:“舒师傅尿堵啦。” “李师傅不会!” 康熙:“………” 李光地在一旁摸着半长的胡子,解释了一句:“回皇上的话,舒大人今日似乎身子不适。老臣代了一会儿。” 康熙摸了摸孙女的脑袋,没有多说什么。 心里已经直接将舒穆禄元梦踢出了孙女师傅的行列。 胤禛见状便知道女儿的一记直锤,又自己把事情解决了。 皇帝转过身进了练武场,因着不满臣属,把儿子们今日的骑射都“点评”了两句。 皇子们少不得要加练了…… 甜甜好奇跟过来看皇叔们练习,歪着头问四儿爹:“阿马马你不去吗?” 胤禛不想在女儿面前暴露自己弓力只有四张半的事实,只是笑笑:“阿玛在这陪甜甜,不好吗?” 甜甜嘴角一歪。 【四儿爹为了不让崽早些学骑马,也是费尽心思。】 胤禛摸了摸鼻子,就让女儿这么误会着好了。 这时,甜甜突然向东看去…… 【毓庆宫里有热闹看!】 【新来的小赫舍里氏气愤欲杖责小太监,太子执意拦着为哪般!】 这标题党一样的话语,随风入了在场皇族们的脑海。 皇帝看着四儿子突变的脸色,忆起先前孙女对太子的几次相关提醒……心下起了警惕。 在场的皇子显然再无心继续练习。 胤禛也看出了异样,打算先将女儿抱走。 像是为了印证什么,皇帝却朝着毓庆宫的方向而去,还转头看了他们父女一眼。 胤禛只能牵着女儿的手跟了上去。 …… 毓庆宫后殿。 宫人来报的时候,太子妃十分诧异:“皇上这么快带着人来了?” 她都还没让人想办法闹到乾清宫,怎么就…… “福瑞公主也在。”宫人补了一句。 瓜尔佳氏想笑忍住了,眸间都是光辉。 她布局良久,还多亏了福瑞小公主的助攻。 “该去救小海子了。” 瓜尔佳氏起身,来到热闹的前院。 近来太子身边最得宠的小海子,跪在鹅卵石小径上,细削的身子犹如风中落叶,不停发抖。 白净的脸上泪水滑落,楚楚看着太子。 胤礽揉着眉心看着小赫舍里氏:“表妹,你这是在闹什么?” “不过是小海子的茶水不小心洒在你的身上,你要是心疼衣裳,孤再赐你新进的霞芙缎。” “何必一定要不依不饶杖责于他?” 小赫舍里氏看着躲在太子身后,眉眼还在悄悄挑衅她的小太监。 不过是太子的男宠而已,仗着是太子妃的人,居然敢当着太子的面,折辱于她。 倒在她身上的茶水事小,但他说的小话可是字字诛心:“格格原谅奴才。” “正好这茶叶有些老了,奴才去换新的来。” 凭他是什么东西! 竟也敢嘲笑她人老珠黄? 今儿若是不把人打服了,往后还要任他给太子吹耳边风不成? 她进毓庆宫的头一夜,太子半夜不见了人,跟在身边伺候的,便是小海子。 从那之后,小赫舍里氏便觉得奇怪。 经过细心观察,才发现原来在这毓庆宫,跟她“抢”太子的不止是其他女人,居然还有不是男人的男人! 就算如此,小赫舍里氏也忍了! 太子一时的怪癖而已,此事当然无论如何也不能宣之于口。 是以,小赫舍里氏明面上没拿小海子如何! 可愿是忍耐,心中的怒火就越是难消。 今日,一个见不得阳光的玩意儿,也想踩着她。就是他背后的瓜尔佳氏也不能给她脸色看,这个贱//人也配! 小赫舍里氏手里拿着马鞭:“太子,您是没有听到,小海子的嘴巴一点都不干净。” “今儿妾身不教训他,岂不是叫人爬在我们赫舍里一族的头上?” 胤礽听出小赫舍里氏关于“嘴巴”的暗讽,说谁不干净? 又听得母族的名头,便不好再护着小太监,只能给周围的哈哈珠子、膳房太监使眼色。 心腹们意会纷纷上前想拦着小赫舍里氏。 可她手上的鞭子也不分人,直接往这些太监的腰、臀、脚甩去,接着还要抽小海子那张干净清秀的脸。 其他人身上着了火辣辣的鞭子,尽了一份“心”,也便不再真心为小海子挡着。 眼看鞭子就要落在小海子的眼睛上,看着胤礽不禁抖动的唇,瓜尔佳氏适时出声道:“住手!” 小赫舍里氏手一歪,抽到了旁边的芍药花上。 太子妃态度谦逊:“赫舍里格格,就当是给本宫一个面子,罚小海子跪上两个时辰,成吗?” 看着瓜尔佳氏“伪善”的面容,小赫舍里氏惊醒。 不知为何,她进了毓庆宫后,脾气越来越火爆,一旦有火就难以抑制。 她这是怎么了?连太子和太子妃的命令都敢违背…… 手中的鞭子松开,小赫舍里氏身子一软由身边的宫人搀扶着:“我、我失态了。” “太子、太子妃,恕罪!” 小海子连忙磕头:“都是奴才的错!都是奴才的错……” 小赫舍里氏的眼睛又开始冒火,这一回她深深掐着自己,不让自己再冲动。 小海子最终还是跪在地上,没有起身。 …… 宫外,皇帝只过了前星门便停下了。 胤禛安静站着。 甜甜则是瞪大了眼睛在看。 其余皇子,无人敢跟。 无声看了一场戏后,康熙一言不发,走了。 为了一个小太监而已,闹这么大的阵仗,确实不太寻常。 胤禛不知道汗阿玛看出了多少…… 只是如女儿所预测那般,皇帝很快下谕内务府,处死曾于太子的住处行径悖乱的膳房人花喇、哈哈珠子德住、茶房人雅头。 宫中一时哗然。 二更人心最是难懂 正文 第95章 人心最是难懂 五皇子府。 晚膳时分,五福晋听到消息,忍不住跟丈夫激动道:“爷你看我就跟你说了吧!” “福瑞公主她可真的是神了!” “我这下可真是开了眼……” 五阿哥一边用膳,打断妻子,斜着眼看她:“然后呢?” 福瑞小公主是真的福瑞,这件事他早就知道了。 十一阿哥当时被救活的事,五阿哥没有直接告知他塔喇氏最深层的真相。 他还以为妻子能从他对四阿哥一家的态度,猜出几分。 现在看来,汗阿玛给他选的这位妻子,还真是“单纯”。 大概也是真的“符合”自己在汗阿玛心中的形象吧…… 他塔喇氏愣了愣道:“那当然是往后多去四哥府上走动,听到了风吹草动的……” “然后你就到处嚷嚷?是怕麻烦它自己不找上门吗?”五阿哥再次打断妻子的话。 他塔喇氏连忙摇头:“当然不是……我只是想着出了宫,多走动走动,尽一尽妻子的责任,为爷分忧。” 五阿哥的声音柔和了下来:“你有这份心,我是知道的。” 他塔喇氏红着脸,摸了摸肚子:“而且,都说神龟殿求子颇为灵验……” 五阿哥挑眉,这个倒是可以。 不过他塔喇氏既然都没有读懂他养在宁寿宫的含义,多和四哥四嫂接触也是无益。 况且,这事不是该先“求”他吗? 是夜,夫妻二人相合,红帐翻飞。 *** 宋氏病了。 吓得! 从女儿出生起,她听见过大大小小的心声,但这一次,是关于朝堂、关于人命最近的一次。 在宋氏的心中,自己和太子的膳房人,地位是一样的,他们的瞬间离去,让她不禁有了兔死狐悲之感。 从而也对女儿身上能力可能带来的危机,产生了最深刻的认识。 她如此无能,怎么护得住女儿? 害怕失去女儿的母亲,忧虑、焦心和强烈的危机感一下压垮她。 甜甜从没见过太医老爷爷的眉头皱得这么紧。 额涅寿命虽只有五十三岁,但作为四儿爹最早的女人,除了子嗣不顺,身体应该还是很不错的。 胤禛以为,宋氏是不想女儿进宫读书的缘故,只吩咐了宫人好生照顾她。 方桐在一旁看得更清楚些,哪怕知道太子身边的男宠一定会被惩处,她也并不想干预。 同时,她也能理解宋氏此刻心中的忧惧。 从方桐来到这个世界,那份忧惧就从未消散过。 抱着甜甜,两人看着宋氏喝了安神汤,沉沉睡去。 甜甜仰头问道:“额涅这是怎么了?” 夜色深了,两人一起躺进外间的罗汉榻上,方桐轻轻拍着小家伙:“你额涅她……大概只是太害怕失去你了。” 只有让宋氏可以天天看见女儿,那份恐惧才不会时刻折磨着她。 “甜甜不走的!” 小公主的眼神如一汪清泉,看得方桐心头如注暖泉,有这么可爱懂事的女儿,知道她深陷危险,前途茫茫,谁会不怕? “甜甜乖!你额涅一定会很快好起来的!” 【崽有很多药。】 【但这世间最难懂的,还是人心。】 *** 毓庆宫后殿。 “娘娘,太子罚了赫舍里格格禁足抄经,自己呆在外书房好半天了。” “索相来了也不肯见。” 太子妃点了点头,胤礽乌龟壳的逃避性子,她也有所了解。 “小海子来了吗?” 人被带了进来,瓜尔佳氏免了他的礼。 “身上可好些了?”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皇帝不是随意惩罚,那几个被处置的男宠,除了陪过太子,无一不是会怂恿太子行恶事之人,手上不是沾钱就是沾命,没一个干净的。 其他人只是被赶出了太子的前院,小海子到底是保了下来。 “为娘娘,肝脑涂地!” “当年若不是娘娘,奴才这条命早就没了。” 小海子双眼含泪。 太子看似亮堂尊贵,内里实则腐朽不堪,小海子只靠近了几个月,夜里便时常被噩梦惊醒。 而太子妃娘娘这般真正善良、高洁之人,却要常伴此人一生…… 小海子在心里为太子妃不值,可他能为她做的太少了。 瓜尔佳氏温和道:“毓庆宫你不好再留,你的奶奶还在外头等着你回家。” “可娘娘需要奴才……赫舍里格格那边……” 太子妃轻轻摇摇头:“回家吧!” “回吧!” 小赫舍里氏身上的药已经够折磨她的了,一个内心阴暗之人,最可怕的便是来自她自己的想象。 人不害己,她不害人,瓜尔佳氏不想走上这条不归路,也不想拉太多人下水。 …… 这日过后的御门,皇帝沉着脸,双眼乌青。 太子弯着腰,神态萎靡。 朝臣瞧这形势,头皮都紧了三分,说话措辞再三斟酌。 那日看完“热闹”,皇帝让暗卫确认了太子身边的每一个太监,事实真相让他连日来未眠。 纵然已经惩处了太子身边的小人,皇帝仍是不敢相信! 他自登基以来,行事不敢逾越,处处规训,从小也是如此对太子言传身教,可他怎么会……误入歧途! 小时候那般聪明伶俐、可心懂事的孩子,长大后竟会变得面目全非! 到底是哪里出了岔子? 人心难防!太子身边一个小人都留不得! 事发后,太子没有去求情,他眼睁睁看着禁军冲进来,带走了每一个抱着他大腿求情的旧人。 他们的脸,一张张在面前掠过,都是他信任、爱惜过的人…… 在那一刻,他知道,汗阿玛对他的态度,是真的变了。 就算他去乾清宫了,皇帝也不会听的。 他救不了身边人。 汗阿玛信了神谕,是不是真的打算废了自己? 那他还能救自己吗? …… 胤禛不言语。 其实毓庆宫里的真相,知道的人并不多。 康熙只觉得是别人带坏了太子,第一时间还是会为他的名声着想。 内务府也给每一个太监安上了其他悖乱的名头,有理有据。 可,那动的是太子的人! 如此举动,难免还是引来了朝堂之人的留意。 詹事府里更是人心惶惶,大阿哥已经开始接见了几个其中的小官。 暗流涌动间,只有垂帘内的福瑞小公主翻了个身。 她担心额涅的身子,没能睡着。 一心想着,等下去书房该如何劝李师傅跟她回家。 这样她应该就不用留在宫里读大头字,可以早些回去陪额涅了。 李光地对着面前如福娃般的小可爱,难得脑子有几分转不过弯来。 “公主说、什么?” “我喜欢李师傅,你去我家教我吧!” 三更爱会消失对吗? 正文 第96章 爱会消失对吗? 李光地自小聪颖,学富五车。 康熙九年,高中二甲进士,很快得授翰林院编修。 如今宦海沉浮近二十年,起起落落。 今年刚服丧期满,官复原职提督顺天学政(≈今首都教育局局长),又继续在上书房教授皇子们。 不想来了个聪慧伶俐、活泼可爱的漂亮小公主。 舒穆禄元梦虽在年少时拒绝了纳兰明珠的招揽,实际上这些年不过是充当了太子的耳目,对预言太子二废的福瑞小公主很是瞧不上! 但在李光地眼里,小公主就是个小萌娃。 女孩子乖巧聪慧,读起书来比男儿还强上不少,舒穆禄元梦懂个锤子! 甜甜听李光地讲学,就是一个很小的字都变得十分有趣。 再过几年,他也去当文渊阁大学士了,不过那时候她应该就不读书了吧! 李光地摸了摸胡子,哈哈干笑了两声,打算糊弄过去。 这种事,也不是他能决定的。 更不是还不到三岁的小公主自己能决定的。 可自那以后,小公主每次上课,就会给敬爱的师长带一些地瓜干、玉米饼,甚至还有薯片。 是的,在福瑞小公主的指点下,方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她把薯片做出来了。 很快成为了秋信堂里上课、听曲时的必备小零食。 更是直接掳获了李大人的味蕾。 李光地的胃很诚实,但他只是更认真更细致教导小公主。 并且不认为,他一个顺天学政真的会到任何皇子的家中,登门教导。 虽然小公主的字,丑到李光地不敢直视,但他只要多看看福瑞可爱的小脸蛋,就一句眼里的话都说不出口。 师徒俩在上书房里,斗智斗勇。 京城刚落了第一场大雪,逃亡途中的噶尔丹遣使乞降。 乾清宫内,康熙看着面前色厉内荏的使臣格垒沽英,言语间不过试探大清朝如今的意思罢了。 想起回京那日,孙女的第一句话,她又说对了。 神谕总是对的。 如今的噶尔丹确实已经不成气候,重要的是,接下来又是哪些不死心的人,想侵蚀哪块大清地界。 把使臣留了几日,将他知道的情况摸了个遍,康熙放出了个“俟尔七十日,过此即进兵”的烟雾弹。 看着一旁侍立的四儿子,和他在暖阁里下了一盘棋,随口一提:“田田最近有想要什么东西吗?” 胤禛总算是等到了:“回汗阿玛的话,福瑞还真有所请。只是……” “是吗?”康熙这下倒是好奇,“说说看。” 向来不提要求的孙女,难得开口。 康熙已经在心里定下,不摘星星摘月亮的,肯定都要立刻满足她。 “田田喜欢李大人,想留他在家中授课解惑,习字温书。” 不要星星月亮,倒是跟朕抢人。 皇帝的嘴唇动了动,指了指儿子:“你们……” 胤禛也不慌,从袖中取出了女儿的字,忍着羞耻感,递了上去。 康熙猝不及防被辣了一下眼睛。 “别说朕,就是你刚入学的字,都比这好上百倍。” 四儿子那一手字,可是所有皇子之中最佳者,怎么田田能写出这玩意儿? 看来还是年纪太小了……是他心急。 既不想孙女那些不符合他心意的神谕到来,又希望她能早日预示更多的事情。 人对未来的感知,比如解梦,总是只肯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一面。 康熙心情复杂,放下棋子道:“李光地提督顺天学政,终是不得空。” “朕记得,他有一弟名唤李光坡,虽长期不仕,资质稍逊,但勤学苦练、至纯至孝,当得田田之师。” “召他进京吧。” 胤禛连忙行礼谢恩。 代课师傅是谁,其实都不要紧。 最重要的是,由此,女儿往后便能在家中读书,不必留在上书房了。 …… 方桐花了时间,在西跨院单独整理出了一个独立的书院。 只在田田的秋信堂下方,过两个穿堂便到。 四阿哥带着消息回来,那一晚,府邸里如同过节般。 大厨房里热火朝天,准备各式菜色。 胤禛看着四福晋备下的书院,一应俱全,连同先生的住所,男女分开都准备好了。 宋氏也悄悄帮了不少忙。 一家人十分默契,没有任何商量,同时朝着让福瑞小公主多回家的方向前进。 当晚甜甜吃着薯片,喝着果汁,心里美滋滋。 被她看中的师傅李光地收到消息,心间却有了几分酸涩。 他也想每天都看见小公主的笑脸,这些时日,仿佛给他的人生添了一抹阳光,整个人都暖暖的。 现在,这一缕阳光却要落在自己弟弟的身上。 可恶! 又只能安慰自己,总比落在别人身上来得强些。 不等李光地登门,四阿哥设宴十分恭敬请了他到府上一叙。 宴席未开,先去看了弟弟的住所,李光地眼睛都要红*了。 等到了宴席上,看到满桌子的地瓜和土豆,他更是在心里默默决定。 弟弟身子向来不好,自己下了朝要常常来探望他,然后顺便跟踪一下小公主的功课。 他一点也没有重田轻弟,更不可能为了那一口贵得要死的吃食。 古代车马慢,李光坡从福建安溪进京的途中,福瑞小公主仍在上书房。 在李光地的眼中,这最后的教书光阴显得特别飞速。 一眨眼,他就来到朝阳门外的渡口,接到了风尘仆仆,却是满面红光的亲弟弟。 李光坡不及去哥哥家中落个脚,直接先到了四皇子府。 如今的师傅来到代表着田田能留在家中的时光,全家人瞬间都十分“尊师重道”。 从未致仕的李光坡被四皇子带领全家欢迎的姿态一震,下了马车差点腿软。 心口扑通扑通跳得不行,还是哥哥在后头扶住了他,才勉强行了一个完整的礼。 当天大的运道落在他的头上,李光坡也没想到,能来得如此凶猛。 沿途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在这一刻,四皇子府邸的亭台楼阁、雕梁画栋,还有主家的热情客气、高雅气质,都在冲击着李光坡自认没见识的心灵。 直到福瑞小公主凑上前,闻了闻:“有桔子味!” 李光坡眨了眨眼,想起自己从家乡带来的特产桔皮和果酱,原是二哥李光地最怀念的家乡味道。 一路水运新鲜桔子无法及时送达,只能做成干品。 他连忙让人取来:“公主说的,可是这个味道?” 方桐接了过来,味道倒是十分周正。 田田这是惦记着去年到今年已经干枯的桔子灯了吧? 还是个长情的小家伙…… 当着两位师傅的面,方桐稍微掩饰了自己心间的感动。 福瑞小公主却是很直接:“对。好闻。” “小李师傅,我也喜欢你哦~” 李光地:“………” 所以,爱是会消失的,对吗? 一更枪打出头鸟 正文 第97章 一更 五皇子府邸的乔迁宴,拖到了十一月,帖子才送到。 可他塔喇氏找了那么多位大师,来回算出来的“好”日子,还是卡着撞上了三福晋董鄂氏的大运。 等宾客都就位的时候,三福晋的头胎也在府邸里发动了。 消息在三阿哥立刻起身告辞主人五弟,一路狂奔回去之后,更是成为了席面上的主话题。 看着主家五福晋的脸色,方桐听了便知,大概因着他塔喇氏那张嘴,从前也没少得罪人,大家这是打算互相膈应来着。 坐完月子,还在忙着搬家的大福晋伊尔根觉罗氏也到了场,陪了五福晋许久。 大福晋如今终于为大阿哥诞育了嫡子,还是在太子只有的当口,眼下无疑真成了大阿哥府上的大功臣。 更何况现在谁都看得出来,太子已经开始在触霉头了。 那大阿哥的日子可谓是水涨船高,美得不行。 从她大福晋浑身的气色都看得出来,那叫一个人逢喜事精神爽。 眼见五福晋的脸色越来越差,还在说着哪个大师哪个道士都不靠谱的话。 是要把人都得罪光了…… 大福晋免不得劝了她一句,他塔喇氏却天真道:“大福晋,先前你们在宫里的嫡子满月宴,办得那才叫一个风光。” “接下去你们乔迁宴可还是要大办?” 大福晋的脸色一下也跟着不好看了。 五福晋这人可真是……愣是分辨不来好坏话? 方桐原本还想着多坐一会儿看戏,可听到这句也被五福晋的缺心眼打败。 不提大福晋自己做不了决定,就冲五福晋这股生怕被别人抢了风头的杞人忧天,是真让人喜欢不起来。 四福晋陪着大福晋同时离开了五皇子府。 大福晋转头先坐上了四福晋的马车,两位妯娌同行了一小段。 伊尔根觉罗氏这才叹了一口气:“五福晋这人……其实挺简单的,五阿哥还让她决定这设宴的日子。她啊,真是有些身在福中不知福。” 方桐听出大福晋这是在影射,她自己其实在大阿哥底下讨生活,权利没有,义务责任倒是一大堆。 可她手底下还有四个女儿,想任性是没有任何可能。 方桐回忆先前自己在乔迁宴上的那股紧张劲,累得后来休息了小半个月才彻底缓过来。 现代i人仿e人的痛苦,难以言表…… 她不免暗示道:“这一回三福晋若是一举得男,再加上董鄂家同族的费扬古将军这次战功赫赫,快到年底,皇上定然也是要多加封赏。” “董鄂家的好事且还多着……回头我们定能多在三皇子府上多碰几次。” 伊尔根觉罗氏顿时眼睛一亮。 四福晋提醒了她,最起码她能劝大阿哥先避开三阿哥府上这两场板上钉钉的喜事,到时候大阿哥的乔迁宴或许还能消停些。 好歹给自己的嫡子积点福。 大福晋隐晦表达了谢意,开心告别。 方桐的“猜测”没有错,到了次日午时前,三福晋平安诞下一子,母子平安。 皇帝也在这时候,宣布册封董鄂费扬古为一等公爵,嘉赏其抗击噶尔丹昭莫多战场上,歼灭敌军主力之功。 双喜临门,一时三阿哥府邸门庭若市,朝臣纷纷登门道贺。 从孩子的洗三礼,热闹到了满月礼,风头才在年节的氛围中渐渐淡出。 不过不用女儿心声提醒,四阿哥最近都在避免和三阿哥接触太多。 用膝盖想,太子和大阿哥这回随行皇帝出征,只能说是无功无过。 这时功劳最亮眼之人——西路统帅的抚远大将军董鄂费扬古本人还没回京述职。 反而是三阿哥沾了嫡妻家族之光,不停在众人面前显摆,是想扎谁的眼? 太子和大阿哥见了,心中如何能痛快? 其他在这场战役之中没有收获军功的人,又岂能不眼红? 枪打出头鸟的道理,当时荣妃做为康熙最早的女人,接连生子,没有明白。 现在的三阿哥胤祉也和他的生母一样,似乎也没明白。 三皇子的府邸热闹一分,大阿哥就去纳兰明珠的府上闹上一次。 明珠后来实在劝不动了,气得胸口直疼,只让儿子出面。 连不是敌人的风光都不能忍,甚至不想着趁机拉拢……这可真是带不动。 但席面上,纳兰揆叙还是尽量提供地瓜、土豆和玉米等物做成的可口粮食。 可大阿哥嫌弃其口感粗粝,还是只喜欢大口吃肉大口喝酒,顺便破口大骂。 纳兰明珠听了儿子的描述,便知道,大阿哥并没有意会到他们的暗示。 一个搭建好的舞台,现成的功劳,他都不知道找到台阶上去跟着蹭一面光。 纳兰明珠头疼放下参汤,却见次子还没有离去。 看着父亲平静的眼神,纳兰揆叙这才道:“其实府上很多作物,都是八阿哥让人送来的。” “他还说,在户部调查发现作物高产之前,曾在南熏殿的院子里见过这三种作物。” “你是说这背后的人是……四皇子?” 纳兰揆叙不做回答,却比了个“八”的动作。 意思是,不管是不是四阿哥,他们这边能推出八阿哥跟上。 纳兰明珠沉吟了半晌道:“折子写好了吗?拿来我看看……” 纳兰揆叙连忙递了上去。 另一边,在太子咒骂三阿哥的嗓音中,索额图也带着折子抵达毓庆宫。 胤礽放下酒杯,指着这位从前他极为敬爱的长辈:“索相大人,是想来看望你的侄外孙女吗?” “孤只是关了她一会儿而已,索相别担心……” “孤再如何浑蛋,也绝不会亏待了自己的表妹。” 皇帝骂太子“浑蛋”了吗?应该不至于…… 索额图的面色十分平静,为太子倒了半杯酒:“是她做错了事,连累了太子。” “也是老臣教导不善之过,还请太子降罪。” 说着自己喝了一杯酒,以示歉意。 太子看着面前弓着腰、姿态十分谦逊的老人。 自从索额图的两位弟弟接连出事,他看着也老了许多,鬓边白发几乎掩藏不住。 加上所谓“神谕”之事,其实他们根本没有应对成功,失败之下二人心中其实互相推诿责任,却又没有宣之于口。 是以,渐行渐远。 这一回来,想来是叔姥爷又有了新的法子。 “坐吧。”太子自己也从榻上直起了身子。 索额图递上折子。 太子一目十行,轻轻放下,皱着眉:“高产作物,价格溢涨。这样好的机会,为何索相要孤拱手让出半壁?” “其他的地方,索相想交给谁?” 汗阿玛罚他,还想扶持其他皇子,难道索相也跟着两头下注吗? 索额图低垂的眼神里也透露出了失望,太子大概是被皇帝惩罚得一下没有了理智,竟看不出他的意图。 二桃得以杀三士的道理,很难吗? 受难日跷跷板称体重(二更) 正文 第98章 跷跷板称体重 在京城热闹的节骨眼,弘旻和弘晖的周岁宴,可以说是风平浪静,悄无声息。 宋氏本着不想儿子争夺嫡子光芒的本分,自然不肯大办。 方桐则是有点被乔迁宴榨干了精力,本着能免则免的心态。 两人都只是在院子里,摆上一桌酒,一碗长寿面加上一桌好菜,给儿子穿新衣戴新帽,一家人团团圆圆吃上一顿饭就是和和美美了。 弘旻活泼,正是学走路的年纪,不怕磕着碰着,总是喜欢跟在姐姐的身后,一颠一颠走着,快够到姐姐了,就快跑上两步。 然后和姐姐笑做一堆。 弘晖的性子,在三姐弟中则是明显沉稳,对学走路并不积极,但看见姐姐,会四脚并爬窝在姐姐身边。 两只单眼皮的大眼睛,直勾勾看着姐姐,学她说话,跟着她动作。 有两个小跟班在的时候,甜甜就喜欢呆在沙坑。 一会儿拿弘晖的手做手模,一会儿把弘旻的脚丫子埋在沙里。 三人回去之后都是妈见打的模样…… 因着两人的生辰日隔得太近,甜甜挑了二人中间的日子,送出了她准备好的礼物。 还是在儿童乐园,黑罩子一掀,是一柄红色横杆,两头各有位置。 上头绘制着小狗小猫、祥云花朵的可爱图案。 “跷跷板!” “你们两个刚好可以一起玩~” 但弟弟们实在太小了,嬷嬷们不想扫福瑞小公主的兴,把两位小主子抱着放了上去。 另一人在中间控制着平衡,一撒手……弘旻明显朝下压了下去,弘晖则是被顶了起来。 中间的丫头又连忙按住。 嬷嬷乐了:“哈哈,小公主真聪明。这样就知道大阿哥比二阿哥体重轻了。” 方桐和宋氏走过来,傻傻看着一群人把跷跷板玩成了体重计。 宋氏还笑着道:“弘旻就是个小馋猫,不知饱的……跟甜甜一个性子。” 方桐也担忧:“弘晖不吃肉,只喜欢吃菜。长不了几斤……” 简直跟四阿哥一模一样。 两个小家伙也知道自己被额涅嫌弃了,皱了皱眉头。 这时,姐姐换下了弘晖,她一屁股坐下去,弘旻就一直被架在上头了。 身后的嬷嬷加了力气,对面就小心扶着…… 玩了几下,就换成弘晖。 到最后,演变成了一边是胖乎乎的姐姐,另一边是两个弟弟。 达成了奇妙的平衡,三个小家伙在跷跷板上乐呵呵笑成了一团。 接着弘旻和弘晖就为着谁能坐在前面,离姐姐更近一点,要大打出手…… 众人还来不及阻止,刚从外头回来的四阿哥大喝一声:“住手!” “弘晖你怎么能抓哥哥的头发?” “弘旻,你戳你弟弟胳肢窝想干嘛?” 像是第一次发现两兄弟居然会这么不讲武德一般,胤禛的面色难看极了。 嬷嬷们把阿哥们抱了下来,神色惶恐。 甜甜则是先跑向四儿爹,开口想说什么,被一口甘草糖葫芦堵了一下。 方桐心想,臭男人突然是毛病?在外头今日不开心,把情绪带回家吗? 还要拿两个小男孩出气…… 她走上前,正要行礼…… 四阿哥就指着主院的方向:“帽子都歪了,衣裳也乱,不成体统。四福晋你回去,给他们取新的帽子来。” “宋氏,你也去。” 宋氏更是大气都不敢出,连忙想着回去要拿哪一套新衣服过来才合适…… 停在四福晋的院子前,想请教她两句。 方桐却敏锐察觉有些不对,四阿哥不是性格外化之人,今日这个火,发得实在是有些莫名其妙。 她眼角看到院子里来了人…… 突然就让宋氏也赶紧回去。 …… 儿童乐园里,下人们感受到主子的威压,心里愈发不安。 胤禛则在看到二人消失在转角后,坐在亭子里的石椅上,板着脸道:“过来!” 甜甜吃着糖葫芦,蹦蹦跶跶过去,洗了手。 看着两位弟弟有些吓到的样子,她这才回去,一手牵着一个,又带着他们洗手。 苏培盛这才将在外头买好的吃食,一样一样摆在石桌上。 对着弘旻,胤禛如数家珍:“这是城南的棋子烧饼,城西的红焖羊肉,还有城北的羊肉汤……” 然后又指着绿色的菜品,对着弘晖道:“这些洞子菜,大白菜、小黄瓜都是你最爱的吧?” 两兄弟看着一秒变脸的阿玛,都还有些回不过神。 加上话还说不利索,只是呆呆看着。 甜甜就在一旁喊着:“谢阿马马!” 俩弟弟学舌:“……西、麻麻。” 下人的气氛更是为之一松,连忙上前布筷伺候。 胤禛揉了揉女儿的脑袋:“喏,你想吃的烧鸡……” “外头塞的馅料还没家里的多,怎么就喜欢吃外面这一口?” 甜甜“哇”了一声,又对着四儿爹摇了摇头,故作深沉:“你不懂!味道不一样~” 确实,这家的蜜味烧鸡调料秘方是一绝,不去排队还买不着。 自家女儿可真是个小吃货,对比弘旻在啃羊骨头,另一边的弘晖挑着嫩叶子…… 怎么看都还是女儿更可爱一些! 甜甜亲手拔下了鸡腿,递到四儿爹的碗里,另一只鸡腿属于自己,边啃边问:“阿马马,在跟额涅玩捉迷藏?” 【不然怎么突然把人特意调回房里……】 【该不会是……什么儿童不宜的好东西吧?】 胤禛正在考虑要不要吃女儿献上的爱心(油腻)鸡腿,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什么儿童什么不宜? “还有甘草糖葫芦,谁要啊?” 顿时方才一脸睿智的女儿,又开始流口水,跟弟弟一起举手喊:“沃要沃要!” 直到三人的下午茶点吃得差不多了,胤禛算着时间,估摸着她们二人面对“惊喜”,这时候也该整理好心情了。 这才带着三个小屁孩往主屋走去。 正屋明间,方桐正靠在额涅爱新觉罗氏的怀里,母女二人刚擦完了眼泪。 她是胎穿,面前的是正儿八经抚养她长大的母亲。 自从嫁进了宫中,母女二人至今没再见过面,虽年节礼从未断过,也时常托人传话。 但在这个点油灯的年代,哪里比得上见一面的分量! 爱新觉罗氏只是闲散宗室之女,出嫁前曾是固山贝子的父亲因出师衡州失律被削了爵。 过世之前都没有议定身份,之后宗人府定其兄为三等镇国将军,她则是没能捞着一个格格的身份。 哪怕和四皇子沾点亲带点故,但大小宫宴她是没有资格进的,自然也无法在宫里和女儿碰上。 好不容易等到四皇子出宫建府,乔迁宴上当时的规格,也只有方桐的大哥富禅出面最为合适。 方桐的激动难以掩饰:“额涅!怎么就来了?” “你事先也不知道?”乌拉那拉夫人双眼红着,笑着道,“四阿哥突然到访,连你阿玛都吓了一跳。” “说二阿哥的生辰,是你的受难日。想着让你见我一面。我自然是连忙过来了……” 她被四阿哥安排着先进了主屋,自然先问了一番陪嫁嬷嬷、丫鬟,印证了女儿的日子过得真的不差,没有报喜不报忧。 这会儿说话安心了不少。 “是女儿不孝……”方桐是想着等乔迁安顿完毕,寻个时机开口回家一趟,往后也能再找其他借口回去。 只不过“寄人篱下”,便是四皇子府的女主人,出门都是需要经过真正的主子爷同意。 再者,出嫁的女子便是外人,也不好常回去打扰,就不那么着急。 没想到,她还没开口,反而是四阿哥主动安排了。 受难日的概念,哪怕在后世也没有普及,没有多少男子真的记在心里。 难怪会是他成了雍正! 评论5百加更晒娃真可怕 正文 第99章 晒娃真可怕 胤禛只是将孩子带到了院外,十分体贴,没有进去打扰妻子和家人团聚的独处时光。 他跟孩子们告别,让他们各自回去,自己转身还是去了书房。 甜甜探头往主屋瞧了一眼,让弘晖去找他的科罗玛玛(满语外婆goromama),肯定能领个大红包。 自己牵着弟弟的手,过穿堂,回到四进独一座的祈宁院。 就连向来冷静的乌拉那拉氏一时都难以控制情绪,敏感脆弱的宋氏一见面容瘦削、皱纹明显的母亲,更是泪如雨下。 母女俩未语泪先流,抱在一起哭了好半晌。 莫说爱新觉罗氏一个皇亲国戚尚且不得随意参与宫宴。 宋氏父亲这么多年只是一名六品的小京官,宋夫人就更别提见一开始进宫为奴为婢的女儿了。 住在因运煤而环境差、租金低的阜成门区域,她从路上过来要好一会儿的功夫。 四阿哥派人去请的时候,宋主事且都有些傻眼,连忙让宋夫人换上新衣裳过来。 他自己其实就跟在后头,心里不知道如何紧张。 孩子们过来的时候,宋夫人也才回过神来,一把牵着弘旻的手:“这就是大阿哥吧?生得可真好……” “不是我说,跟你金弟一个样子,虎头虎脑的,一看就讨人喜欢。” “哎哟,都长这么大了。我是你的科罗玛玛,来,这是给你的大红封,快拿着……” 弘旻被宋夫人搂在怀里,东捏一把西抓一下,好不容易才摆脱大人的辖制,满脸惊恐跑回姐姐的身后。 宋夫人仿佛才看到甜甜一般,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这便是你的大女儿了?” 察觉母亲有所区别的态度,宋氏心里一下为女儿感到不舒服。 只是这时的她,还没想到母亲态度变化的深沉含义,她仍是笑着补充了一句:“是,皇上亲封的福瑞小公主。” 宋夫人年老色衰,父亲哪怕银子不丰,在宋氏出生不久,也就开始添了妾室。 等宋氏的弟弟出生,姨娘都立了两位。 到底她是嫡女,还算有几分姿色,父亲才使了银子花了关系把她送进了内务府。 也算她的运气不错,先是分到了当时孝懿皇后的宫中做事,和四皇子因此结了缘,之后更是直接被选中拨到了南熏殿,顺理成章成了后院的格格。 瞧母亲如今的状态,可想而知,宋主事平日里是不大到正室的院子的。 是以宋夫人一位深居简出的后宅主母,压根没有什么渠道了解朝堂之事。 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外孙女出生后,因身负异能,在朝堂上闹出的大动静有多少。 “哎呀,这样好的名头……”宋夫人眼神一下回到小外孙的身上,显然是认为这样的好封号该给男孩才是…… 怎么偏叫田田一个女娃子给占了? 到底知道外孙女不一般,她这才从手上褪下了一只半旧的镯子,塞到了孙女的手中:“第一次见面,给……” 甜甜打量着陌生的外婆,一眼看出面前妇人身上的白色光圈已经淡到快变色了。 她看到额涅点头,大方收了下来:“谢科罗玛玛。” 宋夫人像是完成了任务,接着又和女儿聊起了弘旻…… 宋氏这会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脸上都有些挂不住,像是怕女儿不自在,语气温柔得要掐出水:“甜甜你饿的话,先回蜜居吃点心。额涅晚点就过去噢。” 【额涅在心虚,愧疚什么呢?】 【好吧,崽先走了。】 【不过科罗玛玛是为了她儿子前途来的,等下她开口的话,额涅自己悠着点噢~】 留下信息,甜甜身手矫健,跳下撒螺珐琅缠枝芙蓉圆凳,哒哒往外跑。 完全不管身后的妇人彻底惊呆了的神色,她方才听到了什么? 是谁在说话? 这外孙女怎么会知道…… 宋氏看出了母亲的异样,是啊,血缘连带的心声。 那么多人想听见而不得,可惜……她的母亲不知珍惜,握不住这样泼天的福气。 宋依琴这会儿的眉眼带了一丝冷漠:“额涅以为,甜甜的福瑞二字是何缘故?” “她是真的……”宋夫人愣愣指了指天。 宋依琴按下她的手指,镇定喝着茶点了点头。 “天啊,我的老天爷啊……”宋夫人不自觉喊出了声,又呢喃着,“真的假的?” “那就看额涅是不是真的打算让我帮着弟弟挣前程了……”宋依琴的声音里有着自己没有察觉的嘲讽。 宋夫人当即从震惊中回复,厉声道:“你、你这叫什么话!” “如今你都是四皇子府上的侧福晋了,为你的兄弟谋个好差事,怎么了?” “也不想想,如今你的荣华富贵,没有家里,凭你自己怎么来……” “再说,你兄弟成了事,往后也是你的依靠不是?” 宋依琴这下没能控制住冷笑:“额涅,金弟找了多少的活计,他干成了啥?” “最后不是在赌坊就是在酒楼里,没有连累阿玛已经是宋家祖上庇护了。” “你!”宋夫人指着女儿,“你如今是风光了!” “居然半点不念及家里的恩情,我养你这么大有什么用?” “你金弟还天天在家里挂念着你,你倒好……在这里说他的坏话!” “你个不孝女……” “额涅!”宋依琴红着眼眶,方才是激动,这会儿却是气得,“四皇子恩宠于我,才叫你得以入府见我,不是让你来为了弟弟打骂我的。” “若你还是只记得你的儿子,往后四皇子府你也不必来了。” “我不想见你。” “再有,甜甜福瑞之事,你当知道分寸,若叫外头传出些什么,莫说是四阿哥,惊动了万岁爷,咱们宋家怕是就要没了。” “你,你威胁我?诅咒宋家?”宋夫人不敢相信,“这么久见上一面,你以前多乖的一个女孩子,怎么变成了这副样子?” 宋依琴反问她:“我变成了什么样子?” “在你们送我进那吃人地方的时候,你不是就该想到了吗?” “现在让你失望了,我是不是该觉得很是抱歉?” 从未被女儿反驳过的宋夫人,嘴唇哆嗦着:“我、琴儿,你替额涅想一想。” “你阿玛他早就不管我了,若是连你都不帮你金弟,往后我们的日子会成什么样?” “你就忍心吗?啊!” 明明她们同为不容易的女子,为何母亲受过的苦,还要加诸女儿的身上? 甚至千倍百倍……对儿子却是只会任其予取予求,无论他们有多么混蛋,还是全力呵护。 而无论女儿为了娘家做到什么地步,都只会落得被吸血,被指责“不孝”的命运。 里外不是人…… 母亲最后也选择成为了和其他人一起压迫女儿付出的帮凶。 因为除了心疼母亲的女儿,她也不知道还有谁能承受她内心的心酸和痛苦……她这痛苦悲惨的一生,还能去指责谁?压迫谁? 宋夫人苦苦哀求了许久,从小时候讲到了如今,又说着她的身体已经大不如前…… 宋依琴终于闭了闭眼开口道:“最后一次。” 宋夫人激动抓着女儿的手:“我就知道,琴儿你是最乖的。” “我知道金弟他是有些不懂事,他只是还小……这回不一样,肯定会乖乖做事。” “以后我会教好他的。他也会感激你,会帮大阿哥的!” 到这会儿,她也没记着自己有个甜甜。 宋依琴打断她:“额涅,如果今天你来……只是简单看看女儿,该有多好?” 她有些不想再看母亲风霜而有些丑陋的嘴脸。 宋夫人突然不知为何又落下泪来:“琴儿,你怎么这么说……额涅是、是来看你的啊……” 她的尾音,都不自觉落了声调。 像是不知道自己为何心虚…… 比起祈宁院里的沉重和怨气,主屋的栖双院,显得其乐融融。 甜甜没直接回蜜居,而是好奇来看了一眼四福晋的额涅爱新觉罗氏。 没等方桐介绍,乌拉那拉夫人一下就发现了她:“这是……福瑞小公主?” 身为闲散宗室,又是四福晋的生母,她多多少少还是能听到一点风声。 外头曾流行过的神龟、祈福沙,她都有所涉猎。 不愧是和方桐血脉相连的人(颜狗),乌拉那拉夫人一下就被面前晶莹剔透、雪肤花貌的女娃娃掳获了:“这么个小美人……” 掏出了准备好的大红封不够,又将给女儿的东西里抽出了一小个绣金礼盒,献宝似的语气:“这是一枚玉牌,上头刻的就是蜜蜂,好看不?” 甜甜看着四福晋的神色,这才收下东西,声音带着欢快:“谢谢科罗玛玛。” “宝宝喜欢的!” 小蜜蜂,嗡嗡嗡~ “哎哟……”爱新觉罗氏一下捂着心肝,被面前的漂亮宝贝萌得不行,忍不住拍了女儿,“丫头,你这过的是什么好日子!” 方桐倒不是不舍得珍贵的礼物,但还是忍不住吐槽母亲道:“额涅,你……差不多就行了!” 她现在觉得,比起额涅,自己从前在漂亮小公主面前,可谓是定力十足了。 所以这会儿还是没忍住炫耀:“您没瞧见,小公主的小时候更可爱,圆嘟嘟、肉乎乎的……说话又软乎乎的,没一个准音。” “那可真是,一眼都不能不看着她……” “可不是……”爱新觉罗氏满脸遗憾,为何小公主不是自己带的娃。 母女俩当着甜甜和弘晖的面,各种夸奖不要钱地往外抛…… 甜甜和弟弟对视了一眼,慢慢往门外退。 【我们还在这喘气呢……】 【大人晒起娃来是真可怕啊!】 一更八弟确实是个人才 正文 第100章 一更八弟确实是个人才 寒冬已至,大雪纷飞。 御门前,宫人还在弯着腰,勤恳扫雪,深怕耽误了今日听政。 年迈的老臣步履蹒跚,浑身裹得严严实实,慢慢朝前走着。 三年前,因皇帝优礼老臣,谕六十以上大臣可隔日奏事。 就有大学士请问皇帝可否三、四日举行一次御门听政,理所当然被勤勉重权的皇帝立刻否决了。 老臣快被脚下湿腻的雪滑倒的时候,被身后过来的索额图扶了一把。 老大人自是要开口感谢,另一边的纳兰明珠也搀扶着老臣,缓缓而来。 两位宿敌,对视了一眼,空中的雪花似乎都在二人的视线交集下凝固。 老大人在心里长长叹了一口气,就知道今日这两个死对头要搞事情了。 就不能挑个好日子吗?非得在下大雪的时候,在御门前吵架…… 他还想着早点回家烤火呢! 九龙鞭声响,百官叩首:“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康熙裹得严严实实,就坐龙榻之上,迎着风雪听取今日奏报。 比起在外头顶着严寒、大雪的朝臣,垂帘后,福瑞小公主甚至有些发汗。 暗室的三面已经被厚厚的毛毡挡住,形成了狭小而温暖的空间。 火盆里点着银霜炭,榻上铺着柔软的毛毯,手上抱着汤婆子,旁边小凳上还放着温好的一碗鸡汤。 一口下去,刚赶路的小家伙五脏六腑都熨帖了。 甜甜这会儿才开始听外头那些让她依旧犯困的政务…… 事议过半,太子胤礽出列道:“汗阿玛,儿臣启奏,新一年三大高产作物育种之期已至,便是尚未议定主事人选,也当先进行培育、选苗……” 皇帝还没有反应,大阿哥便先站出来反对:“太子这是想总揽推广事宜了吗?” 后方的纳兰揆叙顿时面露急相,大阿哥总是如此,这不是正好跳入太子设好的坑了吗? 抬头看斜前方的父亲纳兰明珠,却仍是沉稳的模样,便知道父亲是有主意的。 他稍定了自己的心。 果然太子侧着身子,笑着道:“大哥,孤何时这么说了?” “我看是你自个想着总揽,我话都没说完,你就着急反对了……” 眼见两个儿子又当着众臣的面开始一如既往幼稚的争吵,皇帝“咳”了一声,看向队伍里一个清秀的身影,点名道:“八阿哥,这件事你怎么看?” 四阿哥的手按在了*扳指之上,能让皇帝点名,可见八阿哥在关于推广作物的折子里,定然有什么引起了注意。 有什么是他思考了两年还漏算的地方吗? 胤禩的表情恰如其分展示了一个新到朝堂少年的迷茫,下一秒又有瞬间镇定下来的心理素质,很是符合朝臣对皇子们的预期。 “回汗阿玛的话,所谓瑞雪兆丰年,太子所言极是,育种的准备需得周全,也能尽快培养熟悉的专业人员,关系到来年的产量。” “但也正如大阿哥所说,推广总揽事务事关全国百姓粮食,需慎之再慎。” 又是一个两面派,和当初四阿哥在乾清宫里面面俱到的答话,如出一辙。 因此太子和大阿哥也都没有反对。 康熙继续问道:“胤禩,在全国选一个地方首先进行推广……” 八阿哥还是先露出了那股惹人喜爱的迷茫之气,讷讷道:“汗阿玛,儿臣了解不深……” “假设而已,不必惊惶。” 胤禛的手已经开始转起了扳指。 胤禩低首:“儿臣便说出一个地方,只是浅见,若是错了,还请诸位见谅。” “儿臣当首选……四川。” 胤禛轻轻松了一口气,这个位置他也选中了,不过因其地理位置闭塞,放在了第二梯队里。 蜀道难,难于上青天。 看着皇帝鼓励的眼神,胤禩继续解释道:“四川地广物博,因地势不一,气候各不相同,如在此地推广,等同于试验了不同气候条件下玉米、土豆、地瓜的生产情况,此是其一。” “其二……还请汗阿玛先饶恕儿臣妄断之罪。” 康熙摆了摆手。 “其二四川地形素有天堑,易守难攻,粮食运输亦极为困难,若因推广粮食高产,之后若是漠北准噶尔逃亡西南,也可成为大清的粮食后备之所。” 胤禛转动手指的动作停了,难怪…… 女儿的心声预感没有错,八弟确实是个人才! 他们同样考虑到了地形,却得出了完成相反的结论。 而他也承认,这一点八阿哥考虑得十分周全,换成是他做决断也会立即采纳。 可不是所有人都想到了这一点。 比如军事才能出众的大阿哥当即反驳:“胤禩,你好大的胆子!” “汗阿玛亲政之后,准噶尔势力瓦解,噶尔丹生死不明,何谈东山再起,你这是在涨敌人之威!” 胤禩顿时不敢再说话。 皇帝却笑了:“其他人怎么看?” 意思是胤褆这个憨憨儿子可以先退下了。 太子也笑了:“汗阿玛,儿臣以为,八弟说得十分有道理。” 近来三阿哥的“活跃”让太子很是介意,现在看到大阿哥阵营的八弟没有商量就跳出来和胤褆打擂台,胤礽自然也很是畅快。 甚至往上再加一把火! “至于培育人选,儿臣举荐……” 就在众人以为太子要推选詹事府人选,甚至是他自己,皇帝的眼神也有些跳动的时候,胤礽吐出了一个名字:“内务府总管之一富勒哈图尔雅。” 内务府总管为首的海拉逊已经就职二十五年,如今年迈常年卧病,而这位富勒哈图尔雅几乎便是皇帝选用的继任者。 内务府管理着皇家所属的全部庄园,大都位于东北和直隶的辽阔土地,选取一二用来育种十分合适,也会大大减少交接的手续和时间。 况且太子举荐皇帝安排的上三旗亲信,父子相合,可以说顺理成章。 康熙想着,看来太子是清醒了。 果然把那些小人赶走后,太子还是他从小悉心培育的合格继承人。 百官一个个心里琢磨着,似乎也没有反对的理由。 纳兰揆叙这才发现父亲纳兰明珠的脚跟颤了颤,看来也是有些拦不住了。 计划即将失败…… 这时,那个众人盼望着的奶音在脑海里响起。 在寒风中犹如一丝温暖的风缓缓而来…… 【富勒哈图尔雅,呵,太子可真有眼光!】 胤礽:? 见了鬼,神谕居然开始夸他了? 【这位未来的内务府总管,可谓是育种的一把好手!】 【只不过从前他养的都是从全国各地搜罗来的幼童,培养好了就送到满朝达官贵人的床榻之上。】 【这样的人……可真是培育界的大拿!】 二更公主骑士的屠刀 正文 第101章 公主骑士的屠刀 原本被冻得昏昏欲睡的老臣们一下就站直了腰,眼神亮了,人也精神了。 来了来了! 那个熟悉的(吃瓜)感觉又来了…… 幸好今天他们拼命起身,冒着大雪天赶了过来,这波不亏了。 胤礽听到最后甚至都没有太多表情,心想,果然,夸是不可能真的夸他! 想不明白,他到底是怎么就得罪了自己的小侄女? 自己一个大清继承人,从来也没盯着她一个小女孩欺负过……没有吧? 皇帝看了面露委屈的太子一眼,心中一下充满对先前信任臣子的震怒。 内务府总管任上之人,素来都是大清天子上三旗之中的心腹,富勒哈图尔雅这一遭,不是骗过了太子,而是骗过了朕! 狡诈之人竟伪装得这般好! 康熙没有怀疑孙女半分,看满朝文武的反应,估计也在等着看富勒哈图尔雅如何“自白”。 暗卫再次被派了出去,主要不是为了进一步验证,优先目的是要设法先救下还在哈图尔雅手上的无辜幼童。 魏珠很快去到内务府将富勒大人请到御门前。 富勒哈图尔雅正值壮年,浓眉大眼,相貌英俊,身形魁梧高大,人群之中一眼就叫人难忘。 跟在魏珠身后,还不望打听此番前去所为何事。 魏珠眉眼弯弯,十分亲近的模样淡淡道:“富勒大人当心中有数才是。” 一个鼓鼓的荷包被塞到了魏珠的手中,他只是加深了笑容,转身朝前走去。 哈图尔雅顿时胸中吐出了一口气,猜测定是他的好事将近……不枉他上下打点,花费了诸多力气,终于说动了太子…… 不久之后的内务府就是他一个人的天下。 自认打听出消息的哈图尔雅,没有看见一转过头就卸下笑容恢复冷静的魏珠。 眉眼藏着几分鄙夷和痛恨。 这宫中还不知道有多少身不由己的可怜人,就是被这样的畜生送进来的! 幸好,有福瑞小公主替天行道! 他要再快些,好尽快救下在受苦的孩子们。 富勒哈图尔雅被带到了御门外,只是一直没等到皇帝的传召。 风雪中,他远远看到御前带刀侍卫押着人进来。 原本只是撇了一眼,心想今日怎么又办起了案子? 继而在人群里看到熟悉的自己人…… “大人!救小人!” “浑升额,你怎么会……”哈图尔雅一下明白了什么,没有多说。 这时,殿内也传出了召他进殿的声音。 百官纷纷侧目,想看一看这个泯灭人心的禽兽何许人也。 却见其容貌过人,姿颜甚秾,一时还有些愕然。 【什么叫人面兽心,衣冠禽兽……】 【崽悟了!】 奶音再次惊醒了众人,他们纷纷收起被惊艳的目光,一下转为愤怒、仇视和指责。 胤禛分神想着,不错,小家伙今天这两个成语一字不差! 李光坡师傅教导有方。 只是这样的“现场教学”,实在不是一个父亲愿意看到的。 “微臣拜见万岁爷,给万岁爷请安!”富勒哈图尔雅行礼,姿态从容优雅十足。 若非被神谕捅破此人的真实面目,不知还有多少人会为他的端正风貌赞叹。 皇帝冷哼:“富勒氏,你好大的胆子!” 哈图尔雅惶然磕头:“万岁爷,微臣冤枉!” 这时在几位罪人之后,被找到的无辜稚童也被带了上来。 女孩皆姿容毓秀,无一不是美人胚子,在这样的寒冬,身穿简薄的舞衣,习歌舞,练音律。 更有不听话被规训者,瘦得脱了相,身上依稀有鞭打痕迹。 她们挤成了一团,脸上满是不符合年龄的恐惧、茫然和冷漠。 更让众人诧异的是,一些“女孩”顺着泪水抹去了妆容,竟是比女子还要清秀的男童。 殿上百官有人的目光忍不住略过了太子,又连忙收回,移开了目光。 但在高阶之上的皇帝看得一清二楚,想起之前毓庆宫的小人,心下又是一痛! 上有所效,下必从之! 若不是有高位者需求,哈图尔雅也钻不了这般的空子,而那最高位者,正是康熙一手培养出来的储君…… 思及此,皇帝看向先前颇为信任的臣子,满眼都是怒意:“证人在此,你还有何冤枉?” 哈图尔雅指着属下:“是他,这一切都是浑升额自作主张,微臣也是被瞒在鼓里!” “万岁爷,求您相信微臣,还微臣一个清白!” 浑升额低着头,一声不吭。 【若不是浑升额偷偷记账,上头银两分成富勒哈图尔雅拿了大头,还真要叫这个人渣骗了过去!】 奶音的心声,不入罪人之耳。 哈图尔雅不知道为什么他刚做了狡辩,上一秒明明有人同情,下一秒又变成了更为愤怒的眼神。 魏珠在师傅的示意下,踹向浑升额:“说!账本在哪里!” “什么账本?”浑升额应激下反问,知道自己说漏了嘴,一下又连忙否认,“没有账本!哪里来的账本!” 哈图尔雅瞪向属下,蠢货!居然瞒着他留了证据,是想要全军覆没吗? 浑升额看着主子的眼神,他了解富勒氏的狠毒,知道自己的家人再也不保…… 无力说出了账册所在。 最大的女孩似乎判断出了面前的局势,哆哆嗦嗦跪着,磕头道:“求万岁爷!” “民女的姐姐还被富勒大人关在别处,凶多吉少……求皇上救救她!” 富勒哈图尔雅顿时大骂:“住口!你个贱//货,居然敢在万岁面前胡说八道……” 胤禛还在想着,富勒氏为何突然现了原形?在御门前如此失态…… 下一秒女儿的心声给出了答案。 【奇怪……女孩根本没有姐姐,只有一个哥哥。】 【是这人渣的心头好,凡宴请时,才在小聚会里展示。】 【之后便是由人开价的把戏……】 【啊!气死崽崽了!猪狗不如的畜生啊!!!】 几个正直的武官,实在忍不住一起冲上前去踹了富勒氏几脚。 见皇帝没有阻止,也有文官加入揍人出气。 富勒氏饶是身材高大,也拦不住武官的重拳和多人攻击,一下被直击胸口,吐出鲜血。 孩子们先是被吓坏了,然后有几个也忍不住出手,揍起了这个曾经他们最为惧怕的恶人! 戳眼睛、撕耳朵、踢两股之间……花样百出。 康熙仍是没有阻止。 太子和大阿哥看得“嘶”了一声…… 八阿哥在一旁轻轻道:“够了。” 几位大人和孩子们似乎才回过神,退了下去。 其中一位最后加入揍人的文官低着头,浑身发抖,似乎是害怕自己行为不端,会被惩罚。 可不断戳破真相的奶音再次响起…… 【吼!不强出头,还不好发现。】 【账册里不是谁都记着。】 【比如刚刚这位看起来义愤填膺的刑部右侍郎,兼佐领纳喇敦多哩。】 【他可是人渣的好友兼生意死忠粉!】 不等纳喇敦多哩反应过来,方才就在他身后一起参与殴打的武官就一脚把他给踹出了队伍。 纳喇敦多哩“扑通”一下跪到了被打得摊在地上,出不了声的富勒哈图尔雅面前。 哈图尔雅染了自己鲜血的眼睛对视着他,牙齿“咯咯”地响。 有孩子见到纳喇氏,纷纷害怕挪了几步膝盖,显然曾经见过此人。 纳喇敦多哩顿时就流出了眼泪:“万岁爷,下官原也不想。” “是哈图尔雅他、威胁下官,若是不收下他的人,帮他做事,就要陷害下官……” “下官是被逼的!” 皇帝刚翻完被加急送来的账册,只见里头从中央到地方,甚至还有大本营盛京,已经连成了一条链子。 在这条链上的人,共生共死,彼此遮掩。 这些年掳获的幼童无数,能活下来的、培养起来的才在这里。 剩下的都不知尸骨在何处! 又或者在别处受着怎样的折磨! 闻言,康熙更是气得发抖:“朕平生还是第一次听闻,奸//淫他人还能被逼的!” “你、你们是真能干!” 末了,又想起自己的乖孙女还在垂帘之后,及时收回了其他污//言秽//语。 胤禛想,饶是修养多年,喜怒不形于色的汗阿玛也都忍不住口出恶言了。 可见此事性质何等恶劣! 那账册上的人大抵更让人不忍直视…… 从前他也希望能从女儿的身上得到更多的细节和答案,现在又忍不住开始心疼女儿。 田田在看到这些人间的真相和丑恶的时候,又会受到怎样的影响? 她不过三岁,能支撑得住吗? 自己不敢反抗君权,让女儿这么小就在朝堂上看到人间百态,真的是对的吗? 长此以往,田田帮助治理了国家,帮助百姓过上了更好的日子,那她自己呢? 她心里那些说不出的伤痛,又有谁能替她承受? …… 四阿哥失神之间,孩童们被带了下去。 隐约间,他看见女儿离开垂帘,跟上了他们。 为他们披上了不知什么时候让人拿来的斗篷、大氅,送上了一杯杯的温水。 来自同龄贵人的帮助,让这些如惊弓之鸟的孩童暂时放下了戒心。 直到听到宫人口呼“公主”,他们才纷纷行礼。 福瑞小公主只是让他们起来,眨着眼睛一字一句说:“以后会好起来的。” 然后双手握拳,喊道:“加油!” 几个胆子大的孩子还跟着笑了起来…… 胤禛冻僵的身子,突然有了一丝暖意。 是他不如三岁的女儿强大。 田田是降落世间温暖的小仙女! 身上蕴藏着,他还没有全部见识,甚至可能她自己都没有完全意识到的能量! 能成为田田的父亲,是他爱新觉罗胤禛的幸运。 更是整个爱新觉罗氏的幸运! 若是有人妄图破坏这一份幸运,就别怪公主的骑士亮出他的屠刀! 花花镜他又不傻! 正文 第102章 他又不傻! “汗阿玛,富勒哈图尔雅作恶多端,儿臣受其蒙蔽,差点如了他的意,愤懑不已!” “不亲手将此禽兽绳之以法,儿臣难以平复!” 太子的声音再次高扬在御门前。 胤禛彻底回过神。 不愧是储君,上一秒还在举荐贤良,下一秒就要将同一个人打入地狱。 只是他想处置对方的理由,是他自己受了蒙骗,而非为了那些受苦受难的孩子。 这话在他自己听起来是那么正常,全无瑕疵。 但这份灵活转化的政治素养,看得对面的大阿哥瞠目结舌。 胤褆在心里暗骂,谁知道太子表面要罚,实际上是不是想把人再次保下来,暗度陈仓。 毕竟这样的“生意”,就算太子全然不知情,可他拿到的“孝敬”又怎么可能会少? 胤礽会舍得放弃这么一条下蛋的金鸡? 可大阿哥知道,他不能如此质疑,一旦开了口,汗阿玛不可能怀疑太子,反而会惩处他作为“大哥”,恶意揣测,毫无度量。 片刻的沉吟后,朝臣没有动静。 皇帝也没有直接回应太子,只是跳过这个问题朗声道:“富勒氏身犯国法,三大高产作物培育之事自然不能交由他。” 他抬头看了一圈,似乎有所斟酌,然后道:“暂时交由八阿哥率先在四川高地进行推广。” 纳兰揆叙的眼神微闪,居然真的让八阿哥率先拿到了四川! 而听到胤禛耳朵里的关键则是“高地”二字。 汗阿玛留了心眼,不想让高产作物侵占自古以来的盆地天府之国,只要看八阿哥在贫瘠地形上的成果。 只是不知这其中胤禩又会动什么手脚…… 八阿哥诚惶诚恐谢恩,仍然是百官想象中最得体的模样。 没等百官反应,皇帝又点了名:“富勒氏一干人等,交由……左都御史陈廷敬处置,务必在年前给朕一个交代!” “退朝!” 宗人府和刑部尚书齐齐松了一口气,朝着老大人陈廷敬行了礼,连忙离开。 纳兰明珠和儿子走到一起,安静对视了一眼,父子二人是同样的想法,成了! 大阿哥照样先看太子的反应,还没开口嘲笑太子再次马失前蹄,不知为何捕捉到了这一抹对视,眼神转而看向了八阿哥。 他怎么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这里头是不是有什么猫腻? 胤禩什么时候和纳兰明珠他们走得这么近了…… 他们背着他,想做什么? 太子完全没有留意大阿哥小团体的动静,一心只想跟汗阿玛解释,他真的没有吸纳富勒哈图尔雅手上的幼童。 整件事,他根本是不知情的,否则怎么会推荐这样狼心狗肺的东西接手高产作物推广。 他又不傻! 转头看向索额图,发现叔姥爷的眼神也是若有所思,简直想对天呐喊——他真的没有! 他只是兔儿爷,但真的没有恋童的不良癖好! 那汗阿玛是真的会废了他的! …… 四川一省的推广交了出去,胤禛没有在意这番余波。 他用最快的速度率先离开御门,要去找提前跟着幼童们离开暗室的女儿。 今日甜甜又交出了“作业”,就算早退,康熙也不可能有什么意见。 在寒风中,站得双腿发麻,腰直不起来,又冷又浑身疼的老臣们,看完了一场大戏,心中却满是唏嘘。 谁家没有幼童?谁又能轻易承受孩子失踪后的巨大痛苦? 这哈图尔雅是真的不干人事!藏得还这般好……叫人胆寒。 老家伙们互相看了看,不知是谁带的头,不约而同往南熏殿的神龟碑亭走去。 一个一个接了上来。 今日哪怕是先奉献一点铜钱,求个心安都好! 走过来,才发现方才被交予重大任务的左都御史陈廷敬大人就在前头。 皇帝将这个案子交给他,之后还要问询受害的幼童等人,眼下如何安置便成了问题。 正好福瑞小公主在此,给孩子们发放食物和保暖的衣服。 一个三岁的奶娃娃,纵有公主的身份,也是没有能力调用如此诸多的物资。 但偏偏她的名字是福瑞。 先是乾清宫的宫人自发取来一些旧衣,又不停烧取热水。 然后是慈宁宫的宫人、南熏殿的宫人、翊坤宫的宫人…… 还有御膳房得了德妃娘娘的命令,准备了最简单的白粥、饽饽和花卷供应。 便有了面前还算安定的场景。 陈廷敬已年近花甲,按理不会亲自办案了,身体条件实在不允许。 原本富勒哈图尔雅的身份和犯的刑案该交由刑部或是宗人府负责。 可这里头有上三旗内务府、又有方才被点出来的刑部侍郎,既牵涉团体,性质又如此恶劣,显然气头上的皇帝不是那么想让涉事官员再行使八旗特权。 才直接交由左都御史按照监察百官之责,依法办理。 陈廷敬将案件交由副都御史亲自查处,自己则忍不住过来看看受难的孩子们。 甜甜看着胡子头发白花花的老爷爷,过来就要让他坐下。 陈廷敬顺从坐在红木交椅上,正要开口,腰腹被塞了一个汤婆子,手里还被放了一盏温水,到嘴边的请求变成了:“谢谢!” 甜甜在暗室本就不冷,加上这一顿奔波,身上就更热了,总算把汤婆子交出去了。 甜甜自来熟聊起了天:“老爷爷看着面熟……” 陈廷敬向来严肃的脸庞突然一松:“是吗?可能是天底下的老人都长一个模样。” 不远处的四阿哥隔着人群吼道:“爱新觉罗福瑞,你的汤婆子呢?” 甜甜捂住了耳朵,才喊:“不几道!” 陈廷敬笑得脸像皱巴巴的花:“公主,老臣有一不情之请。事关此次的幼童,可否让他们先在南熏殿住一些时日,待案件查清再做安排,或者找到家人各自领回。不知道可否准许?” 胤禛走了过来,正好听完。 心想又是一个比富察马齐还老奸巨猾的狐狸,这南熏殿明明还是他的地方,怎么就找三岁的女儿商量? 他按下要点头的女儿:“陈大人,这件事是不是该同我商议才是?” “福瑞这么小,如何能知道轻重……” 陈廷敬调转了方向,眯着眼看:“哎哟,是四皇子,老臣老眼昏花,一时不察。” “加上心系幼童安危,还请四皇子见谅!” 嘴上说着抱歉,但屁股坐得很是扎实。 甜甜不知道老爷爷和四儿爹在打机锋,她仰着头问道:“老爷爷没有花花镜吗?” “我去找皇玛法拿一副给你。” 正文 第103章 被卖掉的命运 当日从富勒氏名下房屋中,解救出来的孩子一共十八名。 再加上后来从账册,还有其他人的供词中又添了七位,包括殿上求助女孩的哥哥。 至于哈图尔雅做生意以来,总经手送出去的人数达上百人,其中有一半已经不在人世。 至于无名无姓死在“途中”的数量已经没有人记得了。 仿佛只要不记住,这些人就不存在人世间一般。 幸运的是,其中有三名确实是被诱拐来的小孩,离得也近,不久就被家里人感恩戴德接了回去。 有孩子看得羡慕,旁边的男孩凉凉道:“不必羡慕。” “别看现在他们欢天喜地把人接回去,或许是为了……灭口罢了。” “啊?为什么?” “天真!就是小门小户里出了被绑走的女孩,家里为了名声怕是也不敢要。” “何况是大户人家?叫人知道家里出了被掳又回来的女娃,那整个家族的女孩怕是都嫁不出去了……” “呜呜……”人群里的哭声更加响亮了。 一旁的宫人只是冷眼看着,没有多话。 像是为了印证他们的猜测般,很快也有其他孩子的家里人登门。 为着主官陈廷敬和福瑞小公主的吩咐,左都御史的办案官员亲自带着人过来。 一对穿着灰衣的夫妻来了,一眼就认出了孩童中很是漂亮的女孩:“大人,是她,就是她,我们刘家的妞妞。” “妞妞,自从你不见了之后,你不知道你奶奶双眼都哭瞎了。” “娘和你爹找遍了北京城,总算找到你了啊……” 被叫做“妞妞”的女孩只是淡淡道:“大人,我不认识他们。” 那妇人顿时高高举手,在左都御史官员凉凉的眼神中收了手:“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 “你刚出生腋下三寸就有一片红色的胎记,长大之后越来越大,像一朵花。” “娘说错没有?” 似乎是嫉妒妞妞的美貌,或者出于天真,另一女孩喊道:“是真的,我见过!” 妞妞瞪了那个说实话的女孩,行礼道:“大人,民女只是不想再被他们卖第五次,第六次了……” 一开始她不是没有逃过,到后来发现根本就没有用。 无论她逃回家中多少次,她就会被父母再以其他的价格卖到别的地方。 父母其实还十分高兴,她能一次一次逃回家,这样同样一个女儿就能反复拿钱。 每次卖掉妞妞的时候,父母都是满脸哭泣,一次次欺骗说他们是没有办法。 卖掉她的钱就用来生儿子,给儿子买吃的买穿的,完全不在意外头的女儿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被欺凌成什么模样。 最后一次,被卖到哈图尔雅的府上,妞妞才终于看清,不再逃走。 她几乎是最乖巧的一个,只要能活下去,她不管要把肉//体和灵魂卖给什么样的魔鬼。 因为她已经见过最恐怖的魔鬼——她的父母。 原本应该爱她护她的人…… 连亲生的父母都指望不上,妞妞又怎么能指望其他人? 官员一个眼色,便有属下按住了夫妻:“她说的可是实情?” 妇人自是开始求饶:“妞妞,扭捏,你快说话啊!” 可那男人只是道:“赔钱的烂货,就是把你卖了一次又一次怎么样?” “我们生你养你,用你换一点钱怎么了?” ……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来自翊坤宫的四公主。 原是听说了消息,奉宜妃娘娘的命令过来捐赠一些旧衣物,聊表对南熏殿的心意。 却撞见了这般场景…… 其实左都御史里头见惯了人间风雨,卖儿卖女的穷苦人家多了去。 但叫皇宫里金尊玉贵的公主见着的,还是第一次。 原本觉得皇宫里,养母、生母扎堆混合的情形已经够畸形了,没想到外头的人间才是地狱。 “滚!”四公主愤怒指着宫外。 左都御史的官员见状立刻将夫妻的臭嘴堵住,带走。 剩下的孩子看向面前贵人的眼神,绝望之中还带了一点希望。 大概是知道在这之后,再也不会有人来领走他们了。 案子了结之后,他们又能何去何从呢? 未知才是最大的恐惧。 四公主同样给不出答案。 哪怕她贵为公主,其实也不过是四九城里的一抹孤魂。 那一夜回去,四公主一直在做噩梦。 腊八节前的御门听政,皇帝颁布消息册封翊坤宫四公主为和硕恪靖公主,同漠北草原博尔济吉特氏喀尔喀郡王敦多布多尔济联姻。 不日,礼部官员,到翊坤宫进行了册封礼。 “典崇鳌降,帝女戒以钦哉……咨尔和硕公主,乃朕之女,敬慎居心柔嘉维则……备玉碟之懿亲,共襄宗国凤古允协,象服攸宜,是用封尔为恪靖公主,锡(赐)之金册……尚缓厚禄,钦此。”(注摘取原文) 身着吉服的四公主领了金册,顺着礼部的步伐到各处跪拜,绕了一圈,完成了仪式。 回到翊坤宫,宜妃娘娘气得吃不下饭。 郭贵人则是躲在内殿,坐在美人榻上无声落泪。 四公主换下繁复厚重的翟衣,重新沐浴后,穿上素雅的宫装,先是到小厨房,亲手做了一碗清汤面,端到主殿,劝着宜妃娘娘好歹吃上两口。 宜妃拥着她:“恪靖,这二字是何等犀利!” “你为何拦着本宫,便是不能豁出去让皇帝收回成命,好歹能再留你多一些时日……” “也好过那么早就去那蛮荒、孤寂的漠北。噶尔丹还未死,刚收回来的地方就叫你一个人去!” “他怎么忍心……” 四公主立刻将温度正好的一口面喂到宜妃嘴边:“娘娘……汗阿玛是一代英皇,自有他的用意。” “既不能改变,又何苦拖延功夫?不如早日启程,好早做打算。” 宜妃也知道自己的身份,说这话不合适,她深呼吸一口气,按下咒骂,不忍道:“四儿,你当真肯去?” 她是想问自己有无怨言吧? 刚被册封的恪靖公主,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 等宜妃将一碗面吃干净,她告退后走近昏暗的房间,摸索着抱住生母。 郭贵人哭得浑身都在抽噎,却仍在努力不发出一点声响。 闻见女儿身上的清香,她这才挤出了一句:“怎么……会这样……” 她在皇城隐忍半生,难道就换了女儿远嫁最危险凶猛的漠北? 若早知道如此,她又怎么会…… 恪靖轻轻拍着母亲的后背:“额涅,这样就好。真的……” 郭贵人喝了安神汤,睡下了。 恪靖公主这才离开翊坤宫,不知走了多久,身上的玄色斗篷也不知何时丢了。 等她抬起头,回过神,看着面前满脸憨厚的神龟。 天若有情天亦老。 会来这里,大概是因为其实她和福瑞小公主救下的那些幼童,并没有二样吧。 无论她们如何挣扎,如何努力,到头来也逃不过……被卖掉的命运。 二更神TM贞洁牌坊 正文 第104章 神TM贞洁牌坊 怎么可能不怨? 恪靖再一摸脸上,才发现泪水不知何时早布满她冻僵的脸颊。 神龟在上,仍是一脸悲悯看着她。 “四姑姑?” 呃? 神龟开口说话了? 恪靖无喜无悲的脸上露出一丝茫然。 “四沃,甜甜……”小家伙从神龟后头出现。 方才四公主是不是误会了什么?龟龟怎么可能会说话? 恪靖抹去眼泪,掩盖在夜色中,吸了吸鼻子道:“福瑞,这么晚,你在这做什么?” 【说来话长……】 【跟踪了那些被带回去的女孩。发现一个直接被送去了庙里当尼姑,一个没几天就下嫁给远在荆州的大龄亲戚。】 【最离谱的是还有一个,家里居然逼她自尽,白绫毒药短刀一应俱全,甚至还申请了贞节牌坊……】 【一个不到十岁的女娃娃,神TM的鬼牌坊!】 “哼!气死崽了!”田田气得胸口起伏。 恪靖看了看一旁衣着单薄、满脸惊魂未定的憔悴女孩,突然什么都不想问了…… 小红鸟在半空盘旋后,落到了神龟的头上,俯瞰着她。 飞了大半个城的鸟儿,似乎看不出疲惫。 若是面前的四公主,想要探究竟,少不得还要使用忘却、糊弄的法术。 显然,身负神谕的小侄女是去救人回来。* 至于才三岁的女娃娃是如何瞒着大内出宫,捞人回宫的……眼下的恪靖根本不在乎这个过程藏着何等的秘密。 她只知道,差点被逼死的女孩得救了。 那就好。 哪怕被逼到绝路,也总会有一线生机,这才是人生吧! 恪靖扶起那还没回过神的女孩子朝屋子里走去……就在刚才,她下定了决心。 甜甜发现四公主啥也没问,和小红鸟对了一下眼神,准备溜了。 恪靖温柔还带着一点哭腔的声音传来:“田田,我想收下他们,只要他们愿意跟我去喀尔喀草原。” “你觉得如何?” 作为抚蒙公主,选上几个人的权力还是有的,就算有所阻拦,她也要先踏出这一步。 【漠北啊……远离京城,没有人认识他们,可以重新开始。】 【纵然那里的条件比不得这里的繁华,但对他们来说或许是更好的选择。】 甜甜点了点头。 小家伙的独白如此坦然信任,倒叫四公主又生出了犹豫:“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成……” 甜甜笑了,比出大拇指:“四咕咕,腻害!” 【你可是未来归化城参政监国的海蚌(满语参谋、议事)公主!】 【以抚蒙公主之身,维持边疆稳定,制定大法规,广开良田,受百姓爱戴,是真正的名垂千史。】 【历数大清公主前后达成此成就者,也仅你一人。】 恪靖的脚步顿了顿,心想,她真的……可以吗? 数息,她头也没回,继续朝里走。 她,一定可以! 甜甜抓着红鸟的脚丫子,往外飞行。 空气里传来一声淡淡的“谢谢”。 【嗐,自家人,谢啥!】 *** 四皇子府,蜜居。 “甜甜这是睡了多久?怎么这会儿还没醒?也该饿了吧……”宋氏算着时间,往暖阁里走。 嬷嬷陪着说话:“侧福晋,您也知道,这到了冬日孩子难免就犯懒……” 谁家三岁的娃娃每日天不亮就要动身进宫上朝的,奶嬷嬷从来不知道多心疼。 只是碍于身份无法言说罢了。 宋氏也微微叹了一口气:“但还是要起来吃点东西……” 距离院子半里远的甜甜感受到。 【糟了,额涅在屋子里……】 “啾啾~” [落到秋信堂?] [只有铜锣小子在……] 【什么铜锣小子!他有名字的……】 这时小黄狗也过来拖着宋氏的大腿:“今儿怎么这么粘人,好啦,是怕我打扰你的小主子休息吗?” “哎哟……” 一拉开帘子,发现里头根本没人。 “甜甜?” “沃在……”甜甜从外头回来,手里拿着一本小册子。 “什么时候醒的?奴婢都没看见……”嬷嬷呢喃道。 甜甜张嘴就来:“不记得了,去秋信堂拿个东西……” “额涅!你饿啦!” “是我饿啦……”宋氏再没有任何怀疑,只是开始张罗着女儿的晚膳(加夜宵)。 看着女儿还是狼吞虎咽的模样,像是要让她学着细嚼慢咽,宋氏随意聊着:“说起来,四福晋最近好像都在秋信堂里跟莫家的忙,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连蜜居都少来了,宋氏因此才更多往女儿身边走动。 这个甜甜还真知道,她皱了皱眉:“在做幼儿园啦……” 什么幼儿园? 宋氏不懂,但她知道不该问的别问。 她岔开了话题,不小心说出了心中一直在纠结的事:“那天……你科罗玛玛不是故意的。” 不能让女儿觉得,在姥姥的心里,只喜欢弘旻(男孩)而不喜欢她(女孩)。 就算是事实,也不是女儿的错。是大人的世界早已扭曲。 甜甜只是酷酷点了点头,表示明白:“额涅,她不重要。” 在小蜜蜂的世界,没有写在书中被人津津乐道,严于律人宽于待己的论理。 尊老爱幼,孝道为先的前提,是老有所敬,长有所德。 至于不值得的人,只要做好自己的本分,问心无愧,不必太放在心上。 割不断的联系,不能选择的亲人,也只能交给时间。 只不过这样直白的道理,从孩子的口中说出来,尤为让人震撼。 以宋氏的角度第一次听见,难免有几分心惊,她绞着手中的帕子。 又想着,女儿是大清皇子的女儿,龙子凤孙,又是唯一刚出生不久就被册封的公主。 难免是看不上他们出身不高的宋家人。 女儿没有被宋夫人的重男轻女影响到心绪,那就好。 甜甜看着宋氏好像想偏了的表情,歪了歪脑袋,她不是那个意思…… 最终,也只是给宋氏夹了菜:“额涅,你最重要!” 要学会爱自己!不被家族所牵连拖累…… 宋氏不知有没有想明白,但她的感动只持续了一会儿,无奈道:“不要把你不喜欢的韭菜夹给别人。” “萝卜也不行……额涅也不吃姜……” 接下来便又是母女关于偏食的一顿你争我夺了…… 宋氏自己都没有发现,随着女儿的“捣乱”,她的心情肉眼可见又变好了。 只有外头廊下的小宫女惊奇发现:“小红,你怎么吃得这么多?” “是不是又胖了?” “啾啾啾啾啾啾!” [你才胖!你全家都胖!] [本大仙腹肌、胸肌、肱二头肌都在线……] 一旁的鹦鹉喊了起来:“胖子!大胖子!” 屋里的小公主听不得这个字,伸出脑袋:“小九,快让小八闭嘴!” 隔岸观火的画眉鸟于是欢快歌唱了起来…… 送嫁星辰大海,无边草原 正文 第105章 星辰大海,无边草原 四阿哥这一日从户部出来,发现在外头神色焦急的十阿哥。 胤珴一看见他,就抓着他:“四哥四哥,快跟我走!” 胤禛猝不及防,先稳住了自己的身子后,不由自主跟了上去:“怎么了?” 胤珴看着不太聪明,但其实本性是十分沉稳的孩子。 能让他急成这样过来户部捞人的……大概是胤禟吧? “是九哥,他……他最近真的是疯了。”胤珴抓着半光的脑袋。 “在哪呢?” “神龟殿。” 胤禛:“………” 这些熊孩子,干嘛一个个嚯嚯他和女儿的院子? 偌大的皇城,就不能刨点别的地? 胤珴看着一下就走到他面前的四哥……也没时间愣神,连忙跟了上去。 到的时候,胤禟正对着一株柏树,挥拳乱舞,嘴里大喊大叫。 全然不顾身边宫人、哈哈珠子的阻拦:“九阿哥,你流血了……别再打了!” “啊!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胤禟大喊着,似乎感受不到身上的痛。 为什么他不能阻止四姐姐嫁到那鸟不拉屎的地方! 为什么汗阿玛要把皇家最最尊贵的女儿,一个个拿来这般利用! 为什么他就连这些实话,一个字都不敢往外说! 他还算什么皇子,就是个懦夫、蠢货、废物! …… “把他拉开,架着,带进书房。”四阿哥脸色沉着,当即下令,“传太医。” 沈青过来的时候,九阿哥的情绪还是十分激动。 只是碍于四阿哥的威严,不再做自残的行为,但依旧不肯乖乖处理伤口。 十阿哥一直在旁边劝他。 四阿哥凉凉一声:“内殿还关着之前救回来的幼童,恪靖已经打算带她们去蒙古。你要是想吓到她们,就继续闹。” 不知是“幼童”二字,还是因为四公主的名字,九阿哥这才肯让沈太医靠近他。 沈青安静低着头处理九阿哥手上的伤口,慢慢包扎好。 心想,方才四阿哥是不是给了自己一个眼神,要让他拿针扎九阿哥? 这是信任他,还是高估了他的针灸水平…… 不过他回去就练起来,争取下一次可以靠自己的针,镇住闹事的病人(皇子)。 等一碗镇静安神的汤药下去,胤禟总算安静了老半天。 胤禛就近处理完手头的折子问道:“想说一说吗?” 熟悉的奶音响起…… 【快说吧!崽崽等好久了……】 胤禛一转头,就看见窗外一根没藏好翘起来的小呆毛。 因为孩子在,狗洞暂时又恢复了用途。 甜甜最近特别喜欢过来南熏殿,听他们说一些外头,或者是自己的故事。 这是家里的铜锣小子故事听完了,又抓到了别的小伙伴。 而且这些习艺的男孩女孩原本十分抗拒充满血泪的歌舞,却会在说不出故事的时候,纷纷跳舞唱歌来吸引福瑞小公主的注意。 似乎觉得,只要能让小公主高兴,起码能报答她一点恩情。 反正孩子们也快离开了,胤禛便没有拦着。 带着一堆小屁孩过来听九皇子的墙角,这事也就田田干得出来。 果然,胤禟扁了扁嘴,只是道:“没有,就是突然想过来玩一玩沙坑而已。” 胤禛点了点头,眼神清澈,啥也没问。 九阿哥和十阿哥也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 八阿哥也会在忙着培育良种的同时,偶尔来关心一下两位弟弟。 不过三日后,兄弟俩就又被胤禛喊到了南熏殿。 只见在之前胤禟“殴打”的柏树旁,一个新的木桩立好了。 胤禛面无表情道:“九弟要是有多的力气,不如练一练木桩。” “南岭来的拳头功夫,有点意思。” 一旁站立孔武有力、方正威严的师傅,顺势抱拳行礼。 胤禟:“………” 他每天的功课已经够多够累的…… 只是四哥一个眼神,他瞬间乖巧:“知道了。” 谁让他要跑来南熏殿发疯,被抓着“处罚”也是应该的。 四哥如果不是这较真的性子,也就不是上书房皇子人人惧怕的四哥了。 不过回头得让十四弟知道知道,四哥给他送了一个专属的礼物,嘿嘿。 胤禛不知道坑哥弟弟的想法,继续说下去:“还有,除了玉米糖,有一个东西,你准备一下拍卖的流程。” “这个东西……”他顿了顿,选了合适的词,“可能有一点挑战,你可以考虑一下,不答应也无妨。” 胤禟想也没想,立刻拍胸脯:“四哥,你放心!不管它是什么,光怪陆离的玩意儿,我一定都卖得出去!” 四阿哥淡定喝茶,点了点头。 可等看到送来的东西,不能说奇珍异宝,只能说是平平无奇,胤禟也很是瞪大了眼睛。 深感四哥的套路真是无限! 于是十阿哥再次看到九阿哥熟悉的做困兽斗模样。 不久,鑫旺拍卖行里,再次出了神迹。 虽只是一碗水,闻着无色无味,却治好了庄亲王府上老太君多年来食欲不振的胃口。 在众人惊诧的眼神中,老太君吃下“灵泉水”制成的点心时,孝子庄亲王博果铎涕泪纵横,一举以白银五百两的价格拍下当日所有的“灵泉水”。 胤禟果然又完成了四哥交代给他的任务。 得意过来显摆的时候,胤禛让他自个把五百两留下。 胤禟高兴了一小会儿,转头和十阿哥分享。 胤珴埋头写字,抬起头捏了捏脖子道:“这下,你不就正好有钱可以给恪靖姐姐买礼物送嫁了!” 九阿哥立刻捂住弟弟的嘴:“啊!不许提那两个字!” “小爷不想听!” 胤珴翻了个白眼,但还是配合完成了九阿哥的掩耳盗铃。 只是一低头,发现自己快写好的一张纸,被墨点染坏了,立刻抓狂:“九哥,你赔!赔!明日是陈师傅的课,啊!他最难糊弄了……” 胤禟讪笑着:“九哥帮你写!咱不哭噢……” 胤珴更生气了:“就你那手狗爬字,不写还好,写了我估计会被赶出课堂。” 胤禟当即分出一百两银票:“那,赔礼道歉。” 看着九哥的大气动作,十阿哥本来也没多大的气,虽然自己的腰包不丰,想了想还是推了回去:“留着给四姐姐。” “也别辜负了四哥的安排。” 胤禟收了回来,胤珴也是该给自己的姐姐一点表示。 但四哥安排什么了? 他挠了挠脑袋…… 深藏功与名的四阿哥在自家的书房里,喝着雨前龙井。 熊孩子就是事太少,想太多,找点事做就不会那么容易犯病了。 过了年,便到了恪靖公主送嫁的日子。 五阿哥作为送嫁使,只是远远站在队伍的前列。 似乎一点也不想认在后头那哭得毫无形象的九阿哥和十一阿哥是自己的亲弟弟。 恪靖公主戴着喀尔喀部落的牛角式尖顶立德帽,身着大红色对襟绣龙凤坎肩,端庄毓秀。 她早起已经告祭宗庙,拜别皇太后、汗阿玛和翊坤宫的两位额涅。 这会儿她满脸的温柔,低声交代着十一阿哥:“往后额涅和贵人便劳烦十一弟了。” “你素来最是细致,她们身子若有一二不好,饮食上你多劝着些,别让她们随着性子来。” “多给姐姐写信。” 十一阿哥哭着一一应下了,又交上了自己的画。 轮到九阿哥,恪靖看着哭得全然没有形象的胤禟:“我其实最放心你了。” 就连跟在身后的十阿哥都是满脸的不信。 四姐姐说话就是让人舒服,不过就是胤禟自己也不信,开口打了个嗝…… 恪靖拍了拍他的肩:“你素来聪慧,性情坦荡,凡事想到就去做,雷厉风行,风风火火,很是快意。” 胤禟害羞:“我有这么好吗?” “往后做事前可以再多想一想,就好。” 胤禟似懂非懂,又哭又笑缓和气氛:“四姐姐说得我们不会再见了一样。我会给你写信的。” 说完,给四姐姐塞了一个小礼盒,是恭贺新人百年好合的对佩。 她的九弟,看似暴躁,却有一股和其他皇子不同的天然。 恪靖这才看向在她的身后,一群的孩童,被她们围在中央的正是福瑞小公主。 下了早朝就赶了过来,那群可怜的孩子正叽叽喳喳说着,她们身上新的蒙古服饰。 福瑞小公主时不时的一个小惊叹,就叫他们很是满足。 只是恪靖的陪嫁嬷嬷眼神闪过的,是一抹隐藏起来“没规矩”的鄙夷。 这段时日,恪靖没有让人费心调//教她们规矩。 她如今要去的地方,是什么样的规矩她自己尚不清楚。 唯有一条,无论如何,活下去! 活得好好的! 有胆大的孩子问道:“公主,之后会去看我们吗?” 福瑞叉腰:“会!” “去吃香喝辣~” 大孩子纷纷点头:“好!我们定会让公主吃香喝辣!” 他们一定要混得很好,出人头地! 到哪里都不忘记一口吃的…… 站在一旁的胤禛这才出声:“田田。时间到了。” 孩子们给福瑞小公主让出了路,年纪小的忍不住哭出了声。 虽然她们在故土没有特别好的回忆,大都是苦难。 但若非不得已,谁又愿意背井离乡,去奔赴未知的天地。 他们拥在一起,还是和之前那样,互相鼓励打气,收起了哭泣。 今儿是恪靖公主出嫁的日子,就该高高兴兴的。 “四姑姑,星辰大海,无边草原!”甜甜看着面前蹲下来的恪靖四公主,说出准备好的台词。 【我们有星辰大海可以向往。】 【而海蚌公主拥有无边草原可以驰骋!】 【我们都有广阔天地和美好未来。】 恪靖的心神一震。 从此这句话便成了她在喀尔喀部落的圭臬,在她觉得再也支撑不住的时候,就反复在心里念着福瑞的这句祝语。 一次次,活了下来,一次次,闯了出去! 甜甜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大拇指和食指交叉在身前,送出去一个充满爱的符号。 “这是什么?”恪靖笑得十分温柔。 “给你我的小心心~” 说完,小公主自己害羞了一下,跑回四儿爹的怀里。 恪靖很快学会,还了一个回去。 五阿哥在前头喊着:“恪靖,该走了。” 这下时间真的到了,她坐上了送嫁的大马车,含泪送别故人。 最后一眼,将故地最完整的模样记在心里。 城下,一行人远远注视着。 九阿哥还高举着“比心”的手势…… 看得四阿哥的嘴角一抽,回去的路上,终是忍不住凑到女儿面前:“阿玛的呢?” 甜甜愣了愣,很快笑成了一朵花,换成两只手的大拇指和食指相对:“给阿马马一个大大的~” 假诏鲛人上岸记 正文 第106章 鲛人上岸记 八阿哥率先拿下四川一省的高产作物推广。 原本难得起了疑心的大阿哥,只过了一夜,便被胤禩哄好了。 纳兰揆叙也因此得以作为代表前往四川实地推广。 纳兰明珠十分高兴就把次子送出了京城,好歹别跟傻皇子走得太近。 家里能有一个人提前下船都好。 很快两位种植能手陈世元和王实重也通过皇帝,被介绍给了八阿哥。 当初田田心声帮助皇帝找到三大高产作物的时候还太小,父子俩默契对丰隆皇庄的人和事一致保密。 陈世元和王实重原本只是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 出发离开皇庄前,被四阿哥召见的时候,王实重仍是沉稳模样。 陈世元却明显有些不乐意:“咱们这样算怎么回事?虽是平头老百姓,可也讲究个一事可不二主吧?” 王实重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阴阳怪气道:“那你的思想觉悟还挺高。” 啥意思? 胤禛交代了,无论在谁的底下,去到全国哪个地方,都要尽心尽力推广作物,在技术层面上毫无保留。 陈世元应下了。 临了还是忍不住问道:“四爷,草民斗胆说个不中听的,您这不是,为他人做嫁衣了吗?” 胤禛嘴角有了一丝的笑意,难得多说了一句:“只要最后生产的粮食能到百姓口中,谁做都是一样的。” “不存在嫁衣不嫁衣的问题。” 陈世元有了一丝惭愧,当初先祖冒着生命危险带着高产粮种回到家乡,就是抱着让故乡的人少饿死一些的简单想法。 现在他有机会让更多的人不饿死,却局限于一人一地,确实该惭愧。 “草民明白了!四爷大义!” 但王实重看他的眼神,就知道这个对手根本就没真的明白四阿哥的意思,少不得他得多做些事情了。 这日,宋远疆总到四阿哥的隔间溜达,又不进去,神情怪异,总算被他喊进了屋子:“有事?” “老舅让微臣给四阿哥带了点心。我……”哪怕经过了道心的一度破碎,宋远疆还是一如当初的稚嫩,会做事也爱做事,其他一律不怎么管。 家里让他来给上峰送礼,这般为难模样,便是叫同僚见了,也只会在心里笑话,而非过多留意。 “他有心了。放着就好。”胤禛点头,也是不在意的模样。 但下值的时候,苏培盛将宋家的食盒交还给了他:“宋大人,爷没说什么,不顾奴才瞧着他很是喜欢的样子。” 宋远疆行礼:“多谢公公提醒。” 老舅又送对了?他对自己这个外甥可真是没话说! 不知道自己又成工具人的年轻小官员一脸开心走了。 胤禛在隔间将王实重假借陈世元的手送来的纸条,烧了。 胤禩果然对“灵泉水”有了想法。 这……其实不是好事。 若只是为了高产的数据好看,闹出高价从四九城运水到四川的笑话。 那八弟,你可真是不太会省钱啊! 原本想着会先通过胤禟的动静探知,没想到王实重还有做“间谍”的本事。 倒也是意外的收获。 …… 这一年的元宵过后,京中掀起了一阵拍卖潮,各地的文玩古董店也被摸了个遍。 原因在于,去年的万寿节皇帝在出征的路上没有办,今年准噶尔走投无路,胜利在望,那么为皇帝隆重庆生自然是头等大事。 只剩一两个月的时间,准备一件礼物刚刚好。 不知是为了抑制风头,还是真的给准噶尔下达的最后期限已到,二月初,皇帝再次下诏,过黄河亲征! 誓要将已经走投无路的噶尔丹赶尽杀绝! 满朝文武都有些傻眼,特别是户部的富察马齐,这、没人告诉他…… 去岁刚打完的仗,今年哪里还能挤得出银子和粮食再来一趟? 但康熙下完诏令就退了朝,接下来的日子谁提出征他就不见谁。 胤禛从人心惶惶的户部离开,回到家中。 女儿难得一次在书房外迎他:“阿马马,我回来啦……” “李师傅夸我的字了,泥看!” 胤禛心想,比起才华内敛的李光地,半生不仕如今飞来横运的李光坡对福瑞小公主的喜爱,就跟五代同堂时对着唯一的独苗苗那般。 那是捧在手心里,都怕化了。 就算写好了一个“横”,都要用三种写法来夸这唯一的学生。 毫无波澜,胤禛接过女儿递上来的纸,小心看了一眼……是有进步,但实在不多。 甜甜大摇大摆跟着进了书房。 胤禛坐在书桌前,心想今儿还挺沉得住气,半天了也不说她的要求。 是想在生辰前骑马?还是又想说什么要跟着恪靖去蒙古玩的奇思妙想? 他还想琢磨汗阿玛下诏再次亲征这其中的弯弯绕绕,索性道:“说吧,想要什么?” “不离开府邸里的事,都答应。” 但女儿眨了眨大眼睛,蹭着刚爬上罗汉榻的小短腿又下来,跑到四儿爹的面前。 胤禛十分顺手把她捞到了自己的腿上坐好,闻着女儿身上融合蜜水、柑橘还有淡淡的奶香:“这么难开口?很难办嘛?” 但甜甜却是附在他的耳边,轻轻道:“假的。” 什么假的? “你、想要什么假东西?” 【阿马马怎么变笨了!】 【是今天早朝上的事——假的。】 胤禛灵光一闪,汗阿玛并不是真的想亲自出征?只是做做样子…… 准噶尔草原上这一个冬天并不好过,若是开春就再次面临清朝大军压境,他们根本没有任何抵挡之力。 不战而屈人之兵。 胤禛悟了。 没忍住亲了女儿一大口。 “田田,你真棒!” 【嘿嘿!崽还有更棒的在后头。】 “我要牛!”甜甜说出了来意。 她已经看出来了,在府上后院的人就会送她小鸟小乌龟,想要更大件的活物,还得找四儿爹才行。 至于更大的,就得去找康熙了。 这是眼看骑不到月玦,打算先骑牛过过瘾吗? 胤禛开口就劝:“牛最好不要骑……它们是耕地的好帮手。” 但甜甜十分强势:“给不给?” 叉着腰,一副打算输出的模样,一下给胤禛逗乐了。 何况她刚解决了自己一个大难题,胤禛点头:“给!” “你怎么不想要星星?” 甜甜皱眉,星星有什么好的? 宇宙之外,危险重重。还是蓝色地球最可爱! 跳下四儿爹的大腿,甜甜哒哒跑走了。 …… 慢慢地,众人也从皇帝诡异的态度中,琢磨过味来了。 不过表面上一应的准备工作,没人敢落下。 但私底下还是继续在搜罗给皇帝的惊艳礼物,力求送到康熙的心坎上。 尤以太子最为努力,他是真的不想再去一趟准噶尔吃苦了。 这时,仍在关禁闭的小赫舍里氏让人传消息,说她有一锦囊妙计要献给太子。 胤礽听到妙计的内容后,当即宣布小赫舍里氏解禁。 第二天,小赫舍里氏给太子妃请安的时候,脸上不无得意。 陪嫁宫女看不下去:“娘娘,您为何要将这么好的主意,透露给她?” 瓜尔佳氏手里拿着剪子:“你觉得好吗?” “当然!平定准噶尔,就有人献上新的疆域图,万岁爷看了肯定十分高兴。” “这么说确实是个好主意。不过也得看是谁来做。” 胤礽这样泡在蜜罐里长大的孩子,是极其讨厌上战场的,也就代表,疆域图的细节他哪怕亲自去了,都不一定分辨出来真伪。 而这,就是皇帝和太子父子二人不一样的地方。 没有一个皇帝不想要挑一个最像自己的继承人,等康熙发现,那不过是他其中一个想象之后,太子又会变成什么样? 没再为宫女解惑,瓜尔佳氏将剪下的枝叶全部扫掉,面色依旧平静。 *** 准备了许久,方桐终于可以给府邸里的童乐园开业了! 从福瑞小公主差点被提溜进上书房接受教育开始,她就开始搭建幼儿园,并亲自培养莫母成为第一个幼教。 莫母能歌善舞,长相亲善,性情温和,又酷爱和孩子相处,放到现代也是上上人选。 方桐亲自到大福晋府上给小格格们送了帖子,说好是小姐妹之间的小小宴会。 小格格们穿上新衣裳,高高兴兴来了。 虽然大阿哥最近只喜欢弟弟,无疑中冷漠了她们。 但有田田一直作对比,现在整个四九城都没有再比她更特殊更受宠的孩子,小格格们也就释怀了。 她们一到,在垂花门就接受到来自主人的热烈欢迎。 大红横幅上书“童乐园迎新会”,两旁还有开得热烈的鲜花,一派新气。 温柔的莫母牵着她们的手,在前头带路。 过了穿堂,三格格敏锐发现她们之前来过的儿童乐园加了一座颜色鲜艳的拱门:“是彩虹!” 四格格忍不住道:“田田真幸福呀!” “每天醒来就能看见彩虹……” 这搁谁身上都得羡慕。 方桐顺势问道:“四格格想不想也每天见到彩虹啊?” 几个女孩子点头如捣蒜。 “那如果让你们和福瑞一起上课呢?” 四格格立刻诚实摇头,她知道田田很受重视。 但每天凌晨上早朝,这么小就开始读经,认千字文的日子,她一点都不想过! “真的吗?”方桐觉得自己现在像是拿着苹果的巫婆,“那等上完课,我再来问一遍好不好?” 莫辛站在童乐园的门口,他的身后是摆好一整面玩具的柜子入口。 有七巧板、陀螺、九连环、不倒翁、弹弓、毽子、皮筋…… 尤其二格格看到弹弓,眼睛都亮了起来。 其实身为格格,一些玩具她们不是没有。 只是孩子性情,没有到手的、别人家的玩具肯定都是最好的。 莫母弹响了手中的琵琶,方桐将孩子引到正中的小凳子上按序做好。 甜甜十分自觉,早就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好,身子还往后瘫了瘫,甚至还拖了个小方凳过来踩着。 十足大佬的坐姿。 反观四个姐姐都是双手在膝、上半身微微前倾的端庄模样。 方桐看了看宋氏的表情。 果然是一副这要是让四阿哥见了,还不知道要如何头疼的模样。 琵琶的前奏落下,莫母温柔、令人安定的声音响起:“大家想听故事吗?” “想!” 她的面前摆上了一叠彩色的连环画,一边翻一边念着:“让我们来看看,这里有鲛人上岸记,继母和她的毒苹果,子时大魔咒,路边的纺车不要碰……” “想先听哪一个啊?” 小孩子不做选择,她们全要! 甜甜举起了手,说出了她的霸道选项。 莫母只是宠溺笑了。 四格格也学会了举手:“什么是鲛人?” 莫辛小助手很快拿起了连环画,指着封面:“长在深海,人脸鱼身的鱼就是鲛人,又叫美人鱼。” “传说中其泪珠能变成珍珠,它们所织的绡,极薄极美。” 母子二人结合声音和乐器,用极具韵律和故事感的腔调,配合说起了方桐改编但不胡编的童话故事。 才听到鲛人为了拥有双腿上岸,用美妙的嗓音换取双腿,每日犹如在刀尖行走的时候……一向娇弱的三格格就哭了起来。 大福晋坐在她的身后拥着女儿,这何尝不是女人出嫁后的生活写照? 莫辛母子俩的演绎十分动人,让人身临其境。 等听到最后,美丽的鲛人公主变成泡沫,成全了王子的爱情,四个小姐姐唰唰落泪。 四格格擦着眼泪:“怎么这样……” 方桐最后才让人送上点心问道:“假如让你们选,你会像故事里的鲛人公主一样吗?” 大格格最快收起眼泪:“真是个悲伤的故事。为什么鲛人公主不写下来告诉王子,她才是他的救命恩人。”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就算是鱼,也要有文化。】 一旁满脸冷漠甚至还在结束时候带头鼓掌的甜甜,适时给出了“评语”。 方桐真是想说声“谢谢”。 二格格只掉了一滴泪还是被姐妹们带的,她皱着眉表示不解:“长成什么样的男人值得鲛人公主舍去自己的歌声,每天忍着酷刑去陪伴在他身边?” 甜甜从凳子上下来,走到莫辛身边比了比他那张俊俏的小脸。 莫辛憨憨笑了。 狭长的单眼皮,搭配白皙光滑的皮肤,流畅至极的脸部线条,确实十分亮眼。 二格格沉默了片刻,又道:“王子为什么不能为鲛人公主学会凫水?” 三格格表示认可:“对啊,王子也可以住在海边,这样他们就能天天见面了!” 【万一生出鱼头人身的怪物怎么办?好像不是很好看……】 众人:“………” 最后还是终于不哭的四格格,抽抽搭搭道:“我觉得,王子他一定是个笨蛋!” “鲛人公主在他身边付出了这么多,他却什么都不知道。” “就像阿玛他……”是个睁眼瞎! 大福晋一下就用帕子轻轻捂住了女儿的嘴。 众人心想,*这样的大实话就不要在课堂上直接说出来了! 名额崽要赚钱 正文 第107章 崽要赚钱 讲了一个完整的小故事,便到了“小朋友们”用点心的时间。 她们用大人、小孩、大人、小孩……的循环交叉模式环坐着,围成一个圈。 这个环节,便是融教于生活之中的小小设置。 不过莫母第一次实践,又离贵人们太近,一下脑子似乎卡了壳,忘记了步骤。 方桐之前在教导福瑞小公主的过程中,倒是信手拈来,于是举着一块荷花酥问道:“有谁知道这是什么?” 大格格和二格格笑眯眯看着妹妹们。 四格格抢答到了:“荷花酥!” “真棒!”四格格于是得到了一朵莲花状的小布花,“喜欢什么颜色的?” 四格格挑来挑去还是选了粉色。 看见有小礼物的甜甜,一下将大佬坐姿收回,恢复端庄坐姿,双眼明亮盯着四福晋的手心。 方桐不动声色,漫不经心将一把小布花放在案桌上笔洗状的盘子里。 就这么简单由绣娘们将边角料随意制作成的花朵装饰品,只有指甲盖大小,却能在小小的“竞争”环境里,调动小孩子们服从纪律、正向表现的积极性。 大福晋和宋氏也交换了一个“神奇”的眼神。 换做平时,这群娇生惯养的小祖宗们,哪里看得上这么一片边角料玩意儿。 就是当季最鲜艳的绸缎放在她们的面前,眼都不带眨一下。 方桐给了两位大人一个你们试试的表情。 大福晋于是磕磕绊绊问出了一个:“有哪个…知道…荷花酥是怎么做的吗?” 这一回几个小家伙有一瞬间的沉默,最后是大格格举手,尝试回答的模样:“是不是用面粉?” “对,还有呢?” 甜甜指着中间说:“豆沙!豆沙!” “没错,是豆沙馅料的。但还有一个噢……” 她们实在答不出来了,宋氏才笑着道:“还有需要猪油。” 甜甜低着头开始在荷花酥里找:“哪里有猪猪?” “哈哈……”众人忍不住笑了起来。 结束了课程,往外走,路过那一柜子的玩具,二格格忍不住问道:“这些玩具……” 方桐才一副“差点忘了”的模样介绍道:“拿着小布花,你们就可以自己换取里面的玩具。” “多劳多得噢~” 甜甜当即拿着方才得到的百合小布花,指着第三层的不倒翁:“给。” “这位小朋友,你的‘钱’不够。让我们看一下,不倒翁需要十朵小布花,才能将她带回家!” 甜甜顿时拉着莫母要往回走,示意再讲一个故事,就有机会再得到更多的“钱”了。 宋氏在一旁微笑道:“甜甜,今天的故事讲完了,要明天才有。” 二格格十分有礼貌问道:“四婶婶,请问弹弓需要几个小布花?” 方桐蹲下来回答道:“原本是十五个。” “不过今天是第一天,有优惠价格,只要一半就能带走了。” 二格格低头,数了自己只有两朵的量。 这时,大格格将自己的两朵给了她,两个妹妹也各自递了一个过来。 甜甜只有一个,也交上去:“拜托!再优惠一点吧……” 到底是谁教会这个小可爱讨价还价的计俩? 又无师自通了? 大福晋差点就扛不住这一波“攻击”…… 方桐做出深思熟虑的模样,最后才道:“那好吧!” “你们今天真是赚到了!” 二格格拿到了一开始心心念念、红白相间的小弹弓。 很快试着拉开弹簧,感受手感。 “用什么弹呢?”甜甜发出疑问。 方桐继续露出格式化的微笑:“那是另外的价格~” 可爱的女孩子们第一次遭遇“奸商”,满脸不可思议。 大福晋是真的憋不住,笑出了声。 剩下的便是在儿童乐园的自由玩耍时间。 甜甜和二格格很快找到了旁边花丛底下的鹅卵石,可以作为“弹丸”。 开始轮流对着无人的沙坑练习准度…… 很快方桐暗示大福晋,课程结束了。 大福晋要将四个女儿带回家了。 四格格在彩虹拱门下头,留恋不舍。 方桐告诉她:“我们之后还会安一个彩虹桥,你喜欢吗?” “喜欢。” 这时,方桐捡起一开始的问题:“四格格,现在你们想和福瑞一起上课吗?” 四格格点头,十分积极:“想!” 甜甜也远远应道:“崽要赚‘钱’!” 方桐继续问道:“那,今天你们都可以得到一本连环画。” “如果让你们之后也上去讲故事的话,你们还想来吗?” 三格格扭捏又羞涩道:“我、我讲不好的……” 大格格十分有担当:“我会带着妹妹们一起试一试!谢谢四婶婶!” 目送大福晋母女们出门的方桐,还在一直观察大福晋的神色。 按照历史进程,伊尔根觉罗氏在生完嫡子后不久,就油尽灯枯,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可看她如今面色红润、气色良好的模样,怎么看也不像是命不久矣的预兆。 难道又是一只蝴蝶吹动了? 倒是好事…… 还在沉思的方桐完全不知道,自己今天随手送出去的连环画,之后将在四九城掀起一股小风暴。 …… 第二天醒来的甜甜,熟练躺在四儿爹的怀里,呢喃道:“不早朝。” “崽要赚‘钱’!” 赚钱? 从出生就含着金汤匙的凤子龙孙,除了胤禟那个怪胎,什么时候需要去做这件事? 胤禛疑惑看着嬷嬷、下人。 芃儿差点就笑了:“回爷的话,公主的意思,不是真的钱。” “而是昨儿福晋在童乐园里用来换取玩具的小布花。” “好像是……需要回答问题,或者是表现好了才能拿到。” 胤禛一挑眉。 奖励机制? 习惯了在上书房汗阿玛的“惩罚”教育,一下子悟到这机制对教育的良好推动作用。 四阿哥低着头哄女儿:“等下朝,阿马马和你一起赚!好不好?” “那…好吧!”崽崽再次妥协了。 *** 二月初八,是老祖宗孝庄文皇后的诞辰日。 宁寿宫每年都在这日,举办素斋宴,纪念皇太后的姑母。 宫里宫外的女眷,应邀而来,聚在皇太后娘娘的身前说笑。 也就在这一日,大格格和二格格在孩子堆里说起了鲛人上岸记的故事。 弘皙一脸天真问道:“这世上居然真的有鲛人?” 四格格年纪小,一下就招了:“怎么没有?” “我们还有连环画!上头都画出来了。” 一旁的方桐听了,忍不住回忆起,自己当初是如何跟画工描述鲛人的模样。 海藻般的头发,刷子般的睫毛,樱花般的粉唇,因常年在海底光洁白皙到反光的肌肤,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鳞片…… 王子则是常年佩戴花剑的公子哥…… 画工发挥了水墨画的超级想象力,在方桐的要求下,尽量画出“实”的内容。 糊弄小孩子是够的,这要流传出去……不中不西的…… 方桐有点理解当时画工的难为情了。 二格格没能拦住妹妹。 原本弘旦还想拦着弟弟,这下反而对连环画也起了好奇,成了第二个欣赏到的人。 经典童话里曲折离奇的情节,对生命和灵魂的讴歌,再次掳获了少年简单而热切的心。 便是一向以文采在宫中著名的五公主,也忍不住凑过来,翻看了起来。 五公主一下就知道,以皇太后对戏剧的痴迷程度,定然会喜欢这一个小故事。 四位小格格于是在额涅和四福晋鼓励的眼神之中,当着众人的面,表演起了逐渐熟练的小故事。 那一日,四位小格格得到了皇太后特地的封赏。 离开宁寿宫,德妃拍了拍四福晋的手背,提醒道:“接下来,你怕是有得忙了……” 嗯?德妃怎么就看出这件事和她有关系? 不等方桐细问,德妃转身就走了。 乌雅氏向来都是点到为止的性子,和胤禛也是一模一样。 这么相像的母子,最后怎么闹到那般田地的? 不过下一秒,方桐看着疯狂冲她微笑示意的诸多女眷,就明白了德妃的意思。 完了。 这下,怕不是幼儿园的名额要爆了! 按照方桐的预计,一个小班五个小孩,而且都是可爱乖巧的女孩子,别提是多么完美的整体了。 最多再加莫辛一个多才多艺的大童助教。 但显然,这些女眷没打算给方桐太多准备的时间。 佟佳氏立刻挽着四福晋的手,邀约她到承乾宫“叙叙旧”。 多喝了两杯茶的结果,就是第二天,佟佳家就派人送来了佟国维今年四岁半的幺女佟佳善雅。 “三哥,雅雅来这要做什么?” 佟佳隆科多抱着最小的妹妹:“记得在家里,阿玛是怎么说的吗?” 善雅回答得很快:“来教朋友,长见识。” “雅雅真乖!” 莫母在知道童乐园要加入新学生之后,又是好一番紧张。 四福晋亲自出面接待新生。 “四婶婶,隆科多给您请安!”佟佳隆科多一见她,便行了大礼。 方桐收敛了心神,脸上格式化的微笑之中带了一丝探究的意味。 这就是……后来帮助下一任皇帝登基的九门提督隆科多? 雍正朝宠妾灭妻出了名的渣男? 他看起来起码大了自己两轮的年纪,对着她这副年轻稚嫩的皮囊,跪得也如此干脆。 就冲这份脸皮厚的心性,难怪被老奸巨猾的佟国维选出来,成了两边皇子都下注的继任者。 方桐侧过了身,只受了半礼:“哎哟,舅舅,快起来!” “这叫我如何敢受?” 隆科多显然也很是受用:“那我过两个时辰再来接雅雅?” 方桐却改了主意:“第一次过来,最好有长辈陪同。舅舅一起吧!” 这个一夫多妻的时代,兄弟姐妹相差几十岁也实在正常,参考康熙便知道了。 佟佳善雅也立刻抓着哥哥的手:“三哥……” “恭敬不如从命。” 一进童乐园,善雅就指了指满面的玩具柜。 隆科多立刻又行礼道:“雅雅在家里调皮惯了,还请四福晋见谅。” 方桐不介意,将上课时候挣小布花换取玩具的规则解释了一遍。 善雅还不是十分明白的模样。 一旁的隆科多却是若有所思。 …… 很快结束了第一次的试课,佟佳隆科多又多次露出了同样的表情,估计回去要和阿玛商量什么吧。 方桐都不在意。 之后,无论谁来,只要举荐人合适,方桐都亲自接待。 一来是让莫母增加实践经验,二来她有她的选拔计划。 正好给甜甜挑选同班人。 幼儿园就是一个微缩的小社会,提前让小孩子进行社交的场所。 只有一团和气,也是不现实的。 直到恭亲王常宁再次牵着孙子禄穆布的手,出现在四皇子府。 第二天,四福晋进宫,得到了德妃的支持,公布了四皇子府童乐园因想来的孩子太多,需要进行入学考试。 全程公开透明,公平公正,欢迎监督。 大题入学考试 正文 第108章 入学考试 一听说要考试,恭亲王立刻进了宫。 被皇帝晾在乾清宫半晌,还是在里头的胤禩提了半句,康熙才接见了这位懒散不成器的皇弟弟。 常宁一进宫,行礼完便鼻子不是鼻子,眉毛不是眉毛指责起四皇子府上不过是多了一名皇帝指派的汉文师傅,大家给了他几分脸面,就开起了染坊。 皇宫里的宫学、宗人府的宗学,还有国子监的国学,兹事体大、师资丰厚,举办入学考试也就罢了。 他们一个不入流的家学,有人去就要偷笑了,竟还大言不惭要考试! 办得起来吗? 康熙喝了一口八宝茶,凉凉回了一句:“如此嫌弃,为何要去?” 嫌货才是买货人。 恭亲王一噎,嘟嘟哝哝:“这不是,禄穆布他不知道着了什么魔,喜欢那个儿童乐园喜欢得不行……” “臣弟这也是心疼孙子。” 康熙直接道:“哦,你怕你们禄穆布考不上?” 扎心了,皇兄! 康熙看着弟弟面如土色,开始谆谆教诲:“不是朕喜欢说你,常宁啊,你这个打小就不喜欢读书的毛病,现在下一代也这样……” “可真是愧对我们爱新觉罗氏的祖先。先帝若是还在,看到你这般,还不知要如何心痛……” “福全素来恭谨,你怎么就不能习得他半分?” …… 恭亲王的脸色由土转菜,就这般听皇兄唠叨了半天,最后灰头土脸离开。 康熙骂完人,神清气爽继续批折子。 常宁回了府才觉得,自己进宫不是要找皇兄做主的吗? 怎么就白白挨了一顿骂…… 恭亲王不知道的是,四皇子府考试的消息一出,四九城里的八旗弟子想来入学的人就更多了。 都公开公正了,说不定他们也有机会入了福瑞小公主的眼,成了公主伴读或者哈哈珠子! 这天大的运道,怎么能不来撞上一撞? 莫母最近人刷经验都刷麻了……莫辛也在一次次的表演中把所有故事都烂熟于心。 到了考试这一日,仅限一名家长带着小孩,在规定的时间内,抵达四皇子府的南书房。 在这里,他们就会从密闭的箱子中抽中自己的号码。 接着,家长和孩子就会被分开。 孩子和其他人待在一起等待。 而家长们则是到了北面的观宸楼,在这里,透过庭院和书房的窗户,孩子们参加“考试”的举动一目了然。 至于其他端着,不肯尊重时间、准时到达的人,无论身份地位、权势钱财,一律告知:“明年再来!” 管家弯着腰,忍着不少人的痛骂。 一旁还有小童举着笔,奋笔疾书。 迟到的贵人们回过神来:“写什么写?” “记下来!通通记下来,面呈四福晋。”小童如实回答。 迟到者:“………” 没必要吧,明年还要鞭尸不成? 只好牵着哭得很大声的冤种孩子,转身回去了。 考试开始。 先进来的第一个人是大格格,从门口的每日检查手、口、温度,基础问答,再通过玩具墙,最后抵达书房,和先生问好,端坐,一举一动堪称标准。 接下来,布尔尼家的,直接抗拒检查,连玩具墙都没能踏入。 阁楼里响起了轻轻的笑声:“哎哟,这个是太小了,明年来应该差不多。” 布尔尼夫人在阁楼上,低着头不敢说话。 谁能想到,四皇子府已经是“开卷考”的程度,没想到他家的崽还这么不争气! 第三个,步古鲁特氏,检查的时候十分配合,但到玩具墙,就再也走不动道了,觉得自己都来第二次了,这回该拿到东西了。 家长自己看不下去,亲自上前带走了哭闹阻拦考试的自家娃。 …… 如此,卡在玩具墙的孩子,五个不止。 观察间的众人忍不住目光看向在正中坐得自在的四福晋,怕不是故意的? 都知道孩子对“别人家的玩具”压根没有抵抗力…… 可是考试既不要背诵识字,也不需要天分,只需要查看配合度和自主性。 若是他们抗议之后,直接来个现场抽查,可就更加露馅了。 要怪也只能怪自家的小孩一点“定力”没有,不就是几个七巧板、滑轮小车,家里什么时候亏了他去? 被带出去的孩子直接通过彩虹桥,进入了真正的儿童乐园,已经玩得不亦乐乎,根本不知道自家陪同长辈的心在滴血。 就是他们自己长大后,知道自己因为一点“小小诱//惑”错过了这样接近福瑞小公主的机会,半夜也是恨不得坐起来抽自己一巴掌! 如此,在今日八十八个考生之中,有一半的孩子成功进到了书房。 个性开朗的,已经和前后左右的小孩打了招呼,甚至自主挪到自己喜欢的小朋友旁边。 内向一点的,努力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紧张。 四福晋手中的记分板在这时被挂了起来。 上头列出横竖表格,横向写着“走动、坐姿、不举手说话、睡觉……”等几个字样,竖列则是孩子的名字。 嘉穆瑚氏的小孩在走动栏下被划了三笔之后,由外头监考嬷嬷拿着小点心被勾走了。 周围留下来的家长在心中暗笑,嘴上还是在安慰嘉穆瑚氏:“没关系的。这么小的男孩子都这样,坐不住的……” “长大后就好了。” 至于淘汰了的自然也是喜闻乐见,纷纷附和。 从前在家里一心夸儿子活泼的嘉穆瑚氏,打算从此再也不夸这两个字。 短短开场的五分钟,就有七位小孩被带进了儿童乐园。 剩下的孩子里还有一个小馋猫十分羡慕,喊道:“我也想吃糖……” 莫母放下早已念过一遍的课堂规矩,笑眯眯问道:“确定吗?” 小馋猫和尔氏疯狂点头。 于是,她也被带走了。 这下和尔氏是真坐不住了,来到四福晋面前:“这,算不算是诱骗?” 方桐手持团扇挡在身前,不等她开口,就有别家的家长喊了起来:“和尔夫人,你这就有点过分了。大家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四福晋骗你啥了?” “你家孩子自己馋得主动问话,莫先生也再次确认,已经给过机会了!孩子不中用,你得认!” “就是,就是!四福晋,我们支持你!确实公正公开!” 和尔氏只能灰溜溜退了下去。 方桐还没说上一句话,书房里在此刻孩子们因为要讲哪一个故事已经吵了起来。 她一个眼神,榕儿在所有的孩子“环境”一栏下都记上了一笔,包括今天全程都在看戏的甜甜。 看到连福瑞小公主也被算上了一份,家长们的眼神动了动,但总算克制住了再一次的质疑。 莫母拿出抽签盒子,轻易控制住了场面:“抽签决定!” 盒子的数字为五,便是编号第五本的《王子青蛙变变变》。 四格格闻言皱了皱眉,她有点害怕长相丑陋,舌头又长又粗的癞蛤蟆。 甚至有些同情女主人公,只因为掉了一颗金球,就搭上了自己的人生。 这段时间连环画的故事在四九城大为流传。 其中当然脱离不开九阿哥立刻联系各大书局,找来画师连夜赶制出连环画的功劳。 还留下了一部分画工精湛、贴合故事的画师,按照同款画风进行创作。 第二波的故事方桐看了之后,更加感叹还是中华民族的古人想象力更胜一筹。 就是没有那么喜欢乌鸦这只满族圣鸟就好了。 她看到第十个乌鸦的故事就翻不动了。 因此,来考试的学生各有所好,图门氏带头闹了起来,其他人纷纷跟着抗议:“要听大魔咒里的南瓜车,变变变!” “我喜欢会唱歌、采蘑菇的可爱小红帽~” “不不不,七个小矮人才是最忠诚的护卫!” “我不一样,我喜欢勇往直前的骑士……” …… 莫先生仍是笑眯眯的:“好的。” 下一秒,十个小孩继续被花生酥带走了。 这时候,剩下的孩子也渐渐回过味来。 图门氏的家长被众人的眼神差点杀了! 她却忍不住好奇问道:“四福晋,为何所有的孩子都被扣了分?” 这一回方桐认真回答:“因为一个学堂的环境是靠所有人来维持的,任何单独个体都不能脱离。” 众人若有所思间,莫先生舒缓的声调响起…… 讲述故事的过程中,有三三两两的孩子起身示意需要去净室。 但胖乎乎的富尔库鲁氏出了书房,不顾嬷嬷阻止,直接撒向了一旁的木槿花丛。 喜提儿童乐园入场券一张! 观察间的富尔库鲁夫人握紧双拳,气得满脸通红! 她现在可算是知道自家丈夫平时是怎么带着儿子如厕了,这还有当阿玛的样子吗? 众人窃窃私语,有人轻笑,她顿时怒吼道:“看我回家怎么收拾他们!” 有同富尔库鲁夫人相熟的家长连忙出声劝她。 这倒是个出乎意料的出局方式……这可都是非富即贵的孩子。 方桐在横栏上添了一个“不雅”的选项。 富尔库鲁夫人羞愧难当。 在讲故事期间,莫先生同孩子们不时的互动,不少孩子开始得到了漂亮精致的小布花。 观察间的家长们都激动得不行,恨不得到书房里,按着自己的孩子好好表现。 随着音乐声渐弱,故事进入到了尾声…… 家长们结合四福晋的记分板还有书房里莫先生的小花数,得出前三位数字的人正在暗自激动。 排在末尾的人纷纷叹气,没希望了…… 这时莫先生放下弹琵琶的手。 莫辛开始发放点心,有小孩甚至害怕这也是“陷阱”,十分谨慎,不敢接过。 四福晋在“备注”一栏,给他加了一分。 不等家长们问,她继续写上“洞察力”。 到这会儿,已经有不少家长,是真的服了! 若说他们原本是抱着接近福瑞小公主的目的,到现在,有不少人是真的认为他们的孩子如果能进到四皇子府的童乐园,遇上良师,是多么好的一件事。 暗暗下了决心,今年不行,明年也还要再来! 还有小孩表示:“我不能吃奶冻,会yue~” 公仪理氏的表述十分形象,莫辛看向母亲。 莫先生立刻反应过来道:“你真勇敢!及时上报自己不能吃的东西,保护自己,这是对的。” 小布花加上了。 很快其他小孩纷纷举手说自己不能吃栗子,不能吃萝卜,不能吃蒜,还有不能吃糖的…… 莫先生只是笑着让嬷嬷纷纷记下,但是小布花已经没有加了。 这回不用四福晋多说,公仪理氏展示出来的是“自爱”和“勇气”。 家长们纷纷对公仪理夫人请教:“都是怎么教的?这孩子如此警醒?” 家道中落的公仪理夫人什么时候受过这般的拥护:“哪里哪里。只是我们实在是怕了,难免多叮嘱了几次。” “孩子自己怕疼,也会长记性的。这都是血泪的教训……” 家长们也不想自己的孩子受这样的苦,纷纷表示同情。 吃点心时候,是固定的“聊天”环境,又有不少小孩因为知识储备得以加分。 分数咬得越来越紧…… 家长们已经不说话了,各个屏住了呼吸。 方桐摇头,其实只是寻常的一次上课罢了,孩子的教育和成长路途漫漫,每一步都关键,却每一步都急不得。 莫先生起身开始收拾东西,家长们知道,已经到了最后的时刻。 有人带了算盘,得出分数后恭喜第一名领先三分的家长。 那人只是微笑。 但这时,莫先生再次发问:“方才的故事,大家听了,有什么感想吗?” 家长们再次傻眼,防不胜防,一波三折啊! 原以为是简单的开卷考,没想到还真的是彻底的“开卷考”! 方桐这回没藏住微笑,来了,经典的最后一道大题,自由发挥。 惊喜我们吧,孩子! 一更小看崽! 正文 第109章 小看崽! 观察间的气氛,在此刻彻底凝固。 书房里,话音刚落,甜甜和四位格格其实作为“隐藏”的主考官,只是将眼神四望。 作为老“学员”,她们熟知了得分的小技巧,拿到小布花不是难事。 一时间,原本方才还在小声交流、活跃对话的“考生们”都沉默了下来。 在最后一排的沈至玦,看着自己并不理想的分数,犹豫再三,终是举起了手。 他的名额其实是父亲找到四阿哥后“加塞”的。 以他的身份,并不能和在场正儿八经的八旗子弟、皇亲国戚、权臣家眷相提并论。 说不清自己心中羞耻感的多多,进了书房后便一直没有刻意表现。 直到此刻……为了破局,他开口道:“按照医学定律,王子是不可能真的变成青蛙。” “反之亦然。” 众人:“………” 说得好有道理,竟无法反驳。 莫先生转身还是先加了两颗小布花,再补上一颗:“沈小朋友作为第一个吃螃蟹的勇士,再加一颗。” “你们觉得他说的感想有道理吗?” 甜甜第一个高高举起了手,必须支持自己的小太医伙伴。 有不少人立刻跟着。 莫辛点了人数,其余二十五个人里一共有十三个人举起了小手。 沈至玦的名字后面于是直接写上了“十颗小布花”,表示这是封顶数。 孩子们倒是没有对自己方才举了手表露出后悔。 在观察间的大人脸上表情可就没那么好看,这不是白白送别人赢吗? 四位格格里,只有三格格没有举手。 莫先生点了她的名问道:“布西格,沈小朋友的感想为什么没有说服你?” 众人的目光嗖嗖嗖射向她。 三格格一如既往地胆怯,但在姐妹们鼓励的眼神之下,还是鼓起勇气用甜丝丝的声音道:“因为,这是故事啊……人变成动物只是表象而已。” “借物寓人的手法,庄子早就用过了。” 三格格说完怯怯低下了头。 莫先生带着笑容问道:“大家觉得布西格说得对吗?” 甜甜带头鼓掌。 “啪啪啪……”,三格格愈发害羞了起来。 于是布西格也加了三颗小布花。 有了前头一正一反两个人做示范,小朋友们纷纷畅所欲言。 钮祜禄阿灵阿的嫡长女阿娜佳,其母正是德妃的胞妹乌雅玛颜珠,是正儿八经的外甥女,今年和二格格同龄七岁。 相对年长的她从头到尾的表现都十分得体,这会儿也举起了手,得到示意后起身:“我觉得,公主的金球掉了之后,自然会有随行的嬷嬷和丫鬟找来小厮,到井下帮她捡回来的。” “就算没有了这一颗,再找阿玛、额涅要另一颗金球就好了。没必要执着,也根本不需要答应一只来路不明青蛙的要求。” 不少女孩子结合自身的经历,纷纷举起了手表示赞同。 先前被隆科多带过来的佟佳善雅,表示:“阿娜佳姐姐,你还是想浅了。” “照你这么说,就我们各自家中的院子而言,根本可能让我们靠近一口深井独自玩耍。” “也就是说,连金球掉下去这件事都不会发生。” 同样有人表示赞成。 四福晋大哥富禅的长女乌拉那拉纳扎清站起来脆生生道:“青蛙煮起来可好吃了。” “王子变成青蛙之后,又不怕人,放在我们这里,早就被抓去吃掉了。” “没有机会遇见公主咯~” 众人:“………” 说得很好,下次别再说了。 方桐没想到自家威严正经的大哥哥居然养出了一个纯真的小吃货。 福瑞小公主的脑海里冒出了酸锅、辣锅煮的青蛙腿,双手举高高表示赞同。 在一片思考、质疑、否定又千奇百怪的论断中,乌雅家的小姑娘珠珠歪着脑袋:“可是王子和公主从此过上了幸福的生活。我们得到了一个好听的小故事,这样不好吗?” 以上,几乎都得到了超过一半的举手赞成,全部加了十颗小布花。 得到四福晋示意的莫先生准备结束今日考核的时候,坐在后排的一个小男孩,举起了手:“先生,还能说吗?” “当然可以。” “我、我觉得,这个故事其实是想告诉我们,不能以貌取人。在我们眼里丑陋无比、疙疙瘩瘩的青蛙,在战胜困难、解除魔法之后,其实是一位英俊潇洒的王子。” “他也有能力带给公主幸福和快乐。” 最后索绰罗克明的这番话,结合他站起来后长短腿的残缺模样,成为了当天唯一一个满票的考生。 索绰罗夫人偷偷抹着眼泪,方桐上前冲着她点了点头。 如此,最终能进入童乐园的前十名已经出来了,除了上述回答过问题的六位,加上甜甜和四位格格,比分靠前。 因着最后沈至玦和乌雅珠珠是同样的第十名,二人一同成功入围,总共是十一位学生。 家长们对于最后的结果,都是心悦诚服的。 互道恭喜的,互相恭维的……仿佛方才差点在观察间撕起来的不是她们。 更有围在四福晋身边一个劲问:“下次考试是什么时候?” “这么多孩子,就一位先生够吗?” “每次都只听故事吗?” 方桐摆出格式化的微笑:“具体稍候告知……” “以后都会知道的……” “不着急……” 上完一节课,获得了一大堆小布花的小朋友,围在玩具柜面前挑挑拣拣,计算着能够换取的最大礼物。 而在儿童乐园里,未能入选的小朋友,此刻被家长们满脸铁青准备带离。 一个个卡在彩虹桥上,哭着闹着不肯回家。 还有在乐园满场跑给家长追的…… 一时之间,儿童乐园仿佛变成了恐怖乐园。 今日一下朝,特意回来在书房里坐镇的四阿哥忍不住出来,看上一眼。 这时方桐刚好来到彩虹桥前,她对着田田点头。 此刻手里终于拿到铜锣和小槌的福瑞小公主兴奋极了,她立刻在铜锣上敲了一下,又一下…… “铿锵铿锵!” 清脆、响亮的铜锣声在儿童乐园的上空响起,一下震住了在放肆发泄的孩子们。 他们纷纷被家长们夹*在腋下,带到彩虹桥上。 方桐忍住噪音,轻轻按住小公主的手:“可以了可以了。” 甜甜悻悻放下小槌,不过好歹已经尽兴了。 这时看见廊下站立如青葱翠竹的四儿爹,哒哒跑了过去。 四阿哥爱怜摸了摸女儿乌黑光滑的发:“你应该不会落选吧?” “小看崽!” 甜甜握紧拳头,发动小锤锤,锤向四儿爹的小腿肚。 胤禛差点没站稳,连忙把小家伙抱了上来,制止她的暴击。 胖娃娃的力气还不小。 二更挖墙脚的来了 正文 第110章 挖墙脚的来了 耳朵里还在“嗡嗡”的家长,前头还听不见四福晋一张一合在说什么。 一批经验丰富的工匠站在彩虹桥外等候。 四福晋的声音舒缓而来:“感谢诸位对四皇子府童乐园的厚爱,不能全部接收,不仅你们不满意,我们也深表遗憾。” “为了表示歉意,我已经请示过宫里同意,可以让熟知大玩具制作、摆设的工匠,到诸位的府上依照童乐园创设搭建。” “如果有想法的家长,可以先来报名。” 在场看孩子闹腾得厉害的家长哪有不愿意的? 先前质疑过乌拉那拉氏的和尔夫人第一个表示感谢:“哎呀,四福晋,接下来可就要让你们费心了。” “不仅举办了这么公平的考试,还不论输赢皆有所得。先前妹妹如果有什么得罪的地方,千万不要同我一般见识。” 如方桐所料,在场没有一个家长不同意自家建乐园的,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沙坑都成。 外头其实早就有不少仿建的,只是这个时代不知设计和工艺,便是造出了一个样子,功能和细节却不能对应。 孩子们玩起来也觉得不对,一心只想到四皇子府上,玩“正版玩具”。 “大家都同意的话,就按照今日得分从高到低,工匠依序登门。还请诸位配合,尽快完成搭建。” “若是过程中起了龃龉,少不得会耽误大家的功夫。如此反倒不算是四皇子府的诚意了。” 意思是,如果有不遵守规则插//队的、吵架的、苛责工匠等情况发生,四福晋就可能随时撤回工匠。 到时候孩子们失去大玩具再哭闹起来,他们也进不了四皇子府,可就怪不得任何人了。 一行人纷纷保证,说说笑笑,从第十二名往后的十位家长领走了工匠。 其余人告辞。 还有入学的六位家长,一起告知具体开学、准备物品等具体事项。 直到送走了最后一位满腹问题的家长,四福晋今日的考试才算告一段落。 方桐累得差点无法在外头保持精神、端庄的面貌,回到栖双院,才忍不住瘫在美人榻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总算有惊无险,基本按照原定计划,成功选拔出了十一位学生。 没有师生纠纷、家长纠纷和意外发生。 为了田田的学业,她付出了太多……忍不住又肝了起来。 今晚就吃上燕窝、鲍鱼、海参、鱼翅……补一补。 四阿哥原本想过来夸一夸乌拉那拉氏,将考试办得有声有色且令人信服。 便是再能干的朝臣大抵也无法做到这般顺利、完整。 谁知远远瞧见,自个向来最是优雅从容的嫡妻,此刻毫无形象躺着,嘴里还在报菜名…… 胤禛愣了愣神,笑了笑,按下要通报的苏培盛:“走吧。” 抬脚离开,走了两步又道:“去库房里挑上一株山参赏福晋。” “丰隆山庄的水往后多送一桶到栖双院。” 甜甜则是早就混入孩子堆,给了多多一个眼神,和四位姐姐告别后,抓着漂亮小哥哥说悄悄话:“多多,你故意的。” 故意卡着分数,不超过,还差一点点就落选了。 “你不想来吗?” 沈至玦没想到福瑞小公主如此直接,一时也有些慌:“我、我当然想和小公主一齐上课。” “只是……” 靠着父亲走动,才得来的位置,让希望依靠实力的多多心里一时无法接受。 只是这些话又该如何同小公主言说? 他是不是要失去小公主的友谊了? 甜甜好像明白了什么:“笨多多。” “吼吼吼……” 小公主笑着像一只小蜜蜂,跑远了。 留下漂亮的小男孩,没有头绪。 莫辛帮着母亲收拾完了书房,一下就看到了同伴发呆的模样。 “我跟你说,你别跟别人说,尤其是我娘。” 沈至玦点头。 “我听到,他们在说,如果童乐园里能有一位小太医,就不用太担心安全问题了。” 沈至玦:“………” 懂了。 工具人到位。 他一下就释怀了,既然是“互相利用”,那这个名额就是他应得的。 “谢谢你,莫辛。” “嗐,那什么!”莫辛挠了挠头,“你对小助手感兴趣吗?” 这样他的任务可能就会轻一些了! 不然每天紧张,头发都掉了不少。 沈至玦却不知想到了什么,拼命摆手跑了。 莫辛不明所以,他说了什么很过分的话吗? *** 恭亲王府。 禄穆布在第一回 合就被刷了下来。 毫、无、悬、念。 三媳妇瓜尔佳氏不敢在四皇子府逗留,连忙赶回了王府,好让公公常宁赶紧再拿个主意。 差点就错过了工匠上门搭建儿童乐园的机会,还是四福晋派了小厮过来知会,问他们需不需要这个名额。 管家来请示恭亲王。 常宁问了问,也知道孙子对乐园里玩具的痴迷,当即拍板:“行,让他们明天就过来。” 瓜尔佳氏解释道:“按照考试排序,咱们家可能还得往后排。”说不定还是最后一位。 常宁也听出来了,指着一边傻傻玩弹弓的孙子,气得捂住胸口。 这时,八阿哥登门,正巧听说了禄穆布落选的消息,满脸好奇道:“四哥家里几时又添了一位姓莫的先生,我怎么没听说。” 恭亲王摆手:“欸,也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先生。” “不过是经四福晋选出来的一位说书、唱演女子罢了。” “识字断文肯定不及上书房师傅们,不过说起故事来倒是还有几分样子。” “说来说去还不是孙子喜欢……” 八阿哥若有所思,淡淡一句:“说书女先生?这倒确实稀奇,也不知道四嫂是从何处寻来的。” “不然皇叔也命人到外头找一找,说不定还有高手。” 恭亲王摆了摆手:“别提了。也不知四福晋是怎么教的,里头书房的法子外头根本就没见过。” “不然怎么会那么多人去听一个野路子的先生吹牛……” 常宁说着,看着八阿哥意有所指的眼神,一下明白了什么。 “胤禩你的意思是……” “哈哈,妙!妙啊!” 很快,八阿哥离开后,瓜尔佳氏带着哭腔回去。 工匠们在四处如火如荼搭建着儿童乐园,他们的名声因此大噪,家里经常有人来请做私活。 一个工匠尚且如此,更别提当日在书房里,言行举止与众不同的莫先生。 这日,恭亲王府的三阿哥爱新觉罗海善亲自登门,说他奉父命,打算纳莫母为妾,也不介意她寡妇之身,还请四福晋做主。 方桐:“?” 恭亲王府这么不要脸的吗? 眼见入学不成,直接挖她唯一一个老师的墙角? 正文 第111章 八哥得罪四哥了? 实在叫人不得不感叹,好阴险的招数! 禄穆布乃海善之子,若莫母当真被纳入恭亲王府,表面为“良妾”,实际上肯定会被压着成为禄穆布一个人单独的“故事师傅”。 在那之后,莫母也会彻底成为海善的依附,寻常再无法出门。 四皇子府也会因此失去唯一的一名女先生。 方桐自己总不好亲自上阵。 况且她深知自己本身的性情不及莫母对待孩子那般细致、耐心。 可恭亲王府的名头确实响亮。 莫母若应了,她从一名普通女子,甚至是原本比其余老百姓生活更为艰难的寡妇,一跃能成为王府里头的良妾。 这对许多人来说,无异于是从天而降的泼天富贵。 哪怕知道,自己是做为先生才有这般机会,可这不也比年轻的□□来得更为珍贵? 换成任何普通平民女子,面对这般的提亲,正常来说都很难拒绝。 莫母原名蔺竹,在听到消息的时候,整个人愣在原地。 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福晋,您说的是……” “恭、恭亲王府三阿哥?” “可、我根本不认识他……” “真的是我吗?” 蔺家原本也是书香门第,不过后继无人,家道中落。之后父亲又在壮年离世,蔺竹匆匆出嫁为家里减轻负担。 期间她还到八旗子弟家中,教导贵族女子们琵琶琴艺,生活也在逐步向好。 可就在生下儿子莫辛不久,丈夫又不幸失足溺亡,之后她就被娘家、婆家一起冠上了“克父克夫”的名头。 从此孤儿寡母流落街头,为了活命,只好出门卖艺求生。 为了儿子,她不得不强撑求生,可接连而来的挫折还是叫蔺竹一次次面临绝望,痛苦不堪。 这时好运降临,她通过女徒弟武格格得以进入四皇子府,又得了四福晋赏识,勤学苦练,才成为如今这人人追捧的童乐园“教书女先生”。 方桐暗暗叹了一口气,她经过后世社畜毒打,能看清恭亲王府这其中的弯弯绕绕,知道他们这波还是冲着四皇子府童乐园来的。 可站在莫母自身的处境来看,良妾对比于奴仆,已经是半个“主子”。 世间若不是万般不得已,谁又愿意认人为主,遭受践踏? 将心比心,方桐只是点头道:“是真的,三阿哥亲自登门,聘书、聘礼、媒婆一应俱全。” 蔺竹彻底慌了,看向一齐过来的宋侧福晋。 宋氏整个人也很慌,她能感觉出来这其中不太对劲,可她自个人说不出口。 “或许是三阿哥过来参宴时候,听见、看见你的琵琶表演。” “蔺先生,你还很年轻……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宋氏是不希望年轻的琵琶师傅就此孤独此生,可恭亲王府会是一个好去处吗?她不知道。 蔺竹满脑袋一团浆糊,下意识问道:“那小辛他……” 方桐摇了摇头:“这一点,恭亲王府没有提及。” 四福晋冷静的语调响起。 蔺竹看向她平静无波的眼神,突然打了一个激灵,她有点想明白了。 恭亲王府在这时纳她为妾不是目的,而是手段,通过一个女先生来为难四皇子府的手段。 她现在是四皇子府为人尊敬的女先生,到了恭亲王府那可就不一定了。 恭亲王府无论王爷还是三阿哥根本都不在乎她本身,就更不可能真的考虑到莫辛。 她如果真的答应了海善,无疑等同做出了放弃儿子的决定。 四福晋显然是明白的,只是……那毕竟是恭亲王,皇帝血脉相连的亲弟弟。 四皇子府会为了她一个并不重要的奴才,去费力不讨好地得罪皇叔吗? 她当然不愿意放弃儿子! 可如果恭亲王府一定要为难四皇子府,牺牲她一个,也不是不可以。 想到这里,蔺竹的眼泪落下,她很快抹去,起身行了大礼:“福晋、侧福晋,是奴婢命格不好,为府邸带来了灾事。” “我愿意去恭亲王府,换取他们平息怒火。” “只是,小辛他……能不能继续留在府邸里?只要能给他一口饭吃一口水喝,就好了!求求你们!” 至少四皇子府的主子待儿子都十分友好,也好过跟她一起跳入恭亲王府的火坑。 方桐皱了皱眉,蔺竹是不是想歪了? 人和人看事情的角度不同,得出的结论和看法也会完全不同。 更何况这还是一个古人的思维,方桐给了宋氏一个眼神。 宋氏上前扶她起来:“你这是想到哪里去了?” “从头到尾谁也没有提你什么命格的事,可不许胡说!” 蔺竹抬起泪眼:“福晋、侧福晋,你们没有怪奴婢……” 方桐正色道:“这件事说起来,你还算被连累的。” 莫辛也在这个时候冲了进来,哭着抱住母亲:“娘,你别走……别丢下辛儿一人……” 母子俩哭成了一团。 宋氏也忍不住跟着掉了几滴泪。 方桐递了新帕子给宋氏,然后才对着蔺竹道:“这么说来,你自己还是想要和莫辛呆在一起的?” 蔺竹连忙磕头:“求四福晋成全!” “奴婢和小辛全凭主子做主!” 合起来的意思,就是她听从安排,如果需要她走,她就走,能让她留,她一定留。 “明白了,你安心。”方桐起来,从秋信堂离开。 这件事,靠她一个人是办不成的。 具体还得找主子爷胤禛。 …… 头一回在外头收到乌拉那拉氏送来急信的四阿哥,打开信看了内容,皱了好一会儿的眉。 派去恭亲王府探查的小厮回来禀报具体内容后,胤禛捏碎了信纸,扔进了铜炉烧掉。 他冷着脸,起身朝南熏殿走去,一边下令:“让九阿哥去把八阿哥找来。” “告诉胤禟,他如果还想要再印制连环画的话,我只给他一个时辰。” 一炷香后,九阿哥满头大汗,狼狈不已拖着八阿哥赶到了南熏殿。 胤禩不慌不忙:“慢点跑,胤禟。” “你说什么关乎百万银两的生意,把八哥拽来这神龟殿做什么?” 书房里,胤禛的声音冷酷无比:“胤禩,进来。” 八阿哥察觉了对方的气场,听话入内。 苏培盛立刻将门从外头关上。 胤禟差点一头撞上门板,屋子里传来四哥冷酷的声音:“胤禟,你走!” 好嘛!他一个日进斗金的大老板在四哥这里就只是个传话工具。 胤禟乖乖退了两步,走到沙坑的位置,突然反应过来,四哥今天不对劲啊! 八哥得罪四哥了?不会吧? 九阿哥眼珠子转了转,决定在秋千上坐下,假装玩耍,顺便等一等人(吃吃瓜)。 书房内,胤禩仍是满面春风:“见过四哥。” “四哥不来找我,我也正有事要问四哥,那玉米的……” 胤禛打断他,直截了当下了命令:“我只说一次。恭亲王府提亲的事,你去解决!” 二更给亲爹续弦 正文 第112章 给亲爹续弦 八阿哥闻言,面色迟疑。 很快又笑着问:“四哥你在说什么,恕弟弟愚钝,一时没听明白……” 胤禛面沉如铁,没有任何缓和:“我只给你三天时间,你不着急的话,就尽管继续在这里胡扯。” 八阿哥这才收起了脸上虚假的笑意:“四哥说笑了。” “皇叔行事向来随意,便是汗阿玛的话,他也不一定全部都听得进去。王府里想向谁提亲,婚姻大事,又岂是弟弟能轻易左右的。” “四哥向来公正严明,为何突然为难弟弟?这其中,是不是对弟弟有什么误会?还请四哥明示,好叫弟弟改正……” 胤禛仍是淡淡:“两天。” 八阿哥眸中也起了怒意,他向来随和,可也不容人当面威胁于他! 胤禩嘴角向下抿了抿:“看来四哥今日心情不虞,弟弟就不多打搅了。” “等四哥情绪缓和些了,八弟再来赔罪。” 不愧是八面玲珑的八阿哥,到这会儿行为举止依旧十分有气度。 但胤禩再聪明、再有心计,想怎么冲着他来都行,但是想动田田的童乐园,绝对不行! 乌拉那拉氏在其中花了多少的心血,胤禛都看在眼里,若是这一回任由八阿哥在背后作怪,叫恭亲王如了愿…… 往后,只会有更多的诡计和麻烦冲着四皇子府来! 胤禩的日子如果过得太顺,一直飘在天上,那胤禛不介意叫他到地上淌一淌。 让他知道什么叫做“怕”! 八阿哥说完,转过了身,准备离去。 胤禛冷若冰霜的声音传来:“芯儿和她的姐姐都还活着。” “八弟若是不知道这两个人是谁,大可以回去问一问良嫔。” 先前多亏了女儿的蜂蜜可以解毒,暗中救下了两位良嫔的心腹宫女。 但四阿哥其实没想到,这么快,胤禩就会逼他用到这张“底牌”。 八阿哥的脚步一顿,很快回过头,只此一瞬间,脸上再次挂着和煦的微笑:“四哥,弟弟是真的不知你说的两位女子是谁。” “但不管是为了什么事,让四哥生了弟弟的气,骤然牵连了额涅,是不是有些过分?” 芯儿也可能是“鑫儿”,直接说是“两位女子”,可见胤禩对良嫔的把柄是知情的。 胤禛紧绷的脸色到这会儿才有了一丝冷笑:“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我记得这句话,八弟当初在上书房的释义最得汗阿玛的赞誉。” “想来,是八弟实际应用的时候。” 胤禩脸上的笑意彻底碎了:“四哥!皇叔他根本就不可能听我的话……” “这是你的事。如何做我不管,也不会问。记住,两天!”胤禛说完,做出送客的手势。 胤禩的面色铁青,俊秀的脸上有一瞬间的狰狞,到底只是轻哼一声,离开书房。 八阿哥不记得自己上次这么生气,是什么时候了。 他不过正好给了恭亲王一个小小的建议,动的也不过是四哥府上的一个奴才罢了。 四哥居然一下就把恭亲王和海善的行为全部扣到他的头上! 他连“提亲”二字都没有说出口,怎么就成了他的错? 皇叔也是蠢,居然让海善出面,若换成是恭亲王自己要纳妾的名义,就不信四哥还敢这么要挟他! 有必要这么生气,居然用额涅的把柄来威胁他! 额涅怎么会这么不小心,落了两个人头在四哥手里,也没和他提一句,害得他今日突然被轻易拿捏…… 书房的门被里头用力打开,八阿哥沉着脸出来。 吓了胤禟好大一跳! 他从来没见八哥的脸色这么难看过……四哥真的和八哥吵架了? 为了什么呢? 四哥的脾气虽然不好,说话也不好听,但为人面冷心热,从来不是随便发火的人。 八哥就更不用说了,他那脾气温柔似水,好得不像是真的,在皇城都是出了名的老好人。 这两人还能吵得起来? 好奇,胤禟简直太好奇了! 他刚开嘴,在气头上的胤禩:“不许问!” 胤禟:“嘤!” 他还一个字都没说…… 眼下怒气冲天的人不止胤禩一个,还有正在吃着棉花糖的福瑞小公主。 难得吃到刚从西洋传入的棉花糖,松软的口感,如云朵的美丽形状都不能抹消甜甜在听到恭亲王府无耻举动时的愤怒。 在母亲面前不敢放肆哭泣的莫辛,到了小伙伴们的面前,哭得抽抽搭搭,毫无形象。 年幼失去母亲的沈至玦其实为此偷偷羡慕过莫辛。 他们一样都是单亲小孩,但莫辛能有温柔美丽的母亲,自己和父亲除了医术教学,平时用膳时候都要努力挤出两句话的指标。 沈至玦知道,这样的想法其实对父亲并不公平。 沈家家族庞杂,波谲云诡,沈青为了保护儿子,又当爹又当妈,已经十分认真到位。 沈至玦明白,但他一个六岁小孩,有时候很难克制自己真实的想法。 直到此刻,感受到莫辛害怕母亲改嫁后自己独身一人的恐惧。 在婚姻这件事上,沈青无论从性别还是身份来说,自主权都比莫母大了太多太多。 他无言拍着小伙伴的背,并适时让他喝一点水。 站在医术的角度,能及时哭出来是好的。 甜甜生着气,吃完了棉花糖,一把拍在莫辛的肩膀上:“先想办法,再哭。” 挂在枝头上的小红鸟“啾啾~”表示同意。 这铜锣小子再响下去,鹦鹉都要学会他的哭声了,到时候吵到的还不是他? 莫辛打着嗝的表情愚蠢而清澈:“大人的事,我们能有什么办法?” “话是这么说……”甜甜双手环胸,皱着眉的表情冷酷得和四儿爹一模一样,“但……” 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 三个小屁孩加一只鸟,窸窸窣窣整理了半天,最终得出了一个他们认为非常完美的方案。 又制定了各自的“作战”步骤,才散了会。 小黑和小黄蹲在儿童乐园的草地上,来回都换了好几个姿势,这才跟着小主人一起回去。 两狗还交换了一下眼神,感觉它们刚才好像听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人类幼崽,搞起事情来,比他们狗崽崽复杂多了。 …… 当晚,太医院的值房,又到了父子二人一同用膳时分。 沈青认真为儿子布菜,一边喝水润嗓,一边思考儿子今天要用多少肉菜合适…… 这时,儿子清脆的童音响起:“爹,你要不要娶莫辛母亲当续弦?” “噗……” 猝不及防,沈太医一口水全喷了出去。 道歉大会福瑞,你可知错? 正文 第113章 福瑞,你可知错? “咳、咳。” “多多,你、你怎么会有这个想法?”沈青一边擦着嘴巴,一口气还没顺过来就忍不住问道。 “是不是管家又跟你说了什么闲话?” 家中老仆素来是希望家中男主人尽快续娶,好有人来照顾这一对父子的。 眼看说不动沈青,转而跟小主人絮叨的情况也是可能的。 沈青当然知道,一家主母对一个家庭的重要性,只是他见惯了沈家后宅阴私。 知道对女人来说,无论什么年纪,嫁给他,自然是想诞育自己的子嗣,再为子嗣争取家财。 而到那时候,前头正室留下的嫡长子沈至玦无异于会成为她们的眼中钉、肉中刺。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对自己的父亲感到失望的沈青,从他有了多多,便不希望儿子像自己那样,从小生活在家中的边缘,被父母忽视,被姨娘、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欺凌。 而杜绝类似情形的办法,最简单的莫过于直接从源头掐灭。 只要沈家只剩下他们父子二人,哪怕有所缺失,也好过生活在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环境里长大来得强。 沈至玦摇了摇头,眼见父亲似乎真的被自己吓到,便将莫辛母子的遭遇,还有和小伙伴们的打算,一五一十招了。 听得直皱眉头,却又一直听见“福瑞小公主说”的字眼,从而不敢露出不敬的沈青…… “爹,你没事吧?表情好奇怪啊……” “爹没事。”沈青心累得摆了摆手:“你是说,莫辛也会回去问蔺先生的意思?” 儿子单纯点了点头。 “先吃饭吧!”老父亲的心一下更累了,食不下咽道,“明天,爹和你一起去四皇子府,同蔺先生道个歉。” 自己的儿子随意在外,同小伙伴商议一名寡妇的婚事。 无论他们出于好心还是善意,传出去对莫母本人……总是不好的。 眼下这当口,莫母正处于风口浪尖,任何风吹草动对她来说,都可能造成不好的影响。 总不能等到酿成大祸了,再后悔莫及。 身为父亲,他该给儿子做一个表率。 虽然他其实和女子并未有太多私底下接触的经验(皇帝的女人们不算,那些可都是半个主子),也只能硬着头皮去了。 沈至玦无比乖巧点了点头。 心想,虽然谈话的走向不太对,但他确实完成了计划的第一步。 …… 沈青带着上坟的心情,牵着儿子的手来到了四皇子府。 因是私事,换上了常服,十分守规矩递了帖子。 方桐收到帖子还有几分莫名,先问了一句:“去看看,爷回来了吗?” 丫鬟听令去了。 宋氏这才带着浑身都觉得不对劲的蔺竹过来。 谁家下人隔天就给主子添一桩大麻烦……若是有个地洞,蔺竹此刻恨不得能直接钻进去。 再也不想出现在太阳底下。 可自家儿子也是因为担心自己,而惹出来的事,蔺竹也不敢不担。 宋氏的脸上也很是无措,在知道这个“好点子”和甜甜脱不开干系之后,她也有一瞬间的空白,继而便有些彷徨。 女儿身负异能,自出生起,除了孩子的身体健康、衣食起居,在“大事”之上,自己身为母亲,其实并没有太多的决定权。 更多时候,宋氏都是听女儿的(心声)。 但就小孩给家长“拉郎配”这件事而言,宋氏突然感受到自己身为人母,不能因为女儿太早成熟懂事,而忽略她在各个方面的教育。 这无疑是十分失职的。 单就这个层面而言,她远远不及四福晋。 方桐就这么听两个哆哆嗦嗦的母亲,讲述了自己一向乖巧伶俐的孩子,突然闯出来的“大乌龙”。 显然,外头的当事“郎”,大抵也是诚惶诚恐打算过来道歉的。 “噗……”方桐实在没能忍住,“哈哈哈……稍等……” 宋氏和蔺氏一下愣在原地。 丫鬟在这时过来禀报:“回福晋,爷尚在宫中。” “行。”方桐捂着肚子笑了好一会儿,就这件事而言,她都有些可惜胤禛,看不到等下的精彩画面。 思考了一会儿,还是将几人会面(大型道歉场景)的地方,定在了湖心亭上。 虽是冬末初春,还有些许寒意,但此地开阔,其余便是见着了人,也不好探听说话的内容。 最重要的是还能保住几个小孩的面子。 下了早朝刚睡醒,脸蛋红扑扑的福瑞小公主,披上鹅黄粉领锻绣斗篷,被宋氏牵着手带进湖心亭。 一下瞧见了其他两位小伙伴,眉眼一喜,看来昨天的计划执行得很不错。 继而发现他们都耷拉着脑袋,是挨了训的模样。 正在疑惑…… 优雅从容的四福晋正居石桌主位,板着脸看向她:“福瑞,你可知错?” 甜甜抬头看向眼神躲闪的母亲。 宋氏没想到一向对甜甜百依百顺、极为纵容的乌拉那拉氏,一下发威,顿时十分后悔自己方才在路上没有先和女儿谈一谈。 只是她一下实在不知从何说起…… 在女儿清澈、好奇的眼神中,宋氏还是挤出了字眼:“就,婚姻、大事,不是、儿戏。” 甜甜毫不思索的童音响起:“恭亲王府就把婚姻当儿戏。” 掷地有声,一针见血。 大有威风凛凛的正义之势。 然后又补了一句:“早知道禄穆布的事这么麻烦,我就先揍他一顿。” 宋氏:“………” 活脱脱的童乐园小霸王。 方桐心里何尝不是这么想的,只是碍于她“正统皇家儿媳妇”的身份,岂能随意指责皇叔一家,也只能在心底想一想了。 她到底装不下去了,破功道:“禄穆布起码大你两个号。” “你是想用你的小胖拳头揍,还是用你的小肚子去压?” 只是这话听在在场心虚的几个大人耳中,实在让他们无法承受。 不能眼睁睁看着福瑞小公主挨骂,沈青一下又拉着儿子行礼:“此事,是微臣教子无方。” “还请四福晋不要怪罪福瑞小公主。” 沈至玦十分乖巧:“请四福晋责罚。” 方桐扮演完“坏人”的角色:“这事,我可不能做主。” 沈青意会,转向低着头的蔺氏行了大礼:“还请蔺先生见谅!” “是小儿无知,辱//没先生名声。” “沈某在此代他致歉!” “不、不……”蔺竹的声音在发抖,“福瑞公主和沈公子完全是出于帮助小辛的善意。” “这一切说到底都是我惹出来的祸事。沈太医快快请起……” 她急得上前想扶起沈青,半路又想起男女授受不亲,缩了回去。 沈青闻见风吹过,带来蔺氏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对那只纤纤细手的退缩不禁露出了一丝遗憾。 落在众人敏锐的眼中……方桐只是微微挑眉。 福瑞小公主的心声已经响了起来。 【哦豁!】 【看来不是儿戏,而是有戏!】 …… 从宫中赶回来的四阿哥,到府里的时候,撞见的就是这么一副尴尬的场景。 碧绿的湖心亭,空气中甚至还飘荡着一点粉色的气泡。 胤禛:“………” 换成他是现场男女中的一个,都想捂住女儿,叫她不要再“哦豁”了。 方桐差点笑出声。 众人及时起身给主子爷行礼。 胤禛摆手后,张了张嘴,一时还真不知道从何说起,只好让大家先散了,叫沈青跟着他到书房去。 主子发了话,蔺氏转身,准备带着三个小朋友进童乐园,开始今日的课程。 只是转过弯,没忍住回头看着那抹瘦削而精神的背影。 方桐回去路上无声笑了好几回,也该准备她的幼儿园开学典礼了,迎接那几位皇亲国戚、“妖鬼蛇神”。 书房中的两人不知进行了如何的一番对话。 童乐园里,中场休息的时候,甜甜就拉着小伙伴们,说悄悄话:“押一块蜂蜜糖,蔺*先生很快要出嫁。” “买定离手!” 多多小漂亮无条件跟随:“押一根甘草糖葫芦。” 原本无比同意该计划的莫辛,今天乍看见母亲和其他男人接触的画面,突然心底就有了几分抵触,他撇了撇嘴:“一块雪花饼,娘她不嫁!” “咦?”甜甜歪着脑袋。 四位小格格加入悄悄话,从沈至玦言简意赅的描述中,知道了大概的情况。 二格格立刻义愤填膺骂道:“他们简直……无耻!” 就算是她的长辈,也是无耻。 大格格不赞同看了二妹妹一眼,又拉住明显没理解但好奇,跟着要投入一块千层饼的小妹。 “赌博是不对。” 甜甜不舍收回了自己的蜂蜜糖:“大格格说得对!” 沈至玦多看了莫辛一眼,把自己的甘草糖葫芦递给了小公主。 …… 晚膳时分,甜甜并不知道,蔺氏到底会不会嫁给沈青。 但是,一脸严肃的四儿爹公布了他的决定:“爱新觉罗福瑞,鉴于你干涉他人婚姻的不当言行,你过几天的三岁生辰,被取消了。” 天崩地裂! 小家伙嘴里的饭一下就不香了:“没有面面?” 长寿面加两个煎蛋都没有吗? 四儿爹斩钉截铁:“对,没有。” “没有甜甜和糖糖?” 那些好吃、雪白、柔软的点心和糖果,也没有了吗? “也没有。” 小家伙泫然欲泣,漂亮的大眼睛里起了水雾:“……那有什么?” 胤禛思索后道:“你有童乐园的故事听。” 晴天霹雳! 过生辰啥也没有就算了,还要继续早朝、上课,莫得休息。 一旁的四福晋和宋氏暗中捏了一把汗,却也不能拦着教育孩子,心中笃定小公主就要闹了。 下一秒,小家伙吸了吸鼻子,继续吃饭:“那、好吧。” 心里的声音飘了出来…… 【就知道,不能放过禄穆布那个臭小子!】 【崽一定要揍他!】 正文 第114章 万寿节献礼 几位大人面面相觑。 总不能真为孩子还没做的事情揍她。 显然任重道远的四阿哥,还想再努力一把:“田田,你可服气?” 甜甜抬头,认真道:“阿马马你的生辰礼,也没有咯~” 胤禛在心里默念,这可是亲生的女儿,亲生的。 就算漏风了,也是他的小棉袄。 一顿饭吃得大人们心事重重,小家伙仍是没心没肺:“吃饱了。” 放下碗筷进了自己的拔步床,没再出来。 知道女儿肯定不好受的胤禛,心底其实比谁都煎熬。 只是女儿太小了,还不知该如何表达,要是真憋在心里憋坏了,怎么办? 四阿哥随意用了几口东西,就到外头的院子里散步(心)。 先是四福晋过来,陪着他走了一圈,才低声问道:“真取消的话,那大家准备的礼物难道要等到明年给吗?” 这日子才没几天,众人肯定早就都备好了。 胤禛给了她一个幽深的眼神。 方桐看着丈夫如点漆的瞳孔,懂了,返回进了屋子。 接着是宋氏过来,她绞着手中的帕子,怯怯道:“爷息怒。都怪妾身不好,没有教好田田……” 胤禛没真的生气,倒是有几分诧异,宋氏的确是成长了。 从前只顾自己一方心思细腻的小天地,为了女儿,她也跨出了这一步。 “田田也是出于善良,这是你赋予她的品质,不必过多自责。” “都是第一次为人父母……” 嘴上说着劝慰宋氏的话,其实也是四阿哥想对自己说的一番话。 宋氏没再流泪,走了。 劝着劝着,院中的灯又熄了两盏,胤禛终于把自己劝进了女儿的暖阁。 借着烛光,看着女儿恬静、淡然的睡容,内心的愧疚和亏欠又更浓了几分。 爱是常常亏欠。 甜甜翻了个身,踹了一脚,吉祥如意被子滑落,老父亲上手给小家伙盖上。 女儿“嘟哝”了一声,就这么醒了。 迷迷糊糊去了一趟净室,回来躺下:“阿马马,你在干嘛?” “看看你。睡吧。”胤禛轻轻道,声音是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极致温柔。 甜甜眨了眨眼:“阿马马,甜甜真的错了吗?” 胤禛的身形一僵,到底还是缓缓道:“现在你还太小,有些话,我现在说了,你不一定能明白。” “甜甜聪明!” “是!我先说,你不懂的话也先记着,好吗?” “你的出发点是好的。为了帮助小伙伴解困,只是……用错了方法。” 甜甜不懂:“阿马马不想让蔺先生嫁给沈太医吗?” 原本三个小屁孩一盘算,就觉得他们十分相配,今日一见,更是才子佳人般相合。 “凡事先有因后有果。你现在由果倒推因,沾染他人因果,若是好的,便还好。” “若是不好,只怕伤及他人,也伤及自身。” 胤禛信佛,在知道女儿的异能之后,愈发虔诚。 女儿通晓天命,难免沾染红尘世俗,终可能祸及自身。 父母之爱子,则为计深远。 若是他能为女儿做的,因果都在他身上就好,不要让女儿这么小就来背负。 这也他思定后决定给予处罚的原因之一。 甜甜真的没有听懂,但她只是问道:“阿马马,你是不是已经在解决了?” 胤禛微微一笑:“甜甜真聪明!” “哇……那崽能吃面面吃糖糖了吗?” 胤禛还在笑,但摇头。 崽崽自闭。 崽崽睡了。 …… 胤禛确实没有探听八阿哥如何行事,两天后,恭亲王府的聘礼被退了回去。 一切仿佛没有发生过。 恭亲王此后见了四阿哥,仍是平日里的长辈模样,似乎也没有因此对四皇子府增添怨气。 至于胤禩,他的表面功夫只会比常宁好过数倍,人前依旧对四阿哥十分尊敬。 闹得九阿哥直挠头,仿佛当初兄弟差点撕破脸的场景,只是他的想象。 不过之后四福晋提供了新的连环画给他,代表是真的发生过。 外头的连环画产量高,但就质量和销量来说远远不及“原产地”。 胤禟没有往深里想,高高兴兴抱着连环画去了工坊,继续赚大钱! *** 到了康熙宣布要亲征的日子,除了归化城里的费扬古将军努力操练军队,皇城一派祥和。 不过真相只有四九城的人知晓,待传到漠北草原上,真真假假,他们也还有得苦恼。 万寿节当日,内务府果然发挥出了十成十的水平,宫中请的戏班,布景都远超往日。 没有战事,皇城里人人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宫宴之上,欢声笑语、觥筹交错。 太子妃听着佟佳氏说话,眼神看着踌躇满志的太子。 他精心准备的礼物赶制成功,当然希望在等下献寿礼的环节脱颖而出。 其实以往的万寿节,众人都知道要避开太子的锋芒,便是有人实在送出了好礼,皇帝也总不会跳过太子赞赏旁人。 这依旧是一个谁都不及太子风光的日子。 只是毓庆宫膳房人被罚的事在前,胤礽今年远比往年,心底来得要慌张得多。 比起胤礽的患得患失,大阿哥只是让大福晋将他辛苦得来的嫡长子抱进了宫,他自己的案桌上空空如也。 面对太子疑惑的眼神,胤褆咧着嘴笑,今天他的礼物,简单但一定会让汗阿玛最为开怀! 他有信心! 胤礽于是更慌了,只是面上显得愈发沉稳。 “皇上驾到!” 康熙祭祀祖先后,踏入殿中,让众人平身。 酒过三巡,按照内务府的流程进入了献礼环节。 太子在先,一幅巨型的浅色卷轴经由三位高大的太监搬入殿中。 在众人好奇打量的目光中,胤礽摩拳擦掌,说着他的贺词,自己打开了绑绳。 画卷徐徐展开,展现在众人面前的便是大清最新的堪舆图,连同准噶尔的地界都圈了进来。 太子朗声道:“恭祝汗阿玛万寿无疆,大清江山永固、海晏河清!” 康熙的眉眼一喜。 百官顿时随之恭贺:“大清江山永固、海晏河清!” 声势振荡,煊赫威扬。 这时,大阿哥皱着眉,常年研究作战地形、沙盘的他,发现地图上好像有些不对。 他抱着儿子,出列打算开口…… 康熙在这时淡淡开口道:“好!太子有心了。” “胤褆你急什么?这不就轮到你了吗?” 一些人低下了头,显然他们也看出来了,太子献上的堪舆图有不准确的地方。 储君对自家的地形把握不准,这跟普通老百姓认错自家院子,有什么区别? 比起端着茶杯在发抖的三阿哥,胤禛低垂双目,尽力维持心绪平稳。 只要汗阿玛不计较,这便不是什么大错。显然康熙第一时间就有了决断。 不过,也别想有什么大赏就是了。 瓜尔佳氏适时低下头,藏起了自己唇边的笑。 大阿哥在纳兰明珠的眼神示意下,终究只是撇了撇嘴角,抬起头,高举儿子:“汗阿玛,儿臣不及太子耗费诸多心力。” “唯有一声呼唤,聊表儿子的孝心。” 小阿哥被举起,对着皇帝奶里奶气喊了一句:“皇玛法~” 声音之标准,声调之软乎,在场都不禁心头一软,更何况是头一次见着皇长子嫡长孙的康熙。 皇孙刚学会开口,不会喊额涅不是喊阿玛,而是喊皇玛法。 如胤褆所预料,皇帝大笑着:“好、好、好,真乖!” 胤褆睨了太子一眼:“汗阿玛满意就是儿臣和皇孙最大的心愿。” 太子这才开始琢磨过不对劲来……索额图派倒茶水的公公说了情况,胤礽差点捏碎了茶盏。 小赫舍里氏!她出的好主意!看他回去怎么收拾她! 太子和大阿哥的重头戏表演完,三阿哥当众吟诗一首。 四阿哥仍是奉上一幅“寿”字,往常是他自己写的,今年是他和四福晋合力写的,既恭贺皇帝寿辰,也代表他们夫妻同心。 康熙都表示了满意…… 献礼一道道,渐渐到了尾声,众人吃饱餍足,神态也有了几分疲惫。 恭亲王都差点打瞌睡的时候,一声牛叫将他惊醒! 皇宫禁地,哪里来的牛? 胤禛坐直了身子,殿外是他为女儿找来的牛。 福瑞小公主说过她另有用途,没想到是用在万寿节上。 一开始胤禛和殿上众人一般大惊失色,还没开口阻拦,听到女儿的心声后,立刻着手帮忙将干净的小牛运进皇城。 “皇玛法,福瑞献礼!”甜甜迈着小步伐,信步闲庭,清脆道。 恭亲王直接先笑了:“福瑞小公主,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皇兄的生辰何等尊贵,你这哪里找来的一头牛犊……” “简直贻笑大方!” 恭亲王怎么可能真的不生气孙子不能入童乐园的事? 就算之后提亲被八阿哥劝下,他逮着机会也要叫四皇子府的人难看! 目前为止,大阿哥出了最大的风头,当然不允许被人抢走,他也笑道:“是啊,四弟,福瑞这般胡闹,你身为阿玛,也不劝着,实在枉为人父……” 先前因子侄在酒楼调//戏蔺竹被送回府,丢人现眼的马佳诺敏,也趁机拉着周围的人一起附和:“启禀皇上,宫宴重地,岂容一头畜生撒野!” “容微臣这就将其赶走!” 不少朝臣纷纷跟随。 便是一向得体的八阿哥也道:“虽说牛乃耕稼之本,但贸然让其进宫,实在是有失体统。” …… 【人类的浅薄本质一如既往。】 【一头牛只是载体,最重要的是通过牛,研制出的牛痘,比起人痘,预防天花的存活率能提高到八成五。】 【不牵头牛进宫献礼,难不成直接带着牛痘过来?】 众人:“!!!” 什么好东西? 不用等大家反应过来,大阿哥从皇帝脸上从震惊到狂喜的转变,他一下就知道。 自己今天又输了! 开幕式早这样不就好了 正文 第115章 开幕式早这样不就好了 坐在四阿哥身后的胤禟第一个反应过来问道:“四哥,这是真的吗?” “从牛的身上能提取出更有效果的牛痘?” 这玩意儿若是能用于运营,那会是多么爆炸的一笔财富。 不过胤禟也知道,皇帝很早就开始对这个年代致命的天花进行预防。 他是不可能拿痘苗来挣钱的! 女儿的“语言功能”有限,用心声“吵架”也不现实,胤禛在这时起身,出列行礼:“汗阿玛容禀,经验证,牛痘的确可取,且更具备前瞻性。” 至于如何验证,这件事接下来就可以由皇帝派专业的人来继续进行。 皇帝一摆手,门口的小牛犊由梁九功亲自牵着走了。 “牛、牛痘?”作为第一个发难的恭亲王愣愣接腔,“这谁能想得出来?” 一旁的哥哥裕亲王打量着皇兄的脸色,笑着道:“就是有人想到了。” “以福瑞小公主的年纪,直接牵一头牛来,也是天真可爱得很。” “有趣有趣!” 康熙点头同意了:“裕亲王说得有道理。” “福瑞,今日你的礼,非常好!” “可有想要的赏赐吗?” 甜甜站在四儿爹身边,抬头看了看他:“阿马马,我能说吗?” 胤禛心头不由掠过不详的预感,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也只能点头:“当然。” “皇玛法,福瑞想要三周岁生辰礼,吃甜甜、糖糖和面面。”小家伙可是受了大委屈了,腔调都有些发颤。 这下可把刚接受了孙女一个巨大惊喜的皇帝心疼坏了,指着四儿子:“你!你是怎么为人父的?” 胤禛认命低下头,他现在说自己事出有因,也没人要听吧? “儿子知错!定然会为福瑞好好办生辰。” “谢皇玛法!”甜甜给了亲爹一个眼神。 胤禛居然从中看出了“你早就这样不就好了”的意味。 老父亲着实很是心梗…… 今日最为在意输赢的太子和大阿哥听到了福瑞开口的要求,下巴都有些要掉了。 又突然觉得方才他们争破头的样子有点可笑。 就算是福瑞赢了又如何? 她只有三岁,她想要的不过就是多多的点心和糖果? 这些东西,对于大人的世界来说,简直不值一提。 让她赢! 不就是等于所有人都没输。 哦,说起来是四阿哥输了。 他甚至因为女儿的话被汗阿玛责骂了…… 就……难评。 万寿节结束后,皇帝立即赶往了太医院。 刘太医和沈青理所当然成为了研制牛痘的主力。 丰隆皇庄也因此进了一批新的耕牛,管事、佃农们欢欣不已。 不过比起皇帝为了福瑞小公主生辰的专门准备,便显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内务府原是为小公主安排了一趟温泉山庄行程。 康熙大手一挥!直接将城北的温泉山庄赏给了福瑞小公主。 圣旨到的时候,四阿哥夫妻知道,这次他们想要低调办小公主生辰的希望又破灭了。 胤禛是不可能真的不给女儿过生辰的,他甚至想好了自己的惊喜过程。 先说没有,等到当天再给女儿一个大大的惊喜。 没有期待就不会失望,而有惊喜的时候,喜悦感的程度自然也会不一样。 只是四阿哥又忘了,向来想给他女儿过生日的人,不是一个两个,而是一大堆。 他玩这一套“欲擒故纵”,也只会给其他人趁虚而入的“空间”。 更何况,他的“父爱”在表面永远也不可能超过“祖父爱”。 理智上想明白的四儿爹,在感情上还是有几分不甘,凑到玩积木的女儿身边,不停抛出选择题。 “长寿面还是糖果?” “糖糖。” “糖果还是糕点?” “糖糖。” “糖果还是骑马?” 甜甜立刻抛下了手中的积木:“是月玦吗?可以了吗?” 抛出了杀手锏的胤禛自信一笑:“对,三岁的宝宝,可以尝试一下了。” “好耶!骑马马!月玦~”甜甜鼓起了小手。 胤禛继续问道:“那是骑马还是温泉?” 小蜜蜂作为怕水生物,还没有过这项娱乐:“温泉是什么?” 胤禛想了想,用最简单的话解释:“就是在大大、热乎乎的池子里泡澡……” “玩水?是鸭子吗?” 四福晋给小公主准备了一堆的泡澡鸭子玩具,甜甜有了自然而然的联想。 “对。” 甜甜做出了选择:“骑马马,刚好玩水水。” 胤禛:“………” 这顺序,没毛病。 “噗嗤……”一旁在走明日开幕式流程的方桐没忍住笑了一声。 四阿哥其实只是问一问而已,这一趟皇帝赏赐的温泉之旅是必不可少的。 哼,骑马是主要,泡澡不过是顺便罢了。 …… 为着需要提前出发的温泉之旅,怕原定的日子被一再推移,童乐园的开幕式被提到了万寿节后的第二天。 这样的好日子,几位家长都没有意见。 开幕式要求父母至少必须到其一,也更好了解孩子的成长环境、性格元素。 第一个到的佟佳善雅仍是由隆科多亲自带来,一来就为佟国维道歉:“家父年岁已高,身子不适,实在不便每日亲送,还望四福晋见谅。” 还是这般彬彬有礼的未来九门提督,谁能想到会是个宠妾灭妻到丧心病狂的男人。 佟国维何等的“大咖”,便是皇帝要和他商量事情,且还得置办一桌的好锅子招待,他们四皇子府何德何能? 方桐原本的意思便是想见一见善雅的生母,想来以佟国维的高龄,后院之庞杂程度,大概是已经不在了。 她自然不再追问,又是和隆科多打了好一会儿的太极。 大哥富禅和大嫂赫舍里氏亲自陪着女儿过来。 这赫舍里氏和索额图一家没有血脉关系,算起来倒是和后宫僖嫔赫舍里氏一脉相近。 大福晋浑身奶味,带着格格们也到位了。 看她的神色,显然很想直接吐槽昨天丈夫“献礼”的部分,看着一圈的家长愣是忍住了。 钮祜禄夫人乌雅玛颜珠则是一同带着女儿和乌雅珠珠过来。 玛颜珠相貌不及姐姐德妃,也有其七八成的美貌,说起话来则是十足十地像。 让方桐有一瞬间的错乱。 只有索绰罗克明是由奶娘带着过来的,奶嬷嬷不停为主子道歉:“临时孩子病了,他们一时走不开。” “下次一定会来的……” 方桐瞧着克明不自在的神情,示意蔺氏赶紧将奶嬷嬷带下去,不要让她再继续吸引众人的目光。 所有小朋友和“家长”就位,四福晋拍了拍手掌,一排四位的厨娘列队进入。 “铿!” 铜锣声起,蔺氏微笑道:“童乐园开园仪式,现在开始!” “今天的第一个流程便是学习在点心上作画!” “小朋友们期待吗?” “期待!” “家长们也可以一起加入制作……” 话音刚落,家长们的目光齐刷刷射向了佟佳隆科多。 除了乌拉那拉富禅,他便是另外一位男性。 虽然妻子正怀有身孕,但帮着做一点糕点的活计不难。 但佟佳家的大人、小朋友显然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主。 隆科多:“………” 这波,冲他来的? 不应该吧?他没有得罪过四福晋啊…… 每一位厨娘手中都已经制作好了糕点胚子,剩下的便是小朋友们按照自己心意点缀口味、绘制图案。 有各种口味的干花,当季的新鲜水果,还有四福晋亲自指点出来的奶油卷筒…… 厨娘各自展示了装点技巧。 在奶油卷筒出花的时候,所有小朋友都没忍住“哇”了起来。 甜甜第一个就选择这个脆弱小巧的工具。 厨娘说完注意事项,小家伙一上手,没控制好力道,直接喷出了一个长条。 “嗬……”附近的小朋友也跟着吓了一跳。 甜甜对着长而弯曲的奶油“尸体”,笑了起来:“好像毛毛虫噢……” 小朋友们笑成了一堆,童乐园里欢声笑语! 一更甜甜K.O.善雅 正文 第116章 甜甜K.O.善雅 “咦!虫子都好恶心!” 一个不和谐的声音,来自躲得远远的佟佳善雅。 她是幺女,生母的身份虽不贵重,不过她出生的时辰巧妙。 那时正好佟国维得了时疾,正为时间老去、身体机能退化而百般痛苦的时候,幺女的出生让他感叹自己宝刀未老,身子也一天好过一天。 这位合时宜的幺女就这么讨得了生父佟国维的尤为钟爱,平常住的都是离老父亲最近的院落。 是以佟佳家上下待这位小小姐自是宠着让着,就连排在上头的几位哥哥,若是有事要求着阿玛,也总来探一探小妹的口风。 佟佳善雅在家里中心的位置习惯了,从过来童乐园的第一天起,先是盯着年纪最大、同自己身份最为类似的钮祜禄阿娜佳,话里话外都要和她别个苗头。 到现在,她明显感觉到童乐园里最受欢迎的人便是福瑞小公主。 善雅一开始以笑容和零食笼络,希望小公主成为自己“小跟班”中的一员,如此她自然就仍在中心的位置上。 只是福瑞人小鬼大,我行我素惯了,对善雅抛出的橄榄枝并没有特别搭理。 于是善雅很快转变了思路和方式,不跟着我的人,自然要遭受她的否定和打压。 在场家长哪个不是人精……隆科多一听想上前指点。 被四福晋以眼神按下,童乐园里就是小朋友自己的社交场,口头交流是必须的。 四格格露出生气的神情,却不知该如何反驳。 甜甜换成小铲子将那奶油裹在点心的表皮,她朝着善雅问道:“你吃奶油吗?” 善雅点头。 四皇子府里的奶油别具一格,在外头没地方吃,很快就掳获了童乐园的一众孩子。 甜甜发出一击:“奶油卷这么像粑粑形状你也吃啊……” 这句话让佟佳善雅脸颊气鼓鼓的同时,扫射了一大片。 钮祜禄玛颜珠放下了小勺子,索绰罗克明一口含在嘴里,不上不下。 甜甜发射第二波:“你长得好看,肯定很喜欢花蝴蝶吧?” 是人都喜欢听见夸奖,善雅小朋友无法反驳:“喜欢。” 甜甜终结了攻击:“那你该不会不知道,花蝴蝶就是从毛毛虫变成的吧?” 善雅:“………” 她忍住了眼中的泪,眨巴眨巴。 方桐心想,失算了。 原本想着就算是放在眼皮底下的童乐园,也不可能是真正的伊甸园,就算是小孩子,也有人心的小九九。 早些让身负异能、天资聪颖的福瑞小公主融入小型社会,加以历练对她长大有好处。 谁知小家伙的杀伤力太强,一下变成其他的小朋友来“渡劫”了。 被娇宠大的佟佳善雅首当其冲了。 蔺先生在这时开口道:“所以,善雅知道毛毛虫长大变蝴蝶吗?” 善雅坚强抹去眼泪:“不、不知道。” “现在知道的话,是不是觉得不那么讨厌了?” 善雅想了想问:“先生,所有的虫子都会变成蝴蝶吗?” 蔺氏看向四福晋,后者摇了摇头。 “据我所知的话,并不是的。” 善雅撑着下巴:“那、那我就还是不喜欢小虫子。” 隆科多这才正色道:“善雅!” 但当着这么多大人的面,他不好开口教训。 况且他也没有真的觉得小妹说错了什么话。 四福晋上前来打圆场:“小孩子心直口快。善雅表达自己的善恶是勇敢。” “福瑞不以万物之外貌断喜恶,亦是难得。” “大家说,是不是?” 大人们连声称是,气氛再次热络了起来。 …… 佟佳善雅去净室洗手出来,发现索绰罗克明站在海棠花下等着她,他脸上带着笑:“善雅妹妹,别哭。” “我也怕虫子。” 善雅看了一眼他的长短腿:“我才没哭。而且我只是觉得虫子难看,我才不怕!” 言下之意,是少来跟我套近乎。 克明背着的手,捏着一朵小白花,显得十分局促不安。 末了,将花藏进袖子,瞪着眼,装出若无其事的模样回了书房。 方桐:“………” 虽然知道古代的人都早熟,但童乐园刚开学就有这样“两小无猜”的画面,她真的不是很适应。 所有小朋友的点心绘制完毕,一一展出,在场大人、小孩都有一票可以投。 接下来是必须要有的才艺秀,蔺氏弹琵琶,莫辛伴奏,甜甜带头进场跳起了蜜蜂圆舞曲。 她的动作娴熟,衔接流畅,奈何身子圆滚滚,可爱远大于优美。 众人欣赏的同时,更多还是被逗乐了。 大人们笑着,小朋友一个接一个加入了舞池,跟着手舞足蹈。 最后除了怀孕的大嫂赫舍里氏,全部人都在池子里和小朋友一起转圈、跳舞。 累了坐下来,吃起了方才一起制作的点心。 这时,蔺先生拿出了小木牌分发到小朋友的手中:“接下来,请写下自己在新的一年,想在童乐园达成的心愿。” “等到了年底,看看大家心想事成了没有,好不好?” “好!”小朋友们高声应答。 可一旦到了落笔,却是各个犯难。 唯有福瑞小公主干脆利落,提笔写下了两个字,甚至还在上面开始作画…… 就是沉稳的方桐都没忍住想探出头去…… 却见甜甜自己藏了起来:“不许看!” 蔺先生及时道:“希望家长以小朋友的分享意愿为主,如果他们想和你一起商量的话,也是可以的噢!” 方桐于是收回了目光。 看到这里的隆科多突然就放心下来,童乐园的女先生连福晋的举动都适时加以提醒。 也就不存在他所担心的欺凌问题。 倒是真的放心将小妹交给童乐园。 他低下头问:“善雅想好写什么了吗?” 善雅瞪了三哥一眼,摇头,想要的太多了,一时难以抉择…… 隔壁四格格想要偷看自家三姐姐的,被二格格以眼神制止了。 莫辛也被分到了小牌子,他挠着头,写心愿的时候,一边偷看小伙伴沈至玦。 不自觉还离他远了些。 但小太医浑然不察,他的视线都在小公主身上,他的想法很简单,要成为小公主最忠诚的伙伴。 只是为期一年的话,还是换一个肉眼可见的为好。 蔺先生也在这时挂上了一些辅助的选项,比如“吃饭不挑食”“多吃蔬菜水果”“多吃肉”“多运动”“学会一项小技能”等适合这个年龄段的心愿。 钮祜禄阿娜佳便是直接选了一个写上去后,交给先生。 蔺氏给了她一个荷包,让她自个装好。 所有人也得到了属于自己的荷包。 一齐到院中的大柏树下,交由准备好的三个小厮,一齐将许愿荷包们往上挂。 “大家记住自己荷包的位置噢……”蔺氏细心叮嘱道。 等所有人的荷包都挂上去之后,四福晋带头鼓起了掌。 小厮们又抬进了十二盆几乎一模一样的玫瑰花。 蔺氏拿出了大家已经有些熟悉的抽卡箱:“这些是成长中的玫瑰花盆,需要小朋友们的照顾,和我们一起共同成长。” “每盆都有序号,看看你和哪一盆有缘呢?” 蔺先生按照今日小布花数量的排序,让孩子们都抽到了自己的号码。 “玫瑰花是一种很好成活的植物,给点阳光就灿烂,美丽大方又拥有自己尖锐的刺,照顾它们的同时也要小心不被美丽的鲜花伤害。” 小朋友们拿到了小小的盆栽。 乌雅珠珠第一个发现:“哇,真的有刺……它好坚强!” 乌拉那拉纳扎清不甘示弱:“我的也有。还长出了花骨朵……” “我的已经有两个花骨朵了,一定是第一个开花的!” “我的比你高,我的才会早开……” 蔺先生并不制止小朋友适时的竞争意识,只是让他们自己动手将玫瑰花盆栽放到写着自己名字的角落。 这里有他们的名牌、每日换洗的衣物、水杯、小包、帕子等…… 现在又在距离窗口不远的位置上,摆放了一株红盆绿植。 生机勃勃。 趁机,蔺先生让他们抓紧时间喝水。 开幕式来到了最后的环节:“现在,让我们来揭晓今日最受欢迎的点心装扮师傅。” “会是谁呢?答案已经在我的手中了!” “等所有的小朋友都坐好之后,我们就来公布ta的名字!” 方才所有时间段,在场的家长、小朋友都可以参与投票。 喝完水的小朋友赶紧回到自己的座位。 “让先生看一看,哪一个小朋友没有坐好?” 于是最佳坐姿的大格格又得到了一颗小布花。 甜甜也将自己的大佬腿收了回去。 蔺氏没有拖延,直接公布:“恭喜……二格格哈思哲,你的双生花圆饼,获得了最高的票数!” 二更出门在外,身份自己给…… 正文 第117章 出门在外,身份自己给 二格格的小布花一下加到了十个。 “让我们请哈思哲到台上来,请童乐园的校长四福晋上台为二格格颁奖!*” 校长? 家长们看向乌拉那拉氏。 咳咳。 方桐在心里咳嗽了两声,没想到这个名头念出来的时候,自己还有几分羞耻。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她在四皇子府里,一手创建了童乐园,“校长”二字实至名归! 收回羞耻感,方桐踏着优雅的步伐,上台,将莫辛手中由绣娘编织的一座彩虹小奖牌递给获奖的二格格。 煞有介事鼓励道:“希望哈思哲小朋友再接再厉!” 二格格其实还有些发愣,本能反应点头致谢:“多谢四……校长!” 蔺氏一边鼓掌道:“下面,请哈思哲发表获奖感言。” 二格格:“………” 这下脑袋彻底放空了。 无助看向额涅,又看向四福晋。 方桐温柔看着她,眼中都是鼓励:“说说你妆点时候的思路,跟大家分享一下。” 原本在台下侃侃而谈的哈思哲,这会挤出了一句:“我、我就是觉得,花是最好画的……” “嗯,很好,懂得选取自己最擅长的,量力而行。” 方桐在一旁为二格格加注脚,确实她自己也投给了她,为了她“作品”里的构图和完整性。 哈思哲有了信心继续道:“一朵花有些太空了,我就又画了第二朵,让它们相生相依。” “只有粉色的花朵太过单调,就又补上了绿叶和水珠。” “嗯……不停调整布局和思路,感谢哈思哲为我们带来一幅好作品。” 蔺先生继续下一个环节:“恭喜所有的小朋友获得参与奖,让我们邀请所有的家长上台,为孩子们颁奖!” 在传递二格格奖牌看的孩子们因为有礼物,而欢欣雀跃站了起来,依次上台。 而没想到突然被CUE上台的家长们,则立刻整理起了自己的衣裳。 正在喝乳茶的大福晋差点噎着,她有四个女儿,等下比谁都要忙! 擦了擦嘴角,连忙上台。 先是对着二女儿比了比大拇指,然后从最小的四格格开始,给她递上一个五彩花环。 便是最小的女儿脑袋都套不进去,于是戴在了头上,衬得四格格愈发娇俏。 宋氏还想推脱,被四福晋一把薅上了台,她来到女儿面前:“甜甜今天表现很棒!” “嘿嘿。”甜甜鼓起小胸膛,十分骄傲戴上了五彩花环。 方桐拜托大哥富禅给孤身过来的沈至玦颁奖。 沈青近来忙于牛痘,几乎都睡在了太医院,无法过来。 她自己则是给索绰罗克明颁奖:“我很喜欢你画的猫咪。” 克明小朋友的眼神一亮:“四、校长,你看出那是猫咪了!” 一开始旁边的珠珠还认成了熊…… “有胡须不是吗?”方桐笑着为他戴上花环。 “它是我以前养的小夭……”克明的眼神流露出了悲伤。 他就是觉得佟佳善雅的眼睛像小夭,才对她生出了亲近之感。 小夭和他一样,一只腿短,克明认为他们同病相怜。 只是家里觉得一个男孩喜欢养猫咪,不成样子,很快将小夭给送走了…… 他很想它。 方桐眼底含笑:“偷偷告诉你,我们的大厨房那里有好多的馋嘴猫,你若是喜欢,可以选上一只养在童乐园。” “真的吗?”克明的双眼发亮,继而暗淡下去,“可是如果阿玛知道……” “就算是小克明在养,它也是我们府邸里的猫。” 意思是,索绰罗氏是外人,哪怕只是一只猫,它也是属于四皇子府,管不着。 “我们接下去还会举办小动物赛跑噢……希望你和小猫一起好好表现!” 克明双眼发亮:“我会的!谢谢校长!” 一旁的佟佳善雅感觉自己听到了秘密:“什么时候举行!怎么比?” 她今天和福瑞“吵架”输了也就罢,也没拿到奖牌,很是沮丧。 现在提前知道了比赛,她就可以先做好准备了。 就不信这次她还能输! 方桐对着她眨了眨眼道:“秘密!” 克明拉着她道:“你不喜欢小猫咪吗?” 善雅高傲仰起头:“猫又不爱动……” 克明低下了头。 方桐心想,我捞过你了。争点气,可不能这么小就当舔狗! 原本单独一人过来的沈至玦习以为常,父亲对他过来童乐园是放一百个心的。 但看着小公主的大舅突然靠近,他没来由紧张了起来。 虽说富禅不是小公主的亲舅,但他神情严肃冷漠,压迫感不亚于四阿哥。 跟四皇子接触久了,知道他是一个外冷内热的人,现在已经没那么紧张了。 富禅只是听从了妹妹的吩咐,十分自在给小朋友颁奖。 他直接将五彩花环递了过去。 两个男的,拿着这么花里胡哨的东西成什么样子? 人在军营的富禅浑身散发着男子汉的气息,一句话没说,准备下台。 沈至玦突然开口:“乌拉那拉夫人的胎象不错。” 富禅脚步一顿:“早听说了童乐园有个小太医,看来就是你了?” 妻子这一胎还没坐稳,能听到这样的论断,自然是松快的。 富禅后退半步,将花环戴到了沈至玦的头上,还戴歪了。 沈至玦:“………” 他只是想缓和一下气氛,没有想和大家一起戴这玩意儿的心思。 甜甜在一边歪着脑袋:“多多真适合这顶花环。” 好的。 原本伸手要将花环拿下来的动作,变成了给它扶正。 习惯了拍照发朋友圈的方桐,在这一刻很是手痒。 她拿出画纸勾勒了甜甜的可爱轮廓,又将她身边的几个小孩一起画了草稿才收尾。 蔺先生宣布:“今天的开幕式到此结束,感谢家长们的参与,希望小朋友今天过得愉快。” “谢谢先生!”小朋友们起立。 家长们也起身跟着收拾。 四福晋则站到了台前:“接下来是福瑞小公主今日的生辰会,欢迎小朋友一起参与。” “如果有急事的家长和孩子,可以先回去。” 然后,一个硕大的三层生日蛋糕,就这么被推了进来。 它通体呈现白色粉花的浪漫气质,面上写着“福瑞小公主三周岁快乐”的字眼。 底下画着小蜜蜂、小乌龟、小鸟、小狗等图案,上头还插着厨娘精心绘制的小公主本人小玩偶。 大大的眼睛、弯弯的嘴角,深深的酒窝,翘翘的辫子,还有一圈又一圈繁复的漂亮裙子。 空气中随之飘来淡淡的草莓气息,融合着奶油的香甜…… 没有一个小朋友能将视线从生日蛋糕的上头成功扭转。 便是方桐也再次惊叹,这个时代工匠的手艺实在了不得。 她不过给了一个概念图,厨娘们就能将生日蛋糕做成了叹为观止、细致入微、栩栩如生的艺术品。 叫人都舍不得下嘴! 但不叫小朋友吃,那是不可能的! 大福晋第一个反应就是学方才的四福晋:“慢着!” “四福晋不介意我画下来之后回去让厨娘们学习吧?” 方桐:“………” 这就是出去聚会用餐,开饭前按住你筷子的拍照朋友。 她随意摆了摆手:“看来大福晋和四位小格格打算留下来了?” “那是当然。” 小朋友们也开始拽着家长的袖子,眼神都是期待…… 其余人自然也想见证一下这高耸精致、从未见过的点心。 唯有在场还算是长辈的钮祜禄夫人有几分尴尬。 乌雅玛颜珠虽是长辈,但身份比起来,既压不住四福晋也大不过佟半朝家的隆科多。 更何况阿娜佳能过来,还是托自家姐姐德妃的面子。 四福晋是姐姐的儿媳妇,可也是皇家的正经儿媳,玛颜珠想摆谱也摆不到她的面前去。 更别提其他跟她没有关系的家长了。 平日里,外头碰见乌拉那拉家的夫人,仗着钮祜禄家的族长夫人身份,她们还得给她行个礼。 可今儿个在四皇子府,玛颜珠也不能压着乌拉那拉氏的面子。 若是索绰罗夫人今日过来,玛颜珠也就自在些了,好歹能有个捧着她说话的人。 谁能知道四皇子府里的童乐园,对家长而言是另外的处境。 她这会儿倒是真心想走,可根本抵不过女儿和外甥女殷切的眼神。 玛颜珠想了想,外头多少人压根进不来,就连恭亲王府嫡亲的孙子都不能够,她们好歹也是赢很大。 童乐园找不回来的场子,到外头能找就行。 达成内心平衡的乌雅玛颜珠也淡定坐了下来。 蛋糕上插了三根粉色的小蜡烛,燃着明亮的火光。 方桐亲自弹起了古筝曲调的生日祝愿歌:“祝你生辰愉快~” 这招她未出嫁前,在自家小院的时候尝试过,改编得还算成功。 听在没有惯性的古人耳朵里,自然朗朗上口。 只循环了一遍,小朋友基本都会了。 甜甜居中唱得很大声:“祝我生辰愉快~” 转了一圈,她发现隔壁的多多小漂亮,嘴巴也在动,但根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甜甜惊呼:“多多,你在对嘴型吗?” 沈至玦尴尬了。 莫辛想起了什么:“难怪你对小助手不感兴趣,你是娘亲说过的……音痴?” 沈至玦更尴尬了。 这么多人在,甜甜小朋友对方才的直言不讳立刻进行反省:“多多,你放心。” “不管你唱歌多不好听,我们也是好朋友。” “对!”莫辛很肯定地点头。 虽然他现在有点后悔加入母亲的“相亲”阵营,但他是很珍惜这唯一的同性朋友的。 感动的沈至玦,于是轻轻开口跟了一句…… 那一瞬间,书房里似乎有了短暂的沉默。 一更谁不来谁就是王八! 正文 第118章 谁不来谁就是王八! 很快,方桐的古筝曲调再起。 将方才短暂的停滞抹去。 生辰歌快乐落幕。 果然上苍是公平的,给了沈至玦绝佳外貌和医技天赋,便在歌唱这一项的技能上头减掉了一些。 当厨娘将分割蛋糕的纸刀抬了上来,所有人都迅速忘记了方才的小插曲,集中注意力看了过来。 这样漂亮的蛋糕,吃起来不知会是何等美味…… 回去之后,告诉自家姐妹,她们且得羡慕坏了。 众人更往前凑去,想看得再仔细些…… 甜甜握住纸刀,沿着玩偶的金边切线往下一按。 “噢……”小女孩们为着被破坏的美好画面忍不住一声惊叹。 方桐都笑了:“那、就不吃了,就这么放着看?” 三格格问道:“可以吗?” 方桐耐心解释:“奶油这东西软乎,晒个日头便不中用了。若真放着,等你们再过来时候便会化成一滩烂泥,既不好看,也再不能吃了。” “啊?” 小孩子们惊呼:“那快些都吃了吧!” “小公主,快!” 这下一个个急得催促,方桐示意厨娘接过纸刀,用巧劲将蛋糕分成大小等同的分量,也尽量不破坏画面的整齐。 厨娘将第一个盘子递给了福瑞小公主。 甜甜一下就明白了过来,意思她是今日的小寿星,有“权”分配蛋糕的第一顺位。 她看了一圈的大人,将第一块放下了:“可以让人将它送去给阿马马吗?” 这小鬼头,方桐点头:“自然。” 接着便用上了大红盘子,一次性先端给家长,再端给四福晋、宋氏和蔺先生,剩下的才轮到在场的十二个小朋友。 其中小玩偶和小蜜蜂的部分自然归属甜甜。 剩下的四位小格格分得了小乌龟、小鸟和两只小狗。 男孩子则是哪个近拿哪个,纳扎清先拿到了父亲富禅不吃的那一块。 佟佳善雅没有接过三哥递来的暗示,她选中了一块上头有完整牡丹花图样的。 正伸手的时候,一旁的钮祜禄阿娜佳也同样看上了。 两人有了一瞬的停顿。 阿娜佳年长一些,立刻道:“妹妹也喜欢?那便让给你吧。” 善雅今日刚吃了瘪,原不想再露眼,一听这话,先笑了:“阿娜佳姐姐这话说得,倒好像这蛋糕是你家的……” 阿娜佳低着头:“我说错话了……” 这个套路,比起福瑞小公主的直怼,善雅还看得更明白些。 家里的姨娘,还有兄弟在老父亲面前惯来都是这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 阿娜佳这么一演,倒像是她善雅欺负了人……可不能给她这个机会定了这个形象。 “姐姐莫怪,我心直口快惯了。我吃别的也是一样的,岂有夺人所好的理?” 两人一下突然“谦让”了起来。 小直男莫辛没看明白:“她们这是在做什么?” 甜甜又吃了一口香浓软糯的草莓蛋糕:“就是,有这功夫,随便吃上一块,这会儿都快吃完了……” 索绰罗克明打量着二人的神色,将自己面前的一块蛋糕推了过去:“善雅,你吃这个,怎么样?” 上头也有花,比起自己选的那块虽然小了一些,但克明只给自己,无形之中便是善雅在这童乐园里有了帮手,便压了对面一头,她笑着:“多谢克明哥哥。” 索绰罗克明腼腆低下了头。 阿娜佳最终也得了心仪的蛋糕,两个人都觉得自己赢了,于是皆大欢喜。 蛋糕分得差不多,开幕式也结束了,甜甜陪着四福晋和额涅一同送别“同窗”。 钮祜禄玛颜珠像是终于完成了任务一般,一来二去也只是说了几句客套话后就走了。 赫舍里氏怀有身孕,富禅夫妻没有多逗留。 隆科多则是专门等着,来到四福晋面前好生夸赞了一番今天别开生面的开幕式,盛赞四福晋的巧思…… 已经在往外走的大哥富禅,回头多看了两眼,一脸沉思往外走。 散得只剩下大福晋一家子。 四位小格格和两位小伙伴这才拿出自己早已准备好给福瑞小公主的生辰礼。 原本方才切好了蛋糕,四格格就要掏出来,被大福晋给按回去了。 其他几位不知情的、不够上心的,定然不知道今天四皇子府会做如此安排,她们给了,旁的家长、孩子没有,未免他们尴尬,倒像是她们显摆似的。 到这会儿,甜甜拿到了自己的小礼物,和几位姐姐说说笑笑。 大福晋才窝到另一处榻上,同四福晋和宋氏大肆吐起苦水,讲述自己在万寿节前是如何训练儿子,一定要喊出那声“皇玛法”来。 宋氏一开始听,耳朵一动,搅着手中的帕子想着要不她先走? 到后来见四福晋一脸淡定,屋子里一大半的下人也退出去了,这才继续安心听着这等内部的瓜。 “都是做了额涅的人,那‘玛’字和妈同音,倒也就罢了。可那皇和法实在是不好出口。” “我后来实在没得法子,抱怨了几句,还挨了骂。我索性撒手,扔给了他阿玛。” “他倒好,我支撑了一个月,他才没两天就又往回倒,好声好气求了几天,在这个时候,儿子还真学会了‘皇’字。” “得,这下没法,我又只能捞回来了……最终你们看,又是个什么样子,还不是白白做功夫。” “不过倒也没有大花费,只是耗了些神……” 这隐喻的是谁,就不言而喻了。 伊尔根觉罗氏如今实在有分寸,谈了这半天也没提及那日在殿上,福瑞小公主祭出的“牛痘”大杀器。 这里头方桐也是想过的,悄悄推了几把,让小家伙出面倒是比谁都合适。 现在满京城,谁不想提前得知这牛痘是如何个章程。 大阿哥眼瞧着,比起三大高产作物,还更想学这个门道,可偏偏大福晋一点兴趣也无。 方桐便道:“既叫你这么烦心了一阵子,明儿不如跟着我们一道,去那温泉山庄散散心,田田也好有几位姐姐作个伴,如何?” 大福晋想也不想:“好,敢情好。” 末了,又担忧道:“咱们能自个儿做主吗?” 乌拉那拉氏笑了:“你们大阿哥府如何,我不晓得。” “反正我们这,福瑞小公主去求他阿玛,断然是没有不成的。” 刚被大阿哥气得跳脚,无处诉苦的大福晋这会儿也就不管不顾了:“那我也拍板了,去!” “你且等我们回去收拾东西,明儿在北门见。” “谁不来谁就是王八!” “好,那我们可等着你,过了巳时就走,绝不多等。” “行。”大福晋大气一挥手,带着女儿们回去了。 晚上,母女们不动声色,只留下了一封书信。 第二天,等大阿哥一走,她们立刻动身,五辆车马齐齐往北门去。 到的时候,四皇子府上的人且还没有到齐。 晚间,大阿哥一回府,只见家里空空荡荡的,不见往常走动的妻儿、奴仆。 喊了大半天,剩下一个半眼瞎耳聋的老婆子,颤巍巍递出了书信。 大阿哥打开一看,头一句就叫他气得摔了它。 指着老婆子问:“去了哪个温泉?” “什么拳?哎呀,可不能打人,尤其不能打老婆孩子的……” 大阿哥哪里有心情听她絮叨:“你个老东西,鬼扯些什么!问你,可看见大福晋她们朝哪个方向去的?” “朝……是东,还是北来着,哎哟,我怎么给忘了,说过了的呀……” 大阿哥只能又把信纸捡了起来,看到最后气得转身进了延禧宫,找额涅告状去了。 …… 出发前一夜,拿到蛋糕“外送”的胤禛,回家跟女儿好是亲近了一番。 只是无论甜甜如何追问,四阿哥也不肯在明日到来前告知他准备了什么生辰礼。 甜甜只好一边又数起了今儿个收到大大小小的礼物…… 胤禛笑了笑,不接受这个“施压”,转身去了书房。 小家伙数着数着,想起了什么,跑到廊下,找了半天,才问:“鸟呢?” 小丫头回话:“鹦鹉和画眉都在的,就是小红昨儿起就没看见影了。” “小公主别担心,他最是有灵性的,寻常出去一、两日觅食也是有的。” “保不齐一觉醒来,他就回来了。” 知道小丫头说得没错,但甜甜望着天色,心头不由起了疑惑。 带着些许不安和对温泉山庄的期待,甜甜在暖阁里睡下了。 月明星稀,小红鸟在夜空下,缓缓飞行而归,落到窗楞上时,身形还有几分趔趄。 他很快稳住了自己,进入暖阁,在小家伙的榻边放下了一颗火红火红的朱屹丹。 看着小公主恬淡的睡颜,他微弱“啾啾”了两声。 [赶回来了。] [有了这颗珠子,你往后就不会再受晕车、晕船苦恼了……] [我……] 没啾完,小红鸟昏睡了过去,眼珠子上层灰白灰白,似是透明了。 正文 第119章 温泉之旅 甜甜醒来,一下就感受到了身侧朱屹丹之力的不寻常。 趿上靴子,不及细穿,一溜跑到了廊下,果然瞧见小红鸟有些瘦削的背影。 【你回来了?去哪了?也不说一声……】 “啾啾~”小红鸟仍是没有回头。 [去了玄山寻了不周山之余泉,拿它淬取了朱屹丹。不周山乃定天神柱,凡佩戴者自有定力,再不会为晕眩所苦恼。] 甜甜捧着朱屹丹细看,越看越是喜欢。 【方才就觉得它不同寻常,现在知道了由头,就更觉得它厉害了。】 小红鸟还是没转过身,甜甜瞧着问道:“你们看,小红他是不是瘦了?” 小丫头以为主子是疑心自己喂养不到位,连忙笑道:“许是春天到了,刚长出的新绒毛顶掉了旧毛,新毛又还没有长齐,看着就瘦了些。” 甜甜点了点头,还想说什么,听得屋子里芃儿叫唤道:“哎哟小祖宗,快回来把衣裳穿好。” “仔细早露湿风吹得你着了凉,可就不能下水泡泉子了。” 小家伙连忙飞身进了屋子。 没看见小红鸟身子一松,立刻就坠了下来,倒在窝里。 …… 原本今儿是该给福瑞小公主端长寿面来的日子,都知道她人小会晕车,便只喂了她一点红枣小米粥,并一块咸口的葱花饽饽。 昨儿行装便打点得差不多了,再清点一番,人人穿戴整齐,拜了土地公公,这便准备出发了。 临了,弘旻找不着每日都要陪着的一只花皮老虎玩偶,上下愣是翻飞了一片,又拖延了一些时间,总算上了路。 今日福瑞小公主不必上早朝,但四阿哥还得进宫点卯。 四福晋一行先出发,四阿哥回头就跟上来。 在北门和大福晋等人碰了头,又上了各自的马车往北行。 温泉山庄比起丰隆山庄还要远上一半的行程。 原本甜甜也还有些担忧,等行了一段,她并未直接睡着,也没有半点不适。 她忍不住摸着朱屹丹,感受它散发着淡淡的青草香,一股清新又温暖的力量不断输入体内,直往脑门上冲。 让她保持着清醒,如同在平地上一般舒适。 她翻出马车匣子里摆放的点心、茶果和糖,头一回在车上品尝起了味道。 宋氏连忙问道:“可是又难受了?吃果脯好些,别吃糖了……等下也不好吐。” 往常甜甜可听不得这个字,现在却没有半点反应,她摇了摇头:“额涅,我好像突然……好了。” “真的?”宋氏喜道,“那也不能一下就换了习惯,这一路且还远着。” 甜甜却觉得新鲜,一下就要去到格格们的马车上,同她们玩起了双陆。 四格格也有些晕车,闭着眼睛在休息。 甜甜将自己的珠子放在她身上一会儿,自己一下晕得更厉害了起来,还是只能自己戴着了。 不然叫小红鸟知道了,指定又要闹脾气。 这会儿的小红鸟挺尸一般,毫无生机卧在鸟笼里。 旁边照看的小丫头已经无助哭了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一个步骤弄错了,竟快将小公主的爱宠养死了。 若是叫主子知道了,且还不定要怎么罚她,自己这是要大祸临头。 实在不知如何是好,也只能先偷偷哭了起来。 …… 傍晚时分,他们抵达了裕镜温泉山庄,早有管事们立在外头迎接。 随后四阿哥一行人骑着马也赶到了,众人又是一顿安置。 原定今夜是生辰宴,只是四格格这次晕车得特别厉害,大福晋并几个姐姐不想扫兴,只说她们修整一夜再来陪客。 而福瑞小公主一见到冒着热气的水,水上还飘着花瓣和小鸭子,顿时人就顾不得今日还没吃上的那一碗长寿面了。 她立刻换上了轻薄的粉色泡澡寝衣,沿着鹅卵石的小路,一个一个池子看过去,仿佛发现了新大陆般。 “哇,蓝色的……” “白色的,牛奶味香香的……” “绿色的,闻着还有一点咸咸的是什么?” 不等伺候的丫鬟回答,她又往下一个新奇颜色的池子去了…… 到最后还是回到了自己的透明、玫瑰花瓣、鸭子池里,舒舒服服泡上了第一个澡。 小寿星自个都直接掉到温泉池子里去了,四阿哥索性一挥手,今日车马劳顿,各自潇洒去吧。 明日午时再补上寿宴。 算起来,这还是方桐穿越过来之后第一次外出泡温泉,泡的还是皇家供奉的温泉。 想起历史上最有名的当属杨贵妃的华清池,连带着皇家公子哥带女人出行,少不得添了旁的意味。 不过这会儿四儿爹一心都在女儿的生辰礼上,倒没有过来和她们亲近的意思。 想来宋氏也是同样的心思,在她拒绝之后,并未再坚持留在池子里侍奉她。 倒是武氏背着琵琶,摸了进来,她一弹琴,叫方桐浑身上下都舒坦。 纵然现代有一些机械按摩的设置,可哪里比得上这古代干净、天然的温泉水,加上造诣不同凡响的仙乐在耳侧。 一曲毕,方桐招武氏下来:“你也入水,松快松快。” 武氏没有推拒,去换了一身另外的白衣裳。 方桐闭着眼睛,问起:“怎么不见齐氏?” 武氏摇头:“在马车上的时候还念叨着要过来,不过我来的时候,看她一连折腾换了好几个池子,且还没定。” “怕是一整夜都想不起要过来了。” 方桐也笑:“这样倒好,咱们也清净些……” “前些日子你养的玫瑰花很是不错,孩子都很是喜欢。” 这还是多亏了福瑞小公主院子里那灵性的鸟儿…… 武氏纤纤素手,将浮在温泉水上的果酒递给四福晋:“真希望妾身能亲眼见见……” 方桐喝着酸酸甜甜的桑葚汁,原来武氏意图在此。 她当然也希望童乐园里能有别的先生,只是一时寻不到更好的。 童乐园有许多她的巧思布置,若是有心人想钻研,难免会看出不对的地方来。 蔺竹虽不甚机灵,甚在性情温和,从不问缘由,只严格遵从她的吩咐办事教学。 齐氏早先还想靠近童乐园,方桐一暗示,被四阿哥一道禁令给挡在了外头。 武氏之前倒是经常在秋信堂,为她和小公主弹奏。 只是如今大都在童乐园里忙活,秋信堂难免一时空置了起来。 “怎么突然想着要去瞧瞧……” 武氏继续斟酒,柔柔笑着:“妾身知道,童乐园里不养闲人。只亏我是个没有子嗣福缘的人,不然听着蔺师傅的曲,也想去帮衬一二。” “福晋看着,妾身可还堪用?” 方桐这才睁开了眼:“武格格若是肯来,定然比着蔺先生还要机灵。只是你乃堂堂五品知州之女,若叫你做一个在府邸里讨生活的教书先生,传出去倒像是咱们亏待了谁……” 武氏连忙摇头:“福晋这样说,倒叫妾身无地自容。” “自姐姐将蔺先生和莫辛接入府中,妹妹便更加明白姐姐乃脂粉里的不俗人。” “与其叫妹妹在府邸里做一事无成的米虫,倒不如同蔺先生一般,自食其力,既能不虚度光阴,也能帮上福晋的忙。” 方桐还是摇头:“若只是想做事的,桑嬷嬷那边且有不少的公馈等着料理。” “我这被童乐园的事一耽误,还被她念叨了好几次……” 武氏看不出四福晋是在逗她还是真的要她……只是连忙推拒:“公馈之事乃主子爷之信任,妾身万万不敢奢望。” “行了,不逗你了。你若想来,我还巴不得。待禀过四爷之后,你便可跟着去。” “不过童乐园里来往家长身份特殊,你且得处处多留心才是。” 武氏欣喜之下,忙不迭点头,又道:“妹妹记下了。” “若是我不来自荐,待新人出嫁后,福晋还待去何处寻?” 方桐假装诧异:“府邸里哪里来的新人?” “可是蔺先生私底下同你透露出了什么意思?” “姐姐想套话,且不能够。” 方桐摇头晃脑:“哎呀,真真用完了就扔。方才还眼巴巴求我,这会儿是一句知心话都不肯说了……” 武氏忙不迭求饶求告,又是好一番给四福晋揉肩按摩…… 方桐笑得更为开怀,她早发现武氏虽为古人,思想却远超一般后宅女子,她不屑内斗,只想在这艰难之世,寻求内心的一片安宁。 这样心灵清澈之人,后世尚且少见。 方桐很是庆幸,出嫁后,既碰见了可爱至极的福瑞小公主,还有温柔的宋氏,透彻的武氏为伴为友。 至于差不多的雍正,也就马马虎虎凑合吧。 …… 被定性为凑合的四阿哥,是唯一一个还没有下池子泡水的人。 他过来后,又是一通忙碌,还考察了周遭的地形。 等他放下手中的书册和地图,来到女儿下榻的屋中。 一旁还在收拾的芃儿当即行礼:“给爷请安。” “小公主泡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差点在池子里睡着了。“连忙捞起来放在床上。” “她白天没睡成觉,这会儿都睡下两个时辰了,晚膳都还没用上几口,估计半夜还得醒。” 胤禛摆了摆手:“去备上长寿面,还有田田喜欢、好克化的茶果、小菜。” “不必进来打扰。” 四阿哥换了衣裳去最近的池子里,泡上了一刻钟,便起身回到女儿屋子里的罗汉榻上,躺下。 临睡前他又检查了一下旁边的黄色包袱。 不知过了多久,果然听见女儿起身去找净室的动静。 只是换了地方,她闭着眼没摸着熟悉的路,一下差点撞到了人型铜灯上…… 胤禛三步并两步,连忙把人捞到自己的怀里:“磕着没有?” 甜甜揉着眼睛,又实在很急:“快快快……” 一通忙碌,浑身舒坦后才打招呼:“阿马马……” “哦……你是不是来给我礼物的?” 胤禛被方才那一吓,什么惊喜的心情都没了:“对啊,你又知道了!” “给。” 甜甜揭开包袱,露出里头绛红色的马鞍、头盔、马裤、护腿、手套……是一整套的骑马设备。 “哇……” 一更不速之客 正文 第120章 不速之客 小家伙一下把头盔戴在脑袋上,高兴得直转圈! “骑马咯!骑马咯!” “慢点,都戴反了……”胤禛把孩子捞回来,仔细为她调整绳索,“挤不挤?你的脑袋大,让人专门做宽松些的……” 小家伙立刻抗议:“崽脑门不大!” 又兴致勃勃道:“现在就去吗?” 胤禛无奈:“你看看什么时辰了?” “再说,你就没觉得小肚子在咕咕叫吗?” 话一说,甜甜立刻捂着自己的小肚子:“嘻嘻,瘪了肚*子……” 听着不像是好话,胤禛将一旁备着的果点给她垫上一口:“吃。别乱说话。” “唔唔……” 长寿面端来了,上头卧着两个漂亮的煎鸡蛋,一旁飘着两颗水灵灵的白菜,洒上了葱花,汤汁浓郁鲜白。 甜甜立刻举起了筷子。 “祝你生辰愉快~”一旁的四儿爹在灯光下唱起了和昨儿一样曲调的生辰曲。 【阿马马也会?】 【唱得可比多多好听得多……】 四阿哥并不知道沈至玦的歌声如何,只觉他不过浅浅学了腔调,就得了女儿的喜欢,顿时唱得愈发起劲…… 甜甜并未强夸,四儿爹的声音颇具磁性,便是简单的一首童谣,唱起来也有他自个儿的味道。 胤禛见好就收,只重复了第一遍,便停下:“我的田田,你又长大一岁了。” “愿你岁岁安康、年年欢愉。” 甜甜鼓掌不迭:“阿马马唱得真好!” “谢谢阿马马。” “快吃吧!” “阿马马也吃……” 父女俩互相谦让了一番,一碗长寿面吃得花样翻飞。 倒叫对面屋子里听见动静的宋氏过来瞧见了,满脸的笑意,想了想还是停在门口,没有进去。 主子爷素来忙碌,心间又常记挂着女儿,这是他们二人之间旁人无法比拟的羁绊。 不同别的父亲(比如大阿哥),四阿哥带孩子向来是极为细致的,宋氏安心退了回去。 补了眠的小家伙这会儿垫了肚子,一时不好睡下,还想着要去新的庄子里逛逛。 胤禛一把将女儿按在榻上:“忘了上次大家找你不着的事了?” 甜甜脸上一下闪过心虚,眼神朝外转了转。 那一回的“疑似迷路”还不是最要紧的,之后小红鸟差点把整座山的水源干光了,才是顶顶麻烦的大事。 “崽睡不着,想听故事……” 四阿哥提供了《孟母三迁》《二十四孝》等选项,都遭到了崽崽的一一拒绝,最后只好轻拍着女儿,又唱起了生辰快乐的童谣。 循环了几遍,甜甜闭上了犯沉的眼皮,终是睡着了。 …… 次日,习惯使然,父女俩醒来都是准备上朝的时辰,外头的天还是黑的。 “欸……”二人默契叹了一口气。 他们可就是“打工”的命,甜甜不认命般又躺下了。 胤禛直接起来问道:“趁着太阳不大,我可要去跑跑马了。” 实际上,他昨儿才赶了大半天,压根就没有兴致。 骑马这件事是皇子们的必备技能,尤其是随扈皇帝出行的时候,一整天轮值。 皇帝坐在马车里,随时有问题或吩咐,阿哥们跟着马车,紧一步慢一步都要不得,哪怕对太子来说,都是一桩苦差事。 甜甜立刻就掀开了被单,着急着穿鞋子:“我、我也要!” “阿马马你答应过的!” “没说不带你,那就走吧。”胤禛一句话就把女儿勾跑了。 眼见小公主实在着急,芃儿连忙打包了早点,一路小跑跟上。 马场里,早有马夫牵着月玦母女俩,两匹马守候。 月玦见着小主子,便亲热上前凑了过来,拿鼻子顶了顶她。 四阿哥亲自为小家伙穿戴马具完毕,一边讲解了各处要领。 轮到马夫,又讲了一遍。 胤禛又让女儿自己复述了一遍,这才第一次让她自己翻身坐上小马驹。 四阿哥和马夫两人轮流牵着马儿的缰绳,带着小公主在马场上绕圈。 “哇,我好高啊!”终于达成梦寐以求的独自“开车”心愿,甜甜不停欢呼。 身后跟上来的小黑,看了一会儿,似乎明白了什么,没忍住“汪汪”叫出了声。 小黄歪着脑袋,跟着也叫了几声。 一开始甜甜走了一圈,他们就跟着边跑边叫,到后来太阳升上来了,他们就躲在阴凉处,时不时又叫唤上几声。 芃儿笑着道:“公主你听,他们声音怎么听着越来越哀怨了似的……” 甜甜有些心虚,不敢看! 她如今有了小马,往后就不大可能再“骑狗”了。 小黑这是察觉出自己成了被“抛弃的狗子”,正在指责她呢! 胤禛自然也听出来了,下马休息的时候,过去阴凉处喝水,睨了大黑狗一眼:“咋了!还真把自己当坐骑了?”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本来是我的宠物了?” “呜呜……”小黑方才还中气十足的叫喊声,顿时变为了呜咽,有些心虚低下了头。 “现在记得到底谁才是你的主子了?” “一天天拉着小黄,他都快被你带坏了。”胤禛继续教训,末了,还是宽慰道,“好了,今天小家伙心情好,你别坏她的兴。” “回去给你喂肉吃!” “汪汪!”小黑开始摇起了尾巴。 甜甜继续溜达着…… 马场离河岸很近,天亮的时候,四福晋带着宋氏和武氏来到河边钓鱼。 再过一些时候,大福晋等人也过来了,一时有人钓鱼,有人烤鱼,有人捡河鲜。 各得各的意趣。 宋氏站在马场边上,担忧看着女儿,怕她摔着,可看她那么高兴的样子。 每每女儿回头,跟她招呼,宋氏哪怕心底再紧张,都挤出高兴的笑容,跟女儿招手。 她既不能帮上女儿什么忙,也就只能尽力成为一个不扫兴的母亲。 方桐瞧着时辰,算着小公主骑马够久了,喊着:“来吃鱼吗?” “新鲜刚烤好的鱼……” 只顾着骑马没吃上几口的小公主到底是饿了,终于肯从月玦身上下来,摸着马儿:“你今天真棒!” “辛苦你了!” “要乖乖吃饭~” 说着,自己走了两步,才发现大腿根处酸疼得不行。 到底还是胤禛一把将女儿抱起,身子一沉。 走了两步,为了自己的老腰考虑,想了想还是将胖乎乎的女儿放在了藤椅上。 让两个小厮将她抬了过去,吃上一口热乎的烤鱼。 新鲜的河鱼处理得很干净,只撒了盐巴便散发着清香。 甜甜吃了一小面,四福晋便拦下她:“可别多吃。” “一会儿就该用午膳了。” “泡温泉时候,吃点温羊肉、配锅子最是合时宜了。” “中午备了一只烤全羊、一盅佛跳墙,还有江南的醉鳜鱼、甜藕片……” 方桐报完菜名,小家伙就放下了烤鱼,乖乖坐在藤椅上和大家伙一起去往山庄里的正厅。 还没从藤椅下来,管事来报:“爷,大阿哥来了。” “正在门外等着传唤。” 大福晋一听心直口快:“他几时这么守礼了,还知道等主家传召……” 话没说完,自己先停下了,和四福晋交换了一个眼神。 按理,伊尔根觉罗氏先斩后奏,跑来温泉山庄,带着孩子同四福晋厮混。 以胤褆那自大自负的性子,至少也得等他们主动回去后,哄上好几日才能消气。 这会儿不仅主动跑来,甚至还讲起了礼貌……事出反常必有妖! 大福晋和四福晋都明白的道理,四阿哥更是一听便敏锐察觉了。 他让四福晋继续张罗宴席,自己立刻到门口将大阿哥亲亲切切迎了进来。 进了正厅,胤禛又将他迎上了高座主位:“大哥拨冗前来,弟弟不曾远迎,还望大哥见谅。” “弟弟先自罚一杯!” 胤禛说着爽快饮下夜光杯中的清澈红果酒。 胤褆意味不明看了大福晋一眼,笑着道:“哪里哪里!四弟太客气了!” “是我一时兴起,突然到访不曾商量,四弟勿怪!” “大哥陪你喝上一盅!” 说着,他也饮尽杯中酒。 高位之上,二人兄友弟恭,很是和谐。 原本是甜甜主场的生辰宴,众人没有再提。 不过该有的好菜好汤,一道道呈了上来。 反正大阿哥醉翁之意不在酒,方桐只将最好的部分,一一送到小寿星的盘中。 其余的,再一应分菜,让小丫头们伺候着两位爷。 剩下其他人,除了夸赞酒菜的美味,就是看兄弟们表演。 看大阿哥什么时候才要露出这一趟的真面目来…… 胤褆被四阿哥的殷勤态度哄着,原本因妻儿自作主张,落了他面子,还剩一成的气也消了。 才进了延禧宫,说清了原委,惠妃顿时也皱着眉说起了儿媳伊尔根觉罗氏。 好不容易终于为他们家诞下了儿子,这会儿就开始作妖了? “瞧着先前她恭敬服从模样,以为是个好的,不想现在就是完成了她的任务,就开始得意忘形了?” “那温泉山庄是旁人生辰的添头,她巴巴舔着脸凑上去做什么?” “就是!儿子也是这么想的!”胤褆连声附和。 一旁的良嫔和八阿哥对视了一眼,良嫔先开了口:“娘娘,依妾身看,大福晋此举或许另有深意。” 惠妃仍是骂:“咱们在宫里头这么多年,泡温泉的次数也还数得过来,她倒好,才出的宫,愈发没了规矩。除了玩乐,还能有什么深意?” 胤禩上前行礼:“惠额涅,您不妨想想之前四阿哥的丰隆山庄,儿子查到不少土豆、地瓜都是从那附近出来的。” “眼下,万寿节上那头牛刚牵进了太医院,他们这边就举家去了温泉山庄,这其中,少不得也有……猫腻。” “不管大嫂去了,是公是私,大哥这不是正好有了前去一探的理由了吗?” 大哥素来愚钝,胤禩深知,没想到这一回惠妃也栽在了婆媳关系上,一时看不清。 胤褆这才一拍大腿:“八弟说得有理!” “我这就跟上……” 胤禩又道:“不急!总要比他们晚些时候,打个措手不及,又正好能瞧见他们做了何事。” “就是我们多心了,权当接大嫂和侄子、侄女们回来,大哥在京中又添一段佳话,一举多得。” 这话是在为大哥去了没有任何发现找补的,省得回来后,那火又发到他的头上。 良嫔母子俩这一番分析,于是就有了大阿哥的突然到访。 胤褆问清了胤禛和福瑞这两日的动静,心底思量,怎么又去了马场? 四弟这对奇怪的父女俩,一天天又是狗又是牛又是马的,尽跟动物们过不去了。 且去看看,有什么和牛痘相关的地方。 这一次,他一定要继续赢过太子才行! 大阿哥借口吃得太撑,要去散步消食,疯狂给伊尔根觉罗氏递眼色。 大福晋只顾低头喂儿子,喂自己吃饭,还要照看女儿们有没有偏食,压根不管丈夫都快抽筋的五官。 大阿哥那三成的火又起,借着酒劲也不想讨好妻子,只能接受了胤禛的陪同。 甜甜吃了鲜嫩多汁的小羊腿,又用了鲍鱼汁配饭,再吃下清脆鲜甜的藕片解腻,半饱了的她还想跟着起身,再去一趟马场。 一来看戏,二来也想去喂一喂今日的功臣月玦。 不过她一起身,双腿因骑马的酸软还是让她差点痛呼出声…… 都是不够克制惹的祸。坚强的福瑞,还是想一步一步往外挪。 半道就被宋氏给截了:“我的小祖宗,咱就先到屋里,擦擦药酒什么的,不行吗?” 方桐为了让小家伙长点记性:“你看,擦了药,今儿就不能下到温泉池子里头去了。” “下回你还敢不敢这么用力骑马了?” 小家伙瘪了瘪嘴:“哪有人生日涂药的……” “还说呢!”一屋子大大小小的女子都笑了起来。 回去拿东西的芃儿惊慌入内:“公主,公主,小红他……” “他着了火!” 涅槃小——红—— 正文 第121章 涅槃小——红—— 屋子里霎时一静。 还有没反应过来的笑声也缓缓歇了。 甜甜立时要往外跑,又被身上的乏力所阻,瘫软回母亲怀里。 方桐见小家伙脸一下就白了,想起自己在现代二年级的时候养过一只狸花猫,最是同她亲近。 在她死后,再没有养过任何活物,便是恐惧于年少的分离。 太过揪心,一世难忘。 她连忙呵斥出声:“胡说些什么!好端端的,怎么会着火?” “既然是火,又怎么可能只有鸟儿着了,你说清楚!别吓着福瑞!” 芃儿立刻跪下:“奴、奴婢万万不敢胡说!” “那养鸟的莺儿早就吓坏了,全无半点担当,发现不对劲后一直瞒着,直到小红鸟不知怎地自燃了起来,这才瞒不住的……” “公主,您去瞧瞧,就都知道了!” 小红鸟性情桀骜,但颇具灵性。 蜜居里乃至整个四皇子府鲜少有不喜欢他的,这会儿芃儿说着已是泪流满面,拿着帕子啜泣。 既为讨人喜爱、无端遭了天灾的小红鸟,也为即将失去爱宠,还不知要如何伤心的可爱小公主。 闻言甜甜再顾不得身上,使了灵力注入双腿,飞起直往屋子里跑去。 廊下,鹦鹉和画眉早已经飞走,挂在陌生的枝头上。 一个乱喊:“着火了!走水了!” 一个叽叽喳喳,声音也不复先前的动听美妙。 显然也都被吓得不轻! 原先小红鸟那巨大的黄木笼子,已经化为了地上一捧泛着红点的灰烬,再不复原先的光辉、精致。 一旁的莺儿早就又哭又吓,晕死过去了,管事正去寻大夫来。 事发后,袁嬷嬷立时就着人撤去了廊下周围垫子、木头等易燃物,人人手中都提着水桶、水盆救火。 小红鸟周遭的地早已洇湿,唯有正中央的他仍冒着火。 无论浇熄了多少次,小红鸟身上的火光总会再次燃起。 早有人眼珠子凸出,惊慌喊出了“鬼火”二字,被袁嬷嬷怒目而视,勒令拖了下去,再不叫进屋伺候。 其余人哪怕心中有同样的想法,也不敢再提。 人群围绕,小红鸟在橙红的火光中,翅膀已经快烧得见了骨,双爪无力支撑。 他低垂着脑袋,奄奄一息,原本机警灵巧的眼珠黯淡无光,嘴里再也发不出一点清脆悦耳的声音。 [又要看不到她最后一眼了吗?] [哪怕已经一路跟来了……] [这依旧是你我二人,短短相聚的命运吗?] [上苍,你何等不公!我、我不服!] [甜甜,你在哪里……让我再看你一眼,一眼就好……] 小红鸟顶上的冠已然掉了…… “小红!”甜甜终于赶来,望着火中鸟,豆大的泪珠从她漂亮的眼睛里滑落。 “你怎么了?你不会有事的。” “我不会让你有事的,我不允许你有事,你听到了没有?” [真好,总算等到了你……] 小红鸟一直不敢阖上的眼睛,终于闭上了。 饶是铁石心肠,从未过多关注鸟儿花儿的袁嬷嬷,在这时也忍不住眼眶湿润,出声劝道:“公主,别过去,危险!” “这火燃性大,很是难浇灭!仔细又烧伤了公主!” “放开我!我不怕!”甜甜推开众人的手,越过熊熊火光,上前一把握住鸟身。 “公主!”众人吓得胆颤心惊,恨不得全扑上来。 就在他们的眼皮底下,那久燃不熄的火光渐渐灭了。 没有预料中难以忍受的疼痛,甜甜的心头却愈发一沉。 睁开眼,手中的小红鸟已不成型,化为火光一片片融入了底下的灰烬之中。 “小红,小红,你不要走……” “可不可以不走?” 泪珠一颗颗滑落,止也止不住。 [别哭。] [我也不想……] [这一回,能死在你怀里,真好!] 随着微弱的话语,甜甜手中最后一片火光掉入灰烬。 微风一吹,红点逐渐消散,灰烬不再有颜色,成了灰扑扑的一片。 毫无生机。 赶来的宋氏连忙抓住女儿的手心:“你这孩子……” “让额涅看看,烧成什么样子了?” “咦?” 宋氏的声音戛然而止,反复翻着女儿的手心手背,没有伤? 众目睽睽之下,女儿明明就握住那一片热烈的火光。 哪怕是最后的灰烬,又怎么可能没有一点烧伤? 需要主持大局,防止消息走漏的方桐,远远也瞧见了。 袁嬷嬷和一众奴仆更是十几双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这是……真圣! “显灵了?” “公主又显灵了?” “火烧不尽的不是真神又是什么?” “快、快跪下……” 众人拉扯着,一下又跪倒成了一片。 “方才咱们弄了多少水来,泼了一次又一次,都没能扑灭那鸟儿身上的火……怎么公主一握就灭了火!活菩萨啊!” “活菩萨!叫我们活着的时候见着了啊!” “快求她保佑!” …… “住口!”方桐立时下令:闹什么,还不快先去请靠谱的大夫来。” “今日之事,一个字都不许传出去!” 福瑞小公主已经有了让众人忌惮的心声神通,若再加个水火不侵的身子,谁知之后皇帝还要怎么“用”田田。 外头那些个虎视眈眈的“敌人”,又会将她传成什么样子? 不怕贼来偷,就怕贼惦记。 大人们这边乱成一团,咋咋呼呼。 甜甜整个人都愣住了,双眼无神,随着母亲摆布,给她的手上药。 只在看见下人要拿着扫帚处置灰烬的时候,大喊:“不许动!” “谁都不许动!” 宋氏连忙抱着女儿:“好、好,都听你的,怎么处置都听你的。” “都放下!” 甜甜一时也无神,很快拿出自己的红色绣蜜蜂香囊,亲自蹲下,一点一点将小红的灰烬,放入白纸之中。 不叫任何人插手。 等最后一点都干净了,她再将白纸叠好,又叫绣艺精湛的宋氏帮她检查,确保不会漏。 宋氏眼底含泪,细细检查了:“这样就好,不会漏的。” 甜甜这才将白纸包放进香囊里,封好,置于胸口处,离自己的心脏最近的地方。 那是一只鸟的尸骨……宋氏觉得很不吉利,却拦不住女儿的决定。 或许过阵子,就好了,到时候再寻一处地方,将那无缘的鸟儿埋了妥当。 又给两条大腿上了药,宋氏被四福晋想法子拉走了。 在这种时候,该给小家伙自己一点空间。 甜甜睁着眼躺在床上,无法入眠。 他怎么能在我生辰的时候离开? 小红可真不是人啊…… 一开始不过是因为他身上毫无色彩,起了好奇之心,才捡回去的。 后来知道他是同道中人,可以一起分享修炼之事,从此他便成了身边一只不同寻常的鸟。 同这鸟儿熟识之后,他的气性愈发大了起来。 还总嫌弃小黑、小八他们,就是多多、铜锣小子,他也不喜欢,闹腾得不得了。 不过私底下,他为了自己的安危,日夜守护的事,甜甜心中都是有数的。 原以为,这样的打闹,这样的守护,只是寻常,他们还有天长地久的时日可待。 小红可是精怪,还有一堆的宝物! 寻常精怪怎么可能只有一两年的寿命? 这个短命鸟!做什么来欺骗她的感情! 芃儿进屋,轻声道:“公主,莺儿那小蹄子醒了,可要传她过来问问……” 甜甜坐了起来,点头。 莺儿哆哆嗦嗦将近来小红鸟精神状态不对劲、萎靡多眠、不吃不喝的情况都说了。 也一股脑说了他身上的火怎么都扑不灭的吓人之处:“光是奴婢昏迷之前,都有十多次了,这太奇怪了……” 是啊,什么鸟会不停自燃…… 甜甜脑海中一闪,突然又哭又笑。 她真笨! 小红根本不是凡鸟,他是凤凰啊! 他一定是凤凰! 他没死,他只是涅槃而已! 一更神迹 正文 第122章 神迹 两个丫鬟就这么看着小公主状似癫狂,喃喃自语。 莺儿吓坏了,躲在大丫鬟身后,声如蚊蝇:“芃儿姐姐,我会不会死啊?” “给那小红鸟偿命……” 芃儿宽慰她:“公主不是狠心之人,你先别多想!自个吓自己,去吧!” 知道小红鸟很可能没死,甜甜一下就有了精神,从床上跳起来。 使用灵力驱动双腿的后遗症,再加上药酒的劲,让小公主疼得龇牙咧嘴,面目全非。 她控制好表情,扶着床沿,颤巍巍道:“去,找古籍过来给我。” “《汲冢琐语》《山海经》《庄子》,还有《洞冥记》《搜神记》《酉阳杂记》都给我找出来。” 方才的灰烬是她自己亲自收的,都说凤凰涅槃要自火中重生。 可除了灰烬,小红是屁也没给她剩下,要怎么重生? 这一切少不得要从古书里找答案了! 芃儿傻眼:“公主,这温泉山庄哪里来的古书,何况有些你说的字眼我听都没听过……” 她是跟着小公主在一旁听了不少课,但大部分时候还是集中精神在照顾主子上头。 李先生的课对于一个大丫鬟来说,还是难的。 甜甜想也没想:“那就回府继续找全!” “现在有什么就先给我搬来!” …… 送走了大阿哥一家的四阿哥转身,才知道出了这么一桩大事。 忧心忡忡往女儿的屋子里去,看到的却不是精神萎靡、失去爱宠的小家伙。 而是聚精会神、在灯下翻书,时不时不小心扯到腿伤,皱眉闭眼“斯哈”的小家伙。 “在翻什么?” “涅槃!”甜甜头也没抬就答,“看看是怎么个重生法。” 胤禛:“………” 坏了!还是魔怔了! 死生大事! 当初他年幼,面对养母孝懿皇后的死讯,且寻求佛家转世轮回之道求得一丝安慰。 女儿三岁的年纪,突然面临爱宠的离去,一时不肯接受也是有的。 试图抱着“再见面”的希望,现在看着还是生机勃勃的。 作为父亲,哪怕知道此事荒唐,难道这么一点希望(时间)都不肯给吗? 胤禛没有过多犹豫,很快就坐下来,和女儿一起找了起来。 “那本我找过了……” “你识字不多,还是我再看一遍吧!”胤禛拿起山海经,细细翻了起来。 正好他再复习一次也好。 主子爷在陪着小公主翻书……不惜让人再去寻找其他有可能的古籍送来。 其余人则是本着自身的朴素主义,想要哄着小主人开心。 袁嬷嬷还跟着四福晋学了扎小橘子灯的技巧。 厨房里热闹,四福晋和宋氏的屋子里也热闹。 温泉池子只剩下齐氏还乐此不疲。 其余人似乎在一夜间失去了兴致。 只是无论是吃的用的,一时似乎都觉得送不出去。 温泉山庄的管事们也知道惹出了祸事,一个劲想找补。 寻了猎户,买来许多同色系的鸟儿,宋氏挑了一些,在四福晋那边都被拦下了:“小红对公主来说,意义不同。” “不是随意一只同样的鸟儿都能替代的,都放了吧!” 宋氏抹着泪:“这阵子还在屋里头翻书呢……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忘了。” 方桐劝道:“又何必忘了?那也是一条生命。往后记得他的好便是了。” 因着小红鸟的事,又在温泉山庄多呆了两日,四阿哥道:“要寻旁的书,且得回京多找。” 一行人这才启程回城里。 路上,甜甜握着胸前的朱屹丹,泪水终于止不住落下。 她找了好多书,写了次数的、怎么脱胎换骨的,却都没有讲到方法。 仿佛凤凰天生就该知道如何涅槃,死于烈火,就会自烈火里重新生长,再走出来。 可那堆灰烬是在她的手中失去了温度,除了一捧灰,什么都没有剩下。 就这,还能重生吗? 她是不是错了? 如果小红不是凤凰,那他就真的不在了? 自己再也见不到他了…… 宋氏将女儿揽在怀里,松了一口气:“哭出来就好。比憋着强些……” “小红回天上去了,他也会在天上保护你的。” “我的甜甜,你比谁都清楚的,不是吗?” 女儿定然是天上的神仙。 小红鸟回去了,将来自然也是要跟女儿重逢的。 甜甜心想,或许小红是真的得道去了天上,可他们没有通真身和姓名,就是到了天界,她要去何处寻他? 更何况,她流落人间这么久了,之后还能再上去吗? 到了天上,她还得继续试用期,什么时候才得自由都不好说…… 越想越伤心,福瑞小公主索性哭了个过。 小红,无论你是生是死,是升天还是在人间,记得给我托个梦。 *** 江南丰台,寻烟巷,刘宅。 角院三角梅攀爬盛放,姿态万千,艳丽非常。 老者在院外石椅上,坐立不安,直往里头探。 面前中年男子跪在石子路上:“父亲,您别急。” “都怪儿子管教不严,才会叫桐儿不小心落了水。” 老者满头白发,但身形矍铄,只是看了儿子一眼,言语十分冷静:“你不必在我面前作态。” “我早知道,你看不惯我养着阿秀的孩子,又因他天生痴傻偏疼了两分,才会纵容家中子侄欺//辱于桐儿。” “这事若是旁的人干的,我也就罢了。可阿秀她是你的亲妹妹,桐儿是你的亲外甥,你怎么就偏偏容不下他一个稚子小儿,咱们刘家真的就缺这一双筷子不成?” 那中年男子被骂得满脸羞愤,抹汗不止。 谁家愿意养着一个脑子有问题的孩子,但他也从来不曾真的想要孩子的命。 只是他低估了孩子的恶意…… 里屋这时传来一声惊呼:“老头子快来,小桐醒了!” 老者进了屋。 只见榻上一生得明媚生光的小童,睁开了潋滟双眸,看着面前陌生的地方,满是好奇。 医者在一边笑着道:“幸而救得及时!小公子暂时没有大碍,再用些安神、祛湿的汤药即可。” “那就好那就好!多谢大夫!劳烦你了……”一精干整洁的圆脸老妪感谢道。 老者弯着腰看着自己的外孙子,敏锐察觉他和先前两眼呆滞、时常口湿流渍的状态大不相同。 “老婆子,我瞧着小桐和之前好像不大一样。大夫,您再帮看看……” 老夫人一看就知道自家老头子的心思:“咋?还妄想掉个水,人就变正常了?” “我早说过,桐儿就是这样一辈子,只要老太婆没死,就养他一辈子。” “你怎么还一天天痴心妄想?” “大夫,你开药吧!甭搭理他!” 床上的小童听明白了什么,艰难开口:“婆、婆?” “欸……我在呐!”老夫人凑到床前,“小桐你觉得怎么样?饿了还是渴了?” 小童指了指桌子上的杯子。 老夫人立刻亲自倒了水来给外孙子,看着他如牛饮。 “谢婆婆!” “不用谢,跟外祖母客气些什么,你人没事就……”老夫人放下茶杯,终于反应过来哪里不对劲了。 她扭过头去,又看向老头子,后者一副“你还不信我?”的模样。 “小桐,你认得姥姥了?” “你好了?” “我的天啊……阖着是你那半生积德积福的父母在天之灵保佑!才叫你回转过来!” “这可太好了!太好了!我要去还愿,要大摆宴席酬谢众神……” “老头子,你倒是说句话啊?” 老者看向医者:“大夫,你看看,我这外孙如何了?” 大夫也不敢相信,过来查看小童的眼睛、心脉,把了半天。 “神迹!神迹啊!” 正文 第123章 活宝 小红鸟,也就是如今在江苏乡绅大家中的五岁小公子虞有桐。 他眨了眨眼,看着自己的双手、双脚,他终于也变成人了? 涅槃之际,他施了法,没想到还真的成了! 只是人在距离京城千里之外,又是个小小孩童,该如何回京去见小家伙呢? 刘宅近来有喜,大摆宴席。 刘老在家乡素有贤名,一发帖子,广为呼应。 老夫人在席间如同一只白仙鹤,游走着,诉说着上苍应验她之所求,叫外孙子得以恢复神智! 有人捧场问是在哪儿求的神拜的佛。 就也有人笑笑道:“你这外孙说到底,也不是你的嫡亲血脉,值得你花费这诸多心思银钱。这般上心也不怕那些亲孙子吃你的醋,老了不侍奉汤药在床前?” “呸!”老夫人立时就横眉冷眼啐她,“就你这样黑心肝的人,以后别来进我们刘家,玷污我们的门!” “小桐他的生母生父是怎么没的,你这会儿就都忘了?当初邻县武进水灾,淫雨连绵,河流四溢。他们途径之时舍生取义,备船买沙,救下数百人,自己力竭而亡时,还不到三十岁。” “只留下桐儿这么一株命脉,我不看着,还能指望谁?敢情那百来人中,没有你的亲朋旧友,倒叫你在这儿狂吠!” 众人连忙相劝,那人也觉得没脸,早早离席。 只是这一遭后,老夫人觉得没意思,只摆了流水席,不再出面宴客。 小红,如今的虞有桐每日吃着药,养着身子,适应之后将刘家情况摸了个大概。 刘家顶梁柱刘老太爷成为退休大臣前,可是赫赫有名的四川、闽浙封疆大吏,平定三藩,抗击沙俄,在雅萨克之战中大放异彩。 四年前,以自己年逾七旬老母在堂为由,上疏请求退休,万岁爷这才准其还乡。 便是如今休养在家,也仍奉旨督办监修北运河。 幼女和女婿身亡后,还捐资维修丰台天尊阁。 外孙子的康复,令其倍感振奋,每日外出督工,殷勤了起来。 不等虞有桐想出要北上的借口,北运河竣工后,老太爷*刘永麒官复总督兵部尚书从一品衔名。 不日便要入京谢恩。 老夫人系正红旗那拉氏后裔,正厌烦江南的吴侬软语,拒绝了儿子儿媳们的陪护,老夫妻二人带着外孙子,行船北上。 这些时日,虞有桐也渐渐苏醒了记忆,原本他下凡后,这具身子便是他的肉//体凡胎。 不过他心心念念着小家伙,阴差阳错现了真身,入了宫。 而在江南的虞有桐小童有体无魂,便这般痴傻了五年。 这一次涅槃,才叫他回到本体上来。 虞有桐归心似箭,不知小家伙会不会过阵子就忘了他…… 毕竟之前他不过一只鸟罢了。 小家伙想要,那是多少(替代品)都成。 *** “不过一只鸟儿……”宋氏到底还是同四福晋表达了自己的忧虑,“那些灰烬若是有古怪,日日叫甜甜佩戴在心口处,岂不有害?” “就是粉尘也伤小孩的鼻子不是?” 方桐能理解宋氏的担忧,只是宽慰她道:“子不语,怪力乱神。” “眼下,孩子还伤心记挂着,若是强硬不让,只怕她会更加记挂,起了反效果就不好了。” “我何尝不是这么担心……” “正好,蔺先生和沈太医的好事将近,多多和莫辛有缘,要成了兄弟。看能不能多让田田参与进来,冲一冲,小孩子忘形也大。” “到那时候再劝,或许她也就肯了。” 宋氏点了点头,又问道:“七福晋也快进门了,那边也让甜甜一并去?” 都是喜事,会让人高兴。 想起内务府大婚的重重礼制,方桐道:“宫中的喜事繁琐无趣,她愿意就去,不愿意也不勉强。” 从温泉山庄回来后,沈太医便从一只又一只的牛中,抽空上门提了亲。 这个时间点,岔开了恭亲王府那桩事。 再加上如今沈青身上有着“牛痘”的一层功劳在,一时还真没人去挑他的刺。 蔺竹半惊喜半惊讶,等宋氏和武氏一齐上门问,她也就点头答应了。 那次孩子闯出来的“乌龙”之后,沈青在四阿哥的授意下,便开始给她写信。 信还是由四福晋院中的嬷嬷直接转交的,蔺竹这才打开看了之后,开始回复一二。 一来二往,二人便有了合意。 只是蔺竹没想到,收下聘礼后,第二天的童乐园里,儿子莫辛和沈至玦似乎起了龃龉。 原本中场休息用点心的时间,孩子们的位置都是相对固定的。 比如大福晋家的四姐妹花必在一块儿,克明会努力跟着善雅,乌雅珠珠会陪着阿娜佳。 纳扎清则在哪里不一定。 沈至玦是一定会凑到福瑞小公主的身边,莫辛在帮完母亲的忙,也会去到小伙伴的身边。 分享点心,谈谈闲话。 无论谁拿小布花从玩具柜里换了新的玩具,也会去彩虹桥下的儿童乐园里一起玩。 其余家长来接孩子的时间有限定,他们只能抓紧在家里来接之前,玩到心仪的玩具。 人就这么奇怪的,明明家里也装上一样的了,但似乎就是没有四皇子府里的好玩! 只有福瑞、莫辛和沈至玦他们在儿童乐园里逗留的时间,相对不限。 但今天,莫辛既不和他们一起吃点心,只呆在母亲身边。 等四格格换了心仪的泡泡盒,邀请他一齐去乐园里玩的时候,莫辛别别扭扭跟去了。 在看到沈至玦也在的时候,又扭着身子回来了。 蔺竹皱着眉开口想问儿子在别扭些什么…… 这些时日过来“实习”的武氏,按下了她,示意她先出去,自己上前问道:“我能在这里坐一会儿吗?” 莫辛给她让了让位置,仍耷拉着脑袋。 “让我猜猜,你不希望母亲改嫁?” 莫辛摇头。 “那你是觉得沈家不好?” 还是摇头。 “那就是多多得罪你了?” “没有没有,他、挺好的……” “人家挺好的,你为什么不理他?” “我没、有……”莫辛的手指头绞啊绞,“我、我只是害怕……” “害怕什么?”武氏一副“终于开口了”的神情。 莫辛结结巴巴的:“其实以前,我也在想,多多那么聪明能干,长得又好,如果能成为我的哥哥就好了。” “可现在,我才发现,我好像是那个什么好龙的公……” “当他真的要成为哥哥的时候,我却开始害怕了……” “武格格,我这人是不是……太讨人厌了?” 武氏温柔笑了笑:“怎么会!小辛是乖小孩,蔺先生从前就夸你来着。” “你可能都不知道,如果不是你,她也许早就没有勇气活在这个世界上。” 莫辛目瞪口呆,这下忍不住哭了起来,是心疼母亲的哭。 武氏的心头愈发柔软:“我见过婚前害怕的女子,还是头一回见到婚前害怕的小孩。小辛,你真可爱!” “你放心!在蔺先生的眼里,对她来说,你永远是第一位的。” “若是你不肯,想来她也不会犹豫放弃这一回的婚事……” “不、不……”莫辛拼命摇头,“沈太医是个好人!重要的是,娘也喜欢……” “你是不是怕等他们生下自己的孩子,就不喜欢你了?” “若真的是这样,你不是更应该和多多好好相处,毕竟同病相怜啊……” “啊?”莫辛一下又被吓到了,他还没想到这一层了,“会、会吗?” 武氏清醒道:“未来的事谁又说得清呢?” “我只知道,现在你和多多会是很好的朋友,很好的兄弟,对吗?” “对!”莫辛重重点头,抹了眼泪,起身,“谢谢武格格,我这就去跟多多哥哥道歉!” 莫辛冲进儿童乐园,冲着在和福瑞坐跷跷板的沈至玦,劈头盖脸一句:“对不起!” 人还鞠了个大大的躬! 沈至玦愣了愣,继而笑了:“你行这么大的礼,我可没有东西打赏。” 甜甜眨了眨眼,不明所以。 这些时日,她三魂七魄,都像丢了一魂一魄似的。 每天饭照吃,觉照睡,课照上,耍照玩,只是心思一看就不在那上头。 连今日两个小伙伴起了龃龉,闹了矛盾,她都没有察觉。 这会儿见莫辛来了,退开了去:“你来了。陪多多坐跷跷板吧!” “我要去洗手!” 说着,也不顾两个小伙伴奇怪的表情,径直回了蜜居。 莫辛很是担忧:“小公主这副样子都好久了。” “难道我们两个大活人都比不上那只鸟吗?他脾气还那么差……” 沈至玦制止了他:“辛弟,别说了。” “我们都不是她。不明白她的真实感受,不能代她说话。” “哥哥,你看小公主要到什么时候才恢复从前?” 沈至玦摇头,心病还要心药医。 末了问道:“你喊我什么?” “哥哥呀,等娘嫁入沈家,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沈至玦:“………” 这个活宝! 情绪真是来得快去得也快! 不过像他这样的性子也好,说不定就得似他这般粗神经的,才能在沈家那吃人的地方,好好活着。 想到这里,沈至玦开始拉着弟弟,一番详细交代,让他之后见了沈家人,一定要谨言慎行、少说少做…… 莫辛边听边瞪眼睛:“这沈府里头还比四皇子府难过日子吗?” 沈至玦想了想:“你要不,还是跟着我学一点辨药草的法子吧!” “什么?看不懂草药在沈府都活不下去了?” 这话是有些夸张了,但在某种程度上,也不算夸张。 看着多多凝重的表情,莫辛拍了拍他:“你、受苦了,哥哥!” “放心,以后有我了!” 沈至玦没明白:“有你,又如何?” 莫辛夸张道:“有我,你不管遇到什么,都会有人逗你开心了!” “这还不好?” 漂亮的小男孩,于是笑了起来,乐园旁边的海棠芍药一时都为之失色! 莫辛想,自己以后是真有眼福啊! …… 甜甜其实知道自己这样的状态很是不对。 只是,物伤其类! 天地之大,没有人知道,只有小红鸟是她唯一的同类。 这个小世界灵力消亡益久,三年间,也只得了和她同样的小精怪……或者小凤凰。 若小红真的是天生神兽、百鸟之王的凤凰,这个小世界就更不可能诞生其他灵物。 妖鬼或许有之,但灵者就难了。 她的下凡没有走任何的流程,说不定名号都被消了…… 若她身死在其中,或许灵魂肉//身就都跟着消亡了。 小红能不能回来,也关系着她这只小蜜蜂的存亡。 她也知道,这样的自己,让身边的人都很是担心。 但,她还再需要一点时间。 再一点时间,她一定会好起来的。 她保证。 闹喜宴真成个人 正文 第124章 真成个人 次日,醒来。 甜甜习惯性擦了擦洇湿的眼角,不妨是一个冰凉的触感。 她半坐起身来,将那小东西拿到眼前。 会不会是……小红? 他之前最爱这样,找来东西放床头,给她惊喜了。 睁开眼,映入眼帘是一只玉凤,通体血红,泛着莹润之光,一双凤眼十分传神。 拿在手中,片刻生温,有养血之功。 “醒了?” “喜欢吗?” 四阿哥来到女儿床前,轻声问道。 “喜欢。” “像……小红。”甜甜轻声道。 她不敢高声语,声音低低碎碎,仿佛怕打碎了一个梦似的。 胤禛的心一下又像被什么抓了一下,心疼极了。 若在早知女儿如此重视那只死鸟,他便是拼尽所有力气也要保全它。 如此也不用看见,女儿这般黯然神伤的模样。 她才三岁!怎么会有这么让人心碎的神情! 怎么能有! 甜甜没将那玉凤挂在脖子上,而是将香囊拿出来,将它一齐放入。 四阿哥在此刻看见了那个叫宋氏日夜不安的白纸包,只是道:“那灰时间久了,纸包不住,要不要换一张油纸更好些?” 甜甜点头,将纸包拿了出来,用油纸再细细包一次。 胤禛这时才道:“常言道,落叶归根。” “你有没有想过,让它也落叶归根?” 小家伙包油纸的动作一僵,却也没有直接反驳,只是道:“……再过一阵子吧。” 埋入土中,那便真的会被降解消亡,同宇宙共处,却也彻底没有了这一号人物。 甜甜接受自己的结局,比起其他的小蜜蜂,她已经活得够久够快乐了。 只是希望再陪小红走上一段…… 胤禛只是更心疼了。 这么小的孩子,却就这般懂事…… 而身为大人的自己只会逼着孩子,实在过分。 “无妨。都随你的。” “谢谢阿马马。” “今儿七福晋进宫过门,你不是向来喜欢看新娘子吗?” “要不要跟着福晋一同过去吃喜糖?” 甜甜摇头:“今儿就不了吧。” 胤禛闻言便只是更加心疼,摸了摸她的脑袋默许了。 下了早朝后,甜甜听着宫里这一日的喜庆声,想了想家里此刻空无一人,于是往慈宁宫去。 跟着苏麻喇姑跪坐在蒲团上,学着念往生经。 苏麻喇姑瞧着小家伙虔诚模样,心是又喜又疼,只是跟着念得愈发虔诚。 一老一小,念得忘我。 苏麻喇姑有些累了,这时才瞧着她的胸口:“我没看错,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甜甜将香囊拿出:“许是这抹红玉,苏麻喇姑好眼力!” 苏麻喇姑却指着那油包道:“哎,无论大玉小玉,白玉绿玉,我这辈子见得多了。” “是那纸包在发着亮,怎么你年纪轻轻,眼神倒比不得我这老太婆了?” 甜甜凝神细看,果见纸包中的灰烬在泛红光,隐约间一条红线朝北的方向照去。 是小红! 她立刻站了起来,慌张告别:“苏麻喇姑,崽回头再来看您!” “我先走了……” 端着点心来的嬷嬷差点在门口被撞倒:“福瑞公主这是怎么了?” “着急忙慌地……念了好半晌的经,连杯茶都没喝着。” 苏麻喇姑只是笑:“小娃娃当然随时有她的要紧事了。咱们可操不着这份心了。” …… 甜甜顺着纸包的方向往北走,一路便是内务府吹拉弹唱、赴宴饮酒的宫人和宾客。 抵达七阿哥的阿哥所,正好宾客们已然散得差不多了。 小红……是今日赴宴的宾客之一? 她抓着宫女问道:“今日赴宴有没有看到小孩?” “回福瑞公主的话,那自然是有的,光是奴婢倒酒的那桌就有两个……” 甜甜想了想又问:“可有眼生的?” 宫女为难了:“公主您这话,奴婢可就不知道如何回答了。” “这小孩都是见风长的,几日不见可都算得上眼生了……” 正巧内务府总管过来请示完七阿哥要走,瞧见了福瑞小公主连忙过来请安。 甜甜于是得到了一份当日赴宴的名单。 …… 与此同时,虞有桐正巧被外祖刘兆麒牵着离开了乾西五所。 新进宫的七福晋哈达那拉氏祖上嘎达浑正好是老夫人的同宗胞兄。 当年老夫人自己相中了被顺治帝选中汉军旗考试第一的人才刘兆麒。 成亲后跟着丈夫走南闯北,从四川、福建到北上黑龙江镇关,退休后又回了江苏丰台养老。 直到此时再次回到了京城,为了让外孙长见识,这才参加了这一回七福晋的出嫁喜宴。 刘兆麒入宫后,发现外孙不止心急,且行走之态,对皇城内部很是熟悉。 心想,外孙痴傻五年突然恢复,说不定是真得了上苍神通。 “据说皇城有一处神龟殿很是灵验,桐儿你想不想去参拜一二?” 虞有桐内心嗤之以鼻,再没人比他清楚那神龟殿是假。 小家伙,甚至自己才是这紫禁城的真神。 不过今日居然不见爱看新娘的公主到喜宴上,确实奇怪。 说不定人恰好在南熏殿也不好说,他忙不迭应了。 虞有桐很是无奈,他和这副身子融合不够紧密,灵力受限,一时无法化形。 不然待他醒来之际,定然就化形飞过这一千里路,去给小家伙报平安了。 行船慢,外祖外祖母年迈,身子也不好。 拖了时长不说,便是到了京城,也没有贸然就到四皇子府登门拜访的理。 他一个小娃娃,都不认识人家。 刘兆麒一生綍如卧虎,屹若长城,历仕三朝,为岿然一柱(原史文评)。 自然懂得持身中正之道,不会贸然在皇帝眼皮底下,去结交任何一位皇子。 尤其如今四皇子凭空出世,近来显露头角,他就更不可能无端去人府上说话。 虞有桐实在没招,只能佯装幼态,做出到处想看热闹的姿态,撺掇着二老出门。 说不定哪天就在哪一处宴会之上撞见了,才好叫小家伙知道自己不仅平安无事。 还真成个人了! 果然,去了神龟殿,如常拜了拜。 也没见着一位熟人。 唯有昔日廊下自己熟悉的鸟笼,还在。 他想去看看,被谨慎的外祖拉走了。 虞有桐是真急啊,他但凡能变成鸟,都能拔下羽毛当成信物给小公主通风报信。 现在他就是个灵力受限、处处不能自己做主的真孩童,也只能干着急。 …… 甜甜这边也没闲着。 就着内务府的宾客名单一个个找大人们问,他们家中的孩童情况。 有些四福晋、宋氏都不清楚的,连四阿哥也一并问上了。 方桐倒是想拿过来一股脑全弄明白了,胤禛却对着她摇了摇头。 四福晋趁着和主子爷散步的时间问道:“可是这其中有不好查的人家?” “倒是不曾有。不过从我们府上派出去的人突然盘查,一则让人误以为和童乐园有关,更糟糕的,若是他们把这事和牛痘联想到一起,就不大妙了。” 正是,无论人痘还是牛痘自然都是种得越早越好。 谁想当牛痘的出头鸟试验品吗? 前一种无非是给童乐园“招生”继续扩大麻烦,后面一种可就难免招人怨了。 “再者……”胤禛抬头望月,“这些时日难得见福瑞有了一点精神,若是这事能让她上心,做得慢些倒也无妨。” 毕竟谁都知道,那只鸟儿是真的不在了。 而找童身这件事,在所有大人看来,都像极了异端。 只是甜甜“福瑞”的形象深入人心,这才没叫人往不轨的方向设想。 若是叫有心人利用……这儿可不是漠南漠北,要真搞出灵童转世的障眼法,可不会见容于皇帝。 夫妻二人达成了一致,只慢慢查一些信息过来。 甜甜自己似乎也不太急,那日的红光,或许也只是回光返照。 古书和灰烬都无法支撑她的“一厢情愿”,那便不妨让真相来得更迟些。 只是小公主的奇怪举动,却叫莫辛有些担心。 他这日特意拉着沈至玦一道去净室。 路过乌雅珠珠的时候,她还朝着纳扎清笑道:“你瞧!他们快成真兄弟了,这会儿是越发亲密了。跟咱们女儿家一样,要牵着手一起去洗手呐!” 纳扎清瞪她:“这你也要笑!下次可别找我一起!” 珠珠连忙道歉。 莫辛绕了一圈,确认没有隔墙耳。 沈至玦好奇问道:“你这也不急……” “哎呀!别扯那个。” “哥哥,我跟你说,小公主最近到处在问京城之中各家的男童。我怀疑小公主是在找……替身。” 沈至玦闻言顿时脸色一沉,尤为骇人:“不许胡说!” 这话传扬出去,四皇子府还焉有清净的时候? 吓得莫辛连忙拍自己的嘴:“我胡说的、胡说的。再不敢了。” 末了,还是忍不住嘟哝:“那不然你说,公主为何要这般……” “公主不高兴,我们只要一直陪着就好。其他的,自然轮不到我们操心。” “知道了。” 沈至玦自己嘴上说得清朗,心间却无疑也被种下了一根刺。 之后莫辛敏锐察觉,他的继兄无人在意时,会露出不虞之色。 都怪他,不该胡乱猜测,闹得多多也跟着不高兴了。 *** 四月初,桃杏枝头春意闹。 到了蔺氏从四皇子府出嫁的日子。 原本以蔺氏“女先生”的身份,嫁给沈青也是侧室之身,只能从角院的东侧门出,便已经是极大的体面。 四福晋做主,给她开了正偏门。 在正堂,蔺竹拜别了四福晋和武氏,于吉时从正偏门由四人大红花轿子抬往沈府。 按例,蔺氏此去并非继室更非正室,沈青为八品太医,侧室不过是比良妾更为体面的说法。 沈青自己不能亲迎,一般来说要请同族的子侄代迎,他不想请沈家人来。 提了两本古籍医术和一篮子肉蛋菜,登门拜托同僚大徒弟相迎。 方桐开了偏门后,便不好再一同去道贺了。 宋氏携武氏二人带着贺礼,抱着女儿上了马车,紧随其后到了沈府。 这儿其实也不是正经的沈府老宅,而是沈青单独分出来后,在城东租住的小院落。 门口放了炮仗,给邻居们发了喜糖,迎进宾客后,便关上了大门。 沈青摆上两桌的喜宴。 院子里的厨娘,知道四皇子府里侧室、妾室都要过来,拿出了看家本领,置办得很是体面,菜色应有尽有。 没有新郎官射轿,不过拜了天地,高堂之上是两个贴了名字的纸捏假人。 沈青因是太医,深谙人体之道,那纸人比例极为正确。 看得宋氏和武氏心下一惊。 但屋子里的孩子们都觉得颇为新奇。 蔺氏入了洞房,挑了红盖头,二人喝了合卺酒,撒了帐,剪了发。 也不拘礼数,便到了前头和大家坐到一处。 这是名副其实的亲友宴,男宾席上皆是沈青多年好友及同僚。 以如今沈青“面相大师”及“牛痘研发人”的名头,四九城中想结交者,比比皆是。 若是知道福瑞小公主会来,那怕是这座小院要被挤破。 沈青严格控制发出的喜帖数,这才有了眼下一派和谐的场景。 女宾席上,蔺竹眼含热泪,给武氏敬酒:“若不是格格,想我今日断然不能有此际遇。” 师徒二人饮酒而笑。 那纸人勾起了甜甜的兴趣,同小伙伴们聊得畅快。 只是管家开了门,却不敢拦外头的人,沈青胞兄沈孝育直闯而入。 “二弟,你如今眼中是愈发没有我们沈家人了。” “续娶这般大事,既没有问询家中长辈的意思,竟是连沈家人的帖子都不曾发放。” “你到底是沈家人,蜗居在这一处小院成什么样子!” “父亲母亲发了话,你今儿的婚事不作数!我们沈家不认!” “你就算真的要娶,也断然不能娶一位寡妇!纳妾也不行!” 沈孝育刚进了垂花门,不曾歇上一口气,对着沈青,当着众人的面,便是一通教训。 原想把人带进偏厅、好好谈谈的沈青闻言冷笑:“沈大公子,别来无恙!” “在今日之际,你突然登门,说这番话,叫我好是糊涂!” “早在三年前,亡妻无故惨死之后,沈家便开祠除了我的名,隔了我的辈,那断亲表文可是提交到了府衙,立了档。” “我们父子和沈家恩断义绝,再无来往。这桩事当年知道的人不在少数。” “沈大公子这会儿到我家来,阻止我成亲,这叫个什么说法?” 旁边的同僚上前说和:“是啊,沈大公子你要是来喝喜酒的,坐下便是,大家都愿意敬你一杯。” “你这开口便说这婚事不算数,可别闹了!” “这可是四皇子府里抬出来的人,过了明路的,你们沈家知是不知道?” 听到四皇子的名头,沈孝育这才放低了声音:“你们不知道,就别瞎掺和了!” “这婚事一有眉目,我们沈家便数次登门表示反对。可他沈孝青倒好,愣是藏在太医院不出来,完全不搭理老父老母。” “蔺氏前头可是得罪了恭亲王府的,这样的女人他也敢接进门,家母为此都气病了。” “我身为他的兄长,能不怪他吗?” 同僚倒不知这其中还有恭亲王府的缘故,一时沉默。 管家又迎进了一位贵妇人,正是恭亲王府海善的侧室晋佳氏。 甜甜在这时低声道:“多多,你家这门房……有点意思啊!” 沈至玦原本对着沈家人怒目而视,这会儿忍不住都被小公主逗笑了。 晋佳氏身后的嬷嬷将贺礼奉上。 宋氏将她迎进座位才道:“这位沈大公子说的话,好生有意思!” “什么叫今天的新娘子得罪了我们恭亲王府?是怎么个得罪法,还请沈大公子赐教!” 沈孝育嘴巴喏喏,说不出话来。 原本晋佳氏是不想跑这一趟的。 恭亲王父子俩丢了人,倒叫她这一位平日里出不得门的侧室过来抹平。 连一个帖子都没有,上门做不速之客,丢面子又丢里子的活才扔给她,叫晋氏如何能肯? 可一家人为了禄穆布的“童乐园名额”都快魔怔了,不肯放弃这次能和女先生蔺氏接触的机会。 晋佳氏刚来就发现,原来今日宴席上的“恶人”不是她,顿时就有了坐下来喝上一盅酒的心情。 原本沉默的刘太医在这时起身,先对着徒弟道:“今儿是你的好日子,莫叫旁人搅扰了好心绪。” 沈青躬身退了两步。 刘太医一伸手,有人给他递上了一杯酒,他接过,来到沈孝育面前:“沈大公子,有些话,有些事,过去了,今儿老朽也不愿再提。” “举头三尺有神明,人在做天在看!你们沈家同我徒儿的恩恩怨怨,老朽心中有杆秤,沈青的心中也有,想必,你们沈家人也该有。” “今儿,你喝下这杯酒,就速速退去,莫再停留。” 沈孝育口干得不行,弟弟是一杯水都不肯给他。 他接过酒饮下,仍是不甘:“沈孝青,你如今是愈发出息了。” “跟着刘太医,又抢了牛痘这样的好差事,你是要飞黄腾达了,就不想带上我们沈家了!” “我告诉你,那不能够……你只要一天是我们沈家的人,就别想着翅膀硬了就要飞……” 沈孝育一挥手,差点往刘太医的脸上招呼。 沈青连忙护在师父面前,沉声道:“沈孝育,首先,我现在名唤沈青。你们的‘孝’字辈,我用不起也不敢用。” “其次,我如今能在京城里立足,是我自个苦修医药,是我求得师父教诲,是我一人艰难,玉汝于成!” “同沈家没有半毛钱关系!” 话锋一转,沈青又道:“不对!有关系……” 沈孝育的手又要伸过来…… 沈青将他一把打掉:“幸而我早早脱离了沈家,若不是我跑得快,今儿说不定我也同亡妻一般,早已尸骨未寒!” “你们沈家杀人不见血的手段还少吗?” 沈孝育顿时吼道:“你少胡说八道!” 沈青打断他:“我胡说?当初要不是我救得及时,便是我儿至玦如今已是痴呆之人!你敢说,你全然不知情?” “沈孝青!你要是有证据,怎么不去告!只会在这里危言耸听,祸害沈家名声,你好恶毒的心思!” “不就是为了不让我们沈家来蹭你的富贵,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泼沈家的脏水,你居心何其歹毒!” “父母养你到这般大,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简直……丧良心!” 沈青双眼发红:“对,我的良心早在沈家的时候,就已经被你们吃了!” “你们不就是要把我逼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你们才开心吗?” “从小,你就见不得我比你聪明。不过是比你更快答出了一句诗,就叫下人把我骗到黑屋子里关起来,饿了我三天三夜!” “这三天三夜里,你还装病,叫一家人全围着你转!等我逃出来后,你只要像这般哭闹,爹娘就会护着你。” “我反而被指责撒谎,在雨中挨了二十竹鞭……命悬一线。” 沈孝育神情讪讪:“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你现在拿出来说。你不怕丢脸,我还觉得害臊!” “是,我承认,我小的时候是有一些不懂事。现在大哥给你道歉,还不成吗?我再罚一杯酒,够不够?” 沈青大笑:“苍天啊!老天爷怎么不下一道雷,劈死你这个无情无义、满嘴谎话的衣冠禽兽!” “你现在给我滚!否则……” “二弟,你别太过分了!我已经跟你道歉了,好声好气说了这么久,你还想怎样?” “我就……”沈青四下张望,面对这样的畜生,只用言语实在无法叫人泄愤。 只见新郎官操//起了墙角的扫帚,对着“亲哥”戳去:“你走不走?” “不走就别叫我亲自让你好看了……” 沈孝育看着那脏兮兮的扫帚,退了好几步:“行,你今儿在气头上,我这就走。” “回头我再来!” “滚!” “我走了,走了……” 狼狈逃走的沈大公子真的退到了大门外。 一屋子的宾客看着同样衣裳凌乱的新郎官,有些傻眼,又有些忍不住想笑。 甜甜带头笑了起来。 见福瑞小公主都乐了,其余人也就敢跟着乐了。 刘太医上前,让下人夺走了徒弟手中的扫帚:“你可是医者,这手最是伤不得。下次别拿这东西,扎着就不好了。” “是,师父。”强烈的愤怒退去,沈青乖乖认错。 入席,向同僚、宾客们致歉,搅扰了他们的兴致。 众人连忙摆手。 连赴宴吃酒,还能看到这样的大戏,这才叫“兴致勃勃”。 至于其中的真相,世族大家谁没几桩内宅阴私,外人岂敢代为细究? 席面上恢复了热闹,晋佳氏也到了时辰,告辞离开。 管家今日这门看得着实是累,太多人想过来蹭沈太医的名头,被太多人人求着,也就有被更多人骂着的时候。 这时,又有人敲门,他打开,见是空的,一下就要开骂。 “大爷……” 听见声音,低头,原是个粉面玉雕的小公子哥。 “今日府上可有喜宴?” 管家一听,得,又来个凑热闹的,他没好气:“关你什么事?” “小孩家家,快走快走!” 虞有桐就这么吃了个闭门羹! 他好不容易借着买文房四宝的名头,出来了片刻,又摆脱了小厮。 用两条小短腿来到了沈府的大门前,只和小家伙两墙之隔。 谁知又是一道他闯不过去的“槛”! 从前是鸟,只能看着小公主和其他“人”玩乐、嬉戏。 现在他是人了,却连见上一面都难。 至少那时,他在廊下日夜陪伴,至少那时,天地任他翱翔。 做人,真是命苦啊…… 正文 第125章 凤凰这大嗓门 虞有桐无精打采,顺势坐在门口的槛上。 “少爷……少爷……” 一抬头,看见家中书童熟悉又着急的脸,他连忙跳了起来。 就在虞有桐绕着沈家三进院,转着圈子跑的时候,内院席上的甜甜突然朝天看去。 她好像听见了什么…… 一摸胸口,涨涨的,朱屹丹、香囊仿佛都在发力。 是他,一定是他! 小红……是你来了吗? 甜甜起身,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之中,开始顺着红光在院子里跑。 你怎么会到沈家来的?是迷路了吗? 宋氏等人看不见任何的光源,她一下跟着惊慌:“福瑞,你要去哪?” 武氏打圆场:“许是急着去换衣裳了……芃儿,快跟上去!” 在场几乎都是太医圈子里的人精,顺着院判刘大人的眼色,都假装没看见。 外头,虞有桐虽是稚子,但他身负灵力,纵是被压制得十不余一,使劲跑起来,一时那小书童还真追不上他。 思及小公主很可能还在沈家,虞有桐实在不想被抓住,再寻下次不知何时的机会。 小书童边喊边喘不上气:“我的小祖宗,你快停下……” “再不回去,老大爷可就要怪罪了……” 虞有桐转头回道:“你不追,我也不跑!” 沿巷,不少邻居本就在看沈家今日的热闹,瞧见了忍不住驻足:“瞧这玉捏成一般的哥儿,怎么在咱这窄巷里头跑起来了?” 对了,热闹…… 虞有桐张嘴就想喊,思及这个时代对女子名声的在意,改了口道:“沈至玦,我找你来了,你快开门!” “多多,你开门啊!” …… 转过了弯,管家在里头也听见了,外头那小子怎么还说得出自家小公子的名讳,难不成真是今日客不成? 转着弯在院子里找不着人的甜甜,听到响也反应过来了,原来人根本不在里头,而是在外头。 沈至玦也听见了有人喊自己的名字,他动了动耳朵,没认出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 正在想会不会还是沈家的人,哪一房的小子,奉大人的命令过来,利用他,破坏今日的婚礼。 这时,甜甜从连廊里出来,喊了一句:“多多……” 沈至玦立刻就懂了,毫不犹豫跟上她,往前门走。 门口,管家打开了半扇门,挡着身子还在盘问:“你是哪一家的小公子?怎么认识我们家少爷?” 虞有桐前头被挡着,后面书童也还在拉扯他。 一时也想不出更好的名头……正一个头两个头! 那个时常在梦中徘徊的声音响了起来:“小红……” 时光在这一刻,仿佛被人按了放缓键。 沈至玦亲自出来,管家不再挡着那道大门。 小伙伴们在这个时候,看见了彼此的模样。 沈至玦的脸色也只在一瞬间有了诧异,随后就摆出了平常的模样。 管家见了,便躬下身:“不认得小公子,实在是小人之过,快快请进!” 虞有桐终于踏进了这道世俗的大门,来到了小家伙的面前:“是我。” 沈至玦将二人引过垂花门,进了此刻无人的倒座房,安静为他们倒茶。 很快莫辛也从席上跟了过来,看着屋子里和小公主无声对视的陌生隽秀童子,和哥哥使眼色。 沈至玦拉着他,两人就出去坐在长条石椅上。 “这、怎么一回事?” 沈至玦摇了摇头。 屋子里那情景,蓦然让人不敢出声,瞧见哥哥神色不大好,莫辛提起了另一个话题:“真没想到,我差点就见不到哥哥你了……” 沈至玦从“陌生童子”事件中回了点神,淡淡道:“都过去了。” “爹爹能救下我一次,便能一直护着我。” “对你和蔺……姨,也是一样。” 对于小孩来说,一下改不了口,一声“蔺姨”已经算是开始接纳的信号。 莫辛似乎没有发现道:“我自然是很相信沈太医的。真没想到,他看着那么斯文的人,居然还会拿扫帚打人!” “真帅气!” 倆兄弟在屋外笑着,假装对屋子里的情形并不在意。 屋内。 虞有桐安安静静站着,让小家伙从上到下打量他。 本想摆出自己最帅的动作,想了想,他从变成“人”开始,就没太在意这幅皮囊。 他眼下最熟悉的姿势,还是吊在鸟架子上的时候。 没有翅膀和鸟冠,就不大好看了…… 一阵子没见,小家伙都瘦了……该不会是他害的吧? 小凤凰心思百转,日思夜想的人就在眼前,却是一个字也不敢往外蹦。 福瑞小公主把人转着圈看完了,将胸前的香囊打开,纸包、玉凤一一放下,连朱屹丹也解下放着。 “……你真的是小红?” 【小红那个话痨鸟,变成小漂亮就成哑巴了?】 虞有桐:“………” 他哪里话痨了? 像是为了验证这个问题,纸包又在此刻发出红光,照在了虞有桐的身上。 “这是?”虞有桐上前,想触碰那纸包…… “别动!”甜甜却不让他碰。 虞有桐的鼻子动了动,嘴角扬起:“我的涅槃之灰,是我的骨,我的血,我的肉……凭什么不让我碰?” 又想起方才这灰是从……小家伙的胸口拿出来的。 她将他的骨、血、肉置于胸前。 她……很想他。 虞有桐的心一下软成了一片:“抱歉,我不是故意不给你传信的。” “只是我眼下灵力不足,不能化形,飞不得,动不得。” “叫你担心了……” 甜甜一下脸突然红了:“谁、谁担心你了……” “只是同为修仙之人,你在这小世界消失了,不就代表我以后也会消失吗?” “我是在担心自己好不好!” 虞有桐看着小家伙突然的尴尬神情,又笑了:“我还是当鸟的时候好,那时候你都懒得同我争。” “行,有种你能化形的时候,就还一直当鸟。” “那可不行!” “为什么?” “反正……就是不行!” …… 两人一下又恢复了之前的斗嘴时刻。 虞有桐说着将朱屹丹重新递给她:“戴上吧,一会回去就不会晕了。” “你真的……回来了。” “是的。我回来了。” “我现在的名字,叫虞有桐。” “是兵部尚书刘兆麒之外孙,自千里之外苏州而来。” “终于能见上你一面……” 甜甜身子哆嗦了一下:“你、给我好好说话!” “刚才肉麻死了!” 她都将他的死鸟灰放在胸口日日带着了,到底谁更肉麻了? 这句话,虞有桐没有说出口。 只敢在心里,偷偷乐。 二更新人入院 正文 第126章 新人入院 “甜甜,甜甜……” 宋氏到底还是不放心,跟主家道了别后找了出来。 甜甜探出头来:“额涅,我在呢。” 虞有桐慢悠悠跟了出来。 甜甜才道:“额涅,你瞧,他像不像是小红?” 宋氏一见又是一位俊秀的童子,连忙在心里喊“祖宗……” 把人带到马车上,等着武氏的时候才担忧道:“我的儿啊,可不能这么胡说!” “你别见着好看的小哥哥就想往家里带,这哪行啊!” 甜甜在上马车前和小红说完悄悄话,他们二人之间有太多“秘密”,如今都现世为人,可得找个地方好好交代交代。 看着母亲的神色,她笑得前仰后合:“崽才没有呢……” 宋氏在心里吐槽,这还叫没有……啥才有啊! 不过见女儿总算又笑出了声,她不禁心里一松:“笑出来就好!” “果然参加婚宴,多蹭蹭喜气,人啊,就能开怀的。” “额涅说得对!” 她如果一直窝在四皇子府,自然不像在沈府这般,能轻易碰见现在的虞有桐。 母女俩说说笑笑回去了。 一旁的武氏心想,福瑞小公主重绽开心颜就好。 其实没了小红鸟,她院子里的花、草都开得不好了,也是没处去诉…… 欢快的气氛,直到回了四皇子府。 一下车,门房的神色都不大对劲。 二人正觉得奇怪,终于又听见了小家伙的心声。 【噢?家里添了两个妾进来?】 宋氏&武氏:“………” 果然对她们来说,是好大的一件事! 怎么事先没有任何预兆! 四阿哥、四福晋这两主子是真能瞒啊! 按大清皇宫,三年一选秀女,每年内务府选宫女的次数,再加上今年填了七福晋和八福晋的名额,明年还有九阿哥和十阿哥也到了岁数。 几位出宫的皇子府邸里添了新人也是正常之事。 原本武氏听到齐氏私底下跟她嘀咕的时候,心头还是有数的。 不过在童乐园里学习,忙碌起来就又不放在心上了。 宋氏先是自己定了定心神,她如今承了女儿的福气,已经是侧福晋,寻常刚进门的妾室是威胁不到她的。 只是武氏就不一样了……后院的东西份例是固定的,就是两位主子的私库公库也是有限的,新人来了,少不得便会削减了她们两位格格的。 宋氏拉着武氏的手,拍了拍,到底说不出什么宽慰的话。 又能说些什么呢? 武氏却明白了什么,头朝着童乐园的方向指了指,笑了笑。 宋氏跟着笑了。 她忘了,在最初一起进南熏殿的时候,武氏本人就比她还要豁达。 周围的人,内心都比她还要强悍,她还是多担心担心自己为好! …… 送还了涅槃灰之后,甜甜这会儿有心情去看新人了。 往主院跑的时候,迎面撞上了四福晋一行。 “着急忙慌跑什么?” 【看新来的……】 方桐才刚安置好两个妾室在后罩房,知道她们且还要收拾一番。 把小家伙拦下,牵着人进了栖双院:“跟我说说,今日婚宴上都有什么热闹?” 甜甜想起沈家人的无耻,还有恭亲王府居然也派人登门……绘声绘色说了一通。 方桐听得有趣,笑着道:“看来心情不错,可是因为蔺先生新婚大喜放三天假,你们也跟着放假,特别高兴?” “啊?”甜甜这阵子根本没怎么认真上课,一下愣住了,“明天没有课吗?” 小红回来了,怎样才能把他也放到童乐园里一起玩呢? “回头得让蔺先生罚你一罚。”方桐点了点她的俏鼻,“放假有没有想玩的?” “嘿嘿……”甜甜凑过来笑,“暂时没想到,不过福晋今儿我想睡这!” 方桐一看看清她这是想,等明日两位妾过来请安的时候偷看,不过还是许了。 也不知这喜宴是如何治愈了小公主,今儿都活泼起来了。 四阿哥若是知道了,可就能放心了。 不过,今儿晚膳时分,主子爷并没有出现在后院。 到底是进了新人的敏//感期,整个后院也没有人敢到前院去打探。 就连齐氏,今儿也只敢在屋子里对着绣床扔帕子、枕头撒撒气,连新人的屋子也没去探。 胤禛原定只去女儿的蜜居,陪着不开怀的女儿一会儿,就回书房。 得知女儿去了宋氏的祈宁院吃饭,后来又去了福晋的栖双院。 两个院子他都不想去,便直接去了书房。 眼下皇子府里添新人并非他所愿。 去永和宫领人的时候,看得出额涅其实也不认同。 倒不是人选有问题,海氏和那氏是德妃亲自挑的人,大抵是不差的。 只是福瑞小公主名头太大,又在牛痘研发的节骨眼,再有童乐园,四皇子府一向是和其他地方不同的。 添了新人,对他们永和宫一脉来说,都是新的风险。 胤禛心中,对扔到辛者库的李氏,也还有几分阴影。 可几位皇子府邸都是一样的,都添了人,四皇子府实在不好耍特例。 最多,把人领回来放着就是了。 胤禛抱着这番心思,才呆在了书房。 不过小家伙都知道要去安慰生母,和疼她的嫡母。 可见,新人进门对后院妻妾来说都是不少的冲击。 胤禛想,他作为看起来的“得利者”,还是将这一次的伤痛交给时间吧! 四阿哥想象中,哀怨、凄苦的妻妾们…… 宋氏无奈看着在次间蹦蹦跳跳的女儿:“你真的不回蜜居?或者去额涅那?” “福晋这阵子累得很,你就别给她添麻烦了……” 正在梳头的方桐开口道:“侧福晋,你怎么回事?” “好不容易甜甜要跟我亲近亲近,你还嫉妒不成?” “她呀,也就是懒得明天起早,走那一趟路罢了,你真以为她是想我啊?” 甜甜先给母亲一个飞扑的拥抱:“额涅,你别念了!” “明儿我就去跟你一块儿睡,好不好?” 然后又去四福晋身边,接过木梳:“我来我来。” 方桐吓得连忙坐直了:“你,别过来!” 古代这一头一点都不能剪的头发养起来可太不容易了! 碰上大节日梳起起头,那头油都得抹两斤重,更别提烧水是个大工程,她也不能经常梳洗的麻烦劲。 让这小祖宗霍霍了,明儿她还怎么在新人面前摆“高层领导”的谱! 宋氏得了女儿的安抚,又搅了浑水,笑着出了门,留下一句:“福晋,侧福晋先告辞了。” “好你个宋氏!明儿看我如何治你!” 屋子里外的下人瞧着,默默交换眼神。 桑嬷嬷特意送袁嬷嬷出去,死对头也咬起了耳朵:“咱们这两位主子,轻松姿态真的假的?” “我不知道你家那位,我家这位主八成是真的。”桑嬷嬷摇头晃脑,“没看她一心扑在童乐园上,那书房恨不得比主子爷摆的都宽敞。” “福晋干的是正事。我家侧福晋整日跟着福瑞小公主跑,回家有大阿哥抱,就心满意足了。” “压根不觉得她还年轻……” “知足也好。咱们做奴才的倒也省事!” “再说了,谁不想天天跟着小公主身后,你不想?不想就让给我!”桑嬷嬷推了对头一把,将她推出了门去。 袁嬷嬷指了指她,又得意道:“你且做梦去吧!梦里啥都有!” 小公主跟她好着呐……整座府邸,排完主子们,她这位奶嬷嬷位置可是靠前的! 任谁拿千金来,袁嬷嬷也不换! 屋子里,方桐好不容易夺回了木梳,将小恶魔哄回了榻上。 见福瑞酣睡模样,感叹,便是这样的闹腾也比前阵子那般难过,让人看着心疼的强。 闹就闹吧!还能怎么办? 宠着呗! 三更不一般的请安 正文 第127章 不一般的请安 次日,栖双院一早,众芳竟艳。 虽说心底在意的程度有深有浅,但不论男女,谁又肯在人前认输。 武氏仍是一贯的白衣打扮,也换了一对先前四福晋赠的新珍珠耳钉,添了新气象。 齐氏更是拿出压箱底的新春赏,连夜烫平了,旗头是旧样式,但她脑后簪的可是今早的新杏花,上头还有露珠。 拖武氏种花的福,她院子里的花花草草不怎么打理,一向也开得极好。 光是鲜花,就能胜其他院子三分。 宋氏除了宫廷宴会的正日子,还有出门待客,才会换上吉服。 今日也添了一个织金绣孔雀披帛,衬得她如今的身段愈发雍容华贵。 早上袁嬷嬷说得对,到底她是福瑞小公主的生母。 小公主一天天长大了,外头听闻其“祥瑞”之兆的风声且有三四分的好奇,她不好在新人面前反而落了下风。 四福晋也换上了雪青锻绣缠枝五福宫装,添了一支翡翠凤头钗,耳上三钳,庄重端方。 新人海氏同宋氏父亲一样是京官,不过是从六品的赞善之职,还要降半级。 比起另一位父亲是外派的云南通判之女那氏,虽是正六品,按远近关系却是站在了海氏的后头。 一袭青色镶紫边云纹宫装的海氏,等一袭粉色绣雀纹宫装的那氏同她并排站立,才对着四福晋行跪拜大礼。 礼毕了,方桐说出了准备好的“台词”,赐茶赐座。 海氏和那氏低垂着眉眼,任众人打量。 一开始知道她们二人被选中的时候,其余同期宫女都忍不住围上来道一声恭喜。 “如今谁人不知,四皇子府上出了一只金凤凰,真祥瑞!” “且不说能不能蹭着这福报,便是靠近福瑞公主,想得一男半女的,也比旁的更容易些。” “海姐姐,那姐姐,苟富贵、勿相忘!” “就是就是!” …… 有玩得好的还冲上来找她们要讨喜的香囊、帕子。 “可不止,据说里头还有一座富家子弟挤破了头,都不一定进得去的大书房,叫什么童乐园” “你们去了,可要替姐妹们好好见识见识,一饱眼福!” 海氏和那氏便是要谦虚,也架不住同期这么多人起哄。 便是她们二人,进宫后没有什么交集的,没想到同时被德妃娘娘选中,心下也都不禁暗喜。 若真如其他人所言,这四皇子府是个好去处,那可真是得了大运。 尤其是从云南赶来的那氏,早就做好了无功而返的准备,竟不想真的留了下来。 不枉她偷偷去拜了神龟殿,果真心想事成! 昨日进府,两人一同进了后罩房,一个在东,一个在西。 仍是保持着互不相犯的步调。 那氏因来处偏僻,就是说话腔调,开口都怕惹人笑,故而不敢主动攀谈。 海氏则是觉得那氏比她,生得清丽娇俏,眉眼有高冷之气,故而没有高攀之意。 是以,这二人至今说过的话,都数得清。 便是这般叫她们一同进了四阿哥的门,也是缘分。 这会儿,两人眼观鼻、鼻观心的,都说四福晋乌拉那拉氏聪慧、不同寻常,也不知四皇子府上后院是何等不一样的规矩…… 正想着,里屋传来动静:“公主,你别急着去,欸,公主……” 原来今天不用早朝的甜甜小崽崽又起迟了,怕那“内里懒散”的四福晋很快就把新人给打发回去了。 着急得又鞋子没穿好就往外赶……惹得芃儿又在后头追。 不过方桐这会儿,难得见后院几个姐妹花“争奇斗艳”,她今儿的妆容自己也特别满意。 起大早,化半天的妆,包子都不敢放开了咬,不就是为了这一会儿,互相的欣赏吗? 怎么能轻易就散了…… 方桐昨儿才高兴小公主恢复了活泼,是以也没有拦着,任福瑞闯了出来,先是扑到母亲的怀里。 闻了闻:“额涅,你换了香脂?这味道,真好闻!” 宋氏:“………” 方桐瞧见宋氏的神色,按照后世的话来说,就是…… 谁能想到,宋氏是第一个被亲生女儿“公开处刑”的。 但小家伙也没放过其他人。 指着四福晋的翡翠凤钗夸精致,又道武格格的珍珠耳环光彩不一般,再有齐氏的杏花大得稀奇…… 方桐放弃挣扎,褪下护甲,开始剥一旁的果子吃。 宋氏对着两位妹妹歉意笑笑。 齐氏却是一脸惊奇:“公主,你居然连我都到了……” 从前她在小公主面前,真的就跟透明一般! “妾身好高兴!” 新来的海氏和那氏:“………” 同期的小伙伴说得对,四皇子府是真的很不一般! 长见识了! 一更梦中梧桐岛 正文 第128章 梦中梧桐岛 见着小公主,拿回涅槃灰的虞有桐这日回了家。 都不用那累得哆哆嗦嗦的小书童添油加醋,漂亮小公子就被刘严外祖兆麒责令跪于祠堂。 半日后,外祖母哈达那拉氏骂骂咧咧,就来把人领回去好生伺候了一顿晚膳。 不过虞有桐发现,跪祠堂有着比去书房更加明显的好处,那便是……清净。 祠堂乃府中不可擅入之地,寻常下人更是不可随意入内,他“跪”的时候,除了牌位和蜡烛,伺候的书童都没有一个。 再说,他一只天生地养(见注)的凤凰,膝下可不止是黄金。 为此他十分关觉,等外祖母睡下之后,又乖乖跑回了祠堂。 在蒲团上席地而坐,手上捏诀,心中念咒。 涅槃自火中而生,先前他魂魄直接飞入此界肉//身,融合期灵力残存。 现有当日灰烬在手,将其幻化,灵力恢复如初,指日可待。 在书房里的刘老太爷,当然知道外孙被老妻领回去的事,轻轻冷哼了一声,转过身便安心睡下。 次日一大早,起身练五禽戏的时候,天才蒙蒙亮,透着月光残辉,看见祠堂内,一个小小的身子弯着卧在蒲团上。 老太爷既欣慰又心疼,连忙让老奴去拿小毯子给小公子盖上。 又吩咐一会儿的早膳要丰盛些,尤其要做小公子最喜欢的素丸子。 老太爷索性还在祠堂对面的会客厅里,每日念大诗。 虞有桐就这么在祠堂里“清净”修习了数日。 这天夜里,他在梦中,身轻似燕,不知不觉便化身为凤,于月下飞行。 目的地自然是他熟悉又魂牵梦萦之地——四皇子府的蜜居。 甜甜在暖阁里,正酣睡着,蓦地一个翻身。 她的身子似乎在往下坠,等她睁开眼,她在一座小岛上,绿意盎然,水波轻盈。 正中央是一株巨大、身姿婀娜的青葱梧桐树。 树下是一朵一朵的山花,粉的黄的紫的。 在湿润的阴木旁,还冒出了一颗又一颗的白色小蘑菇,细细的杆,圆圆的顶。 煞是可爱。 甜甜伸出小手,想摸一摸…… “别动。” 身后传来熟悉又陌生的童子声音:“不知有没有毒……” 甜甜转身,除了那个死而复生的小凤凰,还能有谁? “这是哪里?” 虞有桐从鸟身完全幻化,四下张望后摇了摇头,有些熟悉,一时不敢认定。 “我们好不容易见了面,你确定只想问我这个吗?” 甜甜潜意识里还没发现自己是在梦中,但她似乎知道这是一个绝对安全,可以说话的地方。 她早就想问了:“你既是凤凰……天生便是神仙,怎么也会落到书中?” 在小家伙落入凡界后,虞有桐在天上问了个遍,却也没人知道她是如何下凡的。 只知那日有大仙养的坐骑私逃作乱,一时起了小骚乱,之后就不见了好些个,连名都还没正式载入仙册中的小仙子。 “那日天庭起了乱子……”虞有桐试探道。 “难不成你就是那打架的大佬神仙?” “你知不知道,我可太无辜了,原本过些日子就能入册有名了,一下人又掉下来了。” “天不知地不知的,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回去……神仙们打架,凭什么我们小仙子遭殃!” 见小公主对那一记无妄之灾十分在意,虞有桐连忙摆手:“不是不是!” “你别看我是只凤凰,但其实我在族里就是一只杂毛,连真正的首领都见不着面。” “那日正好也是被过路大妖震慑,失手摔了一盏走马灯,就被主子贬下凡来。” “大抵是我们二人遭遇相同,这才入了同一本册子。” 甜甜席地而坐,撑着下巴:“这么说来,我们还是同病相怜了……” 没发现,小凤凰这个故事和那摔了琉璃盏的沙和尚如出一辙。 “你也别难过!好歹凤凰一族稀缺,他们不会不要你的!” “不像我,就是一只突然得道的小蜜蜂,压根没人惦记,等天庭再想起我的时候,都不知猴年马月了……” 虞有桐心想,谁说的,你是有人惦记的…… 甜甜的悲伤也不过一秒:“不过管它的,既然我现在是小公主,就快快乐乐这辈子。” “剩下的事,以后来了以后再说!” 就是梦里的小女孩,在知道“同僚”凤凰死而复生之后,一下就忘了先前那股难过伤心的劲。 凤凰涅槃的设定在书中延续了,说明她小仙女的身份也有可能延续…… 虞有桐看着小家伙鲜活明媚、富有生机的小脸点头:“说得对!” “你放心,我定会想办法将你的名字重新记上!” “这样我们就能一起回去了!” “小红,你有这份心,就是我没白养你了。”甜甜自在玩起了花和草,“说起来,我们就算在天上,你我也不过是端盘子、倒茶水的差役。” “做得神仙、长命百岁又如何,还不如在这人间当一朵富贵花。” “师父以前都没跟我说,原来人间是这么有意思……” “你不是从人间修上去的吗?” “做小蜜蜂和做人,眼睛看的东西都不一样,其他又怎么会一样……小红,你真笨!”甜甜一跺脚,小岛外的水开始倾斜。 风吹梧桐,哗哗作响。 “时间到了……”虞有桐起身,护住小公主,“明儿我给你送一件礼,你记得收!” “什么?” 甜甜身子轻盈,顺着水流方向的天空飞离……身子一震,她醒了! 芃儿正好掀开拔步床的纱帐:“公主醒了!” “时辰正好……” ……是梦吗?大概是的。 是她的梦,还是小红的? 梧桐岛……向来是凤凰的灵力有所恢复,这是好事! 小公主打着哈欠,起身时候莫名觉得身上尤为的沉……看来在人间还是不能随意谈论天上。 鬼知道谁在偷听! 福瑞继续去上早朝…… 这日沈家四口,结束婚假! 沈青神清气爽,让娇羞的蔺氏伺候着换上新衣,意得志满,最早出门进宫当差。 沈至玦、莫辛两兄弟则是乖巧用膳,自己更衣,准备好了。 等到蔺氏带着他们去四皇子府,准备今日的童乐园流程。 等待马车过来的时候,管家笑意吟吟道:“大公子,那位刘家的小公子给您带了一件礼。” 刘家的? 是小公主嘴里喊的“小红”吧? 他能给自己送什么东西? “多谢宽叔!” 沈至玦接过那盖着红布的大东西。 莫辛探头探脑很是好奇:“看看……” 一揭开,沈至玦的脸色顿时就拉了下来。 二更皇帝的注视 正文 第129章 皇帝的注视 是鸟笼。 里头是一只和先前小红十分相像的大鸟。 一样威风凛凛,一样不拿鸟眼正面瞧人。 莫辛立刻就道:“这不是小红吗?” “他已经死了,这不是他。”沈至玦很快恢复冷静的神色,答。 莫辛对自家兄弟的情绪向来敏感,立刻乖巧道:“那这只怎么办?” 宽叔又道:“对了,还有一张信笺,老奴差点忘了,少爷勿怪!” “无妨。” 沈至玦接过信笺,上头只有三个字:“望转交!” 莫辛不明道:“这没头没尾的,刘家的小公子可真奇怪……” “是怪。”沈至玦冷哼了声,率先提着鸟笼上了马车。 蔺氏一转头见继子提笼架鸟的气势:“哟,今日玦哥儿这气派……叫外头的富家公子见了,可不知要如何八匹马都追赶不及。” “正是!哥哥风采无双,令人望尘莫及!”莫辛跟着追捧。 宽叔那关门进屋的脚差点就跌了,自家这新姨娘和带来的继子,说话……可真逗趣! 算他们有眼光! 原本沈至玦有些沉闷的神色,叫母子俩逗着,一下就松快了些。 却见那红鸟撇过脸去。 沈至玦一下没忍住,迅速将手上的红布给他盖住! 想当初,这只鸟儿还是自己先救下的,谁知后来竟独得了小公主的喜爱。 不仅跟着小公主到处去,日日在福瑞的廊下守护,那脾气更是见长,见谁都不给三分好脸。 等他没了,小公主还为了他,伤心这许久。 但说来说去,沈至玦总不好同一只死鸟“争宠”,叫人知道怪掉份的。 现在,照小公主的说法,他不仅变成了“人”回来,还想着法差遣他! 又叫他送“第二回 ”给小公主!杀人诛心! 使唤人也不是这么个用法! 若时光能倒流,沈至玦就是从此吃斋念佛,都不会正眼瞧上那只小鸟一眼! 任他在雨中…… 不,他可以去找别人来救! 这样或许这只傻鸟就不会成为小公主的心结。 可是,人生没有如果。 沈至玦也知道,若这只“鸟”一定还要再落入福瑞小公主的廊下,那他还是宁愿做那位“送鸟人”。 至少,只要鸟在,小公主看着他,或许也会连带着,记着他一二吧? 小红最初,不也是他们之间友谊的见证吗? 算的吧? …… 下了朝回家的福瑞,很快在廊下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一脚踩进了屋子里,很快又退了出来,直奔廊下,对着那只大红鸟左瞧右瞧。 芃儿等一群下人相望低头而笑。 不远处,四福晋和宋氏站在秋信堂的窗前,看着这一幕。 宋氏疑惑道:“福晋怎么又同意让甜甜再养一只差不多的鸟了?” 先前不是说不可替代吗? 方桐往书桌的方向走:“此一时彼一时。” 什么意思? 宋氏眼底仍是茫然,区别在哪里? 难道是…*…因为是沈至玦送的……福晋应该和女儿不同,不是只看脸的人吧? 方桐没有继续解答,反而开口问道:“你觉着新来的两位格格如何?” 这其实就是经理在问老员工,对新员工的看法。 四福晋是这院中的主母,新格格们自然不敢在她的眼前造次。 按理,她该先问问离两位新人更近的武氏。 不过方桐知道,她不提醒武氏有了发现也会来告诉她的。 宋氏一下果然就懵了:“这、我暂时还没有留意。” 两位格格倒是有送点小东西当见面礼,她也照侧福晋的例回了,再多的,应该没了吧? 方桐笑了笑道:“那往后便拜托侧福晋留意、留意。” 宋氏愣愣点了点头,表示会的。 具体要留意什么? 目前心中没有数,但她会学的。 廊下的小家伙在心底一对一呼唤对面的小红鸟,没有得到呼应。 直到晚间,月下,小红鸟才飞进了暖阁。 “啾啾~” [这是我用一根羽毛捏成的化身,往后咱们说话方便些。] 梦里的梧桐岛太耗费灵力…… 【为何白天喊你没有任何反应?】 大红鸟歪了歪脑袋:“啾啾~” [大概是还没联通好……我修修……] 实际上是他那个时候正被刘老太爷抓着背书,分不出精力应答。 他堂堂上万年的大妖,为何要备千字文、三字经这种东西? 可面对白发苍苍又疼爱外孙的老爷爷,虞有桐愣是乖乖一字一句背了起来。 确认大红鸟的“功能”,小公主向送鸟的小伙伴表达谢意:“麻烦多多了。” 甜甜能猜到,那天虞有桐在外头巷子为何只喊“沈至玦”。 一来男女避嫌,二来福瑞小公主身份不同,再者那里确实就是沈家。 但再托沈至玦送鸟,却属实是非必要了。 沈至玦很想问,你怎么就确定那人是“小红”? 更想问,那只鸟,就这么重要吗? 到最后,只是打量小伙伴愉快的神色,淡淡道:“不客气。” “公主喜欢就好。” 乌雅珠珠听见了,在一旁“咯咯”笑道:“沈大夫又送了什么礼物给福瑞公主?” “怎么我们都没见着……” 这话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大家都听见了,吸引了所有小孩的注意力。 乌雅珠珠的年纪只比乌拉那拉纳扎清大上几个月,可以说是童乐园里最喜欢“交际”的一位小朋友。 休息的时候,她永远都在找人说话,上课的时候倒是乖巧。 作为先生,蔺氏虽看出珠珠喜欢“挑话头”的性子,却实在不好说什么。 武氏在一旁见了,适时问道:“珠珠是不是有想换的玩具了?” “告诉我,好不好?” 乌雅珠珠顿时做出羞涩模样,跑回了自己的座位,俏皮道:“秘密!” 懂了,别人的事她就想问,自己的事她不想说,也不叫人问。 武氏轻松破解了福瑞和沈多多的尴尬。 甜甜也渐渐看出了一些门道,这童乐园里形形色色被纳入的小朋友,实际上是大人们在隐晦教导她,关于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关于她的身份和话语在这其中的作用。 夏日的暖阳照进了皇城,准噶尔草原上也将噶尔丹已经自杀身亡的消息送了过来。 康熙召见了草原使者,他们表示臣服并愿纳贡。 皇帝龙颜大悦。 内务府准备宴席的时候,四皇子被召进乾清宫。 “朕瞅着,这些时日福瑞像是瘦了……可是外头的厨子她不满意?” 为一只随处可见的鸟,伤情忘我的事,在早就心如铁石的康熙看来,是无比荒诞的。 他注意到了孙女最近的状态不太对,但小孩子而已,连书都在自家读了,还能有什么不开心的事? 最近宫中各处也都还算安分,没人去惹小公主,对吧? 胤禛一愣,只是摇头。 要不是实在放不下,乌拉那拉氏恨不得搜罗天下八大菜系的师傅、厨娘纳入府中。 连专门做糖葫芦的、炒栗子的都有! 但康熙不要四儿子觉得,一挥手,又赏了两个御厨下去:“可不许饿着朕的乖孙女!” 一更七公主病危 正文 第130章 七公主病危 夏日,正是乘舟赏荷的好时光。 宫中设宴也多以此名头。 这日,离御花园最近的钟粹宫正是以类似的名义举办宴会。 等一众女眷到了之后,才发现园中不过是数十缸置水的睡莲。 而今日赏的正主,不是花,而是三月初陈庶妃刚诞下的十七阿哥。 荣妃娘娘抱着小小的家伙,同熟识的女眷们逗着趣。 一旁是坐立不安的陈庶妃,脸上的笑容挤得十分勉强。 陈庶妃是和王庶妃同期进宫的汉旗女子,有在年轻嫔妃中最为突出的王庶妃做对比,更能衬出陈庶妃得到的帝王宠爱相对一般。 她原住在储秀宫,在主位娘娘赫舍里氏没了之后,运气不错怀上的身孕。 正巧,碰见储秀宫有一回走水,龙胎要紧,陈庶妃就近安置到了钟粹宫,由荣妃看顾她这一胎。 比起原来同在储秀宫安分守己、性情温和的端嫔董佳氏,陈庶妃对着陌生的主位荣妃娘娘,好歹顺利将孩子生下。 只是三月初的时候,皇城里还在为“出征”上下忙碌。 压根没人提及十七阿哥的满月礼,饶是荣妃着急,却也不敢在此时冒头。 马佳氏万万没想到,这一生到老,眼睁睁送走了四个亲生孩子,还能有一个小娃娃,再次来到她的身边。 她自然是无比惊喜! 满月礼不合适也没关系,等到风和丽日的夏日,总有她携手幼儿在宫里头亮相的时候。 放眼宫中四妃,到这个时候,谁还能再抚养一个小阿哥? 至于佟佳妃,荣妃岂敢同她比! 正想着,佟佳氏姗姗来迟,过来就赔礼:“本宫来迟了,荣妃娘娘勿怪才是。” “应该只差我一人了吧?” 惠妃坐直了身子笑着道:“那倒不是。” “今儿个德妃不知为何,这会儿功夫且还没露面,也不知是谁惹了她的眼,叫她还在生气了不是?” 佟佳氏暗笑,惠妃这眼药上得…… 谁人不知道德妃娘娘在外脾气就跟面团捏的,寻常难得见她厉声说个话,更别提生气了。 只见宜妃立刻道:“惠妃不会是在说本宫吧?” “放眼这宫里,你们各个贤惠,也只有我会惹到她了……” 荣妃这才假装打圆场:“宜妃,你多心了不是。” “惠妃不是那个意思……” 宜妃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 这时,永和宫的嬷嬷过来:“荣妃娘娘,七公主不巧,病了。今日未能赶来赴宴,还望娘娘见谅。” 荣妃摆了摆手,让嬷嬷退下。 一时众人诧异:“怎么好端端地,七公主就病了?” 良嫔指着南熏殿的方向笑着道:“我还以为,有那神龟专门护着,再不叫永和宫的人生病妨灾的,眼下瞧着,这也不灵啊?” 惠妃带头笑了。 四皇子府一家人出了宫,偏偏还建成了一个劳什子“神龟殿”,俨然成了这宫中人人奔赴之地。 大皇子出宫,那撷芳殿都不曾留下,怎么四阿哥有这般福气? 其余嫔妃也跟着笑了。 宜妃又是第一个不答应:“哟,你们听听良嫔这话……” “在这宫里,正常人连病都不生,那可不是要成精了?” 这些人根本不知道,若不是有四皇子和福瑞公主在,她怕是如今就再也见不到小十一了。 嫔妃们的笑便又堵住了。 荣妃这才看着佟佳氏问道:“佟佳妃,怎么不见带着十五阿哥过来,也见一见弟弟啊?” “真是不巧,十五阿哥这会儿去阿哥所逛逛了,毕竟很快他就要搬出去了,早些适应也是好的。” “现在想想,孩子风一吹就长大了,能留在眼前的时间,也不过那么一会儿罢了……” “有嬷嬷、太医、宫女照顾,本宫也是放心的。” 这话无疑是在扎荣妃的心了。 谁不知道今日荣妃在显摆十七阿哥……佟佳氏直接说,她再显摆也不过这一年半载,没甚意思。 荣妃脸色一僵,将孩子递给了陈氏。 僖嫔连忙招呼众人吃东西,想以此化解尴尬。 主位娘娘不高兴了,回去钟粹宫,遭殃的还不是她们这些“宫内人”。 太子妃和佟佳氏对视了一眼,二人同时起身,告辞了。 荣妃也不想留人。 瓜尔佳氏带头,其余人也纷纷要散。 这一场赏花宴,不了了之。 转个弯,佟佳氏又在永和宫的路口,撞见了太子妃:“你也来了?” “是啊……我该来看看的。”瓜尔佳氏笑了笑。 先前四阿哥夫妻对她的恩,且还记着。 今日乌拉那拉氏人在宫外,瓜尔佳氏当然要来。 …… 人在户部的胤禛到这会儿才收到了消息,又让人往家里去告知一声。 方桐连忙派了马车,看着昏暗的天色,急着要在落钥前赶进宫。 正在儿童乐园里的甜甜见状,一个飞身往外跑,蹭上了马车。 自从不晕车之后,她还是很喜欢这些古代“豪车”的。 方桐只看了她一眼,就将她捞到椅上,坐得更加舒适些:“坐稳了。” 马夫挥鞭疾驰。 进了永和宫后,在偏殿明间,德妃神色苍白:“都怪我……” “以为只是普通的风寒,没有加以重视。” “昨日小七觉得身子好些了,还过来请安。今日午后宫女来报,病情已然恶化了……” 五公主特意向皇太后请求过来一看:“额涅,别自责。” “小七身子向来娇弱些,又总是苦夏,病情一时反复也是有的。” 方桐朝着四阿哥一点头,进去暖阁探望七公主。 床榻上的七公主闭着眼,面无血色。 一旁的罗太医,把着脉,眉头紧皱,看着就不大乐观。 方桐知道,历史上孝恭仁皇后三个女儿都并不长寿,长女夭折,次女备受宠爱、才华横溢却也未能活过二十岁。 再有便是三女七公主,不及成年,只养到今年…… 想来是时候到了。 先前十一阿哥成活的时候,方桐还以为穿越者有时真能逆天改命。 眼下看来,天命也并不是每一趟都能改变的。 甜甜跟着进屋看了七公主一眼,捏着下巴思考。 【奇怪,史载七公主亡于康熙三十六年三月。】 【原以为已经度过了危机,没想到只是延迟了而已。】 心声一出,在场同七公主的相关人员都听见了。 屋外传来十四阿哥的暴喝一声:“七姐姐怎么了?” “额涅都到这时候了,你还只记挂着我的功课……” “要是我没能来看上一眼,岂不是要叫我悔矣!” 这话听得本就担忧不已的德妃脸色更是一惊。 胤禛连忙对着弟弟冷冷道:“胡说什么!” “那你倒是写完不成?” 二更人心为偏 正文 第131章 人心为偏 十四阿哥:“………” 看着额涅的脸色,和四哥的凝重神情,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一时哑口。 跟在后头的十三阿哥露头,难得替胤禵回答道:“我作证,十四弟他写完了。” 虽然潦草,明日少不得上书房师傅们的一通指责,但好歹是赶完了,可以过来一探。 三月那时候,正是福瑞因小凤凰涅槃而失魂落魄之时。 她只浅浅打探了一下,知道七公主安然无恙后,便顾不得再关注。 这会儿抱着一丝惭愧之心,甜甜闭上眼,开始探查。 罗太医起身到外头禀告:“回德妃娘娘的话,臣无能!” “风者,百病之始也,这暑日引寒邪本就较为少见。七公主原只是风寒引起的咳嗽、头疼等不适。” “只是这风邪善行数变,七公主未能好全,停药过早,导致邪气入了肺腑,伤肝脏……眼下若是用重药,怕是会伤了根本!” 德妃身形几乎未能稳住,扶着身边的白姑姑:“罗太医,就……只得此法了吗?” 罗太医沉郁点了点头。 暖阁里,传来七公主虚弱的声响:“额涅……” 德妃立刻起身冲了进去,守在床边,握着女儿的手:“小七,额涅在呢。” “你怎么样?哪儿难受告诉额涅……” 七公主听着母亲温柔的声音,却一下落了泪:“额涅,让额涅担心,是小七错了……” 德妃愕然,仍是宽和道:“不,是谁都不想生病,小七自己也不想的,是不是?怎么会有错呢?” “快别多想……” 可七公主的眼泪却是越掉越多:“就是我的错……” 罗太医在这时道:“娘娘,七公主眼下病危,还望娘娘早做决断。” 四阿哥清冷的目光一下扫向太医,眸中带着审视。 女儿带着蔑视的心声响起。 【哼,好一个贼太医!】 【在永和宫里贼喊捉贼!】 【就是他唆使了七公主不好好吃药,将身子拖垮,这会儿倒来喊病危了!】 心声一响,德妃察觉手中女儿在发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立时看向儿子。 “来人!”胤禛发号施令,“将罗太医拿下!” 罗常治一下傻眼了:“四阿哥,臣没有医治好七公主!臣知罪!” “还请四阿哥再给臣一次机会将功折过!” 胤禛没有搭理他,而是传苏培盛,让他尽快去太医院请刘院判或者沈青。 罗常治转向榻上虚弱的人:“七公主,你为微臣说说话啊!七公主……” 十四阿哥听了,呲着牙上前就是一个大鼻窦:“你个老东西!” “为医不仁!竟不想好好医治七姐,还敢在这里危言耸听!” 十三阿哥也上前道:“快说!七公主的病情到底如何!” 罗常治捂着脸道:“娘娘,微臣说的都是真的!” “七公主眼下的病情确实不容乐观,不信尽可再寻人来一同联诊便知!” “十四阿哥的话令人心惊,也令臣胆寒!微臣医术或许不如其他人精湛,但为医者岂敢不持治病救人之心?” 乌拉那拉氏冷笑道:“好伶俐的一张嘴!” “罗太医你这医术不精,许是都修在你这一张嘴上了吧?” “再说下去,你怕不是要开始发恶誓了?” 罗常治被四福晋一噎,显然是被猜中了,他确实已经准备发雷誓了…… 胤禛踢了一脚:“拖下去。” 七公主埋在德妃的怀里乱哭了一通,这才抽抽噎噎道:“是七儿太蠢!” “竟误信了贼人的话,不顾自己的身子,叫额涅和兄弟姐妹为我担忧,实在是七儿之过!” 德妃既心痛又心急:“那匹夫究竟同你说了什么?” 七公主哭着道:“他说,若是我病了,想来定能得到额涅更多的关注,就不会是宫里的小可怜虫了……” 这话一出,在场亲者皆是一震。 尤以德妃的心口,一下像被人挖空了一块似的,她何时叫小七觉得她没有关注她? 她的眼神不由掠过了胤禛。 从前他们母子之间多有龃龉,这事明面上大家只是故作不知,实际都是心中有数。 这原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大清皇宫不叫亲生母亲养第一个孩子,生母和第一个孩子离心离德的,也不止他们这一对。 后来福瑞小公主出生后,他们重修于好,关系虽谈不上尤为亲密,至少是母子之间说得上是心有灵犀。 德妃自己盘算着,六个孩子之中虽丢了长女和小六胤祚,剩下的两儿两女如今倒也渐渐成型。 老四成家正在立业,十四也不是个傻的。 五公主在宁寿宫素有才名,剩下小七在身边也是乖巧懂事。 但原来……只是她的一厢情愿吗? 难道人的心,真的是不由自主地长偏,自己都没有察觉吗? 一更沈太医骂人 正文 第132章 沈太医骂人 十四阿哥满脸不解,上前就道:“七姐姐,你在说什么?” “你怎么会是……” 什么可怜虫!永和宫里哪有这玩意儿? “眼下只有你陪伴额涅住在永和宫,她怎么可能会不关心你呢?” “你不知道,有时候我都很羡慕你能随时随地吃到额涅亲手做的点心……” 十三阿哥连忙拍他:“十四弟你说这话,我可要替德额涅叫一声屈。” “她什么时候不专门备着你最爱吃的莲子百合酥!” “你若是不得空,她就会派人送,我都跟着吃了不老少。” 十四阿哥挠头:“这倒是。” “不过,我就是经常想着见到额涅嘛。七姐姐每天想见都能见到,这多好啊!” 胤禵越说,床上缩成小人儿的七公主就哭得越狠。 【嗐……这近臭远香的……人性向来如此!】 【七公主每日都在宫里,便总能听见母亲念叨其他孩子,为他们忙前忙后……】 【久而久之,大抵就觉得自己不受重视了。】 【人心一大一小,本就是偏的,而人心都是肉长的……】 有在意,就容易会有失望。 甜甜一边想着,眼神不由落在了四阿哥夫妻身上。 其实她早就有了两位弟弟,一位嫡子弟弟,一位长子弟弟. 但她无论在宫里宫外,似乎都从未感受到自己曾受过忽视。 其实是因为阿马马和四福晋是真的十分爱重她的缘故。 更别提她还有一位为了自己,不惜和家中姥姥翻脸的生母。 所以甜甜从不担心,两位弟弟可能会分走她的半分关爱。 再说,那两位弟弟比起家里的大人还更要黏她一些……愁人! 也或者,因为在她的深层意识之中,她对于自我的认知还是属于“外来者”。 纵然她离开之后,也还有一个原来的“甜甜”会回来,这些亲人也不会特别难过。 无欲则刚。 甜甜无所求,所以不会特别在意。 而七公主本人自然十分在意生母的心,患得患失之后,也才容易被小人所蛊惑,拿自己的生命做赌注。 十四阿哥听了,也知道自己这张嘴越说越坏事,索性气得一转身到外头,去揍罪魁祸首罗常治。 德妃抱着女儿哭得稀里哗啦:“都是额涅的错……” “不管什么说,叫我儿忍着病痛,只是为了我的偏心,都是做母亲的不对。” “小七,你是额涅十月怀胎生下来的骨肉,失去你们任何一个,都会叫额涅痛不欲生。” 七公主脸色更加羞愧,她知道,每年乌雅氏是如何怀念早殇的长女和小六的。 也曾设想,若是她真的不在了,是不是就能获得同样的感伤和思念…… 现在被病痛折磨,当死亡真的摆到她的面前,她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她一点也不想死! 她想好好活着! 拿生命“开玩笑”,当筹码,哪怕是在这吃人的深宫,都是最为低等的手段,最让人痛心的不应该。 “不,额涅,是七儿错了。不该错得这么离谱……” 母女二人相拥痛哭。 在场无不跟着落泪。 …… 沈青过来的时候,在门口瞧见被殴打得,鼻青脸肿的罗太医,还吓了一大跳。 永和宫在德妃娘娘的治下,向来以宽和待人,历来是太医院侍奉时候的轻松首选,怎么今儿个竟让十四阿哥大打出手? 这罗常治当初还差点成为了他的徒弟……沈青没有多想,只是连忙入内。 又被满屋的哭泣吓了第二跳,难不成七公主真的有什么顽疾,治不好了? 沈青弓着身行礼,等到给七公主把脉,这病确实是拖得有些久了…… 用的药也不太对症,甚至还有些毒素沉积,治是有点难治,但不应该哭成这样吧? 再细细诊断,沈青确认后,尽量平稳表达了:“先拔去先前用药不对症的沉积毒素,再对症下药,养个把月,能好个七成。” “只是事后,可能还会有些伤了基底,且还得再细细养着。既不能大补,饮食还得忌口……” 把方方面面考虑到的都交代了一遍。 胤禛又问:“这就可以了?” 沈青想了想:“若还有遗漏,微臣会很快再补上的。四阿哥放心!” 德妃和四阿哥夫妻俱沉着脸。 沈青想了想,跪下如实道:“娘娘、四阿哥恕罪!” “先前罗太医乃微臣举荐到永和宫的医者。常治祖上世代名医,高祖曾是院正,其自小好学、博览医书,深知许多良方。” “不知此次是哪里没有做好,微臣愿领举荐不明之责!” 瞧今天永和宫的阵仗,这事就算他自己不说,回头也定会被查出来,还不如主动交代为好。 白姑姑和宫女围了上来,将德妃重新洗脸收拾了一番。 屋里留下五公主和四福晋照看,她起身到明间将罪人罗常治传了进来。 今日是七公主的“私事”,便是佟佳妃和瓜尔佳氏来了,探了探情形就被恭送走了。 罗常治进殿便开始大哭、求饶。 德妃听了好一会儿才道:“一开始,永和宫并非由你主治,若非沈太医倾力举荐,本宫并不打算用你。” “谁知你包藏祸心,竟以医术诱骗于我儿,用药如服毒,令她不爱惜自个身体。” “沈太医,这就是你们太医院教养出来的人才?” 沈青继续跪着:“臣知罪!” “请娘娘责罚。” 罗常治求饶的脸上,从知道自己被沈青举荐的惊诧,到这时闪过一丝愤懑:“沈青,你少在这里假惺惺!你先前不肯收我,现在倒做上戏了?” “你选了那毫无出身的乡村土医王大刚,不就是故意要给我下马威,叫我在太医院里抬不起头来吗?” “刘院判好能耐,不喜世医出身子弟,就喜欢自己单打独斗的风格,反过来这何尝不是另一种拉帮结派?” “你们不过自诩高洁,嫉妒于我们从小能够获取的资源?” “可你又怎么知道,为了从罗家走出来,我曾付出过怎样的努力?偏偏你一句不收,叫我这前半生的努力,付之东流……” 沈青听得直皱眉头:“这就是你故意不好好医治七公主的缘由?” “罗常治,你太叫人失望了!你还记得自己执医的初心吗?” “我们不分寒冬酷暑,学药时候百尝苦辛,学针时候手臂上都是自个儿扎出来的洞!” “就是让你最后用医术教人残害自身的吗?” 罗常治对着他吼道:“你不是我的师傅!” “你没有资格在这里教训我!” 沈青冷笑道:“太医院里那么多大能,你偏偏执意于认我为师……你敢说你没有打着捞偏门的主意?” 那时候正是他因“相面”而成名之际,太医院里正是师徒结对之机。 这是太医院的传承之道,一如刘太医对他一直以来的教导与关照。 “你乃罗门世家,一开始知道你挑中我的时候,我何尝没有过暗自欣喜?” “可你还是太年轻,暴露出了你的意图,叫我如何敢收?” “我惜你之才,不想,你视自己的天分于无物。你自己不走正途,择歪门邪道,还敢拉七公主下水!” “到底是没有做成我的徒弟丢脸,还是你丢了为医者的本分,才会叫太医院失望,叫罗家祖先为你失望!” “到现在,你还不知悔改吗?” 看着罗常治低垂的头颅,胤禛出声:“来人,将他带去乾清宫……” 这事且得回禀皇帝处置。 “慢着。”罗常治这才轻声道,“沈太医,七公主的药方不可用无患子。我先前用了不少厚朴,二者相近,恐有后患。” 沈青点了点头。 幸好,将先前的用药“骂”了出来,不然七公主还得多走一趟弯路。 【没想到,沈太医骂起人来,架势还挺足。】 【看来多多以后也会是一个有气概的小朋友!】 正文 第133章 弃妇八福晋 大人:“………” 这就不劳你这个小家伙操心了吧! 屋子里的七公主闻言发苦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笑意。 五公主看了一眼天色,给妹妹喂水,然后缓缓道:“今儿,姐姐告诉你一个秘密,好不好?” 七公主怯怯看着并不常相处的亲姐姐。 五公主以才气出名,若说皇子中以四阿哥最为清冷,公主姐妹之中最为高冷者莫属于他的亲妹妹五公主。 再加上五公主养在宁寿宫,最得皇太后喜爱,又比旁人多出了两分矜贵之气。 她们姐妹相差不过三岁,但其实并不相熟多少。 五公主轻轻叹了一口气:“小时候我第一次知道,额涅一心将我送进宁寿宫,其实是有怪过她的……” 七公主眼睛里有了动容,到她这般年纪,也明白当年德妃的用心良苦:“姐姐,额涅她……” 五公主拍拍妹妹的手背:“我知道的,我都知道。” “后来,这永和宫不是又添了你一个女儿了吗?” “我就在想,这下好了,额涅以后就更不需要我了……” “在那些无人诉说的日子里,我只有在捧起书本的时候,才能稍微缓解心中苦闷。” “你大概也就知道了,之后我的书就越读越多,越来越多,多到我很快就可以给人讲起了故事,渐渐还变成了大家口中的才女。” “等我再回头看的时候,发现我已经不是当年的小女孩了。” “七妹妹,往后,我也常过来,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好!”七公主眼睛亮了起来,重重点头。 “姐姐,是不是我太脆弱了,没有你和哥哥他们坚强……” 五公主笑着道:“你就是你啊!额涅她,只有四哥一个大儿子,十四一个小儿子。然后,我一个五姐姐,你一个七妹妹。” “我们都是独一无二的,不管是在我们心中,还是在别人心中。” 七公主似懂非懂:“这也是五姐姐从书里读到的道理吗?” “算是吧!”五公主实在没忍住揉了揉妹妹的脑袋。 七公主任姐姐搓揉,然后道:“可我瞧着,福瑞她好像还不会读书,也懂得这些!” “你知道吗?在唐李白之后,无论过多少年,都不可能再出一个诗仙了。” “大家夸我诗读得好,写得不错,可我们朝中大有三岁读文、七岁成诗的栋梁之材。” “这个世界上,从来不缺少天才,但从来也没有一模一样的天才。” “就像在我们大清朝,也不会再有一位一模一样的七公主了。” 七公主终于皱着眉头问道:“姐姐,那些药……会不会很苦啊?” 想到这个现实问题,就代表她终于不再想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了。 五公主摆出严肃的脸色:“就该让你吃吃苦头才是!” “行了,你好好养着,我该回去了,明天就过来。” “真的吗?明天也来?”七公子喜道。 “我保证!”五公主说完,心中也有几分心酸。 她养在宁寿宫,连真正的血缘亲人都不能随意见面。 但博太后对她,亦是真实的宠爱,做人不能贪心,其中的平衡得由自己把握。 胤禛和五公主一齐将罗常治送到了乾清宫。 之后四阿哥送别五公主,又去了南熏殿睡下。 四福晋和福瑞却留宿在了永和宫。 德妃伤了神,四福晋作为皇家儿媳理应侍疾。 福瑞则是出不得宫,也不想去南熏殿,就近睡在了德妃的寝宫,吃了好些个永和宫小厨房里的点心。 夜半,德妃躺下了,似是有意无意问了一句,乌拉那拉氏有没有打算赶紧再生二胎…… 方桐:“………” 就知道催生这件事,自古以来很难摆脱。 她随口应了句:“也不是儿媳想要,就能有的,随缘吧。” 转过头就见小家伙在榻上睁着大眼睛,像是在问:“你到底想不想?” 仿佛只要她点头,小家伙就能立刻化身“送子灵童”,马上给她送一个的模样。 方桐伸出食指放于唇上。 她是真的不想要这个福气!!! …… 罗常治被杖责后,赶出太医院,从此罗家上下再不能有人入宫为医官。 皇帝知道,此中七公主定然也有过失,德妃自请责罚。 康熙便只是让人送了一本清心经到永和宫,此事便了。 福瑞走的时候,像神龟殿那般,也留了一抹神识下来。如今她的灵力充沛,足够维持了。 五公主真的时常过来陪伴妹妹,数月后,七公主的身子恢复如初。 甜甜心情大悦! 和十一阿哥的心疾有所不同,当时翊坤宫的人并不太愿意相信小公主的话,所以成事在他们自己。 但对于七公主,甜甜从一开始就是想救的,她可是自家的亲姑姑! 像是感应到了福瑞公主的心情,四九城里,连日来都是万里无云的好天气。 先前,甜甜为着小凤凰伤心难过的时候,京城下了好一阵子的大雨。 叫人觉得气候反常,幸而持续时日不久,没有造成隐患。 小公主的心情好坏和天气之间的连结,暂未被人发现。 七公主的身子日益好转,德妃当即下令永和宫,备下宴席还当日荣妃所请,是为祈福素宴。 名头一出,倒是令慈宁宫和宁寿宫同时应和。 皇太后娘娘一高兴,少不得内务府要在漱芳斋开上几场戏。 这日,四福晋带着甜甜到漱芳斋一看,阵仗比先前荣妃办的那场,不知要大上多少。 一群人围着德妃和七公主,是为恭祝她恢复健康的。 另一群人,则是围着惠妃、良嫔,还都是较为年长的女眷。 方桐一挑眉,*看来今日,意不在听戏,而在于有人要唱戏。 太子妃、大福晋凑在一块,冲着四福晋招手。 一旁的三福晋脸色难看极了,五福晋且还在招她:“听闻三阿哥府上又有喜了,恭喜啊!” 三福晋刚生完孩子没多久,五福晋这声喜,是来自于三阿哥的妾室田氏,她素来为三阿哥宠爱,刚被诊断出了喜脉。 方桐暗暗为五福晋摇了摇头。 好歹三福晋是牢牢把握住了丈夫的心,三阿哥前头几个孩子都是从嫡妻的肚子里出来的。 五福晋自个,可是一生无后。 就这会儿,五阿哥的后院可就有不少宠妾冒出了头,一个有庶长子的刘佳氏就已经够五福晋吃一壶的。 后头还有个更厉害,几乎连生五孩的瓜尔佳氏。 他塔喇氏眼下颇有一种反正她自己已经不好过了,只要看着三福晋也不好过,她的日子就过得下去的“决绝”。 董鄂氏真的是悔得肠子都青了,却也没办法躲开各个都会撞见这位“仇家”妯娌的场合。 也只能生生咽下这口气! 好不容易等到四福晋过来,可以挡在她们“三”和“五”的中间,可偏偏四福晋坐到了太子妃的身侧。 叫她摆脱不得五福晋! 而新来的七福晋哈达那拉氏似乎也看不懂三福晋的暗示,只顾着自己坐着,慢悠悠喝茶。 哈达那拉氏当然看得懂,只是以她的娘家身份,完全不惧怕这斗得跟乌鸡眼似的二位妯娌而已。 大福晋冲着四福晋使眼色。 方桐朝着她示意的方向看过去,是一群鲜妍亮丽的年轻格格,其中一位身着浅紫色衣裳、头戴百合花的少女尤为夺人眼球。 还没开口问,却见她们自个儿的声响大了起来。 甜甜的小脚步,已经“哒哒”跑了过去,正好顺路去找德妃“请个安”,还能听清她们“吵架”的内容。 只见粉衣格格起身,指着那明艳的紫衣格格道:“郭络罗忆敏,你也别太得意。殊不知这天下尚未定论的事,多得是!” “你以为在安郡王府,有几位哥哥宠着你,事事顺你心意,在外头也照样如此吗?” “这天底下,难道处处是你郭络罗氏欺压我们几个姐妹的地方?” 另一蓝衣格格扶着她道:“小姨母,你别生气。” “忆敏不过是让我顺手给她递个醋罐罢了,原不是什么大事……” 原来这粉衣格格是安郡王府上的幺女,顺位为二十三格格。 蓝衣格格纳喇绮茱是十一格格婚配散骑侍郎纳喇鼐格后生下的长女。 紫衣格格便是大名鼎鼎、未来的八福晋郭络罗氏,二者同为安和亲王岳乐的外孙女,都称二十三格格为一声“小姨母”。 三人都是十三、四岁的年纪,今日一同赴宴。 只不过,郭络罗氏因幼年成了孤女,被接入王府,得了岳乐和几位舅舅的尤为宠爱,性情骄纵、要强。 在家里,其余几位姐妹看着大人眼色,同情“一位无依无靠的孤女”说法惯了,少不得处处让着郭络罗氏。 如今郭络罗忆敏和纳兰绮茱同为秀女,大家也都知道这一回主要是为了给最为俊秀的八阿哥胤禩选妻。 这才有了众人围着惠妃、良嫔的动静。 其中最为美貌的郭络罗氏呼声最高,惹得看她不惯的二十三格格很是心烦:“绮茱,你可真是……”扶不起! “怎么她千金大小姐有侯着的宫女不用,偏偏就要使唤上你了。” “你上辈子欠她的不成,就一定要听她的了?” 纳喇氏可真是怕了,她怯怯道:“大家且都看着呢!” “这里是宫里,娘娘们都在,有什么咱们回去再说不行吗?” 郭络罗氏淡定接过宫女递来的醋碟子,笑着道:“绮茱,你拦着小姨母做什么。” “她想说,就让她说个痛快,也好叫大家一同评评理。” “若真是我错了,我指定当着众人的面,同二位好好道个歉!” 【不愧是历史上连续被两位皇帝骂到成为弃妇的八福晋。】 【瞧这气势……坐着都比那两个站着的还要强!】 谁、谁是弃妇? 正文 第134章 换//妻否? 四福晋差点没忍住想扶额。 却又怕被人发现她其实也了解一些“历史真相”,只是努力做出和大家一样控制不住的惊讶表情。 福瑞小公主这两句话的信息量太大。 同桌的几位妯娌脸上露出,明显脑袋CPU都□□烧的模样。 未来的八福晋居然连续被两位皇帝……骂成弃妇? 那这个时候,八阿哥在做什么? 又透露出,未来的八福晋是坐着的…… 这一下,那些坐着的秀女各个都有些想站起来了,免得被听到的人纳入了“侦察”的人员里。 原本她们都知道自己入选的机会渺茫了,不过就是来衬托红花的绿叶。 若是这会儿还惹得了一身腥,才叫实在运背! 至于这一场争论风暴中心的三位少女,脸色才叫一个难看。 郭络罗氏更是首当其冲,皱着眉,夹着一片藕糕的手差点掉落,仍是强撑着将东西夹进碟中。 却是再也无法下咽! 她愿意扛着自家小姑姑的“骂”,自然是也有那份底气,知道自己几乎是板上钉钉的八福晋。 小姑姑作为宗室女,婚事已经快定了,不过是瓜尔佳家旁支的子侄。 比不得她将来成为皇家儿媳、正经皇子福晋的尊贵。 这会儿同姐妹不和,郭络罗氏根本就不在乎,这些人以后见了她,都是需要给她行礼的份。 安郡王府里头,几位舅舅的爵位已经被削得够多的了,皇帝这回是有意要安抚岳乐的后代。 那么从小养在王府、备受宠爱的郭络罗氏,自然会成为上选之人。 现在居然有传说中的心声冒出来,说八福晋会被休弃! 这又是从何而来的说法? …… 德妃很快发现在场,要数面色最为僵硬之人,则是良嫔觉禅氏。 不愧是延禧宫里的智囊,其他人还在思考这位“八福晋”到底姓甚名谁的时候,良嫔已经敏锐发现,这两句话透露出来的深层次含义…… 是八阿哥没能达成她们母子所愿。 八福晋能历任两位皇帝,那就代表……不管最后是谁登基,都不会是八阿哥。 良嫔脸色煞白,后背僵直,很快就恢复过来了。 但没能逃过惠妃的一瞥。 良嫔这是什么反应?她在失望些什么? 不过八福晋如果被休弃,那就代表以后八阿哥也不得皇帝喜欢了。 不应该啊……胤禩生得那样好,康熙便是再严厉,打小也是偏疼了他两分。 这在惠妃看来,是再明显不过的事情。 打小胤褆为了成活,养在宫外大臣家中,惠妃不得见儿子。 再长大些,儿子进宫住在阿哥所,早晚去上书房读书,母子二人也不常相见。 等惠妃知道自己唯一的儿子,是那般耿直、鲁莽之性后,心中还怨过纳兰明珠几分。 纳兰大人那般精练能干、端范聪慧之人,自己三个儿子养得那般好,不是才华横溢、就是沉稳持重,却将皇长子教成了一位叫人笑话的莽夫。 但惠妃心中仍无比怜爱儿子,不舍得说一句重话。 之后见良嫔所生之八皇子,生得伶俐,将其抚养在膝下。 胤禩长大后,性格细腻圆滑,确实很能填补大阿哥的缺点,再加上皇帝也喜爱他,惠妃对这一位养子向来都是满意的。 皇子们的福晋历来都是由康熙亲自选定,惠妃和良嫔,一个养母一个生母,说到底也没有任何决定权。 不过是帮着掌个眼的功夫,但惠妃却是十分上心的。 现下看来,郭络罗氏无论身世、样貌、性情,在这一批秀女之中,都是没得挑的。 难不成最后竟不是她?皇帝另外选了一个,又不满意,最终八阿哥求着把嫡妻休了? 这么一想,倒也是通的…… 良嫔只看了一眼,便知道,惠妃已经把事情想到哪一步了。 但以良嫔对儿子的了解,就算胤禩真的不喜欢皇帝赐下的福晋。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光是夫妻可以自己“调整”好的办法,良嫔能想到的就不止十个。 胤禩能想到的只会更多,怎么可能闹到让皇帝出面,让众人耻笑的地步? 如果心声不假,那只能代表到那个时候……胤禩他也已经无能为力。 良嫔越想,心底越是一片寒冷,不会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会走到那样的地步? 福瑞小公主心声一出,漱芳斋里一时只剩下戏班子在台上热闹的声音。 “皇太后驾到!” 皇太后在宜妃和五公主的搀扶下,雍容华贵,款款而来。 宴会在这时恢复了常态,众人起身行礼,落座,互相举杯、交谈。 仿佛方才那一瞬间的凝滞,只是假象。 但之后原本最是宴席上鲜妍活泼的少女们,默契安静了下来。 胆小一点的,连同人交换眼神的勇气都消失了。 心思活络些的,已经开始在心中思考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储秀宫的嬷嬷给她们填上一些“中庸”的评价。 最好能直接退出这一次“八福晋”的竞选。 皇家儿媳的名头确实很是不错,八阿哥也确实俊秀令人很是心动。 但若真成了皇帝盖章的弃妇……那在这四九城里,下半辈子就真的没有任何指望了。 她们青春靓丽的年纪,谁愿意去冒这个险? …… 宴席还未散去,这一股小小的劲风,就吹到了乾清宫。 康熙午后醒来,一打探消息,手中漱口的清茶,一下就放下:“什么?被休?” 暗卫低着头不语。 皇帝一摆手,暗卫退下了。 “你有没有觉着,这福瑞在朝堂之上睡着比睁眼的时候还多……” “反而是到了后宫,话还多些!” 梁九功也不敢直接说他也曾听到过,只当是在议论小公主说出口的“话”,想了想道:“小公主孩子心性,朝堂肃穆,倒了后宫同姐妹们在一处,灵动些,也是自然。” 皇帝换了一只脚压着,想起身去漱芳斋看看,又放下了腿,想传四皇子过来,又将手压在了镇纸上。 转而又拿起了八阿哥先前的奏报…… 梁九功瞧着,心中却有几分不解。 福瑞小公主今日这一句关于八福晋的心声……比起先前二废太子的那一次,不过是后宅细碎,怎么反而叫皇帝不安了起来? 四阿哥今日人在丰隆山庄,听到消息的时候,再赶回来,宴会早就悄悄散了。 只是暗中的人心浮动,一时让人看不太清。 皇帝在乾清宫写着折子。 胤禛回家后在书房里,隐在了阴影之中。 先前,每次都听见女儿关于“八贤王”那阴阳怪气的内容,胤禛是认真在八阿哥身上下了一段时间的功夫。 否则不会轻易能让胤禩上次“答应”,去解了恭亲王府的算计。 可……照女儿心声的说法,八福晋就是被他休的? 胤禩已经做不成皇帝了,自己依旧在针对这位好看弟弟…… 为什么?有这个必要吗? 以自己的性子,九阿哥打小就得罪了他,但兄弟情深,亦是真。 除非,到了那时候,已经顾不得是兄弟了…… 胤禩,你做了什么? 挡在了大清国运的面前? *** 乾西五所。 胤禩知道消息的时间,并不晚,但他什么都没有做。 只是继续完成着师傅们布置的任务,一笔一划,写了一张又一张…… 延禧宫,没有动静。 大阿哥过来看了他一眼,见他如常模样,便大笑,留下一句“大丈夫何患无妻”,又走了。 胤禩原本就在沸腾得无处宣泄的心底,没忍住骂了一声。 他们的大哥确实不愁无妻,府邸里正妻、妾室一个不少,为了同太子搏一个嫡长孙,不惜还在宫外又设了两座私人小院。 甚至还带着他去见过“嫂子”,当时叫他很是一番恶心。 现在福瑞公主的心声再现,他发愁的难道只是一位嫡妻的人选而已? 大阿哥怎么就不想想,八皇子的福晋被继任皇帝嫌弃到被休,很可能就代表着,哪怕太子真的被二废,也轮不到皇长子来做这一位皇帝。 不然,皇长子为帝,实在没道理嫌弃他这位“有功皇弟”的嫡妻。 无能者才不会叫人忌惮。 若一位皇家儿媳能入得皇帝的眼,叫汗阿玛骂了她,又叫继任皇帝介意到下旨休妻,只能说明,他原定的正妻——很是能干。 正因精明强干,对他有所助益,才会被看见,也才会被伤害。 八阿哥的眼神逐渐清明。 未来的八福晋会是助益,那他……还换吗? 这时,宫女传了一封信,竟是郭络罗氏亲手所写。 胤禩看着信封上字迹娟秀的印迹:八皇子亲启。 像是面对着一条蛇,又似乎是一颗散发清香的苹果,最终,胤禩拿起信封,拆开了它…… *** 不日,朝堂之上。 八皇子在四川当地选定,孕育种植出的三大高产作物,终于运抵京城。 一共十大筐的良种,其中以土豆最多有五筐,剩下的两筐是玉米,三筐是地瓜。 胤禩一声令下,宫人将其悉数运上大殿。 皇帝和众臣一同检阅。 康熙的表情有几分复杂。 梁九功选上几颗良种让皇帝细看。 康熙终是夸赞了一声:“事情办得不错。” 他拿出袖中的折子,下令,由四皇子胤禛总摄全国三大作物推广事宜,直隶、山东、辽东三地归属四阿哥直接负责。 其中两广、四川、云南推广事项归属八阿哥。 余者未定。 此令一出,太子、大阿哥和三阿哥都没来得及反对。 五阿哥和七阿哥是压根就没想着反对。 但八阿哥却拿着圣旨,到乾清宫,祈求皇帝将安郡王府的外孙女郭络罗氏正式许配给他。 收藏4千加更未来的另一半 正文 第135章 未来的另一半 八阿哥还道,若是有违,只当是下一次办好差事之赏! 康熙当下的表情隐在袅袅青烟之后,叫人很是看不清。 他并未立刻给出答案。 待遣退八皇子,梁九功才听见皇帝轻轻笑了一声。 意味不明。 …… 从乾清宫出来,八阿哥便被召到了延禧宫。 大阿哥劈头盖脸骂了起来:“这是什么情况?” “怎么明明派人到四川干活的人是你,最后成了是胤禛在总摄推广事宜?他有什么资格统领这三个地方?” 直隶、山东,哪个不是自古以来必争之地? 辽东就更别提了,这可是大清爱新觉罗氏的大本营,非嫡非长的,四阿哥何德何能? “是不是你总是去请教他,反叫他领了属于我们的功劳?” 大阿哥先前之所以不争,不就是认为这件事单独被八阿哥揽了,已经算是“自家阵营”里了吗? 这会儿前头窜出一个人来抢走了,那还得了? 四阿哥别看表面同太子斗了起来,万一那是障眼法呢?他可一直都是太子阵营的人。 惠妃安抚儿子:“胤褆,你有话慢点说。” “胤禩,你去了乾清宫,可讨得了什么说法?” 显然认为胤禩事后赶过去是要继续争取的。 八阿哥这才认真行礼后道:“汗阿玛似乎在考虑,仍由儿子娶郭络罗氏。” “什么?”这下惠妃也不淡定。 皇帝怎么还是要娶原先的人选,就这么想休了八福晋吗? 胤禩低着头,表示他也无能为力的无奈。 内心却在暗笑,别看延禧宫里乌拉那拉氏和大阿哥平日里,对神龟殿嘴上并不在意,其实对所谓的“心声神谕”却是听一句信一句。 但真正的强者,便是“神谕”,也只会成为强者的武器,而非圭臬。 比如汗阿玛,他只听神谕里,自己想听的那一部分。 不然,该如何解释,至今太子没有二废。 所以,这个被休的“八福晋”,是八阿哥的一次实验,何尝又不是皇帝想做的实验? 胤禩相信,他是看清皇帝意图的那一个人。 当然真相不必叫延禧宫的人察觉。 大阿哥又急了:“额涅,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只关心八弟娶哪一家做福晋。” “不过后宅一个女人而已,哪里比得上三大省的高产作物!” 那从地里长出来的,可不是庄稼,而是白花花的银子、沉甸甸的金黄之物! “现在是这么简单的事吗?”惠妃实在很想骂醒儿子,不是他们想把这两件事混在一起,而显然是皇帝想这样做。 见儿子被惠妃母子责罚,一旁的良嫔直到这时才敢开口:“娘娘,两广、四川、云南到底不比直隶三省,若是……能有其他的省份,由大阿哥执掌作物的话,或许不算坏事。” 这话,才是大阿哥想听的,他赞同道:“说得很是。” “八弟,你就应下吧!若那谁,实在不好,大哥再给你寻好的,给你做侧福晋,如何?” “额涅,我这去打探一下……” 大阿哥朝外走,自然是去看看毓庆宫接下来是如何打算的了。 …… 毓庆宫。 胤禛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过来了。 这次,由三阿哥胤祉站在外头,亲自将他迎到了太子的外书房。 胤礽身着秋香色常服,面带微笑:“恭喜四弟,得偿所愿。” 胤禛按照太子所指,坐于太子下首的交椅之上,做出颔首请教之态。 太子“哈哈”笑了两声:“先前,你我兄弟那些小小口角,不过做戏给旁人看的。” “现下既然已经拿到了高产作物的总摄资格,也就不必再矫枉过正了。” “孤之前为了逼真,若是说了什么过分的话,还请四弟不要放在心上。至于你们那些僭越之语,孤也不会计较的,你放心。” 胤禛:“?” 他们什么时候约好,要“假”吵架了? 太子怎么突然开窍了? 不是一心让索额图针对四皇子府,而是假意招揽他这位“神谕”之父? 图谋的,只怕更大吧? 太子也还是那位直接的太子,他马上就道:“汗阿玛所提,其余未领之省份,你觉得该先选哪个比较好?两江还是陕甘地区……” 打着“和好”的旗帜来窃取果实的罢了…… 胤禛喝着茶,开始思考要如何应对。 *** 童乐园。 蔺竹明显感觉今日课间的气氛不太对劲。 原先孩子们大都也很关注福瑞小公主。 毕竟她是这座府邸的小主人,便是出于礼貌,也不可能真的完全无视福瑞。 但今天,几乎甜甜一出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的身上。 有的大胆,有的好奇,有的腼腆……唯独没有“看不见”。 蔺竹如今白天在四皇子府,早上备课下午上课,天黑之前就会回到沈府。 沈家父子都不是多话之人,不会和她分享“八卦”。 武氏在府邸里虽也无欲无求,但多少听到了一点风声。 四福晋不一定每天都在童乐园的“校长办公室”,武氏抬头看了一眼,没看见人,便只是和蔺竹两人暗中观察。 小朋友们胆子还是不大,直到用过点心,分散开来。 甜甜落了单,她这才开始被单独的个人找上。 去净室出来,洗手的时候,钮祜禄阿娜佳凑到她的身旁,细声问道:“真的能知道,以后的婚嫁吗?” 甜甜眨巴着大眼睛。 阿娜佳作为童乐园里和大格格同样年纪的大姐姐,需要展示成熟、懂事的形象,向来是最端着的。 每次看到福瑞小公主带着小伙伴们瞎闹,阿娜佳只是露出不认同也不否定的表情,在一旁乖乖看着。 这一回,居然能让她打破沉默,主动找到甜甜开了口。 果然,这世间所有人,都会关心自己“未来的另一半”。 在哪里?什么时候出现?是什么样的人? 最重要的是,他们之间会不会有一个好结果? 大清的历史很近,史书留存也算详尽。 清朝贵族、八旗之间,世系通婚之间也越来越清楚,顺藤摸瓜,就会知道这个“大家族”的旁枝末节。 但,甜甜也不可能记得每一个人的具体对象,更何况古代大部分女性,就是留下一个排序都难,何况身份、婚姻、子女。 甜甜只是微微一笑,转身离去,留给这个年长、听得懂大人暗示的少女,一个神秘的背影。 比起阿娜佳抓住了巧妙时机,虽然没有得到答案,但沉默,有时候就是一种答案。 乌雅珠珠一直盯着福瑞小公主,但她的年纪太小了,到底没能问出自己想说的话。 最直接的还属,曾经在入学考试上一鸣惊人的索绰罗克明。 在快下课的时候,克明等在玩具柜的前头,终于逮到了落单的福瑞小公主,并且礼貌问她,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那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这两位平时交流甚少的同学身上。 曾经,方桐以为,残疾人士克明进了童乐园,应该能得到甜甜小天使的最多关注。 就像七阿哥,他在南熏殿的时候,就曾经收获来自福瑞的独家温暖。 如今的七阿哥面对家族强势的嫡妻,也没有流露半分胆怯,这其中说不定也有甜甜的一点功劳。 但后来方桐知道,她看走眼了。 在甜甜的眼中,腿脚不便的克明小朋友,就是普通人,没有得到任何特例。 当然也没有得到任何不平等待遇。 这无疑才是让克明最为舒服的姿态。 甜甜点头,跟着克明来到院中的香樟树下。 克明起初还有几分扭捏,见小公主神色始终清明,他也大着胆子,问道:“有没有可能,咱们童乐园里的人以后会……在一起?” 一更哪个兔崽子皮痒? 正文 第136章 哪个兔崽子皮痒? 这话一出,就是假装没在意的其他同学,耳朵也都忍不住竖了起来。 脚步也开始放慢,穿鞋、整理衣裳、小包的动作慢吞吞,生怕等下被大人带走,没能听到一个答案。 最小的乌拉那拉纳扎清甚至还往前走了几步,恨不得福瑞小公主快点说出答案,可急死她了…… 有了前头阿娜佳的铺垫,甜甜这回有了猜测,脸上的微笑都准备好了,到这会儿,眸中还是没忍住自己的好奇:“如果有的话,你希望是谁跟谁?” 克明的小脸一下就红了,张嘴想说话……却在最后的时刻刹车了。 甜甜顺着他的目光,看见了某人的玫瑰花,所以克明才停住了? 克明自认为不能再给出线索,转身跑了。 其他人,哪怕是面无表情的沈至玦,内心一时都很是扼腕。 更别提性急的人了,莫辛更是没忍住跺了跺脚:“哎呀,差一点……” 一旁的哥哥看了他一眼,像在问,差一点什么? 就这么一句“差一点”,不知道叫多少人,这一夜,难以入眠。 …… 四阿哥从毓庆宫里出来,差点没脱一层皮。 回到家里,啥也没想,直接过彩虹桥,来到儿童乐园,坐在秋千上,看着一起在玩旋转木马的孩子们。 两位小阿哥一见阿玛,就急忙让嬷嬷们抱着下来,神情严肃过来给阿玛请安。 胤禛摆了摆手:“去玩吧!” 两位小阿哥退一步看三步的,去玩跷跷板。 弘晖身子轻,总要用力使劲才能将哥哥弘旻压下去。 胤禛看了忍不住皱眉,弘晖是不是太挑食了? 甜甜下一句话立刻吸引了严父的注意力:“今天有人问崽,童乐园以后会不会有人在一起的……” “什么?谁问的?”胤禛原本沉重阴郁的心情,在这一刻瞬间“起飞”了…… 是哪个兔崽子?这么早就惦记着他的女儿?是皮痒了吗? “……不行吗?” 原以为只是闲话的小家伙,这下也轻车熟路跳上在了另一边的秋千,晃悠悠荡了起来。 女儿长大了,本来就很少被大人忽悠到的小家伙,现在就更精了。 今天差点破防的四阿哥一下收敛了情绪,淡淡道:“当然可以。” “是哪个孩子这么好奇?” “不止一个噢……” 胤禛将手藏在背后,扳指飞速打着转。 童乐园里不过三个男孩子,居然不止一个打着女儿的主意……不要太离谱! “是吗?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我问他……希望是谁跟谁……” 胤禛心中暗叹,不愧是他的小可爱,聪明! “但他跑了,没说……” “阿马马,你会不会知道是谁跟谁啊?”甜甜歪着脑袋问,她的确想知道。 胤禛转念一想……算起来,童乐园里这几个最终入园的女孩,爱新觉罗氏、钮祜禄氏、佟佳氏、乌拉那拉氏、乌雅氏…… 都和四皇子府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若是真在这儿“定了人”,以汗阿玛“热衷做媒”的秉性,怕是要把他瞪出个好歹来! 四阿哥的后背窜上一丝凉气。 正好,袁嬷嬷在彩虹桥下,喊着小主子们用膳。 乐园父女对话结束了。 夜里,胤禛去了福晋的院子,躺在拔步床上,没忍住问出了心中疑惑。 方桐平躺着,闭上的眼睛差点忍不住睁开。 心想,孩子们才几岁的年纪,照后世来算最大的不过一、二年级,现在就担心起早恋到成亲的事…… 不是有病是什么? 她可不瞎掺和! 胤禛没有等到答复,一转头,发现妻子已经熟睡。 幽幽叹了一口气,继续担忧着…… 将太子和三阿哥那对糟心哥哥抛在了脑后。 …… 次日,方桐本就准备着要到童乐园一观。 不过登门的客,叫她更改了流程。 今日送佟佳善雅过来的人并不是隆科多。 而是佟国纲出嫁到安郡王府,成为继任爵位安郡王玛尔珲之妻的佟佳氏。 按照后世的推测,四阿哥和隆科多二人结交的时间要远远迟于现在。 隆科多并不是次次都过来,但频率不在少数,是不是在和四阿哥“暗通款曲”,方桐是不管的。 身为玛尔珲福晋的佟佳氏突然过来确实出乎意料,但在看到其身后跟来、眼神翻飞的紫衣少女,便叫人觉得……意料之中了。 郭络罗氏! 倒叫她想出了法子,过来一探究竟。 安郡王妃显然也觉得有几分尴尬,登门后,碍于“舅妈”的身份,少不得依照外甥女的意思,继续留了下来。 方桐心知肚明,仍是将客人留在正厅喝了好一会儿的茶。 直到郭络罗氏摸摸鼻子、动动耳朵,小动作了半天,安郡王妃只好硬着头皮道:“据闻府上童乐园,书房甚是有趣,不知今日可否一观?” 方桐若有似无扫了一眼郭络罗忆敏,并未立刻应下。 大名鼎鼎,就算皇帝下旨休弃,依旧不服输的八福晋,果真是够“硬气”的。 就连上门的方式都如此“硬核”。 郭络罗氏直勾勾回应乌拉那拉氏的眼神:“该不会是里头藏着什么秘密,四福晋怕叫人知晓吧?” “忆敏!”安郡王妃出声提醒。 照理,一个不能自主择业的八旗家族,若能出一位进宫被赐婚的女孩,全族面上有光,都会尽全族之力培养。 只希望女孩成功之后,继续庇护家族,这便是最为实在的好处。 郭络罗氏自小资质出众,显然前安和亲王岳乐因此偏疼了她几分。 只是后来家里这位外孙女,实在是被宠坏了,偏偏那五、六位舅舅还一点都没察觉般。 不知叫府上其他几位女孩子,暗地里受了多少委屈,竟是在宫里娘娘们的面前都没能忍住。 佟佳氏私心里也发愁过一段日子,她自己膝下还没有女孩,倒想着早些将郭络罗氏嫁出去也好,免得将来自己的女儿,也得跟着受委屈。 那她可真真就要呕死了! 方桐这才淡淡道:“郭络罗小姐说笑了。” “榕儿,去看看,问问蔺先生这会儿可还方便?” 郭络罗氏笑着道:“这做主子的,岂有看下人脸色的道理?” “看来这童乐园可还真是与众、不同!” 听这阴阳怪气的语气,方桐一下收起了和气:“郭络罗小姐这话,倒叫我听不明白。” “蔺先生既为几位贵女公子的先生,教书育人,当得一声尊重!” “便是当今万岁爷,到了上书房,也总不会打断师傅们的教学。” “怎么这么简单的道理,郭小姐竟没学过?” 郭络罗氏一噎。 佟佳氏脸上有了一丝快意,她都不记得多久没见这家中小霸王吃瘪了。 二更不过是一场梦 正文 第137章 不过是一场梦 安郡王府里,佟佳氏身为主母,时不时就要收到其他女孩来告郭络罗氏的状。 要么争抢东西,要么起了口角。 等她听明白事端,主持了“公道”后。 郭络罗氏转头就会去找舅舅们哭诉。 无论是哪一个舅舅来,佟佳氏的“公道”就等于没了。 闹得她是两头受气,两头都不是人,叫人觉得她这个主母处事不公。 日子久了,同样出身尊贵的佟佳氏心中又岂能没有怨气? 不过是碍着长辈身份,不好同“区*区晚辈”计较罢了。 郭络罗氏从小到大,都能获得几位舅舅的宠爱,自有她一番察言观色的本事。 眼下她也不是没有其他话头来挤兑四福晋,只不过当下对童乐园(福瑞)的好奇大过了一切,这才适时沉默下来。 榕儿来报,方桐起身,在前面带路:“请。” 郭络罗氏跟在二人身后,眼神打量着四皇子府。 都说这座新建的府邸既有北方庭院的明朗疏阔,兼具南方园林的秀丽风情,从穿堂过到跨院,还没有明显的感觉。 一入童乐园,香樟树影婆娑,清潭浅浅,窗棂贴的不知是何等轻透的纱纸,叫整座院子敞亮宜人。 书房里,今日轮到抽中签号的大格格上台讲故事。 方桐带着佟佳氏、郭络罗氏上了阁楼,最里间是她的“校长办公室”,打开窗,便能看见书房里中堂的情形。 中间的茶室便是先前考试时候的观察间,也还留有先前空白的打分板。 佟佳氏就座后,郭络罗氏倚在栏杆上,眼睛直视一楼的中堂,媚眼斜飞对着四福晋:“怎么还有反叫学生上台讲的?” 方桐和佟佳氏都没有搭理她。 台上一袭湖蓝色、温柔似水的大格格开口第一句话,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有一天,我醒来之后,发现每天都在窝里的小狗,青青她不见了。” “青青一直是最乖的女孩,平日里不是我牵着她到屋外散步,她绝对不会乱跑。” “可是问了宫女,都说,她们根本不知道谁是青青。” “就是妹妹们,也都奇怪看着我。” “就好像,只有我一个人记得,我曾养过一只小狗。白底黄毛,眉毛有点短,四肢脚丫上也有不一样的白点。” “一开始,妹妹们都说,她应该叫点点,而不是青青。” “可青青最喜欢闻青草香了,所以我坚持,她就叫青青。” “青青也喜欢这个名字,我平时一喊她,她就会过来同我玩。” “可是……她到底去了哪儿了?为什么不理我?” “有谁,可以告诉我吗?” …… 孩子们一下举起了手! 四格格被点了名:“大姐姐,青青在呐!回去就看到了。” 大格格摇头:“这是故事,发生过的,我之前曾经找不到她。” 乌拉那拉氏纳扎清:“大格格,青青她是不是在跟你……捉迷藏啊?” “有一点点接近了。”大格格做主,纳扎清于是得到了一朵红色的小布花。 其他小朋友于是更积极了。 二格格举手,猜测道:“是不是其实青青她还在原处,只是大姐姐你因为别的原因,看不见她?” “二妹妹不许耍赖皮!你这可是变相在找我要答案?” “其他人说类似的话,可要倒扣一朵小布花噢~”大格格反应敏捷,跳出了二格格的“圈套”。 沈至玦凑到小公主的身边:“你猜出了吗?” 甜甜收回看向观察间的眼神:“你想要花吗?” 沈至玦便只是笑了笑。 …… 郭络罗氏这时也坐下了:“这是什么意思?说故事,反而像是猜谜似的?” 方桐喝着茶:“安郡王妃,觉得呢?” 佟佳氏笑了笑:“从前见过大格格几次,也不见她有这般灵巧动人的时候。” “现在要叫我说点什么,都怪叫人一时想不起来的。大格格不卑不亢,还引发了所有人的思考,好巧妙的心思。” 郭络罗氏反问:“这有什么?提前编好的,做戏罢了。” “我就不信二格格她们是真的不知道。” 方桐眼底的笑意早就消失了,只是问:“哦?那不知郭小姐猜出来了没有?” “猜出来了如何,猜不出来又如何?”郭络罗氏露出自认俏皮的神色。 乌拉那拉氏瞧着是有主见的女人,定然和其他后宅闭塞死板的主母不同,想来会欣赏她的出彩和活泼。 家里的舅舅们都是这般的。 方桐见惯了后世同事们的计俩,再加上大数据的培训,对这般计俩完全不放在眼里。 直接不搭理便是了。 郭络罗氏负气,一下将茶杯倒了,茶水湿了她的衣裳,眉眼一转,起身:“实在对不住。四福晋容臣女下去换一身衣裳。” 方桐让榕儿跟上这明显不安分的主。 郭络罗氏一下楼,便想往书房里头去。 榕儿挡在她的身前:“郭小姐,净室在这个方向,请随奴婢来。” 郭络罗氏笑着道:“姐姐不急的,一件衣裳而已。我什么都不做,只是想多看两眼而已。” 她十分娴熟将装着银子的荷包塞进了榕儿的手中。 榕儿没有接住,让荷包掉在了地上。 “郭小姐,您的荷包掉了。请您收好!” 榕儿是做事的丫鬟,力道足,拉着郭络罗氏离开了童乐园。 等她换了衣裳,再回童乐园的时候,书房里的孩子已经散了。 郭络罗氏还是气鼓鼓回到了二楼。 佟佳氏笑着迎她:“怎么瞧着不大高兴?” “可是因为没听见大格格故事的结尾,心有遗憾?” 郭络罗氏低头翻了个白眼,才抬起头来假笑:“舅妈说得是。是我错过了。” 佟佳氏看着四福晋:“这有什么要紧的?” “我听见了,也不是很明白,还是让四福晋亲自告诉你吧!” 方桐今天也不是第一次把木仓口对准未来的八福晋了。 便是历史上的孝敬宪皇后,对着这一位混不吝的女眷,也当很是头疼吧。 那天甜甜的心声里,关于八福晋的结局,其实只说了一半。 在八贤王阵营倒台之际,八阿哥在府邸里浮浮沉沉,不是被关禁闭,就是在被关禁闭的路上。 圣旨一下关他,一下放他,一下给他饭吃,一下又不给。 逗猫都不敢这么逗! 可八阿哥焦头烂额的时候,郭络罗氏还让胤禩给自家安郡王府的兄弟安排差事。 就是这般“不合时宜”,最终惹来了雍正的怒意,叫人下旨“令庶人允禩妻自尽,仍散骨以伏其辜”。 散骨,便是挫骨扬灰,死无葬身之地。 方桐正视面前十四岁的紫衣少女,轻轻道:“大格格说,她找不到爱犬,只因不过是一场梦。” “自有雾气遮迷人眼,只要她睁开眼醒来,爱犬就在原地了。” 一更挖自己的棺材 正文 第138章 挖自己的棺材 “郭小姐,觉得,有没有意思?”方桐看着少女的眼睛。 郭络罗氏神色一凛。 乌拉那拉氏这是意有所指? 佟佳氏先笑着道:“有意思,怎么没有意思。” “正因为是梦,所以只有大格格一人记得心爱之犬。其他人一下都忘了,也就不显得奇怪了。” “毕竟在梦里什么都有不是?” 方桐答:“安郡王妃正解。” “大格格爱护青青,在她的潜意识里,害怕失去,才会做丢了爱犬的梦。” “不都说梦是相反的吗?” 佟佳氏又道:“这样的故事,都有人能猜出来,贵府这童乐园果然叫人耳目一新。” 郭络罗氏还是没忍住好奇:“是谁猜中了?” “还能有谁?自然是福瑞小公主了,获得了好些小布花,高高兴兴换玩具去了。”佟佳氏摇着手中扇,越说心头越是畅快。 郭络罗氏不以为然:“我瞧着这玩具柜里头的东西,也不甚稀奇。” “怎么还要让他们自个换……” 言下之意,就是四福晋未免有些小气了。 这些贵女、公子哥来府上,便是亲戚,少不得其他府邸逢年过节、冬日秋时得有束脩、往来之物。 孩子都过来了,东西当然也不敢寒碜。 可四皇子府这“回礼”……小儿科! 佟佳氏停止了摇扇:“你自小锦衣玉食的,凡事张嘴了就有,自然不懂了。” “这求来的,跟自己挣来的,意义那能一样吗?” 郭络罗氏撇了撇嘴,舅母一直认为她拿了许多不该她拿的东西,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在外人(四福晋)的面前,竟也这般不给她面子……回去之后,定要再去跟舅舅说一说。 看着外甥女那显然又起旁的心思的神色,佟佳氏连忙起身,告辞了。 将郭络罗氏送上马车后,佟佳氏借着整理衣裳的时机,同四福晋悄声道了歉“今日突然上门叨扰,造成不便”云云。 句句不提外甥女的问题,句句都有所指。 方桐只是笑笑,将人送走。 佟佳善雅显然知道今天自己做了一回大伯家的工具人。 同行的郭络罗氏一路上都没有搭理过容貌秀丽的骄傲小女孩。 善雅已经在童乐园板着脸半天了,还让人回去传话。 自有其他的哥哥提前过来,将她先带回家。 佟佳善雅现在讨厌郭络罗氏的模样,大概是在这位大姐姐身上,看到自己长大后的模样……同类相斥吧。 方桐笑了笑转身回去。 这一夜,郭络罗氏也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在一个白雾弥漫的荒野,身着素衣跪在地上,不停扒拉着面前的土坷垃。 “挖呀挖呀……” 不知是路过的猎人还是山中的孤魂野鬼问她,在挖什么? 她只是回答不知道…… 直到她触摸到了一个木头质感的东西。 一下就领悟了! 她是在挖自己的棺材……她在找被白绫缠成条虫的干尸…… 啊!!! 郭络罗氏大叫着惊醒! 回忆着梦中情形,威胁着身边的下人,不许传出一点风声,否则她定要严惩! 郭络罗氏的噩梦暂时无人知晓。 其余阿哥还在抢三大作物地界的时候,皇帝下了圣旨。 安郡王玛尔珲从乾清宫领了赐婚的旨意回了王府。 外甥女真的要成八福晋,喜不自胜! 他命人在大门左边放鞭炮,右边偏门佟佳氏就迎进了一位据说是风水大师。 带着人在王府看了一圈,这敲敲那碰碰。 接着又请了别的来,最后汇总了大师们的修缮意见做成画轴给安郡王。 玛尔珲不解:“你、这是在做什么?” 佟佳氏把那日在漱芳斋,大家伙听见了心声提了提:“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若咱们王府里真出去了一个皇家的弃妇,到时候我们又能得什么好?” “趁现在,预防在前,总比日夜担心受怕的强啊!” 玛尔珲把那份修缮卷轴扔在一旁:“你、头发长见识短!” “敏敏多么好的一个孩子,其他几位的资质尚且还不如她,不也做得好好的!” “许是已经改了……不可能的!” 佟佳氏面色讪讪,这还是她从四皇子府里头得到的灵感。 四福晋提了一句,他们府邸里是请过风水大师的,这才融合了南北庭院的风格。 反正她努力过了,到时候真出了事,还能扔一句“我早说过”到丈夫的脸上! 不过,玛尔珲嘴上骂着,心里少不得也开始打鼓,没过两天,就难得过来老妻房中。 让她悄悄派人去办,就说是为岳乐继福晋、玛尔珲生母赫舍里氏的五年期祭祀之故,才有了翻修的动作。 旁的不许叫人胡说! 可先前的大师们出去,已经按照佟佳氏的吩咐提了“短短几句”。 这明明是皇帝下旨的大喜事,安郡王府却开始改风水。 外头听了,少不得又是一番笑话。 叫郭络罗氏气得整日在家摔东西,完全不想出门。 八阿哥亲自登门,给未来的福晋添了两个铺子当嫁妆,才叫郭络罗氏笑了出来。 *** 旁人不知,四阿哥是如何能总摄三大作物推广要务,户部尤其是尚书富察马齐却早就看在眼里。 知道这件事从一开始,四阿哥便事事躬亲,就是叫他去种,也能比大多数人强。 只是,外头开始在传,大抵这三大作物其实是福瑞小公主发现的,因此才叫做父亲的四皇子领了这天大的好处。 这……旁人要羡慕,可还真羡慕不来。 毕竟天底下能预知未来的,就这么一个公主小娃娃。 不给四皇子,还能给谁? 饶是如此,最后连腿脚不便的七阿哥都给胤禛送了一罐雨前龙井。 胤禛暗暗叹气,拍了拍七弟的肩膀,点了点自己所属的三个省份之一。 七阿哥欣喜点头离去。 只要胤祐愿意在他的手底下做事,胤禛并不介意能得这么一员大将, 七阿哥被丰神俊朗的八弟几乎夺走了所有关注,想来他是不会去投靠“八贤王”的。 四皇子忙得焦头烂额之时…… 太医院特设的痘疹科传出消息,牛痘研制第一阶段已经结束,现在可以开始给小儿种痘。 原本春季最为合适,眼下情急,凉爽秋季也当使得。 胤禛一听便知,这件事还是冲着自个女儿来的。 康熙是甜甜的皇玛法,亦是天下人的皇帝。 想要印证牛痘的真伪,还有什么比福瑞小公主亲自种痘,更有说服力的手段? 胤禛赶回家中。 四福晋已经在收拾东西。 宋氏一边哭,一边打包衣裳。 甜甜最是悠哉,撅着屁股在挑自己最喜欢的玩具。 珠宝匣子是一定要带的,新的桔子灯也想带,小蜜蜂的胸针也拿,还有泥娃娃布娃娃…… 看得胤禛胸口几乎一梗,直接蹲坐在女儿身后问她:“田田想去吗?” “去呗!” 甜甜一扭头:“阿马马,你回来了!” “就是种个痘痘而已。” “崽跟你说噢……如果去种痘就能得到一个童乐园名额的话,会不会还要再考一次试啊?” 胤禛:“!” 二更心声大合唱 正文 第139章 心声大合唱 甜甜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别的不说,就是那恭亲王府的禄穆布,到现在也还没有死心。 常宁变着法的在四皇子面前刷存在感,到底还是没能让他钻到空子。 胤禛看向乌拉那拉氏:“是你的主意?” 方桐装傻:“孩子都喜欢热闹。” 还真不全是她,牛痘的成功率后世是验证过的,能让更多的孩子提前种上,也算是功德一件了。 这下,陪同种牛痘的人……怕是要叫汗阿玛喜笑颜开了。 康熙听了,不知开玩笑还是真的道:“往后从童乐园里出来的八旗子弟,可以破格进入挑选皇子们哈哈珠子的人选。” 痘疹科最后拿到的名单,远超乎他们的意料。 内务府只能临时又添派了许多人手,专门打扫西六宫往西的春禧殿中的五福堂。 其他的名字都在玉碟之上,唯有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虞有桐”,这是哪位? 内务府总管双手置于腹前淡淡道:“兵部尚书刘大人的外孙,特许的名额,备吧。” “是。” 虞有桐的名字,在四皇子抱着福瑞公主进了乾清宫之后,就报了上来。 其余人,还废什么话! …… 秋风起,竹深荷净。 五福堂的门、窗用青毡、红毡封得严严实实,包括东西游廊全部挂锦搭坊、结彩布置,正房设供桌、围屏。 太监、宫女十人一组,由两名御医领着,鱼贯而入,前往各处安排好的隔间外。 正堂种痘前的祈圣仪式,由佟佳妃、太子妃为首,亲自行香。 孩子们由母亲们各自牵着,依次上前行香。 毓庆宫这一回,是二阿哥弘皙正好到了岁数。 为此大李佳氏差点没到太子的外书房外长跪不起,还是弘皙自己劝住了母亲。 太子妃冷眼看着,要不是她的女儿尚不足两岁,不符合最基本的种痘条件,她是恨不得先塞进来。 不用想都知道,能和福瑞小公主一同种痘,成功率定然不低,安全系数上升! 大李佳氏犯蠢是常态,倒是太子这一回居然主动配合,叫人有些出乎意料。 胤礽屋子里如今伺候的人也多是宫女,便有太监也都是上了年纪的老者。 新鲜的小太监已经许久不见了。 太子他……真的改了吗? 瓜尔佳氏看着弘皙沉稳的模样,暗自思索。 宋氏还在同沈青悄声说话:“沈太医,我懂一些药理,小的时候也出过痘了,能不能让我一同进去?” 沈青在一旁求助四福晋。 方桐装作没看到。 种痘这种事,十天半个月很正常,要隔离生母是很残忍的,她不想“助纣为虐”。 宋氏难得有主动争取的时候,方桐当然是默默鼓励她的。 连四阿哥都没有反对。 刘太医见周围女眷听了,并未有表示要一同进入的反应,便对着徒弟点了点头。 宋氏十分欣喜,表达谢意,到围房换上同御医一样的遮帽,还有一个口罩样式的物件:“这是?” 沈青点头:“正是先前福瑞公主托请苏麻喇姑的设计,太医院用着很是顺手。” 宋氏有一点自豪戴上了口罩,看着四福晋牵着女儿的手,往五福堂的游廊走去。 作为有“内应”的福瑞公主,她的隔间左右都是熟人。 左边是已经恢复灵力,能打开乾坤袋的虞有桐。 甜甜担心自己的蜂蜜还不够稳妥,又铺垫了一层小凤凰的保障。 乾坤袋中有的是九转回魂丹、护心丹,若是有小孩种痘不顺,关键时刻能救上一命。 在乾清宫里,委婉暗示了一番,什么虞家有仙缘,际遇得到的灵药。 皇帝自然立刻叫人将“虞有桐”的名字添了上去。 右侧则是乖巧的三岁十五阿哥胤禑,再过去便是熊孩子禄穆布。 比起弘皙,甜甜宁可选心思单蠢的熊孩子。 宋氏将女儿放下,将隔间打量,妥善安置了一番。 福瑞已经爬到炕上去敲墙了:“咚咚……” 【小红小红,你在不在?】 [我在!] 他们的隔间只隔了一堵墙,没有任何门窗,看不见,不通气,但听得到。 与此同时,沈府,同沈青交好的民间大夫,也过来,帮沈至玦和莫辛两位小公子种牛痘。 他们二人没有资格进皇城,只能在外自个种。 因也算是一次不同条件的实验,刘太医上报皇帝,同意批准了。 四个小伙伴,分隔两地,在同一片天空下,由不同的御医,打开罐中的痘粉,种下。 午后,五福堂内的孩子们还处于新鲜、到处观察的状态。 等到种完痘,夜间,知道自己回不去的时候,看不到熟悉的亲人,不过两、三岁的娃娃们,没忍住同太监、宫女们闹了起来。 哭声和狗叫一样,充满了传染性,不到片刻,尖锐、响亮的哭声此起彼伏。 爱新觉罗禄穆布吼了起来:“哭什么?不许哭!吵死了!” 被凶的孩子,只有一瞬间的停顿,接着哭得更加厉害。 小太监、小宫女忙不迭哄着各个隔间里的小祖宗。 第一次参与种痘的年轻御医亦是面露苦涩。 在所有的诊治中,最让人无措、害怕,没有经验根本应付不了的,就是小孩子了。 禄穆布的动静停了一会儿,又喊了起来:“谁再哭,就要种第二次痘!好了,也不叫你们出去!” 【哟……熊孩子居然挺坚强。】 活泼可爱的奶娃娃声音,在所有孩子的脑海中响起。 那震耳欲聋偌大的哭声,一瞬间降低了不少。 好奇是孩子的天性,脑海里突然出现的童音叫他们疑惑,还来不及害怕,所以奇迹般地……停住了。 心声果然在继续。 【坚强地继续犯熊!】 禄穆布还没反应过来。 隔间弘皙的笑声传了过来…… 他才不是熊孩子! 禄穆布很想喊,但不知为何,突然失去了方才大吼大叫的勇气。 甜甜拉着母亲的手:“额涅,我想听划船歌!” 划船歌还是四福晋教给蔺先生的。 “好!”宋氏的歌声温柔坚定,“让我们荡起了双桨……” 如同歌词般的温暖水波,在五福堂荡//漾开来。 【让我们荡起了双桨……小船儿推开波浪……】 甜甜附和着,歌声在孩子们的脑海中响起…… 他们跟着学会了。 不知从哪一个隔间开始,传出了同样的歌声。 童音,嘹亮、高亢。 哭声,消失了。 他们跟着唱了起来:“小船儿推开波浪……” 歌词唱得不一定对,但他们知道没有人会笑话。 在这一刻,这曲陌生、不知道名字的童谣,还有那温柔的女声、活泼的脑海童音,让他们忘记了身处异地的恐惧。 他们知道,自己在这里还有同伴。 他们不是一个人。 一更包成猪头 正文 第140章 包成猪头 对于在五福堂第一天值夜的人来说,梦幻般地,就这么安静而美妙地过去了。 祈圣仪式之后,春禧殿的明间布置成佛堂,专门供奉天仙娘娘、癍疹娘娘、眼光娘娘、痘儿哥哥、痘儿姐姐、药王、城隍、土地等诸神。(注来源清代园林研究) 原本由太监总管每天率人前往拈香、顶礼、祈福。 不过有宋氏在,她会亲自带着众人过来祈福。 四阿哥夫妻这段时间,基本都住回了南熏殿。 胤禛不好往西六宫的内院经常跑,便只能主要由四福晋过来探望、送东西。 每天详细记录的孩子种痘档案,在分别报给皇帝、太后和各宫相关娘娘后,沈青拿给四福晋查阅的时候,刘院判在一旁都会睁一只闭一只眼。 但方桐看了还忍不住讨论:“田田,这孩子,睡得倒是香。” 别家孩子睡不习惯的,睡着睡着半夜起来哭的,或者一直起夜的。 唯独她不仅睡得早、睡得快,还睡得最迟…… 这样也好,宋氏陪床的时候,还能轻松些。 “禄穆布这孩子,是第一个出痘的?真不错。” 沈青在一旁紧张得“嗯、嗯”,他真的没有想和四福晋闲聊的心思啊…… 这一批种痘的孩子多了,外面紧张的父母反而少了,甚至还有了互相攀比的心思。 五福堂内的孩子们更是难以避免。 禄穆布出痘了,他们纷纷表示很是羡慕。 只有禄穆布自己,紧张得快晕过去了。 怎么会是他第一个……明明自己身强体壮的啊! 隔壁的弘皙又在冷笑:“……怕了?” “谁、谁怕了?” 他又吼了起来:“我跟你们说,一点都不疼!” “傻子!谁跟你说会疼了,出痘怕的不是疼,而是会痒!” 孩子们笑开了。 禄穆布挣扎了一句:“我说错了,我说的是不会痒……” 甜甜安静呆在屋子里,五福堂里有个憨瓜在,倒也不是坏事。 隔壁传来动静,这是小凤凰在找他了。 甜甜看了看在屏风外低头刺绣的宋氏,拿起娃娃摸索到了墙边。 【小红?】 虞有桐:“………” 他现在是人之后,好像有名字了吧? 还挺好听的……怎么还是一心只喊他这个…… 怪怪的。 但虞有桐在言语上从来没有表示反对。 [你感觉怎么样?] 【没什么感觉。】 [我也是……] 虽然他的痘子出了一些,不过量极小。 跟蚊虫叮咬比,差不多。 两个小家伙隔着墙说着“一对一”的悄悄话…… 宋氏在外头看着短了一节的蜡烛,这才出声喊道:“甜甜,你又到床上去了?” “弄脏被褥这里可不好换哦……” “噢~”小家伙下了床,跑去陪同母亲。 宋氏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到第七天的时候,基本孩子们都打过喷嚏,开始出痘。 幸而他们没有集中爆发,太医们也都还能空出时间,轮流观察。 难的是要让他们不将脸上、身上的痘子抓破,清醒的时候,还能讲道理。 睡着的话,梦中很多会忍不住,无意识抓着身上。 少不得太监和宫女们将孩子的手用纱布缠了起来,一直握在手里,不叫跑脱了。 但也正是第七天的夜里,孩子们的情绪到了最低谷。 “好久了……我想回家……” “额涅,你在哪里?为什么还不来接我回去?” “呜呜呜,这里好黑……阿玛我身上好难受……” “这里没有五香豆子,我要回家吃最好吃的豆子!” “你们为什么关着我们?你们这些坏蛋!” …… 贵女、公子哥们其实都是教过了,才进宫来的。 只是毕竟年岁太小了,又忍过了这么些时日,哪怕有身边最亲近的奶嬷嬷在,安全感的丢失还是叫他们哭闹、害怕了起来。 【外面有什么好的,要上朝还要上课……】 还是熟悉的奶音响起。 可是这一回不那么好使了。 弘皙高声道:“别说这些有的没的,现在可就剩下你一个没有出痘了。” “你根本就不理解我们现在的痛苦吧?” 人性是排斥“异类”的,其他的孩子听了,到这会儿已经忘了第一天晚上一同唱歌的美好时刻。 “就是!你都不懂我们,别在那里胡说八道!” “对!从我们的脑子里滚出去!” “就是……凭什么只有你没出痘?” “是不是你用了最好的痘粉?” …… 孩子们吵吵闹闹,有些好不容易被哄睡的,也被吵醒了,又是会忍不住哭起来…… 局势又开始混乱。 宋氏将女儿抱在怀里,这还是她第一次因为自身的“异能”受到攻击。 这大概是身为母亲一直害怕的事情,也是皇帝和四阿哥一直在努力避免的事情。 就是满朝文武都知道,但大人们对这件事心照不宣,大部分是出于不敢捅破这一层窗户纸的心思。 就像人人都好奇算命、卜卦,但想听见的肯定都是大富大贵,不一定有勇气去面对不好的结局。 如果付了银钱,还可以找所谓的“大师”们消灾。 可她只是一个女娃娃,会有什么能力? 因此这样的一个魔盒,他们都不愿打开。 可孩子不一样,他们还没有思考得失的能力,面对异能,只考虑她说的当下内容。 虞有桐连忙安慰小伙伴。 [不用管他们!] [这群白眼狼!] [叫他们疼着痒着吧!] 甜甜没有多大的感觉,只是有些疑惑罢了…… 说她不理解,他们也不理解她啊,还敢这么大声! 禄穆布嘹亮的声音穿破了这些质疑:“啊!又要上朝还要上课,没想到你还挺惨的!” 众孩:“………” 说得,好像,也有道理? “那你现在还没出,说不定就是你应得的!连老天都看不下去了……” 【没想到,你也有不熊的时候!】 【老天爷也会给你想要的东西。】 “哇,你知道老天爷在想什么吗?” “快问问我们什么时候能走?” “这个还要问,等太医说我们的痘好了,痊愈了,就能走了!笨!” “你才笨呢!其实本来就是,在这里不用出去背书写字,不是挺好的吗?” “刚才谁说想吃豆子的,我带了!” …… 五福堂又恢复了热闹,片刻后归于平静。 唯有禄穆布隔壁的弘皙气坏了:“你干嘛帮她说话?” 禄穆布都快睡着了,收回了呼噜道:“我哪有?” “说实话也不行嘛……快睡吧!困死了!” 隔壁传来了鼾声,弘皙气得一拳揍在床上。 惊醒了外头的太监,进来一看:“哎呀,二阿哥,痘子破了……” “太医、太医,快来上药。” 弘皙的隔间起起了不小的动静。 第二天,禄穆布醒来:“昨天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等了等,隔壁没有动静:“喂,二阿哥……弘皙!” 小太监端着饭菜进屋,客气答道:“公子,二阿哥脸上的痘需要上药,已经包起来了。这会儿怕是不方便回您。” 禄穆布一愣。 弘皙这是长了多少,包得话都不会说了? 那得是……猪头了吧!哈哈! 二更无症状体质 正文 第141章 无症状体质 作为第一个出痘的禄穆布,也是第一个宣布痊愈,可以离开的人。 在众孩羡慕的心情中,唯有禄穆布的动作很慢,一心往隔壁探去。 他可太好奇,弘皙的猪头脸是什么丑样子了…… 太医、奶嬷嬷都在等着:“小祖宗,快走吧!你咋还留恋上了……” “你额涅在外头等着着急了都!” 甜甜还是没有出痘,她在里头喊:“禄穆布,你在看什么?” 禄穆布眼睛一亮:“福瑞,我跟你说……二阿哥肯定已经成猪头了!” “你回头帮我看看什么样子……” 甜甜笑了。 屋子里,不能说话的弘皙恨得牙痒痒。 想把脸上的纱布扯开,被太医和太监一起拦住:“二阿哥,不可以!” “你难道想破相吗?” 不行,他不能够! 阿玛是最看脸面的人,他如果长着麻子脸,往后怕是在阿玛面前都说不上话。 他只能忍! 弘皙还是气得满脸通红,在心里暗恨,禄穆布你个蠢东西,中看不中用! 还有最可恶的福瑞……你们都给我等着! 太医一看:“不行……这还得再多上药。” 叫禄穆布这么一喊,整个院子里的人,都知道了二阿哥出痘最严重的事。 除了福瑞小公主尤其招人注意,这一次种痘里头,身份最为尊贵的自然是毓庆宫的弘皙,其次才是王*庶妃所生、佟佳妃所养的十五阿哥。 其他人不敢招惹他,只是要么大声,要么小声同太医交代自己会乖的,千万不要把他们也包成猪头。 太医们忍着笑,给出了保证。 再小声,多了弘皙自然也就听见了,于是更生气了…… 却也只能无能狂怒。 这不过第十天,虞有桐看见禄穆布已经可以走了,心里开始担心。 他出的痘实在太少了,身边的太监和宫女也在减少,太医巡视他的时间是最短的。 情况让人放心,那怕是最多再过两天他就能走了。 可是好不容易能跟小家伙呆在一起,哪怕没有看到人,却是每天都能说上话。 这样的日子,是他前面几个月完全不敢想象的。 小家伙的情况不明,他不能就这么走了。 得想个办法…… 夜里,隔壁的小家伙依旧睡得香甜。 虞有桐睁着眼睛。 这时,五福堂角落的隔间,传来尖叫和喊声。 接着是大人们急促的脚步声…… 出事了。 虞有桐等啊等…… 有人来了:“虞公子醒着吗?” 是沈青。 守夜的走神小太监结巴道:“奴、奴才去看看……” “沈太医,有事吗?”虞有桐主动出声。 虞家公子身上有救命药的事,太医之中只有刘院判和沈青知晓,以防孩子体质过弱,扛不住种痘的意外。 沈青入内,二人没有过多交流,虞有桐交出了药。 角落里渐渐恢复了平静,沈青离开的时候又过来说了一声:“没事了。多谢虞公子。” “沈太医,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沈青一愣:“你说……” “我想……” 两人的悄悄话结束。 …… 五福堂的孩子,一个个离开了。 五天后,甜甜才反应过来。 “你怎么还没走?” 虞有桐心想躲不过去了,只是睁着眼道:“我、也不知道。” 宋氏倒是替他回答了:“会不会是,一开始你将他放到名单里的理由?” 甜甜了悟。 是了,药袋子当然要继续留着。 只是这天沈青过来的时候,甜甜多问了两句:“小……桐,他没事了吧?” 沈青不看福瑞公主的眼睛:“回公主的话,虞公子没有大碍,再观察几天就好了。” 再几天就二十多天了,大部分人也都痊愈离开了。 甜甜这才放下心来。 那一整天,小凤凰都在回味那一声“小桐”。 也不知什么时候他才能再次听见了…… 十五阿哥出痘晚,走的时候过来隔间门外跟甜甜告别:“第一天晚上的歌谣,很好听。” 甜甜开心道:“叫划船歌。你喜欢的话,出去之后我让人送曲谱给十五叔。” 是的,他们两人年纪差不多小,可甜甜要叫他叔。 “多谢。”十五阿哥点头致意后离开。 看来佟佳妃把十五阿哥教得很好…… 这时,刘院判领着诸位太医面色沉重进屋。 这一批十几个孩子里,牛痘症状较轻,危险性降低,成功率明显提高了。 皇帝和皇太后知道后,十分肯定。 但只有福瑞公主一人不曾出痘。 他们等了近二十天,该做出决断,是否要给小公主进行二次种痘。 宋氏紧张地绞着帕子,甜甜一脸淡然。 刘太医第一个上前把脉,隔着口罩,对着她微微一笑。 沈青是第二个……接着…… 一共五位太医把脉会诊。 太医们在外交流了老半天,看得宋氏紧张万分。 “额涅放心,崽不会有事的。” 女儿还要转过头来安慰她,宋氏眼泪一下滑落,装作无人发现擦掉了。 五福堂现在只有她一个人,四福晋不在,主子爷不在,她一定要坚强! 终于,刘院判下了某个结论,所有人依次都点了点头。 沈青过来:“侧福晋放心,福瑞公主是吉人天相。” “其余人需要出痘结痂才不再受天花所苦,公主体质异于常人,她没有出痘也已经将痘粉消灭了。” “现在她也是种痘成功的人。不需要再另外种痘。” “只是以防万一,还是需要再观察两天。还请你们耐心等等。” 这下宋氏如释重负,忍不住哭着感谢。 她又去把天仙娘娘、癍疹娘娘、痘儿哥姐等诸神拜了一遍。 甜甜跟小伙伴吐槽。 【拜他们还不如拜崽……】 小蜜蜂嗡嗡嗡,根本不怕天花。 正文 第142章 外号小鱼儿 这一天,五福堂里面尤其安静。 只剩下甜甜牵着母亲的手,还有一旁乖巧俊美的虞有桐。 但在五福堂外,皇帝、后宫嫔妃们前来探视。 一众种痘痊愈的孩子们接受了“慰问”。 五福堂门开,一对金童玉女般的仙人儿,走在最前。 孩子们没忍住欢欣、雀跃。 禄穆布带头,荒腔走板唱起了那首:“让我们荡起双桨……” 还是虞有桐一下带回了正调。 福瑞公主也摇晃着身子开了口。 见皇帝和后妃们面带微笑看着,孩子们跟着唱起了歌。 原本到这时候,皇帝就要带着后妃们回宫了。 首领太监才开始最后最隆重的“送圣”仪式。 太监、太医们身着吉服,请诸神们上轿,乐手、仪仗队就位,这一次参与值班的所有太医、宫女、太监们跟在轿子身后。 一路从五福堂出发,到护城河外,同一百六十名的护军校尉们会合,一路笙管齐鸣,箫鼓动地。 孩子们看到热闹都两眼放光。 牛痘被证实成功,且是大大提升了存活率。 这推广到民间,便是真正造福百姓的大功一件。 皇帝心头大喜,看着孙女:“福瑞推荐牛痘有大功,可想要什么赏赐?” 甜甜只是看着送圣仪式:“宝宝要跟去看看,行吗?” 康熙大笑:“简单,当然可以!” 皇帝的目光短暂落到了毫无存在感的宋氏身上,同后妃们说说笑笑离开了。 对于孙女的赏赐当然不能那么轻便,只是这一回还要给出什么呢? 甜甜没有多想,小朋友们跟在轿子后面,唱着歌,拍着手。 一直跟到目的地,送圣队伍及护军校尉依次排开列队。 摆设好法船、马、轿、法器执事,开始送焚仪式。 纸船明烛照天烧的同时,五福堂内部的隔间被依次清理,撤下了当初的挂锦吉坊。 这一天,孩子们“划船歌”的曲调飘荡在皇城上空,悠扬起伏,欢快愉悦。 虞有桐站在甜甜身后,看着她,胸口似有羽毛轻轻拂动。 原来脱去了凤凰的身份,他可以如此自在,和她站在一起。 只是看着她,看轻风吹过她的发丝,花瓣亲吻她的脸颊,又向远方飘去。 他觉得,这一刻,哪怕无色无味的空气,都是美好。 *** “什么?” 四皇子府的儿童乐园,彩虹桥下,四福晋公布了这一次入选童乐园的标准。 种痘的孩子里,六岁要去上书房的十五阿哥、弘皙两人不可能过来。 剩下的人里,恭亲王府的禄穆布,熬了一年的时间,这一次终于成功入选了。 常宁自认“不计前嫌”,带着孙子过来,坐在不远处的石椅上,听到这话差点就要站起来(干架)了。 听见有人道:“四福晋,我们都知道,禄穆布是第一个出痘痊愈离宫最早的孩子,说明他的身体素质好,叫人放心。他能入选是理所当然的,这个我们无话可说。” 恭亲王的屁股于是又坐下了。 “就是,这个刘家的姓虞外孙凭什么排在前头?” “他名不见经传,又是如何了得?” 先前的和尔氏今天也跟了过来:“四福晋,之前第一次考试的时候,凭良心说,我们都是心服口服的。” “但这次……该不会是有人真的让你们破例了吧?” “这要是真有别的法子,大家一回生二回熟的,也不该瞒着我们才是啊!” 说她暗//箱操作? 方桐看着在场众人,并不急着回答。 家长打量她的神色:“怎么?难不成是真的被说中了?” “这个虞小公子是靠什么,才拿到了童乐园的名额,说出来,说不定我们也能试试……” 这时,简亲王庶福晋瓜尔佳氏牵着儿子忠保的手,匆匆而来:“实在不好意思,四福晋我们来晚了。” “我都听到了。是谁在问,虞公子为何在名单上的?” “你们就这么好奇吗?” 现任简亲王,乃郑亲王世系第五任家主爱新觉罗雅布,忠保是其第十一子。 雅布能生会养,只活了四十四岁,共计十五个儿子十八个女儿,几乎各个长大成人,夭折概率极低。 在这个时代,叫人不得不羡慕。 如此庞大而成才的家庭,在亲王里头,名声都是响亮的,在之后康熙也让其掌宗人府事宜。 哪怕是一位庶福晋出来,在这群贵妇面前说话都是有分量的。 和尔氏倒也不露怯:“倒是叫我们快来听听……可别吊我们的胃口了。” 瓜尔佳氏低头问三岁的儿子。 忠保点了点头,用童稚的声音道:“原本虞哥哥早就好了,可以走的。” “但为了把救命的药给我,他才留下来的。若是没有他,我这次种痘是不能成功的。” “他获得童乐园的名额,我举双手赞成!” 已经成功跨过彩虹桥的禄穆布,从旋转椅上跑了过来:“我作证!” “我是第一个出痘的,但小虞他出的痘是最少最少的,他最后一个走定然是有缘故的。” 恭亲王出声喊孙子:“禄穆布,过来。” “怎么满头是汗,擦擦……” 又低声道:“你怎么还替他说上话了?可是他有所求于你?” 在常宁眼中,自己的宝贝孙子自然是许多人要巴结的对象,可别被外头那些聪明、漂亮的小娃娃给骗了去。 禄穆布睁大天真的眼睛:“玛法,不是你教我有话直说的吗?” 恭亲王:“………” 话是这么说没错,就是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忠保此话一出,又有恭亲王府孙子的“当面倒戈”。 了解过童乐园的家长们,谁人不知,禄穆布先前为了名额,已经差点和四皇子府当面锣对面鼓的“打”起来了。 连他都开口帮腔了,肯定不会有假。 真相叫家长们一时都沉默了。 能拿出救命药丸出手救下简亲王府的孩子,事后完全不提,这般胸襟和机遇,他们也确实比不过。 这个名额给他,他们不服也得服。 等到虞有桐站在彩虹桥下,周身气度和俊美样貌,更是叫家长们啧啧称赞。 便是家中有童乐园的条件,自然也要挑这么一个赏心悦目的孩子往里头放了。 “什么救命药丸,说出手就出手,刘家可真是好气魄!”马佳家的孩子两次都没有成功,忍不住开了口,阴阳怪气道。 年迈的哈达那拉氏牵着孙子的手,要不是她事先过来,见识过童乐园的教学确实与众不同。 孙子又一个劲求着她,说想来,每天软乎乎抱着她,奶里奶气说好话,叫人耳根软,心也软了。 不然哈达那拉氏自己,是一点都不想多同这京城里的所谓贵妇们打交道。 她年轻的时候就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难搞”,能忍到现在,都是她几十年跟着老头子在外闯荡,修养身心,心胸开阔的结果。 话都已经说到这份上了,还有人硬要往前凑,讨骂! 哈达那拉氏拄着拐杖起身:“怎么?” “那药,是孩子还在嗷嗷待哺,他的父母在洪水之中救下上百位黎明百姓,百姓心中感激这才奉上的仙药。” “你们若是诚心,舍得孩子套得住狼,叫上苍见了,指不定也是能得的。” “只要你们家有人能像老妇我的女儿那般狠心,抛下老父老母,抛下那么小的孩子,不顾自身安危,就这么让我们白发人送黑发人……” “你们想要一颗救命的药丸,那还不容易吗?” “要不要我告诉你们,如今哪里在发洪水发旱灾的?” 这话可就叫人实在臊得慌了。 一时众人上前扶的扶,顺气的顺气,凑不上的,就瞪着马佳家跟和尔家。 “哎呀,这次没了名额就没了,下次肯定还有机会,咱们再争取就是了,是不是四福晋?” “白白说这话做什么,把关系闹僵了怎么办?四福晋操办童乐园,劳苦功高,还要听咱们这些劳什子抱怨不成?” “以后这童乐园都不叫我们来了,到时候我看你们还笑不笑得出来……” 这些狗皮膏药糊弄鬼的话,自有的是人在说。 大人们的纷争散了。 孩子们是不管的,只在儿童乐园里,玩到了一块,欢声笑语。 虞有桐耐心排着队,等到了和福瑞小公主一起玩跷跷板的机会。 一对一,面对面,小凤凰外表冷静自持,心中已然激动坏了。 这时,有人扒拉他:“小虞、小鱼儿……我想和你一起玩!” 是憨娃儿禄穆布。 谁允许他给自己取外号了?什么小鱼,他是凤凰好不好! 天上地上尊贵得不得了的凤凰!说出来,吓不死你个憨崽! 才不是那江河湖海里任人宰割的鱼肉。 虞有桐不说话,只是漂亮的眼睛直勾勾看着他。 禄穆布虽然感觉后背一冷,嘴上却还在继续:“你可别把福瑞给翘上天了,我看,我跟你大概是差不多的。” 不远处的克明不厚道地笑了:“禄穆布你先看看你的肚子,再说话吧!” “你一个,就能顶我和至玦两个,你信不信?” 禄穆布看了看他的脚,然后不敢置信道:“你站着别动!” “我这就过去!” 索绰罗克明笑着跑了。 这家伙,从前有这么活泼吗?禄穆布都快不认识这从小一起长大的娃了…… 甜甜就坐在跷跷板上,歪着脑袋,两个小圆髻松松垮垮,显得可爱又俏皮。 她的嘴角微微一扬,声调甜丝丝:“小鱼儿?” 虞有桐:“………” 行吧,这个外号也不是不能接受。 一更三角心思 正文 第143章 三角心思 儿童乐园里,一袭绣银杏蓝衫的沈至玦,拦下了索绰罗克明。 对着哒哒跑来的禄穆布道:“确实,我们俩可以和禄穆布一起玩。” 禄穆布身子胖乎乎本来就跑不动了,这会儿顺势停下看着面前斯文清俊的小男孩。 “你……就是那个童乐园里的小小太医吧?看着就像……” 沈至玦敷衍点了点头,拦下闹腾的人后,眼睛直勾勾盯着跷跷板上的两人。 虞有桐的来路不对,他身上的药,显然也比他亲自调配出来的更为神奇。 小公主并非常人,有天神之谕。 那刘家的这名小外孙,也会是吗? “哎哟……”沙坑里,莫辛蹲得不稳当,一下掉了个屁股墩儿。 转头向着哥哥撒娇:“我怎么觉得种完痘,身子总是不太对劲……” 沈至玦原本想装作没听见。 莫辛现在是沈家最小的“弟弟”,小时候吃的苦太多,现在有了继父和继兄,愈发起了娇嗔的性子。 但见这句话似乎引起了小公主的注意力。 沈至玦一转头,按住要起来的弟弟,自己也蹲下去,为他把起了脉。 这一番动静自然引来了在场大人和小孩的注意。 蔺竹更是紧张了起来,只是碍于“先生”的身份,不敢离开岗位。 武氏轻轻推了推她,让她过去,自己则暂代了看管之责。 甜甜一下也跳下了跷跷板,虞有桐跟着走了过来。 莫辛当然是没事的,发现自己不过一个随便的撒娇引来的大动静,一下也忍不住心虚起来。 沈至玦最后坐在小石桌上开起了方子。 成功将小公主的关注力勾了过来:“差点都忘了,你们也跟我们一样种了痘。” 民间的种痘自然不及宫中的细致。 “多多,你自己觉得怎么样?” “给铜锣的药,你要不要也吃一点?” “不用了。辛弟他就是平时动得太少,调养一下就好了。不吃也是没关系的……” “这样啊……” 虞有桐看着跑掉的小公主,眼神集中在那位嘴角带笑,提笔开方,看着沉稳,令人信任的“小太医”。 哼,他的判断果然没有错。 小凤凰没有多想,从两人靠近的小脑袋里挤了进去,伸出了手:“小大夫,我也觉得不太舒服,你也帮我看看,拜托拜托!” 这段时间,拿捏了两位外祖外祖母,撒娇而已,还不是随口就来? “真的吗?”甜甜抓着他的手,“多多,麻烦你了。” 沈至玦看着面前漂亮的小男孩,皮笑肉不笑:“当然可以,不麻烦。” …… 方桐在一旁喝着茶,吃着点心,看得津津有味。 童年时候的两小无猜,真是太可爱了。 转头,宋氏却是眼神不眨地盯着。 方桐将点心递到她的面前:“侧福晋,该准备今日的晚宴了吧?” 眼神朝着另一个方向看去。 宋氏忽略了话里的内容,顺着福晋的方向,看到了佟佳善雅。 小姑娘的眼神围着小太医一群人,有种明显的不忿。 对围在她身边的索绰罗克明,反而视而不见。 宋氏心中一松,是了,女儿和小伙伴们是有真友谊在的,总比一个追一个嫌弃来得强些。 暗暗叹气后,起身去明厅筹备晚宴。 不过等人去了,才发现苏培盛早将一应事务都安排妥当,见她来了:“侧福晋,您来了。” “晚宴很快就开始了,就剩这孔雀绿的挂帐就好了。” 宋氏瞧了一眼繁复的锦幔,领了苏培盛的心意:“辛苦苏公公。” 这是在暗示她该去换一身新衣裳了。 今日童乐园是公布新入学名额的日子,孩子们散课早。 四福晋也向诸位家长发出了赴宴的邀请,除了不想继续留下看孙子到处乱跑的恭亲王,其余人大部分都应了。 四皇子府上的膳食,不知有什么秘方,向来口碑是极好的。 宴会上,众人享用三大作物的美食,气氛热烈。 直到主人四阿哥举杯,向宋氏致意:“感谢诸位到访。” “今日设宴,实则是为感谢宋侧福晋于种痘期间在五福堂为诸位孩子祈福之功,敬侧福晋!” 宋氏连忙起身,满脸受宠若惊:“此乃妾身应做的。” 此番之后,众人纷纷向宋氏敬酒。 四阿哥和乌拉那拉氏交换了一个眼神。 被甜甜看在了眼里,看来乾清宫方面给出的赏赐很可能,这一次会跟额涅有关系。 阿马马是在提前给额涅造势,免得她到时候不太适应。 因是家宴,妾室们也都在偏桌坐着,那氏感叹:“侧福晋可真厉害!” “换成是我,肯定不敢进去的。” 海氏自认出身、相貌都比那氏高上一级,可进府后,发现四阿哥对她们两人反应都平平,基本只是按部就班的过来看看。 再加上,四阿哥入了后院,大都在主院和蜜居处,两人一个月里能看见主子爷一次是常态。 海氏有些着急了,张口道:“又没有什么危险,怎么不敢!若我的女儿在里面,便是刀山火海我也要闯一闯。” 自从送了鹦鹉之后,齐氏的心态渐渐平和,再加上两位年轻少女目前看来并没有形成威胁,她浅浅笑道:“那是你们不认识之前的侧福晋,若是知道,只有更惊讶的份!” 武氏拦下了她:“齐格格说得正是,都是福晋教导之功。” 宋氏再胆小怕事,依旧是福瑞小公主的生母。 只怕其他两位新格格听多了,起旁的心思,她现在可一心想在童乐园里发展。 好好教导小孩不比争一个男人,来得更有意义? 闹啥! 宋氏不知道这些小波动,她不敢拒绝旁人的敬酒,就这么笑着喝了一晚上的酒,很快被人扶到偏殿醒酒。 方桐笑着去看她:“从前不知道,怎么就这么海量了?” 宋氏有些醉了,清秀的脸上双眼潋滟,她靠近乌拉那拉氏:“福晋,你知道吗?” “家里来信了,也夸我这次做得不错。我从小到大,都没有听过额涅她肯定过我……” “她还说,之前是她错了,那些不是她的真心话。” “我高兴,真的很高兴……” “还真是醉了。”方桐拍她,“喝了醒酒汤,快睡了,明儿你还会更高兴。” 甜甜猫着身子进来:“什么好事?” 方桐点了点她的鼻头:“小滑头。明儿就知道了。” 宋氏醒来,宿醉一个上午疼得人恍惚了,午后四福晋便让人带着她出了门。 “西直门那起了新铺子,料子、首饰都新鲜,爷同意我们出门去瞧瞧,好不好?” 去西直门就会经过阜成门,四福晋这等于安排了宋氏再一次见到家里人。 宋氏自是不无感动:“好,真是太好了。” 等到了银楼,方桐带着甜甜在雅间,看着掌柜专门送过来的成品。 宋氏则是在一楼,焦急等着额涅的出现。 血融于水,哪怕先前宋夫人轻视了甜甜,可做父母的低了头,宋氏是孝女,自然期待再次看见母亲。 甜甜不可能留在一楼,跟着福晋,只要看见大颗宝石,就点头表示喜欢。 方桐笑得呵呵地。 甜甜去了净室,一出门,听见陌生的声音:“甜甜,你是甜甜,对不对?” 小公主抬头,看见一张肥肉记在一起的脸,挤出了自认善意的笑:“我是你的舅舅宋义金啊,你的额涅依琴是我的亲姐姐。” “总算是见到你了。” 甜甜看着面前男人身上泛出的灰色光芒:“你有什么事吗?” 宋义金掏出一个小小的金坠子递给她:“这是,给你的见面礼。” “舅舅就想来见见你而已,能看到你高兴,高兴。” 甜甜没有接:“谢谢。我得去问一下额涅……” 她转身要走,宋义金却在她的身后伸出了手…… 二更福瑞公主的秘密 正文 第144章 福瑞公主的秘密 甜甜的身后仿佛长了眼睛,迅速避开了那双指甲长而黑的肥手。 她迅速往后退了三步。 方才不知被谁突然调走的芃儿出现:“你是谁?” “想对公主做什么?” “来人啊!快来人啊!” …… 原本守在银楼外的护卫立刻冲了进来,挡在小公主的身前。 宋义金被护卫左右羁押,半跪在地上,压着头不叫他抬起:“啊啊!疼、疼……” “我可是福瑞公主的亲舅舅,你们快给我放手!快!” 发出了猪叫的宋义金引来了在一楼同女儿说话的宋夫人:“做什么?快放开吾儿!” 她上前拍打护卫,见护卫们纹丝不动只看着小公主。 宋夫人立刻回到了宋氏的身边,着急万分:“小琴,你还站着做什么?” “快叫他们把你弟弟放了……” 宋依琴第一时间将女儿搂在怀里,看向母亲的眼神里全是震惊:“额涅你们今日……过来到底想做什么?” 宋义金吼道:“我只是想来看看外甥女,给她送一点东西而已。这也犯法吗?” “姐!你怎么还冤枉好人呢!你还当不当我是你弟弟了?” 宋依琴问女儿:“甜甜,你没事吧?” “他说的是真的吗?” 甜甜摇头:“额涅,我没事。” “他说要给我一个金子,我要再问问,但他好像不是很想让我走……” 早就赶来的方桐,在这时往前跨了一步。 芃儿立刻就跪下了:“福晋,他还有同伙!派人假传命令将奴婢调走。没能护住公主,是奴婢的错!” 方桐立刻下令:“把人带回去。” 宋义金喊了起来:“没有同伙!我说,我都说……” “我真的只是拿了银子让小厮帮着把人喊走一下而已。我只是想来看看小公主,我这也错了吗?” 宋依琴都气笑了:“想送东西,想看人,为什么不登门四皇子府?难道四阿哥还会拦着不让你见,不让你送?” “你、你们……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宋夫人拦在儿子身前:“小琴,你这话说得就不对。” “若不是你一直不肯,给你弟弟谋一个差事,金哥儿他至于连见你们一面都难吗?” “你自己现在是侧福晋了,就看不起自家的母亲和弟弟了。还要让人把弟弟带走,传出去,你要我们宋家以后怎么做人!” 说着人就哭了起来:“我的命好苦啊……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一个丧良心的女儿……” “住口!”方桐怒斥,“宋夫人是想在外头把事闹大,彻底得罪四皇子府吗?” “你若是不怕,就尽管嚎叫!” 宋夫人一下就闭嘴了。 她不哭了,宋义金开始一个劲地喊疼…… 【原来所谓的舅舅在外头欠了一屁股的赌债。】 【他对赌坊老板说了我的身份,他们对我好奇,想叫他把我勾出去,让他们见一见,才肯放过他……】 【怕是想拿我的身份,用这份由头,挣上更多的钱吧?】 方桐的心一惊,绑架皇家公主,这是何等胆大的赌徒! “带回去。通知四阿哥。”方桐继续下令。 宋义金母子俩被塞进了马车,带回了四皇子府。 不过当晚,二人又被放回了宋家。 昨日大为风光的宋氏,今日在祈宁院无声哭泣了许久。 甜甜今日陪着母亲,睡在次间的暖阁里,心中暗暗下了决定。 第二天,她没有出现在童乐园,骑上月玦,就往外跑。 下人见了,一半跟上,另一半去找主子禀报。 只是小公主不知使了什么法子,一转头,人就不见了。 甩开了“追兵”的小公主,在下一个转角处,撞上了骑着一匹棕色良驹的虞有桐。 他淡淡问道:“你想去哪?” “跟上。”甜甜只是简单道,策马往阜成门的方向去。 人还没到宋家,就听见空中的小鸟送信。 “债主已经把宋义金抓走了。” 虞有桐二话不说,继续跟着。 二人使了障眼法,骑马进了鱼龙混杂的南城,在一座荒废的园子外,他们下了马。 从后门一进园,只感觉到气氛不对。 角落里就有强壮的护卫将二人抓到了倒座房内。 阴影之中,有男子诧异道:“你怎么会在这?” “阿马马?”甜甜看见来人,想冲上去。 胤禛皱着眉,冷冷问道:“你怎么会知道他在这里的?” 故意将宋义金放走,自然是为了吊出后面想对付女儿的人。 这件事,根本不必提前汇报汗阿玛,以女儿的重要性,但凡有打算伤她者,就是先斩后奏,到了皇帝面前,都能有个说法。 甜甜如实回答:“他给我的坠子是假的,里头有寒香,我让月玦闻着味过来的。” 月玦是马,不是狗吧? 胤禛又看了一眼女儿身后的刘家小子:“就你们两个?” 甜甜已经扑到了阿玛的怀里:“宋家人太坏了,惹得额涅哭了好久。” “崽要给额涅报仇!” 小蜜蜂的世界里,没有强烈的孝道。 只有你对我,我也对你好。 你对我不好,我也不会对你好的简单价值观。 胤禛差点笑了,又崩住:“你的额涅,也是阿玛的女人,我自会为她讨公道。” “你自己一个人跑到这么远的地方,出了事,才会叫你额涅伤心难过。” “阿马马查到他欠了谁的钱吗?” 胤禛这会儿也不敢把女儿放走,让她跟在身后,一行人悄悄往院中的偏屋走去。 宋义金被五花大绑,吊了起来。 领头的大汉手持大刀,坐在方桌边上大口喝酒,连同周遭的小弟,阴恻恻看着他。 “蒋五爷饶命!我一定会让你见到福瑞公主的,你相信我!再给我三天时间,不,一天,一天就够了!”宋义金此刻已经没有了人形。 大清便是宗室子弟赌博亦是违法。 如今被赐婚的八福晋郭络罗氏亲生父亲郭络罗铭尚,便是因赌博被判斩首。 生母感怀丈夫,很快就跟着郁郁而终,女儿成了孤女被接入了安郡王府。 更别提宋义金只是朝臣之子,如今被贼人拿捏,只有求饶的份。 蒋五爷眼角的旧疤延伸至脖颈,形状骇人:“宋公子,不是我不肯给你机会。” “实在是我家主子他等不及了,你事没办成,连累我在主子面前失了信。” “这样,留手还是留腿,我给你选择的权力,够厚道了吧?” “五爷,我愿意去求您的主子,大恩大德……” “你在想屁吃!”蒋五爷一个眼神,拿着割肉的匕首就要射//出。 “我有公主的秘密!”宋义金吼道,发现周围安静之后又重复,“我真的知道福瑞公主的秘密!” “我相信五爷的主子一定会想知道的!对、对吧?让我见他,我才会说。” 蒋五爷放下了手中的匕首:“你应该知道,再骗我一次,会是什么下场吧?” 说着,蒋五爷身边的人离开屋子,往后院走去。 胤禛的人跟了上去,看着他从一口枯井跳入。 很快,蒋五爷的主子从枯井的机关里,露了面。 竟是现任继承马佳诺敏忠达公爵位的玛尔赛。 先前诺敏次子因调//戏蔺氏,被四阿哥押送过。* 没这么巧的巧合吧? 马佳玛尔赛大刀阔斧坐着:“说吧,你知道福瑞什么秘密?” “外头都说福瑞公主有预知天下事之能,是真的!”宋义金哆哆嗦嗦交代了一句…… 外头的四阿哥一闭眼,不让他再继续,挥手下令:“抓!” 护卫们悉数冲进去,将包括忠达公在内的一干人等全部抓获。 剩下一个宋义金还在吊着,呜呜咽咽没多少气。 甜甜走到他的身前,淡淡道:“你说你是我的舅舅对吧?” “那舅舅,你知道吗?其实这一次,我的牛痘之功,原本是有奖赏要落到宋家的。” “牛痘你知道的吧?这样大的功劳,会是怎样的奖赏,我也很好奇。” “但你猜,经过你这么一闹,还会不会有呢?” 嫁妆雷霆之怒 正文 第145章 雷霆之怒 宋义金那吓得涕泪横流的脸,顿时瞪大了双眼。 原本已经没有力气的他,又开始挣扎了起来:“我、我错了。” “公主,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让我去给姐姐认个错,求求你,看在我是亲舅舅的份上,可不可以?” 甜甜撇嘴:“可是你想抓走我给那些坏人还债的时候,也没当我是你的外甥女吧!” “而且我觉得你这样被吊起来,就挺不错的……” 原本就不想对一个小娃娃卑躬屈膝的宋义金,一被拒绝,又立刻开始破口大骂:“……你一个三岁的女娃娃,怎么就这么恶毒?” “你额涅怎么会教出你这么一个没有良心的小杂……” “啪!”刚刚赶到的宋氏冲了进来,抬手给了亲弟弟一巴掌。 方才知道女儿骑着马离开府邸,不知所踪的时候,宋氏整个人都吓坏了。 收到消息赶了过来,还没进门就听到了自己亲弟弟对女儿的诋毁辱//骂。 宋依琴的心都要碎了,被捧在手心的甜甜,自小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对待? 她捂着女儿的耳朵:“别听他说的。” 宋依琴怒视面目全非的宋义金:“从小,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一点重话都没对你说过。” “就是因为额涅说过,你是男子,我是女子,以后你长大了,会照顾我,会成为我的依靠。” “现在,你对甜甜都做了什么?你还是个人吗?” 宋依琴彻底破防了。 那么多人捧在手心里,恨不得摘星星摘月亮的女儿,至今受到的最大伤害,居然是来自于她的亲人。 在她期待之中,会保护自己和女儿的亲人! 甜甜从小到大,遇到的危险不少,可没有一次是直面这般的人性险恶。 女儿今天不管不顾冲出来,却还是出于想为她讨公道的心思。 宋依琴该如何承受? 一见姐姐,宋义金更加激动了:“果然是你,教坏了你的女儿!” “我可是你的亲弟弟,她就是我的外甥女,不就是出个门让人看一眼,帮舅舅还上一点钱怎么了?” “你别说得好像我犯了天条似的……看来额涅说得没错,你就是一白眼狼。” “你的女儿以后肯定也是白眼狼……” “啪!啪!啪!”宋氏又朝他连扇了几巴掌,用尽全身的力气。 “是,都是我的错!” “是我的软弱,给了你们欺凌我和甜甜的借口!” “是我对你们的感情,给了你们伤害我和甜甜的武//器!” “从前是我错了,错得离谱。我还要多谢你,让我看清了。” “让我看清真正对我的好的人,是谁!以后,你不再是我的弟弟。甜甜也不会是你的外甥女。” 宋依琴牵着女儿的手,迅速离开这处让她觉得恐怖的地方。 “喂!别走,先把我放下来……喂!天杀的……” 甜甜转头看了这个“舅舅”一眼,天底下到底是蠢人多,连自救的能力都没有,被吊着还想“居高临下”PUA他一直看不起的“女人”? 到底是什么给他的勇气? 回府后,甜甜一直在祈宁院陪着宋氏。 听她不停道歉,到后来把女儿抱在怀里,成了唯一的安慰。 弘旻也来了,为母亲和姐姐倒水、擦眼泪,向来活泼的男孩子,此刻十分乖巧。 一儿一女宽慰了母亲的心,宋氏喝下安神汤,才皱着眉头睡着了。 甜甜将小手从母亲的手中抽离,这才听四福晋说起事后的处置。 “皇帝大怒,将宋氏父亲贬出京城,去了岭南为官。” “宋义金流放宁古塔。” “往后你不会再遇上他了。” 四阿哥夜里回来,他们也才知道马佳玛尔赛拒绝承认,和蒋五爷等人的官商勾结,对他们私办赌坊的行为并不知情。 蒋五爷一干人将罪行全部认下。 证据不足,加上荣妃马佳氏和三阿哥的求情,只能暂时将玛尔赛交给宗人府。 胤禛自然恼火,真正欺负了女儿的人,不能得到惩处,是他的无能。 甜甜给他递了帕子:“阿马马,以后崽不会自己跑了。” 胤禛闻言心下一软:“你没有错。” “是我没能将坏人抓住……” 当天夜里,起了风,宋氏病了。 胤禛在这个时候又被请到了毓庆宫。 上次三大高产作物的事,四阿哥的迂回,让太子和三阿哥觉得还能有所拿捏。 一来,便是替马佳玛尔赛求情。 胤禛面色没有变化,只是道这件事涉及女儿安危,汗阿玛并不听他的。 太子开口安抚,认为只要四阿哥不从中捣乱即可。 四阿哥离开毓庆宫,脸色一凛。 难怪……玛尔赛一个袭爵的一等公,做什么要掺和赌坊的买卖。 显然是之前贪污的官员抓得太多,太子的詹事府丢了钱袋子。 三阿哥又主动给太子找到了新的入口,这才开始紧张。 前阵子四阿哥得罪了马佳府,玛尔赛一来寻仇,二来也想为太子继续打探福瑞公主的动静邀功,这才无意间勾搭到了宋义金这条路。 原本宋义金到赌坊只是小打小闹,短短半年就欠下巨额赌债,这背后没有人故意引导,就怪了。 只是女儿的安危要紧,胤禛没有耐心同他们细细周旋,这才打草惊蛇,叫他们藏起了证据。 胤禛眸如黑夜,伤害女儿的人,他绝不会放过! …… 宗人府放归了马佳玛尔赛,次日在御门前,众人向他道贺。 有人阴阳怪气道:“马佳兄,这是被冤枉了?” 玛尔赛看着四阿哥,笑着道:“都是误会。四阿哥不怪罪就好了。” 三阿哥拍了拍他:“忠达公是豁达之人,四弟也向来严正,这件事,看在我的面子上,就过去了。” 胤禛没有说话。 看着玛尔赛得意的样子,有人看向垂帘后的小公主,这一回,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冲着小公主去的。 原来对福瑞公主好奇,其实也不会有什么严重的后果吗? 马佳玛尔赛这不就安然无恙了吗? 而且他们已经许久没有听到过“神谕”了,是小公主年岁渐长,能力就会跟着消散吗? 众人各有所思。 甜甜在帘后又看了一眼,如今还站得稳稳的马佳玛尔赛。 用宋氏的家人,来攻击额涅,让额涅伤心难过,还病了。 仅是牢狱之灾,怎么能够? 今日春风得意的玛尔赛,骑着马、挥着鞭回去的路上,不知从哪里跑出来的毛贼,酒后当街撒泼。 混乱之中,有人伤了玛尔赛,回府的时候他成了个血人儿。 传召太医,称忠达公坐于马上,那刀伤了腿,便是醒来,那腿也已经不能要了。 忠达公就此成了废人。 而那罪魁的毛贼查出来是一个疯子,平时就疯疯癫癫的,只能把人关起来。 皇帝一句“无妄之灾”,盖棺定论,甚至没有对马佳家进行任何抚恤。 这无意告知了,马佳玛尔赛已经被放弃了。 他如今废了一条腿,他身上的爵位皇帝不夺,自有人会帮着夺。 其余人纵然知道此事诡异,也只是多到神龟殿上香祈福而已。 是他们错了,竟敢藐视神谕之威! 马佳玛尔赛已然成了废人,周遭算计不止,但雷霆之怒没有随之停止。 是夜,深秋之际,京城马佳府方圆却多惊雷闪电,只见天象翻涌,却不见有雨水交加。 天见异象,便是圣僧、道士都不敢进马佳府驱邪。 电闪雷鸣半月有余,皇帝下谕,将奉皇太后旨,新春过后巡幸五台山,是以异象顿息。 冬日至,也正是八阿哥迎娶八福晋之时。 内务府原先的准备已经到了最后的流程,因加入五台山行程,一下分出了人手。 最后送到郭络罗氏手中的吉服,竟然出现了些微的瑕疵。 丫鬟拿到手中的时候,脸色大变,还想瞒下,被郭络罗氏察觉,一把夺过。 郭络罗氏怒极,气得胸膛鼓鼓,当即找舅舅们哭诉,要讨公道。 安郡王玛尔珲尚知道,不能轻易得罪内务府诸人,极力安抚外甥女。 寻来巧匠修补,又许她再添了压箱银,才勉强安抚下来。 但郭络罗氏的五舅勤郡王爱新觉罗蕴端,素来喜好风雅,性情不拘,常在外携文人雅士出游、吟诗作对。 在席上对这事,发了牢骚。 是以,郭络罗氏未出嫁入宫,四九城中便听说了未来的八福晋被内务府有所怠慢之事。 八阿哥听闻后,又再给郭络罗氏添了一处田庄,暗示她得了里子,这等门面的功夫,就可以糊弄过去了。 但郭络罗氏自从得了“弃妇箴言”后,越发要强,岂会心甘情愿在这一生唯一的大事上,被人嘲笑。 她嘴上应承了,私底下却把商量好的嫁妆箱笼数添成了同七福晋一般的八十八台。 按理,后进的福晋都会让前头的妯娌一些台数,依次递减是为礼让。 前头的七福晋哈达那拉氏纵比五福晋身世高出许多,也在她九十台嫁妆的基础上,减到了八十五台,还是后来又被允许添到八十八台,互相给了体面。 但八福晋此番的台数一出,当日出嫁之时,内务府点了数一惊。 又同八阿哥对过之时,也已经来不及,只能硬着头皮扛进了京城。 郭络罗氏自己在轿子里沾沾自喜,她就算是孤女,也不会让人欺压到她的头上来的。 只是当日的婚宴之上,难免处处显出了别扭。 方桐带着甜甜出席了。 众人的眼神忍不住都露出了几分期待。 关于八福晋的箴言,还会不会再现? 郭络罗氏是那个弃妇吗? 一更矫情的邻居 正文 第146章 矫情的邻居 不过没等福瑞小公主发出惊人之语。 最先有动作的人是七福晋哈达那拉氏。 嫁妆台数的事等于明确数字的脸面,是每一回皇家儿媳进宫时,所有人都盯着的。 郭络罗氏的花轿还没抬进皇城的宫门,消息就传了进来。 在送嫁队伍进乾西五所八阿哥的小院之前,七福晋就找到了正在和兄弟站在一起等待的七阿哥。 夫妻俩一个转身离去。 众人的眼神不约而同跟上,又假装不在意。 瞧着七阿哥回来的低落神情,新婚夫妻显然没能谈出一个好结果。 康熙在给皇子们挑选媳妇的时候,同样遵循了前朝的制衡原则。 大福晋伊尔根觉罗氏中规中矩,素有容人的雅量,符合他对皇长子的期待。 太子妃则是千挑万选,无可挑剔,出自世代联姻的瓜尔佳氏。 往下的阿哥们,皇帝是各有考量。 排到七阿哥,母妃戴佳氏身份低微,如今体面的称呼一声戴佳贵人,平素内务府也只以身份不明的庶妃记档。 胤祐自己出生便有缺陷,皇帝给他选了身世尊贵的世族大户嫡女哈达那拉氏,无疑是填补了七阿哥身份上的空缺。 同理,八阿哥母妃觉禅氏出身辛者库,身份更是低微。 但胤禩本人才貌双全,康熙素来喜爱,给他选了岳乐的外孙女,安郡王府的娇娇女郭络罗氏,也是为了借安郡王府抬高八阿哥的身份。 原本出身尊贵的哈达那拉氏在知道赐婚的时候,就要接受丈夫哪怕贵为皇子,却身患残疾的落差。 直到成婚之夜,见七阿哥文雅体贴,且能忍受常人不能忍之痛,怜惜之情顿生。 夫妻这段时间以来,也算是新婚燕尔,叫人瞧出了一番小甜蜜。 直到八福晋的身份定下了郭络罗氏。 哪怕有“弃妇”的预言,但在知道她和自己一样,进宫是抬高皇子的筹码时,哈达那拉氏心中就已经生出了不快。 自己是那拉氏家族的正经嫡出,毫无水分。 反观郭络罗氏,生父因赌被斩首,不堪,生母羸弱随之而去。 她不过是仗着安和亲王岳乐生前的名声和宠爱,这才衬得她也“尊贵”了几分起来。 偏偏众人互相抬的花轿,还叫郭络罗氏自己当了真,把自己也看得上了。 未出嫁前,在外头的宴会场合,哈达那拉氏心底就很是不待见张扬无礼的郭络罗氏。 眼下成了妯娌,是皇帝的旨意,七福晋也只能接受。 但这一朝,自己的嫁妆台数还要被压,换成任何女人心中都不会畅快。 七福晋不想再忍,她找到七阿哥,自然是希望丈夫能为她出头,可胤祐的处事习惯,也只是劝她先忍一忍。 哈达那拉氏实在了解郭络罗氏,若这一次她退让了,便会叫那蹄子以为往后也能欺压到她的头上来。 她实在胸口堵着一口闷气,遂称病不肯随七阿哥再回到婚礼上来。 胤祐耐着性子哄了一会儿,见妻子坚持,便只能叹气先过来了。 成婚是人生大礼,他不好在这个时候得罪兄弟。 男宾席上没有多少动静。 皇家儿媳嫁进宫揭盖头后,在婚房见到的第一批女眷就是妯娌们。 次日上午,夫妻才会一同去拜见皇太后、皇帝中宫还有正经婆母皇妃。 眼下作为最重要的迎亲妯娌席,看着空掉的位置,太子妃和大福晋二人对视了一眼,决定装作无事发生。 三福晋却是没忍住看了五福晋一眼,居中的四福晋连忙低头喂小家伙。 五福晋果然起了疑心,瞪着三福晋:“不是,你看我干嘛?” 三福晋连忙摇头:“哪儿,我是看那刚开的梅花新鲜……” 她现在自个院子里且还乱着,实在不想再添外敌。 心想,看来这八福晋往后怕是要跟她一样,悔啊! 何必斗这一时之气,叫往后每一回的宴会都痛不欲生。 “哼!”五福晋凑到了大福晋身边,此地无银道,“我可没跟七福晋说什么……她怕是自个儿有想法。” “不过我也能理解,这新来的确实是有点不懂事了……” 伊尔根觉罗氏有几分头疼,只是微微一笑并不搭腔。 等新娘子进了院,众人一番热闹。 礼毕,八阿哥被众宾客推到了外头,饮酒祝贺,热闹非凡。 九阿哥更是首当其冲,为兄弟挡了不知多少酒。 郭络罗氏坐于炕上,一脸有些受不住那八对生饺子的恶心,半点没有寒暄,开口便问道:“有水吗?” 便是新跟进来的陪嫁嬷嬷、丫鬟也是不知具体的位置。 只是新娘子这一开口,是想使唤谁? 大福晋倒是示意院子里八阿哥的丫鬟上前伺候。 郭络罗氏接过水杯却皱着眉:“太凉了……” 丫鬟颤颤道:“奴婢这就去烧水……” 郭络罗氏没忍住差点吐了出来。 这下屋子里难免起了慌乱。 几位妯娌退了几步,交由嬷嬷、宫女伺候,面面相觑。 瓜尔佳氏原还想打个圆场,见郭络罗氏这般娇贵的劲,她还是少费这个功夫了。 往后,八阿哥的小院怕是要“热闹”了。 太子妃忍不住看向出了箴言正在看热闹的福瑞小公主,或许这一回关于“弃妇”的预言也同样是真的,只是需要大家耐心等待。 猪肉生饺子是满族婚习,无论哪一对新人都是要全部吞下去,走过这一遭的。 偏就郭络罗氏没有忍住。 原本七福晋骤然离席,可能会引发众人对她的议论。 然而郭络罗氏凭借着她刚进宫的“矫情”,给她自己那本是骇人的箴言又添了好一番谈资。 次日宁寿宫和乾清宫的行程还算顺利,只是到了延禧宫,惠妃和良嫔的脸色实在谈不上高兴。 越看这位容貌艳丽的新儿媳,是满身心的抗拒。 郭络罗氏跪了好长一会儿,才得到允许起身。 费力气说了好话,也不见两位娘娘的好脸,回去后,郭络罗氏不免又同八阿哥闹了一趟。 隔壁的七福晋就坐在榻上,听着宫女传话,演绎八福晋如何如何同八阿哥撒泼。 饶是并不认同听墙根的七阿哥,听到具体内容的时候,也忍不住皱起了眉。 这得亏是胤禩一向的好脾气,不然谁还能惯着? 等宫女出去了,哈达那拉氏冷笑了一声,七阿哥凑上前去,担忧道:“你说得对。” “这新来的弟媳听着不是个好相与的,你昨儿不参加宴席,也好过直接同她起冲突。” “嫁妆的事,是你受了委屈。额涅同我说了,该补偿你。” 七阿哥的手里躺着一枚海棠样式的攒心簪子。 哈达那拉氏一见海棠花,已经不生气了,丈夫记着自己最喜欢的花。 这份在意便远胜其他。 “可还喜欢?” 哈达那拉氏傲娇点了点头。 “那就好,我自个画的,自是远不及工匠的手巧,难为你喜欢就成。” 哈达那拉氏这才惊讶道:“你画的?那怎么……”今儿就好了? 也就是说,七阿哥其实早就画好,命人去照着做了,压根不是等到戴佳氏发话了,他才来哄妻子开心。 这个用了心的礼物,叫哈达那拉氏生了两天的闷气,一扫而空。 “我喜欢,很喜欢。”以后这就是她最喜欢的簪子了。 七阿哥心里也长长叹了一口气。 那就好,看来以前哄过小公主的招数,用来哄妻子同样好使。 女孩子,都是一样可爱的。 *** 并不知道自己成为“经验”被刷的福瑞,这一天下完早朝回来,看见隔壁原本空着的院子,开始有人在走动。 晚膳时分,就有人谈了起来。 宋氏没忍住问道:“隔壁,可是赏给了哪位阿哥?” 方桐在心里叹气,她这道题,她会。 历史记载,四阿哥和八阿哥的府邸相邻。 是后来雍正登基,才将潜邸同隔壁合并,修成了现代远近驰名的雍和宫。 显然那块地现在是被八阿哥看上的。 宋氏病好了,像是把家人彻底忘在了脑后,众人也不在她的面前提起。 见宋氏有兴致,胤禛给了苏培盛一个眼神。 苏培盛立刻答道:“回侧福晋的话,管家有说,今儿好像是八福晋派人过来勘察的,指定是看上了。” 七阿哥和八阿哥成了亲,下一步就是出宫建府。 不过郭络罗氏也未免太心急了些。 胤禛见女儿撇了撇嘴,问她:“怎么,田田不喜欢有邻居吗?” 甜甜如实:“她好吵!” “哈哈……”胤禛难得大笑了一声,接着颇有几分神秘道,“放心!” “咱们的邻居指定不会是他们!” 四阿哥的眼神幽暗,就算是,他也要搅得这件事成不了。 二更公主府观凰阁 正文 第147章 公主府观凰阁 显然,其他人都觉得新晋的八福晋太过张扬。 只有郭络罗氏自己似乎觉得她还不够风光。 私自派人来探四皇子府的隔壁院子还不够,正值年末的各项宫宴,但凡碰见四福晋的时候,郭络罗氏都要凑上来问一句,在四皇子府居住舒适与否。 仿佛已经将四皇子府的隔壁院子,做为八皇子府纳入囊中。 “平时可会吵闹?”“水粮运送可还方便?”“味道方便呢?” …… 当着众人的面,郭络罗氏的问题一个比一个还要过分。 方桐只能先含糊:“就……都还行吧!” 偏偏郭络罗氏很不满意:“四福晋你这也太敷衍了,若是真有什么不好的,可要告诉弟媳才是……” 离郭络罗氏最远的七福晋翻了个白眼,正要开口怼她一句…… 太子妃笑着对大福晋道:“要不都说,八福晋就是年轻动人。” “这当着大家的面,让四福晋说出自己屋子的不适之处,叫四阿哥知道了,岂不是让他赶紧修缮的意思?” “年节之际,可不好动工,夫妻要为此起了龃龉。回头八弟可得急着去赔礼了……” 大福晋接腔:“正是了。八弟可是所有兄弟里头最是讲礼之人了!” “我瞧着四阿哥和四福晋可都不是小气之人……”郭络罗氏还在自顾自说着她的理解。 却见妯娌们都没忍住偷笑了起来,才反应过来她这是被众人嘲笑了。 说什么年轻,不过是在说她不懂事的意思。 都说太子妃就喜欢主持“公道”,跟家里的佟佳舅母是一个意思。 这有什么?到最后舅母不也拗不过她! 果然,不过一次同龄人的提醒,根本压不住郭络罗氏。 下一回,她又开始拿着图纸,问起四皇子府督造的具体细节,大门用什么漆,屋顶用的什么木,请的是什么风格的画匠…… 不提这些方桐从一开始就不是她来做决定,就是到现在,她日日住着,也还是不晓得。 只是她摇头不知,郭络罗氏就希望四福晋下回问了,见面再告诉她。 方桐想,若是在现代,郭络罗氏就属于她最讨厌,下了班就恨不得第一时间拉黑的同事。 年节岁末的宫宴正是四阿哥夫妻应付礼仪最是忙碌之时,方桐于是没有开口劳烦丈夫。 两府相邻若是改变不了的史实,也没必要为之太过苦恼。 四阿哥和八阿哥这对贯穿康熙雍正两朝,不死不休的政敌,说不定毗邻而居,也是雍正最后胜利的条件之一。 不过一个令人无法忍受的妯娌而已,惹不起,她是躲得起的。 到最后,郭络罗氏的下场可谓是所有皇家儿媳惨烈之最。 从前看瞎编电视剧的时候,方桐曾感怀过这对夫妻对彼此的感情。 只是亲自接触后,方知,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诚然不假。 以郭络罗氏头铁自我之性情,便是她和田田一起把后世分析出来的史实,扔到她的面前。 只怕她不止不会相信,还会把她们两人臭骂一顿,赶出去,然后继续朝前,走向她烈火熊熊的挫骨扬灰结局。 道理想得明白,但现在方桐还是难免和三福晋、五福晋共情了。 人的天性,就是很难忍受和不喜欢的人一直在一起。 何况还知道她一定会来烦自己……方桐已经很难克制,起了“病遁”的念头。 就像在现代每天醒来,就满脑袋“不想上班”的社畜。 年节的每一天,方桐睁眼醒来,就想着——有没有什么办法,她今天可以不进宫不赴宴,避开八福晋郭络罗氏“问题攻击”。 最后还是耷拉着脑袋,勾起熟练的面具微笑,进宫,接受郭络罗氏的“魔法摧残”。 尤其在大年三十的晚上,方桐出门,乍见有内务府首领太监带着一队又一队的工匠进了隔壁,她的心里,还是炸开了。 完了,还是成真了,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 这天,四福晋几乎黏在了德妃娘娘的身边,这样一来,可以减少进入郭络罗氏“领域”的范围。 每逢过年,甜甜身边就围着一群小家伙,一会儿在左边叽叽喳喳,一会儿在右边“叽里呱啦”,自带年节的氛围。 偏偏无论是谁看见小家伙领头,就不忍苛责于她。 等到了放烟火的场合,他们才能停下奔跑,一心挤在最前头,想要看见第一棒烟花在天空盛放。 弘皙身边围着一群公子哥,轻蔑看着福瑞一群人,忍不住吐槽了一句:“土包子。” 弘旦皱着眉,正想表示不认可的时候…… “福瑞!”最顶上,华盖之下,皇帝身后跟着一众后妃,开口唤靠近湖边的小公主。 胤禛立即跑了下去,在山梯上将女儿接了过来。 康熙这才将小公主推到了最前头:“怎么样,跟皇玛法在这里一起看,如何?” “好!这里清楚!” 甜甜张开双臂,对着天空呐喊:“我看见你啦!” 皇帝一笑,众妃和底下二层的群臣也跟着笑了。 弘旦这时再去看自家弟弟发绿的神色,叹气,何苦了…… 与天斗? 不是自己找堵嘛? 他小时候曾犯过蠢,怎么弟弟明明比自己聪明不止一倍,却悟不到这一层道理。 往年,皇帝也经常看着福瑞小公主,一同欣赏新年烟火,但这会儿特意将她唤了过来…… 是为了什么? 胤禛的心里正在思索着。 便听见了汗阿玛慈和的声音:“你这么喜欢看烟火,在你家隔壁的公主府里,修一座观凰阁如何?” 众人:! 他们听见了什么? 什么公主府? “砰!” 这时天上随之盛放了第一朵五彩的烟花……久久不散。 甜甜鼓着掌:“好啊好啊!要高,这么高……” 她比出了高于自己的脑袋的两层。 皇帝宠溺笑着:“就依你,就要这么高。哈哈!” 众人回过了神,却在夜空之上一朵又一朵盛放的绚烂烟火中,丢了声音。 这时候,他们说话,无论恭喜还是不赞同,皇上和其他人也听不见。 烟花未散,皇帝又留下了这一句话(炸完了鱼),离开众人,照常去祭拜他的元后。 太子妃特意盯着太子的脸色,竟看不出有何异样。 太子……真的变了,变得有些陌生了。 其余人自然各有反应,但下一瞬几乎也就自然而然接受了,一座公主府而已。 以福瑞公主的天资和宠爱,不过是提前给罢了。 这根本没什么! 才怪! 郭络罗氏整个人都傻了。 正文 第148章 冲着孩子算什么? 什么意思? 那不是郭络罗氏看上的位置? 皇帝说的四皇子府隔壁,左边早就临街,街对面是大学士府之一,自然不会再动。 那就只有她早看上的右边位置了。 她心心念念,已经画好堪舆图的八皇子府,周围人大多知情了的未来府邸,就这么飞了? …… 看见郭络罗氏傻眼的表情,七福晋哈达那拉氏一下笑开了,拉着丈夫不停欣赏烟花,语气无比欢快。 终于亲眼看见郭络罗氏吃瘪的时候,她恨不得现在就回去自家院子,再放上两挂鞭炮! 果然福瑞小公主就是福星,才能降服郭络罗氏这克父克母的天煞孤星。 哈达那拉氏决定等下就去拜一拜神龟殿,又想起自家姑奶奶的外孙子,好像现在就在四皇子府里上课。 看来她还得给姑奶奶封个大大的年节礼才是,好歹蹭一蹭福气! 郭络罗氏哪里顾得上其他人明里暗里的嘲讽神色,一下没见丈夫。 胤禩不知什么时候被大阿哥抓过去,说着悄悄话,她一时还插不上队。 除了郭络罗氏如遭雷击,暗自震惊的人里还有方桐。 又变了? 所以四阿哥那句“邻居不会是他们”是真的! 除了悄摸摸做点后世的吃食,改动一点小东西,就算童乐园,也是秉承福瑞小公主的“异能”才开设的。 从穿越后,方桐自认是一直“苟”着的,这才不肯去跟历史人物产生过多交集,尤其是拉仇恨。 她忘了,四皇子府原本就是潜龙之地,再加上还有福瑞从天而降! 她有啥好怕的? 往后她可以离开八福晋的“攻击领域”了……这起码还能过上好一段时间的清净日子了。 德妃见状也笑了:“这会儿你可以去跟姐妹们,说说话了吧?” 大过年,她也想跟自家的老姐妹们拉拉家常。 方桐难得有几分羞涩,低下了头,她素来“坚强”,还真是很少拿别人当挡箭牌。 幸而乌雅氏十分体贴,这是已然解了围,才忍不住打趣她一句。 但让众人没想到的是,郭络罗氏的头铁得实在有些离谱。 众目睽睽之下,郭络罗氏没能找着丈夫说话,转过身来到一群小孩子的面前。 其他小伙伴正在恭喜福瑞小公主,见有一漂亮的小大人过来,纷纷让路。 郭络罗氏气势向来张扬,她站在福瑞面前,居高临下:“福瑞公主,你家隔壁是块风水宝地,我也很是喜欢。” “你看,能不能去同万岁爷说一声……我定再去寻更好的地方给你,不会让你吃亏的,如何?” 周遭不少人都听见了,有的冷笑,有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弘皙却是高兴得多喝了一杯酒,远远地看好戏。 甜甜抬头了一会儿,觉得脖子累了,她便低下头继续研究面前的烟花棒,并不搭理。 郭络罗氏皱眉:“福瑞,我同你说话,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知礼数……” “呲……”甜甜和小伙伴点燃了烟花棒,举在手中,很是欣喜。 郭络罗氏被不伤人的火光吓了一跳,退了两步。 甜甜这才淡淡道:“到底是谁不知礼数?” “八福晋这话似乎是想同皇玛法说的吧?想叫一国之君改主意?” “我、不是这个意思……*”郭络罗氏躲着那烟花,“我来只是先同你商量一下,能不能换……你看,我们出宫在即,你这不是还小……” “我还小,所以就活该被你推出去当挡箭牌?” “你想换,怎么不亲自去和皇玛法说?是不敢吗?” “还是你自己也知道,这才是真正的不合礼数?” 郭络罗氏被一个三岁的女娃娃一噎。 周遭人笑了:“就是,坑一个三岁的孩子,她也好意思……” “真没想到,福瑞小公主这么年轻,口齿如此伶俐,看来那个童乐园确实是挺厉害的。” “这还用说?小公主可是天之骄女,也不知道是谁这么有勇气过来找她的茬……” “嘻嘻,就是!是嫌我们今日看的笑话还不够?” …… “你们!”郭络罗氏听着这些人,当着她面舞的闲言碎语,牙都要咬碎了…… 方桐离得远,几句话的功夫,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挤了过来:“八福晋,你在做什么?” “有什么话,找我们大人,冲着孩子算什么?” 郭络罗氏一下就更委屈了,却被身后的八阿哥抓住,拦下了她的话头。 九阿哥和十阿哥跟着过来,伸着头在(猫猫狗狗)探。 原本被太子和三阿哥抓着说话的四阿哥也趁机赶了过来,将女儿护在身后。 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就跟在四哥的后头,凭借身高继续把小公主堵在了圈子里,不叫人磕着碰着一点。 皇子们对峙,福晋们跟着拉扯,众人乱成一团的时候,只有甜甜还在舞着手里的仙女棒…… “漂亮吧?” 被郭贵人扶着的宜妃,雍容华贵,春华玉貌,正好站在桥的对面,笑着道:“漂亮!” 到底是新年的烟花宴,在八阿哥为妻子“多多美言”之下,众人也不敢闹大,纷纷散了。 四阿哥更是直接带着妻子、女儿,同德妃告别后,提前出了宫。 这一回,四福晋总算正视了隔壁,同小公主道:“地方是不是很不错?” “离家里也近,往后你也有自己的地方了,高不高兴?” 甜甜自是点头。 胤禛则是一脸严肃,在他的眼皮底下,宫宴人头挤挤,郭络罗氏都敢如此无法无天! 安郡王府的人,到底是怎么教的? 回府后,宋氏早就备好了新年的小宴,下人们也都满脸欣喜,等着主子们回来,一同热闹。 宋氏收到消息,到前门来迎:“今儿回来得倒是早……” 四福晋心情舒畅道:“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被乌拉那拉氏的笑容感染,宋氏也笑着道:“福晋莫要说笑,这样的好时辰,自然是只有好消息了!” “说得没错!万岁爷特赏福瑞小公主,赐建公主府!” “这是天大的好事!” 方桐对着宋氏:“对我们是好消息,但侧福晋你就舍得?” “福晋,快别打趣我了。” “放心,好消息就是,公主府就在隔壁,走也走不远!” 府里上下一同乐了。 回来就进了书房的胤禛,这才开门出来,身后跟着的苏培盛拿着一幅书法作品。 上头的浓墨之处尚且未干。 四阿哥下令:“去,直接贴在隔壁的门匾上。” 众人一看,写的正是“福瑞公主府”。 苏培盛哪里敢不应! 武氏小声道:“这内务府督造尚未完工……会不会……”不合规矩? 胤禛冷哼一声:“免得还叫有心人惦记!” 众人互相看了看,都知道主子爷说的“有心人”是谁了…… 那这就一点问题没有了。 二更你们不许偷偷吵架! 正文 第149章 你们不许偷偷吵架! 年节宫宴上的闹剧,次日被守灵回来的皇帝知晓后,并未直接申斥八福晋。 不过,在赐下的年节礼中,只八福晋一人,比其余福晋短缺了许多物件。 一应的绸缎、如意、新桔皆没有,只剩一对略显寒碜的宫花。 郭络罗氏哪里咽得下这口气,在屋子里又开始一阵哭闹。 原本该趁着年节热闹,出去交际走动的八阿哥无法,只得先留下安抚妻子。 隔壁的哈达那拉氏一扫先前的嫌弃劲,今日听得愈发高兴。 七阿哥还是有些担忧,照这般闹下去,这位弟媳还能等到下一任皇帝发威吗? 他要不要过去捞一捞八弟? …… 屋子里,郭络罗氏趴在贵妃榻上的小黑几上,使着性子,甩着肩膀,不叫八阿哥靠近。 胤禩转而坐下,幽幽叹了一口气:“是我的错,能力不足,叫你下嫁于我,就受了这诸多委屈。” 郭络罗氏立刻回过头来。 丈夫俊秀的脸上透出哀伤,叫郭络罗氏心中为之一疼,她立刻握住八阿哥的手:“不是的,我从来没有后悔!” “说句叫爷笑话的,从我见你第一面起,便倾心于你。能得万岁爷赐婚,是我诚心祈求的结果。” “只是外人素来欺我一介孤女,我早就已经习惯了。倒叫八爷受我牵连,是我不懂事……” 八阿哥转忧为心疼,同样握住妻子的手:“你我夫妻一体,岂有牵连二字之说。” “我素知你能干聪颖,只是人生之事,向来处处不如人意。” “我们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不提这个,过几日汗阿玛要启程前往五台山,你若是喜欢,我们看看能不能跟去,如何?” “真的吗?” 夫妻重归于好。 倒叫隔壁听着的哈达那拉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就郭络罗氏这得了便宜还卖关,全天下人都欠她几分的姿态,但凡别人不肯顺她的意,就是欺负了她? 还能不能再无耻一点? 呕……七福晋不肯再听下去,起身准备给自家姑奶奶的厚礼了。 *** 二月初,积雪初融。 皇帝一行准备出发,前往巡幸五台山。 临行前传来消息,大福晋病重无法跟随。 四福晋留下,前往探望,交代宋氏随行,一路好好照顾小公主。 不止四福晋一人留下,三福晋再次传出怀有身孕,同样无法随行。 为此,所有福晋悉数留下,这一次随扈皇子们若是想带家属,皆非正室。 郭络罗氏出发去大阿哥府邸的时候,脸都是黑的。 为什么,所有人都在针对她? 但包括方桐在内的所有人,都没有搭理她。 甜甜出发前,童乐园里不见四位格格的踪迹,她拉着小凤凰,到蜜居院子里:“我打算开卦。” 虞有桐挑眉,表示,然后呢? “借你的羽毛一用。” 凤凰乃神兽,以其羽开卦比之龟甲更有神效。 虞有桐猜到了:“你想为她们的母亲占卜?” “放心吧!我看过天象,尽管去五台山玩耍。” “真的?”甜甜欣喜! “当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说完这话,虞有桐又没忍住摸了摸鼻尖,还是有些心虚。 但高兴的福瑞小公主没有留意。 今年正是大福晋身陨之年,同时也是大阿哥迅速娶了续弦之年。 虽甜甜观大福晋之面相,测算过她已经避开了灾祸,但伊尔根觉罗氏这病来得叫人不免担心,为了小姐妹们,还是保险为上。 小家伙又道:“我不在童乐园的时候,你们不许偷偷吵架!不能给蔺先生添麻烦。” 虞有桐立刻摆出标准微笑:“放心吧!我们根本不会吵架!” 才怪! 每次她一个不注意,这两个漂亮小哥哥的眼神里都要喷火了一般,吓得莫辛都不敢靠他们太近。 明明喜欢的玩具都不一样,有什么好吵的? 小男孩的心思,小蜜蜂猜不透…… 只是又以眼神加以威胁! “真的,我保证!” …… 等甜甜跟着宋氏坐在马车里,每天只在窗口看了几眼骑马匆匆而过的阿玛。 因着是同皇帝出行,一路规矩甚多。 这还是她第一次离开四九城如此之远,起初的兴奋被沿途不好闻的味道,取水、如厕不便等诸多因素干扰,渐渐平静。 直到路遇湖泊美景,皇帝下令停留半日。 甜甜骑上了月玦,在护卫的保护下,跑马一圈,心情好了不少。 往南行,雪水已化,山林不少树木发了新芽,甜甜被一只出来觅食的瘦小兔子吸引,往林间跑了几步。 听见前头传来声响。 是三阿哥的声音:“此遭,太子哥哥依旧留京监国,可见无论发生何事,在汗阿玛心中储君的地位稳固。四弟,你说对吧?” “那是自然。”胤禛举弓,在瞄准天上的鸟。 听着四阿哥敷衍的声音,三阿哥还想说什么,一旁的五阿哥大喊:“四哥,那边,一只好肥的鸟,射它!” 然后对着看天的三阿哥道:“不止是太子哥哥,汗阿玛不也让大哥同伊桑阿大学士前往祭祀祖庙。可见是两位哥哥的辛苦,才有我们在这的悠闲半日。” 三阿哥:“………” 他是这个意思吗? 这个蒙语说多了犯傻的五弟! 甜甜跟着抬头,肥鸟儿没看见一只,倒是看见不肯栖于非梧桐木,而是倒挂于林中的一抹鲜红景色。 难怪信誓旦旦说他一定不吵架,原来是人直接跟来,压根不会出现在童乐园,自然不会吵架了。 同小公主的眼神对上,那漂亮的鲜红鸟儿身子先是一僵,继而飞到了她的肩膀上。 如今的凤凰化身,虽只是愈发鲜红靓丽的红鸟,但体型已经大上许多。 甜甜被挤得耳朵都有些嘈杂声音,伸出胳膊,让他往外挪挪。 “你就这么来了,家里怎么说的?” 刘老太爷夫妻年岁大了,无法随行登山,是以虞有桐肯定无法跟随。 “啾啾~” [病了。] 甜甜:“………” 行吧。 朝堂上这些皇子们之间互相的“揶揄”,甜甜已经听腻了,她掌着小凤凰,回到了马车上。 宋氏一惊:“小红又自个儿跟来了?” “也好,他素来有灵性,正好朝拜一下五台山上的文殊菩萨。” “都说这是读书人的圣地,不知会有多少才子慕名而来……” 甜甜闻言一脸奇怪的表情,母亲素来性情内向,甚少主动听她说起“八卦”。 蕊儿笑道:“瞧,小公主听着都不习惯吧。” “这几日侧福晋同其余府上的格格们颇有交流,这不就急着告诉公主了……” 【挺好的!额涅就该多出来,这样……活泼。】 宋氏闻言顿时有几分羞涩,低头继续绣花。 这一回随行的妾室因着受宠,且性情都比福晋们要来得活泼,有人带头了,自然愿意说些风花雪月的故事。 谁家女眷不爱听呢? 只是“才子”二字,听在小凤凰的耳朵里,就有些不乐意了。 他就知道以小家伙的性子,出门多有奇遇,所以他才想方设法一定要跟来。 方才如果不是他,蜜居里估计又要多一只呆呆兔了。 “啾啾~啾啾~” [才子?不过都是些呆瓜!哪有什么好……] 甜甜不爱听小伙伴的这些酸话,掀开车帘,直接把小凤凰往外头扔…… 正巧四阿哥从皇帝那边得了休息的解令,有弟弟来换他的班,他转身回来,紧张的神情稍解,一抬头…… 虞有桐的大翅膀,就要往四阿哥清隽的脸上扇去…… 一更人间仅存真神! 正文 第150章 人间仅存真神! 千钧一发,在众人“噢……”的惊呼声中…… 大红鸟奋起翅膀,调整方向往上直冲,飞跃而起。 “咻……”纵跃数米,迅速之快,只在众人眨眼之间。 猫身要上车的四阿哥,同样反应迅速。 他侧过了身子,将原本就弯着的腰腿往下一放,完全避开了大红鸟那漂亮柔顺,而其实无比坚硬的鲜羽。 向来行动缓慢的宋氏,在此时快速移步向前,挡在女儿身前,立刻关切问道:“爷,你没事吧?” “甜甜她、不是故意的……” 胤禛稳住身形,整理思绪。 当着众人的面差点出丑,是所有上位者的大忌。 他抬头看了一眼似箭矢一般飞离,又一个夸张的大转弯,倒回身形的大红鸟。 认出不知名的“武//器”,胤禛恢复淡定,安抚宋氏道:“我没事。” 甜甜也从母亲身后挤了出来,露出一个可爱的大脑袋:“阿马马……” 继而摆出了无比甜美的笑容问:“你应该不会今天突然想吃鸟吧?” 四阿哥瞪了一眼盘旋在天上,不敢靠近的大傻鸟:“甜甜想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甜甜紧张握住父亲的手:“要不,还是改天?” “今天我想吃……兔子!就兔子!” 兔兔,对不起了! 宠女狂魔胤禛立刻转身:“行,我去看看。” 就算随行的御厨没有准备,他也可以现在就去逮一只回来,让女儿一饱口福。 等主子爷走出了一小段,后头马车里的女眷们才没忍住发出了一阵细细的笑声。 四皇子向来高冷骄矜,平日里不是一本正经板着脸,便是难得发一次更为森冷的怒气。 下人们哪怕知道主子素来公正,但对其严肃身影,也是避而不及的。 不像四福晋和宋氏,一个外冷内热,一个温柔和煦,闲时可以开上几句玩笑。 整个四皇子府,就没有几个人敢同主子爷说笑的。 只有在面对福瑞小公主时,周遭的下人才能跟着沐浴到一次四大爷“温柔”的主子之光。 她们还从未见过,四皇子脸上有这般惊慌失措的时刻……偏偏始作俑者又是他最疼爱的长女,只能强装镇定。 反差感太强,四大爷的反应,叫人不敢大声笑,只能放在心中循环回味。 想一次笑一次…… 宋氏搂着女儿,忍俊不禁:“你啊你……” 甜甜不是故意的,她当然知道自己不会轻易被亲爹怪罪。 但此刻还在天上飞的罪魁祸首小凤凰,却是心乱如麻。 换成这人间再有权有势者,小凤凰都无所畏惧。 可当这个凡人是小家伙的血缘长辈之时,小凤凰不禁想着,该如何稍微挽回一点形象……完全忘了,他现在只是一只鸟。 没有一个成熟的大人,会真的同一只鸟儿过不去! …… 第十日,一行人抵达五台山,各自安置。 比起前两次皇帝奉那时还健在太皇太后之命巡幸五台山,这次随行皇子较多。 四皇子一家分到了东侧的一个香客小院,四阿哥专门把小家伙拎到主屋的西屋,由他亲自看住。 宋氏则是独得了东厢房,看着父女俩又在“讨论”女儿出门的范围和限制。 一个无奈,一个坚持,她微微一笑。 这样的画面,她无论再看多少次,都不会腻。 四福晋还是多虑了,甜甜出门有她的老父亲看着,做母亲的实在简便得多。 不过两个小阿哥这次不能跟来,临行前,抱着姐姐大哭了一场,叫宋氏这会儿开始有点想念儿子。 胤禛想看住女儿,奈何皇帝那边总不时传召。 这会儿又出去了。 甜甜不想牵连身边的下人被回来的四儿爹惩罚,只能同小凤凰商量,问他能不能做一个傀儡,然后她跟着他“飞走”。 自认刚得罪四皇子的小凤凰心如死灰,摇头。 [没有这玩意儿。] 【我不信。】 这只大红鸟其实本身就是凤凰的傀儡鸟,若没有极为熟练的分//身术,他怎么敢跟着离开京城。 来回近一个月的路程,他如此有把握不会被发现,现在跟她说没有别的办法…… 骗鬼! 被拆穿的小凤凰无奈问她。 [你想去哪个地方,告诉我……] 【我要去文运泉!看看是不是真的喝了它,能让考生们头脑清醒,轻松考中状元。】 [这种唬人骗信仰的玩意儿,你也信?] 【我就是还没转正的小妖怪,我就是信!】 【你去哪?】 [我去帮你看一眼,回来告诉你……] 小家伙咬牙切齿! 【你别跑!给我回来……】 [有人来了。] 小凤凰突然神色一凛,鸟眼盯着院外的方向。 好浓郁的一股灵气,是谁? 难道五台山有真神在此? 大清开疆拓土,笼络边疆西北蒙、藏两地的做法,便是在精神文明上同他们建立连接。 他们本土的□□是阿弥陀佛的化身,□□喇嘛是观音菩萨的化身,而满清则是将他们的皇帝演变为文殊菩萨的化身,主打一个肩膀齐。 文殊菩萨就在五台山上,后世小说中某个巧舌如簧之假太监代康熙帝在五台山出家,便是出于此指导思想。(见①) 既然是人为造神,小凤凰从一开始便只当陪着小家伙爬山、看风景罢了。 只是这会儿看着门外那团黄澄澄的亮光,叫他不由提起了心神。 宋氏已经在前门迎接。 只见换了一袭粉色宫装头戴素花的宋氏,身前立着一位红衣喇嘛。 他五官慈和,眼睛微闭,嘴角向上,令人望而生敬。 身后跟着两位神情紧张而恭敬的黄衣小喇嘛,同样相貌秀丽,冰清玉洁之姿。 宋氏惶恐:“不知如何称呼上师……” 小喇嘛想开口,那喇嘛道:“我居于镇海寺,施主便唤我镇海上师即可。” 宋氏行了礼。 镇海上师仍是面带微笑,眼睛微阖道:“吾观此地有佛缘,故来此一绪。施主不必拘礼。” 黄衣喇嘛不甚认同:“上师,天色已晚,何必急于一时……您……” 另一位呵斥他:“上师之意,我们听从便是。” 镇海上师没有回答,眼神朝前,但他似乎什么都没看见,也没听见。 直到,主屋的房门被打开,厚厚的毛毡被掀起,一个身穿红衣、圆滚滚的漂亮小女孩,走了出来。 她头绑着圆髻,簪花素带垂至身后,她的双眼清明,好奇看着陌生来人。 所有人看着,那位高贵的镇海上师,在此刻睁开了他的双眼。 他找到了。 人间仅存的真神! 二更金光功德一游 正文 第151章 金光功德一游 镇海上师面上不同寻常的激动,落入在场所有人的眼中。 这可是大清国教圣山上的圣僧,他都如此待见小公主…… 下人们面面相觑,不禁在心中又把小公主的神圣级别抬高了一个档次。 个高的黄衣小喇嘛更是十分有眼力,他上前恭请:“吾之上师到访,不知小施主可否赏光?” 宋氏捂着嘴,一时无法反应。 四九城中,人人知道福瑞小公主身披福瑞,而她作为从头到尾的见证者,知道女儿会带来神谕。 皇帝重视,四皇子更是将女儿捧在手心。 但甜甜不过三岁,预言所涉有好有坏。 皇帝嘉奖了预防天灾、三大作物、牛痘等大功,对于其余则视而不见。 但涉事其中者,不少对福瑞小公主仍持反对、轻视态度。 这一点,从福瑞上一回差点被绑架来看,可见一斑。 更别提新进宫的八福晋郭络罗氏处处针对。 五台山之行,一开始皇帝就将皇孙女福瑞纳入随行名单,反观四皇子一家更像是顺便为之。 难道就是为了让女儿过来给上师验上一验? 宋氏向来不会轻易为女儿做决定。 原本挡在前面的小凤凰,在看见小家伙的欣喜神色之后,就知道,今晚她大概是不会再想出门了。 【哇……金光闪闪……洪福齐天……】 在福瑞小公主“能言善道”之后,奶里奶气的心声已经很少在众人的脑海中出现。 什么东西就金光闪闪了? 冬末春初,天仍是严寒,明明夜幕之下,不及时点灯,便是离得近的人脸都难以看清。 但在甜甜眼中,面前的红衣大和尚,正散发着无与伦比的金光。 四儿爹身上也是有金光的,但就目前他头上仍顶着几位哥哥们的低调气运来说,更多开始沾染上了皇爷爷的紫气。 面前的大和尚则完全不同,是一身纯粹的功德信仰之光。 虽和天地山川之灵气相比,无法直接取之纳之。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同理,他们修仙之人,靠近功德之光,自然也会觉得心旷神怡,有助修炼。 就像人从环境糟糕的大城市之中,来到大自然的山川湖泊海洋,空气突然变得清新是一个道理。 小公主立刻行礼,将大和尚小和尚一同请进了屋中。 宋氏回过神来,连忙招呼下人开始上茶果、点心。 直到胤禛收到了消息,赶回来的时候,一进屋。 正屋的情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安静得接近诡异。 镇海上师端坐客座首位,眼神不敢直视小公主,而是默默诵经。 站在他身后的两个小喇嘛,也跟着一脸虔诚一同念经。 在甜甜的眼中,大和尚一念经,金光愈盛,她的身心就愈是感到轻盈。 犹如泡过温泉的干净身子,躺在柔软的云层之上,随风轻轻飘荡,如沐春风,无比舒适。 鼻尖盈着花香,身上照着暖阳,她可以闭着眼睛放空自己,就是人间天堂也未能如此惬意。 一大一小最重要的两个人,杵在屋子里,大眼瞪小眼,其余人却是一动都不敢动。 便是平日里猖狂的大红鸟,这会儿也乖乖待着他的架子上。 胤禛不知道的是,其实傻鸟是看见他进屋后,才安分了一点。 宋氏来到他的身边,并未多言,眼中的迷茫已经让胤禛明白了当下形势。 他上前行礼:“上师,您不在镇海处,汗阿玛遣弟子过来。” 镇海上师睁开眼,细细看着面前的清隽皇子,这才起身道:“施主有礼!” “我这就过去。” 一如来时般毫无预兆,大和尚走的时候也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只是一步一礼,任谁都看得出,他对四皇子一家十足恭敬。 轻飘飘的小公主,十分满足,这一夜,她也不再嚷嚷着要再出门。 只有四阿哥,睁着眼,守在女儿的床榻边,面色凝重。 屋子里,没人知道如今住在五台山上镇海寺的上师是哪一位,他却是清楚的。 不知上师见过福瑞小公主之后,会和天子说些什么。 他会看出女儿身上的奥秘吗? 若是二者有斥,会不会对女儿不利? 次日,四阿哥顶着两个乌青眼,早早去守在皇帝身边,尽儿子的本分。 天子驻跸,五台山早已封山,专供皇家。 所有山头寺庙,无论新旧,一应打开布置,以最高的规格礼制接待天子。 以皇帝为首,随行朝臣、皇子列队其后,依着流程进香礼佛。 一整套下来,便是一个上午。 昨夜睡得极好的小公主,本来精神奕奕,跟着母亲,站在殿外。 等皇帝重臣第一次进香后,随行的其余人等才能进入,按照心意上香祈福。 好不容易不用上朝的甜甜,不肯随着皇帝、阿玛进香。 这一路上她没再看见昨夜那般的金光,再看泥塑金身的其余神仙,就少了兴致。 托了要去净室的借口,甜甜一下就往外跑。 她早看准了文运泉的方向,且走且停,就等着身后的小凤凰跟上来。 距离皇帝上香的地方,护卫、喇嘛穿//插皆在外侍奉。 离得越远,才不见人群。 虽然风景甚美,但五台山够大,甜甜一下走得累了,蹲在路旁休息。 小凤凰停下。 [不想去看文运泉了?这个时候,根本一个人都没有,别提什么虔诚信仰的学子了。] 甜甜不搭理泼冷水的小伙伴,抬头看去,山头隐约,有一处更是不见身影,只叫人觉得朦胧又好奇。 【那里是什么?】 [我去探了,好像就是昨天过来的那镇海上师的住处。] 【嘿,那我要去看看……】 [歇着吧,你走不动了。而且那里重兵把守,不是谁都能进得去的。] 难得出门,甜甜主打一个随心所欲。 【你该不会是害怕了?像上次那样把水吸干了闯大祸,才拦着我吧?】 [谁说我怕了?] 小凤凰见四下无人,索性化出人形,六岁的漂亮娃娃,身上幻化的是他一贯的红色织金暗纹长袍。 他叹了叹气,在小家伙面前,蹲下身子:“上来吧。” “我带你过去。” “耶!”小家伙兴奋跳了上去。 虞有桐饶是以灵力托付,一个六岁男娃娃的体力,还是差点被扎实的小公主砸得脚步踉跄。 “哎哎哎……扶稳了。” 虞有桐继续催化灵力,笑道:“是你太圆了。” “我才不圆……小蜜蜂没有胖瘦。” “那你是真的有点沉。”虞有桐轻松上路,嘴上仍是不饶。 “小蜜蜂会飞,只有背了蜂蜜才沉。你胡说……” 两个小家伙一路斗嘴,行于山路之上,越走越是荒芜,景色越是美丽。 正在忘我之际…… 突闻林间传来虚弱喘息:“救、救我……” 正文 第152章 传说小故事 甜甜拽了拽面前小伙伴脑袋上光滑五黑的辫子。 虞有桐立即停下。 【别探。直接去看看。】 【刺激!】 这不就是所有民间鬼怪故事的开头吗? 荒山野岭,稚童戏游,突闻人声,指定非人! 换成别人,大概率是好奇心害死猫…… 但到了他们两个小家伙这里,无非是添个乐子的事。 甜甜出来玩,不是为了这个吗? 虞有桐无奈提醒。 [有那样功德圆满的大和尚坐镇,这座山上很难有什么妖精作怪的。] 【说不定是大和尚的坐骑呢?】 现在可是有西游记猴子的时候了…… 她又想养什么奇奇怪怪的宠物了? 小凤凰任劳任怨将小公主放下,护在她的前头,往深不见底的密林而去。 地上是刚冒头的野草,混合着融化的雪水,并不好走。 幸而并未有难闻的味道,否则小凤凰不会同意小家伙跟来。 没有路,好奇心让甜甜并不介意。 像是听到了动静,那求救声没有停歇,还提高了声调。 “救、我!我在这……” 离得近了,他们听出是一个不算年轻的男子声音。 小家伙的好奇淡了两分,居然不是美女……小九尾狐、红狐什么的。 往里走,荆棘丛生,杂乱无章。 虞有桐仍是保持谨慎,继续前行,在推开最后一把荆棘时,终于露出求救之人的真面目。 那是一名身着深灰色长袍中年男子,头戴暖帽,书生模样。 他面无血色,嘴唇发干,身子靠在一根枝干上,虚弱扶着他的腿喊道:“我在这……我摔了腿,走不了了……” 等他抬头,看清出现在他的面前是两个幼童,一男一女,一个还比一个小。 中年男子:“………” 没有什么比短暂希望之后,迎来更大绝望让人更难受的。 “天,要绝我!”中年书生望天而叹。 原本要低下身子查看他伤势的虞有桐,闻言不动了。 甜甜探出脑袋:“已经封山了,你怎么会在这?” 落魄书生啊……怎么也算是古往今来杂书里的标准主人公。 “我、我来不及下山,喇嘛们发了善心,没叫我走。” “出门采风时,不甚落下山崖,被困于此。” “你们身上有吃的吗?我已经一整天没吃东西了……” 甜甜闻言低头从小腰包里掏零食。 那中年书生一喜,哪怕小孩子无法让他逃出这里,最起码给他一口吃的,还能让他有希望撑到其他人救援。 虞有桐伸手想制止小公主。 甜甜掏出了一块油纸包着的糕点,靠近中年书生:“我有吃的。” 男子一喜:“谢……” 糕点被移开了,那生得晶莹剔透的小女孩道:“可是我为什么要给一个骗子?” “骗……我……”中年书生脸上诧异。 “喇嘛根本不可能违背命令,将人私留山中。你也不是出门采风,才落难于此,对吧?”甜甜说出她的猜测。 那男子自嘲一笑,继而浮上惭愧之色:“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怕丢脸的。” “二位童子,实在对不住。在下赵熊诏,江苏武进人士。” “今北上登五台山欲求文运泉一捧天水,不料遇上封山。在下不甘心,携手同窗走偏僻山道,不甚坠谷,伤了腿脚,无法行走。” “可恨同窗,不义小人,见状怕被牵连,弃我而去……” “在下没有识人之明,又不及家中父兄之才,数考不第。今天这般下场,都是我咎由自取。” “碰见二位童子,一时羞愤,竟妄图遮掩,是小生无礼了。” “你们走吧!等天黑,夜里就更危险了……” 甜甜问道:“你不希望我们帮你的忙吗?” 书生笑笑:“你们这么小,能帮上什么?” “此地偏僻,就算真的找来喇嘛,我违背山令,免不得要遭受惩罚。此乃大清圣山,有了污点,谈何登科自证。” “往后我也就没有活下去的理由了……” “能葬身于圣山,也算是我的福分。”他捡起了一旁的枯木,又从随身的包裹中掏出笔墨。 “你想做什么?” “给自己留一块墓碑。上苍有好生之德,便是喇嘛见了,也不至于戮我尸身。” 书生的语气愈发寂寥。 “你们快走吧,这天是越来越冷了……” 甜甜*将糕点递给他:“那你先吃一口,才有力气写碑文!” 书生到底没能抗住饥饿,行礼道:“多谢童子!” “敢问姓名,好在碑铭上致谢于小童。” 看着还是个好人。 甜甜蹲了下来,同他说话:“我不想年纪轻轻就留名于碑上。” “也是。” 甜甜才道:“你也年纪轻轻,望之有一时紫气,不多,但命中当有夺魁之日,就打算这样放弃吗?” “你、你说什么?”赵熊诏接过糕点,虔诚用了一口,听到这话,一时噎住。 虞有桐从腰间接下水袋递给他。 赵熊诏“咳咳”了半天,眼神逐渐了然:“你们……不是人?” “是不是守护文运泉的仙童!见我有难,出来救我?” “还告诉我……我是状元命?对吧?” 虞有桐忍住白眼。 [这家伙看书看傻了……] 【哇,我们成他口中的故事了,真有意思!】小蜜蜂没有亲自奇遇过。 小凤凰却早听过太多类似的故事,他弯腰,手放在男子的腿上,瞬间施法。 “你好了就快点离开吧,别叫人发现了。”虞有桐牵着小家伙的手,打算走了。 赵熊诏动了动腿:“哎,我真的不疼了……真的是仙童!” “仙童,请受信徒一拜!” “他日,我高中必定上山还愿!” “你别出去胡说八道就行了!”虞有桐没好气,留给他一个小不点的背影。 甜甜却转头跟他挥手,笑了笑。 如闻仙音,如见仙貌! 若非天上仙童,怎么会有如此风姿神韵!他一定是对的。 赵熊诏起身,跪着,磕头良久。 抬头,不见二位仙童身影,下意识忽略他们留在地上的痕迹,心想,他们一定是完成使命,飞回文运泉了。 其余人只是借得一捧文殊菩萨之仙水,令头脑清醒,在考场上如有神助! 他可不一样,是直接得仙童救命,并留下箴言。 低头看向油纸包,可惜方才糕点已经被他全用了……不然还能将此“神糕”作为证据。 将油纸包小心翼翼收起,他拢了拢衣裳,背起包袱,辨别方向,就此离开。 不到半山腰,赵熊诏对每一个遇见的人,说起他在山上的奇遇。 有人信,有人嗤之以鼻,笑他痴傻。 但从此关于五台山上的文运泉,又多了一则传说的小故事。 二更大活佛和小公主 正文 第153章 大活佛和小公主 “前头是不是厨房?” 甜甜闻到了斋饭的味道。 完成今日奇遇小指标的福瑞小公主,再次放弃了文运泉的小目标。 小凤凰又是沉默跟了上去。 满是佳肴美味的院子,一分为二,左边上书:“三净室。” 右边上书:“不穿肠。” 小公主抬腿往里走,一个黄衣喇嘛衣着、主事模样的年轻男子正好走了出来,拦下她:“哪儿来的小娃娃,这里可不是你随便能进的地方。” “饿了的话,晚些时候等散了法场,再过来赏你斋饭。” 甜甜也不恼,厨房素来都是重地,尤其是皇帝亲临之时,更是重中之重,审慎些是正常的。 她只是笑着问道:“这两个门匾是什么意思啊?” 那厨房主事见小丫头说话伶俐,长相讨喜,便笑道:“你还识字?” “我还闻见羊肉味。佛家重地,竟也杀生?” 甜甜是小蜜蜂的时候,只吃花蜜。 后来修成人形,跟着师傅,很快便辟了谷,没有人间食欲。 还是落入这书中,才开始品尝酸甜苦辣。 “原本只有素斋,这院子也不分。”主事来了说话的兴趣,“后来大活佛章嘉呼图克图搬到了咱们五台山上,喇嘛们的饮食习惯也带了过来。” “他们只吃三净肉,故称三净室。” “至于原教徒不吃酒肉,只好不穿肠了。” “妙!”甜甜赞道,她还想听故事,长见识,想到昨夜来的金光大和尚,离去时,在交椅蒲团上留下了一块墨绿藏玉。 没有雕刻,只在上头画了圈圈圆圆等符号。 四阿哥拿起之后,叫将她给了女儿。 甜甜随手塞在袖中,她在这时拿了出来,挂在脖子上。 主事见了,瞪大眼睛:“小丫头,你这玉是哪儿来的?” 还真有用!看来大和尚在五台山上混得很好嘛! 不像扫地僧那般,不出手的时候默默无闻。 甜甜一笑:“昨儿有一位红衣大和尚给我的,他长得可气派了!” 主事立刻半跪行礼:“敢问贵人如何称呼?” 甜甜不答:“我叫甜甜,现在可以去三净室看看吗?” 那主事十分机灵:“小格格若是想两个地方都去的话,小的建议您先到不穿肠,之后想去三净室,还使得。” 有活佛在,五台山上下自然得遵循这位大佬的饮食习惯,心不甘情不愿添了三净室。 现在留下不穿肠,不允许去了对面的人再过来,只是最后的倔强吧! 甜甜从善如流,先进了不穿肠。 主事安排了几道特色的斋菜:“这些亦是今日供奉天子的佳肴,贵人们尝尝我们五台山上的风味。” 豆腐做的素牛肉,素丸子……吃起来确实味道不差。 等到了三净室,除了牛羊肉,便是糌粑和酥油茶,还有各式乳、酪、生酥、熟酥,醍醐等乳品。 外头有人来请示主事。 主事行礼后道:“小的现在需要去镇海寺一趟,恕不能相陪。还请两位贵人自便。” 甜甜立刻将糌粑等小点心收入腰包:“我认识镇海上师,咱们一起去吧。”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识路知趣的“导游”,她当然要跟着。 主事又看了那块流光溢彩的藏玉一眼,十分恭敬道:“请贵人跟我来。” 这是会来事的,出门就安排了小轿,让两个小家伙一同坐了上去。 沿途主事介绍五台山的风光、人情,还会讲一两件无关大雅的趣事。 原来那云山雾绕之中的镇海寺,看起来远,由山中人带着,走着也不到半个时辰便到了。 轿子在山梯之下便不被允许了,两个小家伙下了轿子,一步一步往上爬。 数过了一千,刚好抵达寺前。 山门正好大开,里头走出的换上织金袈裟之人,不是镇海上师,又是何人? 门前门后的小喇嘛们脸上还露着惊讶神色。 唯独镇海上师笑着:“又见小友,此乃天意。” “你好~”小公主喘着气打了招呼。 往大和尚的身边靠,借一借他的功德,让自己少累一点。 体修也是必不可少的一件,只是才三岁的甜甜在四九城中总免不了犯懒。 到了佛教圣地,心中多了敬畏,这才乖乖爬了这上千层的山梯。 今天的活动量也真是够够的了。 镇海上师见她如此,笑笑:“小友若是累了,不妨在寺中歇息,晚些时候再走不迟。” “我尚有法会,去去便来。” 甜甜摆手:“不了,该回去了。” 出来大半天了,还是在外头,叫额涅等急就不好了。 “那小友,请。” 甜甜跟着大和尚,开始下山。 今日天子最重要的事,想来便是五台山上的圣僧法会。 所有人都会集中在办法会的大殿之上。 下了山,虞有桐开始跟小伙伴使眼色。 他是在偏僻之处突然化身的,这会儿要去集合了,得变回大红鸟了才是。 该和这一群大小喇嘛告别了…… 甜甜表示明白,几次到了分岔路口,要开溜。 镇海上师不动声色。 身旁的喇嘛们自然是劝下奶娃娃,方向一致,同行最好。 甜甜对着那道大金光,实在很难摇头。 皇城之中,天道紫气有定数,甜甜对着自家爷爷、爹爹的身上灵气,都是只能看不能动的。 在圣山之上的功德之光则不同,天地同沐。 小凤凰无奈,决定在会晤之时,趁所有人注意力分散的时候,趁机离开。 菩萨顶上,大殿之中,由外而内,众僧侍立。 殿中圆柱顶天立地,文殊菩萨俯瞰众生。 香气云绕,诵音不绝。 “叮……”钵音一响,众僧息声。 全体起身,面朝殿外,跪~拜~ 左侧高台之上,天子跪坐于龙榻之上,手执佛礼,望着同样一个方向。 朝臣百官、随行皇子、后宫诸人,跪坐在蒲团之上,面色虔诚。 山门下,虞有桐终于借尿遁,离开众人视线。 转过弯,变身为大红鸟飞向天际。 小公主东张西望,瞧见了自家的额涅,正要跟镇海上师说一声“拜拜”。 一直微阖双目的镇海上师在这时牵起了小公主的手,抬头望天。 看见那一抹远去,又盘旋而归的大红矫健、优美身影。 “小友,不妨一起?”镇海上师低头,慈和问道。 甜甜自在和额涅挥了挥手。 宋氏看见女儿,安心一笑。 甜甜于是答应:“好啊!” 迎着干净的大理石梯层级而上,众人翘首以盼的大活佛出现在视线之中。 “来了来了……听说鸿胪寺费了老大劲,才将这大活佛请了来。” “连他的徒弟□□要觐见,也只能到大清圣山之上。” “活佛常年于镇海寺上修行,寻常人等不得见。” “若非天子驻跸,想来我们自个来了也是见不到的。” “能聆听大活佛之佛法,今儿没白来。” …… “你们看,那活佛身边的,可就是他的徒弟□□?确实玲珑毓秀……” “啥呀!你可真是老眼昏花,那不是每天上早朝的福瑞小公主吗?” 一更为美误事 正文 第154章 为美误事 众人诧异、惊奇,或若有所思的目光之中,大活佛和小公主缓缓向前。 甜甜在一众皇子之中找到了自家的阿玛,冲着他微微一笑。 上一秒,还在不相信的几位皇子,自高台之上,金光闪闪活佛身边的小家伙,这遥遥一笑…… 不知为何,叫人瞬间一个激灵,在其他人看过来的眼神之中,直起了身子。 胤禛缓慢转着手里的玉扳指,思绪颇为复杂。 大活佛章嘉呼图克图走到了自己的蒲团之上,跪坐。 便有机灵的小喇嘛递上了一块小蒲团,恭敬朝着小公主行礼。 甜甜还了礼,同样跪坐。 只是当大活佛领着众人诵经毕后,开始讲经。 本来她想回来休息,没想到却被抓着成为众人视线的核心。 甜甜还想坚持一会儿,只是小蜜蜂的脑海里实在没开这一门窍,经文“嗡嗡嗡”又实在催眠。 小家伙身子慢慢矮了下去,最后缩成了一小团躺在蒲团上。 叫人又好气又好笑,又心生怜爱。 前排的老喇嘛们,亦有心生不喜者。 如此重要的场合,大活佛领了一个女娃娃,岂不胡闹! 这乳臭未干的娃娃还当着众人的面,呼呼大睡,更是成何体统。 不过还在认真讲经的大活佛,只是随手将身上的织金缀宝袈裟,朝着小公主的方向一扬,盖住了她的小小身子,免得她着了凉。 皇帝自始至终只是完成了对大活佛行礼时的一声“平身”。 他的眼神幽幽,望着大活佛身边的小小身子。 这里是传说中,父皇想出家的地方。更有代他出家的上师在此修行…… 每每来到此处,康熙心中的思绪都难以避免十分复杂。 现在看着那一团小小的孙女,皇帝心间更是大动。 只是无人敢抬头看,便是梁九功也没有察觉。 *** 再醒来,甜甜已经回到了下榻的小院。 天色已晚。 宋氏守在她的身边,温柔笑问:“醒了?饿了?” 甜甜摇了摇头,这才想起什么:“给!额涅,我去那三净室亲自拿的糍粑。” 宋氏接过,并不嫌弃已经凉了的零食。 女儿跑出去溜达,这么小就记挂着给父母一点小东西……也没人教她。 甜甜往外看,找不到想见的人,起身穿衣穿鞋问道:“阿马马呢?” 宋氏的表情有一瞬的奇怪,只是指了指外头的小院。 主子爷回来后,就立在小院的老树下,不吃不喝,半晌也不动弹,不知在想些什么。 宋氏想,或许每次,四皇子在府邸里的书房也是这般模样,只是那时没人看见。 在外头,他将主院让给了女儿,自己就只能这么站在老树下。 相同的地方是,依旧无人敢打扰。 可小公主没有任何顾虑,她捧着一团有些散了的糍粑,“哒哒”跑向亲爹。 “阿马马……” 叫唤声让胤禛回过神,看向那个小小的身子。 一身红衣,玉面娃娃,看向她的眼中满是光彩。 便是这般如仙女一般的孩子,落入了他的怀中,成为了他的女儿。 在看到大活佛身边站着女儿的那一刻,胤禛的心如鼓捶动般响亮。 活佛或许是真的转世,但他的女儿却无疑是真的天神。 她降临人间的使命是什么? 若是为了渡世人,会不会在承天灾后,被老天早早收回? 亦或者她才是真正的活佛,需避世而居,为世人而献。 无论是哪一项,作为父亲的他,能为女儿挡下多少? 甜甜将糍粑捧入父亲的手中:“热的时候,可好吃了……” 胤禛只是笑:“无妨。” “阿马马你站在这里不冷吗?” 胤禛笑:“有甜甜在,就不冷。” 无论上苍给女儿派了什么样的使命,他都要先尽力挡在女儿的面前。 谁跟他抢女儿,都不行。 …… 进香、讲经毕,又三日法会后,皇帝一行启程回京。 在五台山下,甜甜掀开车帘,看着窗外围观的人群。 恍惚间,她似乎看见了那日在林间救下的老书生。 赵熊诏人在路边的茶寮,乍看一眼,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起身,茫茫跟上了两步,只是跪地行礼,口中喃喃:“仙人……” 过往路人见了,疑惑:“这是怎么了?” 茶寮老板笑:“他魔怔了,非说自己在山上的文运泉上遇到了仙童,这会儿估计又犯傻了!” 有人道:“我听闻,这一次菩萨顶大活佛讲经时,身边就牵着一位小仙女,说不得是真的……” “真的?” 闻言有人已经跟着跪下了…… 接着便是一溜跪拜的身影。 皇帝仪仗渐渐远去。 甜甜回首,却见五台山顶金光愈盛。 她腰间的藏玉,绿光流转,活灵活现。 …… 行过数日,坐于马车上的康熙出声唤道:“胤褆……” 车帘掀起,外头随行的是四皇子胤禛,他恭谨道:“回汗阿玛的话,大哥同大学士伊桑阿前往祭祀,尚未归途。” “你先到前头去看看。” “是。” 算算日子,是该过来了。 胤禛派人去跟妻儿说一声,他带了护卫驰骋北上。 行出二十几里,正好撞上伊大学士一行的车马。 胤禛被请入大学士的马车里,他看着随行的人员明显疲惫不堪,显然已经赶了很久的路。 里头的伊桑阿更是目有怒火,一见四皇子就把事情几句话说了。 伊桑阿是索额图的女婿,历任六部尚书最终官拜大学士,但并不过多参与派系斗争。 从这次皇帝派他和大阿哥一同祭祀,便可以看出对他的信任。 而伊桑阿为人稳重,处事冷静公正,鲜少有如此火急火燎的时候。 “大阿哥在祭祀途中,救下一名女子,为此耽误了行程。” “老臣不敢更改日期,这才先行往回赶。” 胤禛:“………” 难怪就连伊桑阿都要冒火…… 大哥是有点离谱。 不提现在大福晋生了病,最重要的是,祭祀最要心诚。 斋戒沐浴,人净心净是最基本的。 大阿哥居然在祭祀祖先途中,犯了色戒。 这要是让康熙知道了,他就不怕? 伊桑阿又问:“四阿哥出现在此,可是皇上已经问起?” “是。”胤禛不好对自家大哥做评判,“汗阿玛命我过来一探。” “这……”伊桑阿拍板,“老臣先行去回禀皇上。四阿哥可径直往前,之前我们下榻于驿馆,想来也只会走大路。” 可见伊大学士为人稳重,没叫四皇子一同去回禀皇上,显然是不想拉着他一同为误事臣子美言。 当然也是防着他中伤大皇子。 胤禛应下,却听出了另一层提醒。 大哥走大路,那他走小路便是了。 这种兄长为色误事的糊涂局,他并不想入。 二更纳天命 正文 第155章 纳天命 康熙三十七年,二月底,帝自五台山归京。 是日,皇帝惩处大阿哥禁闭半月,至于缘由,却很少人知道。 太子大为好奇,寻来索额图让他问询于女婿伊尔根觉罗伊桑阿。 无果。 回京后,关于大活佛和福瑞小公主的故事,自有随行朝臣和女眷,为之宣扬。 宋氏这一趟出去,倒是见识了一番其余妾室在主母底下讨生活的不容易。 回府这一路上,心中对待四福晋更是亲近了几分。 知道乌拉那拉氏正巧前往大阿哥府邸探视时,甜甜道:“我们去接福晋好不好?” 宋氏不知女儿又是如何感知到了她的想法,笑着道:“听甜甜的。” …… 自府邸里,主子基本都走空了之后,方桐几乎每日都到大阿哥府邸里去看望生病的大福晋。 连府邸里的下人都开始纷纷议论,先前只觉得,大福晋和四福晋只是妯娌之间的客套往来。 大多数时候都是自家大福晋带着格格们出门。 反观四福晋,似乎是有几分“高傲”的,很少到府邸过门还礼。 如今大福晋一朝病了,倒叫下人们知道是先前他们误会了四福晋。 乌拉那拉氏只是平日里不显,一到关键时刻,还属她最是靠得住。 主母一病,主子爷大阿哥此时却领了皇命要去祭祀先祖。 府邸里一下无人话事,大福晋用药沉睡休息之时,纵使平日端静沉稳的大格格偶尔能拿主意。 但她到底年轻,按不住一屋子的老资格下人。 大阿哥没有立侧室,倒有几位妾室蠢蠢欲动。 还是乌拉那拉氏过来之后,帮着掌了一下,也会及时命令太医务必尽全力医治大福晋。 方桐诚然早已认可了大福晋的为人处事,能让她日日过来的最重要原因,还是她想亲眼见证,这个平行世界究竟是不是真的已经发生了改变。 历史上弘晖之死,成了原身一辈子的痛。 现在的方桐,当然也很害怕失去日夜相处、可爱乖巧的亲儿子。 甜甜的出现,改变了一些人的走向。 但能多一项证据是一项。 伊尔根觉罗氏成婚后,一连生育五孩,几乎没有喘息的时候,便是现代,也没有几个女子能承受这般对身体的摧残和考验。 大概她诞育嫡子后,完成了自认为的“使命”,便没了心气,撒手人寰。 不过在方桐嫁入宫廷之前,大福晋便和宋氏多有来往。 后来大福晋的身子也一日好过一日,想来这其中定然有福瑞小公主的手笔。 这一次大福晋的病,不过是命运对她的“小小挣扎”。 太医也不停强调,大福晋只是偶感风寒,头疼脑热都是正常症状,养上一阵子即可。 大福晋的症状确实不重,只是每每吃药过来,睡得尤为的沉。 有一次醒来,一直盯着四福晋的脸,兀自喃喃着“不太一样……到底是哪里不一样……”的奇怪话语,不及回答女儿们的疑问,就又沉沉睡去。 方桐猜测,大抵伊尔根觉罗氏也有了其他“奇遇”。 这日,宋氏和福瑞小公主跟着大阿哥府邸的下人,被迎入大福晋的院子。 正守着大福晋,有些无聊的方桐见了,很是一番惊喜:“你们回来了?不是说要明日?” “怎么就过来了?” 甜甜笑着道:“额涅说要给福晋一个惊喜。” 方桐才不信:“是你想给我一个惊喜才对吧?” “在外头玩了这么些时候,蔺先生都念着你呢。” 甜甜捂住耳朵,不听不听。 虽然童乐园有小伙伴在,挺好玩的,但是显然外面更好玩。 四位格格这时也冲了过来:“甜甜,你回来了!” “哼,在外头玩得都把我们忘了吧!” “就是,你不在啊,有两个小家伙都魂不守舍的。” “不许说浑话!甜甜这次去五台山可长了见识?” …… 一群女孩子叽叽喳喳的,叫方桐好一番吵闹。 甜甜每一句都回答了,才问道:“大伯母身子可还好?” 大格格笑着答:“太医说没有大碍了。就是用了药后,总是睡得很沉。” “四婶婶每日都接送我们,不然三个妹妹也都不好过去童乐园。” 甜甜看向睡梦中的大福晋,她身上的光也有些奇怪。 正想着,外头响起了吵闹声:“张姑娘,张小姐,福晋还病着,还不能接见你……” “我见四福晋也是一样的。” “姑娘,这于礼不合!” “放肆!” 张佳氏看着面前的仆人,神色很是不悦。 上辈子在大清这个时候,大福晋早已病故。 不久她就被迎入直郡王府,成了继福晋。 这屋子里的下人哪个敢这般拦她。 张佳氏嫁于大阿哥,为他诞育三子一女,只成活了一位女儿,抚蒙后活到了七十七岁。 其余三子皆早殇。 她陪着大阿哥走过了他幽禁的后半生,再睁眼,成了现代孤儿院的一名孤儿张佳佳。 在那里,她又看到了自己曾经早殇的三个男孩。 他们最大的活到六岁,二儿子四岁,三儿子则只活了两年。 张佳氏怀疑过是大阿哥的问题,可是他的子嗣活到几岁的都有,也没有哪位妾室生的就活得比较长。 无论幽禁前后,也是各有长短。 张佳氏最后似乎只能归咎于天命,是老天爷要带走她的三个儿子。 现在让他们在后世的孤儿院重聚。 在她感慨于现代的生活便利、科技通达、思想开放之际,上苍就像跟她开了一个玩笑般。 那三个孤儿,她的孩子,因先天不足,先后再次殇于六岁、四岁、两岁。 张佳氏再遭打击,不久在孤儿院触电而亡,又回到了康熙三十七年春。 一位难以承受六次丧子之痛的母亲,再次睁眼的瞬间,就下定决心,这一回,她一定要救下自己的儿子们。 老天爷一而再、再而三的跟她开玩笑,她不想要这份“幽默”,但她知道不是谁都有这般第二次的机会。 而救回儿子的前提是,她要再次嫁给大阿哥。 她不知道这一回,老天爷留给她的时间有多少。 在知道大福晋生病,大阿哥如期前往金太祖陵墓的时候,她守在了半道上。 她陪伴了那个男人半生,实在太过了解。 掌握了他的所有喜好,打扮成了他最难以拒绝的模样。 只是这一回,她既然要改变,不妨彻底一些。 见到大阿哥,张佳氏让大阿哥屏退所有旁人,开口便是:“今年三月,大阿哥将受封为直郡王。” 胤褆知道,祭祀先祖事关重大,连据说病重的妻子都能放下,更不可能在半道上随便为一个女人蛊惑。 只是这个美在他心头的女人,开口便和福瑞公主一样,有“预知”功能。 大阿哥心想,天命,终是降在了他这位皇长子的身上。 当晚,他就将“天命”给纳了。 营养液3千加更大福晋回光返照? 正文 第156章 大福晋回光返照? 干。 受过现代熏陶的张佳氏一开始想骂他爹的。 后来又觉得,不愧是他。 要不是这人脑袋直成这个德行,也不会落到幽禁半生的下场。 大抵习惯使然,二人轻车熟路后,天就亮了。 一开始,张佳氏也考虑过,如果换一个丈夫,孩子只要是从她的肚子里出来的,不也是一样? 她的父亲是受提督统辖的无品总兵官,常年在外驻扎,治下虽有万众,但能结交的官家子弟并不多。 从张家能攀上的人来说,大皇子无论各方面条件,都是最优的一个。 若不是大福晋早早亡故,还根本轮不到张佳氏。 胤褆常年在军营,结识了其父张浩尚,才有这一段缘分。 张佳氏后来了解到的历史人物,赫赫有名者不也是亡于中途。 比起他们,大皇子好歹轰轰烈烈前半生,最后只当是“宅男”终老了。 她所知不多,并不能保证重新做出别的选项,也能如她的心意,索性照旧。 大阿哥也想过,这女子或许只是想讨得他的欢心,把人“睡”服后,再问,却没有了其他的话。 张佳氏已经不是很想拯救头脑简单的丈夫,选择了闭嘴。 胤褆想,等验证之后,再问其他也不迟,反正人已经是他的了。 张佳氏很快被送进了大皇子府。 为此,得了禁闭的胤褆也不觉得“亏”,看向太子的眼中,还有一股难以自持的得意。 张佳氏进了熟悉的府邸,驾轻就熟,只等大福晋一没,她继续重掌公馈。 就是要多办一次伊尔根觉罗氏的丧事罢了。 这期间,四福晋时来时往,张佳氏自然打听了一番未来皇帝的相关事宜。 很快知道了一位福瑞小公主和她的童乐园。 这位女娃娃又是哪里冒出来的? 雍正的孩子实在不多,也只有一位女儿存活,母亲是未来的齐妃李氏,而非宋氏。 这怎么……跟她记忆中的完全不一样? 她回的还是之前的大清朝吗? 张佳氏越想越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乌拉那拉氏是未来的皇后,她不太想过去直接撞上。 直到听到福瑞小公主来了之后,就更是坐不住了。 大阿哥为了她的事,得了禁闭。 主母生病,张佳氏也没法奉茶,当然她从头到尾也没想着要奉这一杯茶,是以先前也不曾往大福晋的院子里探。 至于几位格格,后来其实她们的婚事都同大清其他公主无异,交由康熙皇帝定夺,基本逃不开抚蒙的命运。 张佳氏自然也没打理。 下人们起初觉得张佳氏实乃祸水,一来就惹得自家主子爷受了罚。 后来见她还算安分,这才没有加以防备,一下叫她闯到了大福晋的主院。 也不知她才来没几天,怎么就摸清了家里的位置。 大福晋在外头闹哄哄的时候,正好醒来,喊着要水喝。 屋子里的人不顾外头,一下围到了床前:“大福晋,你可算是醒了。” 伊尔根觉罗氏这回是真睡醒了,只是眼神打量完四福晋,继续打量宋氏,最后就彻底落在了福瑞小公主的脸上。 格格们不明所以,只是递水、关怀。 张佳氏还不肯离去……大福晋问道:“外头什么动静?” 方桐寻了个理由道:“不过是那些耍滑的下人,趁着你病着的时候,赌钱不顺闹起来。” “这些个老仆,各个都是寻着机会欺主的货。” 大福晋刚刚好转,若是知道大阿哥趁她病,纳了个新美人,少不得又要受一趟气。 还是缓些时候告诉为好…… 二格格也立刻跟着道:“我这去把她们骂走。叫她们吵着额涅休息。” 大福晋看出了端倪,拦住了女儿:“叫她们进来。” “你年纪小,她们哪里会听你的。” 伊尔根觉罗氏这是……回光返照? 张佳氏带着满腹疑问,被请到屋子里。 和大福晋眼神对上的一瞬间,两人的表情都是一言难尽。 甜甜一直安安静静的,因为她也没看明白,大福晋身上的光变了。 白得有些发蓝。 再往新来的张佳氏身上一瞧,她怎么也是这个色? 不仅如此,就连靠近大福晋的乌拉那拉氏身上,似乎也有一点蓝? 这又是个什么颜色? …… 张佳氏实在没有预料到,还有和丈夫亡妻对上的这一个尴尬时刻。 她再次怀疑,自己回的不是同一个大清朝。 纳闷的同时,却又不免对自己能救回儿子产生了另一种,奇怪的信心。 既然大福晋没有死,雍正的长女也活了,那不就更说明她也有机会救回自己的三个儿子? 现在只要先把他们生出来就行了。 至于大福晋还在,她的身份问题…… 后世一妻一妾,根本就没有留下这个糟粕。 再者,距离大阿哥被幽禁,也就剩下几年的时间,到时候是不是主母又有什么区别? 说不定还能少受些“妻子”的罪! 她规矩行礼道:“妾身张氏,叨扰福晋养病,实在不该!” 大福晋心下也是一惊,她在梦中看见了未来的大清走向。 这一次病来,她很快就死了,大阿哥便是纳了张佳氏为继福晋。 之后太子被废,胤褆也接着被幽禁,都等不到太子二废的时候。 剩下的,便是康熙驾崩,四皇子胤禛继位,成为雍正皇帝。 而她留下的五个孩子,各自成婚,但都没有活过雍正元年的岁数。 大福晋在梦中,看着她走后,孩子们成了没有额涅的可怜人,虽不曾受到什么明面上的虐待。 甚至因着康熙安排,婚事都各有各的风光所在。 只是他们不知是不是心中思念母亲,常年抑郁之故,都只活了二十多年,最长寿的居然是体质最弱的三格格,33岁而终。 所幸,苍天让她活了下来,她也就还有时间能护住孩子。 不! 不是苍天,是当时宋氏给她吃了许多的药。 她心有所感,跟着调养起了身子。 后来许多次她也曾听见过福瑞公主的心声,想来宋氏身为母亲,便是先听见预言的缘故,这才对她施以援手*。 宋氏甚至从头到尾没有提过一句。 携恩不求报! 伊尔根觉罗氏该感谢的,当是宋氏和福瑞,还有一直守着她的四福晋。 没有她们,自己怕是就此撒手人寰,要接受孩子们全部英年早逝的结果。 太子无德,长子无谋,四皇子成为未来的皇帝,是他应得的。 伊尔根觉罗氏在梦中得出了结论,醒来后,万万没想到,第一时间能看见张佳氏。 她怎么也来了? 溢价暗度陈仓 正文 第157章 暗度陈仓 大福晋的反应,比所有人想象中都来得还要平静。 “我如今病着,不知大阿哥纳了新人,倒是怠慢了你。待我身子好些了,你再来请安吧。”伊尔根觉罗氏淡淡道。 张佳氏只能行礼后,退下了,目光却是多看了四福晋和她身边小小的女娃娃几眼。 不仅因着她长得实在太好,还有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叫人一眼都要看进去了。 甜甜只是回以平静的目光。 大福晋病愈,且对张佳氏表现出的大度,倒是叫大阿哥心底放松了不少。 为了哄着伊尔根觉罗氏诞育嫡子,胤褆其实也没少下功夫,不仅一个侧福晋、庶福晋都没立。 更是将喜欢的女子费大力气置于外头,就是一点不想叫正室烦心。 直到他有了嫡子后,才新招了几位妾室进府,照旧没有提立侧福晋的事。 胤褆觉得大福晋这一回颇为“懂事”,当夜过来探望,很是说了一番柔情蜜意的私房话,又许诺要赠多少好东西。 伊尔根觉罗氏忍着些许的恶心,想问出关于张佳氏的底细。 但大阿哥只是笑笑道:“福晋不必在意她。” “若不是她有旁的用处,我又怎么会不经你的同意,就让她直接进了家门。” “你只记着,好事要临门就行了!” 看着丈夫乐呵呵的样子,大福晋当然也知道,皇帝下令封赏郡王的旨意就快了。 可眼下,他不是又被关了禁闭,咋还能这么苦中作乐? 明明是一件彻头彻尾的好事,他怎么还能先捞上一个“污点”…… 从某个方面来说,胤褆也确实是个“人才”。 张佳氏回去后,并不记着给正室的那一杯茶。 眼看着大福晋的身子一日好过一日,她连忙又问到了宫中还有几个孩子,竟也成功保住了性命。 好,这是真的好事! 大福晋的病症,她悄悄打听了,无非只是风寒,养好了,既没有用什么离奇的神药,更没有招来什么能人异士。 平平无奇。 而永和宫那边的七公主,说是有太医小人之心,私底下作怪害的。 把人抓到了,用对了药,救下来又养了小半年,也就成了。 唯有翊坤宫那次,十一阿哥病得离奇,好得也离奇,只知道有这么一件事,具体的细节竟是无人知,也无人敢细说。 无非那次之后,翊坤宫的几位阿哥对待他们四哥的态度都好上了不少。 但宜、德二位娘娘的关系,还就是个面子情,平日里私底下仍是不来往的样子。 在四公主出嫁到漠北后,二者关系甚至还更为僵硬了几分。 张佳氏以此认为,翊坤宫就是她的突破口,用了许多办法在私底下打探,想问出十一阿哥活命的关键。 若是有药,她去求! 若是有仙,她去跪! 人在宫里坐,突然来了一个莫名其妙讨好的人,身份还是惠妃儿子的新妾。 问的还是和十一阿哥“生病”相关的事。 宜妃冷笑:“这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惠妃这是使不出法子了吗?” 郭贵人陪着笑容。 宜妃用了一口果子,又吩咐心腹道:“去永和宫看看,这位大阿哥的新宠有没有也过去。” 不等后宫处理“张佳氏”有意无意的打探,这日早朝上,皇帝突然大怒。 点名过了年,新到朝堂上旁听的九阿哥:“胤禟,你来说说,当初朝廷推广三大高产作物是为何?” 九阿哥哆哆嗦嗦出列,但开口条陈是不差的:“回汗阿玛的话,作物高产,当为天下万民饱腹之用。” 点到为止,康熙让他退下:“这话,胤禩认同吗?” 就连最爱钱的皇子,也知道不该百姓打粮食的主意…… 八阿哥迅速出列,行礼:“九弟说得十分有理!民以食为天,吃得饱穿得暖才能稳固天下,寻……” 皇帝没听完:“你嘴上说得好听!” “但怎么你主抓的四川一省,土豆久高不下!百姓种出来了,最后都送到了权贵的餐桌上。” “寻常百姓,就是想吃一口,非得耗尽家财不可了?” 胤禩立刻就跪下了,诚惶诚恐,尚不敢为自己狡辩。 三阿哥站了出来,似是帮腔道:“或许是四川等地土豆产量较少,所以才奇货可居,引发高价。想来番薯、玉米会好一些?” 皇帝直接将折子扔下,梁九功将其捡了起来,送至三阿哥面前。 胤祉捡了起来,惊讶道:“八弟,这怎么番薯和玉米的价格竟比土豆还要高上两倍?” “土豆居然已经是三者之中四川产量最高的作物了……这,是儿臣多言了。” 胤禩叩首:“汗阿玛,是儿臣经验不足,管教不严,被下属们糊弄!还请汗阿玛再给儿臣一次机会,将功折过,以正视听!” 康熙罚了八阿哥半年的俸禄,令其立即改正。 又命四阿哥统查全国各地三大作物真实物价,若欺上瞒下者,定不轻饶。 退朝后,百官也连忙回家去查自家买到的土豆、玉米、番薯都是何等价位。 在他们的印象中,一开始这老三样可都不是什么便宜的东西。 一查,管家带来的采买告诉主子,若是原样买的话,三个作物有的时候还比买米要便宜,更别提和冬日里的洞子菜相比了。 不过要是玉米糖、薯片等物,因加了调料和配方,倒是要贵老不少。 百官们放下了。 这京畿之地,由四皇子亲自统管,到处是没出岔子。 不过他这次倒霉,叫其余地界的人连累。 *** 毓庆宫。 太子笑着夸赞三阿哥:“三弟,今日在殿上为八弟说了好话,可谓兄友弟恭。” 叫汗阿玛更是对八弟起了怒火。 谁叫他是几位皇子之中最早领了推广事宜的人,又是在大阿哥手底下做事,不针对他,又对谁? 三阿哥却朝着索额图行礼:“还是索相计谋高超!” “直接低价大量收了四川上的作物,高价卖回四川富豪乡绅手中,他们就是吃了哑巴亏,也不敢不买!” “多了的,还能充当我们两江之地作物的来源,总之那叫一个亏不了!” 索额图只是对着三阿哥敬茶。 太子看着书桌上装了买卖作物银钱的小匣子,笑而不语。 事情虽叫四阿哥统领了去,可也难不倒他! 既得了实惠,还叫八阿哥得了训斥。 “可惜大哥被关了禁闭,没看见他的脸色。”三阿哥还在笑。 太子再次沉声问道:“胤褆路上遇到的到底是谁?” 汗阿玛启程去了五台山,就安排了大阿哥去祭祖! 这等信号,身为储君不可能不在意。 谁知道大阿哥竟然自己捅了篓子,可若他真的弱智至此,自己又怎么会经常被他气得暗暗跳脚。 索额图起身回答:“伊桑阿不肯透露。老臣会再去打听。” 他自然知道太子所虑为何。 若是连大阿哥的阵营之中都有了“福瑞”般的人物,这天命到底是想落于何处? “劳烦索相!” …… 只是毓庆宫诸人没有高兴太久。 三阿哥乐了一晚,第二天,八阿哥就将有人在四川本省暗箱操作的事项呈报给了皇帝。 纳兰揆叙跪在乾清宫,久久不起,为自己的失察请罪! 纳兰明珠在一旁欲要打他,责备他没办好差事,辜负皇家信任! 皇帝安静看着他们唱完了这一场戏,沉声问道:“可查清是谁在四川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纳兰揆叙不管头上被亲爹砸伤的口子,痛哭道:“臣不敢妄言!” “现在只查到那些土豆出境入境来往官员、流向……都在两江。” 两江,是太子。 大封崽命令你不许太累 正文 第158章 崽命令你不许太累 气氛远比方才纳兰明珠当殿要打儿子的时候,还要凝滞。 康熙的眼,从八阿哥扫到纳兰明珠父子,再到侍立一旁的几位大学士,和作物推广相关的九卿官员。 众人的背后皆是一紧。 矛头直指太子的纳兰揆叙更是头皮发麻,胸中震荡,双脚有些发虚,强强稳住了身子。 内务府总管站了出来,疑惑问道:“若是纳兰小大人所言为实,明明两湖更近,这背后之人为何要舍近求远,将作物运往两江?” “这其中,是不是同样有人想要误导你呢?” 纳兰揆叙还想开口,被父亲按住。 八阿哥还是跪着:“汗阿玛,纳兰揆叙所查之事实惊人。儿臣不敢相瞒,这才连忙过来禀报!” “至于总管大人所言,亦是有理。太子哥哥向来治政有道,从未让汗阿玛失望。” “儿臣只想恳请汗阿玛详查!” 至于是多给他时间,还是另外派人,都可以。 至少可以先证明,他并不是驭下不力之人,而是勤恳办事却挡不住他人的暗算。 最重要的是,八阿哥并不敢背着皇帝,继续深查太子,哪怕只是他身边的人。 而是第一时间把事情报到了天子这里。 这份分寸和敬畏,叫康熙一听这话,神情不再如方才那般鹰视狼顾。 很快,三大作物高价一事,皇帝罚完八阿哥和纳兰揆叙,又罚了还在家中的大阿哥(胤褆:??)。 太子的詹事府中先后处置了三位四品以上官员。 四阿哥忙得脚不沾地,就为了平衡各地三大作物的定价,将在京城、直隶等地的做法,推广到各省市。 这一日,又是更深露重之时,他才脚步迟缓回到了府邸。 脑中还在思索着,两广的消息一向来得最慢,那地儿又最是西洋交流地带,新鲜物件并不少见,价格不一定会抬到最高,但若是有旁的奇思妙想,他也当早得知提前应对才是。 再有山东地方,对三大作物的态度一直还有些排斥,不是价格高低的问题,而是就算已经种下的地,还会有人偷偷铲掉。 就是官府派人去查,当地乡绅百姓竟是相护,无论威胁利诱,还是安排内应,一时都不得法,且还要再想新的法子。 …… 思绪万千,重担在肩,每一步都显得沉重而缓慢…… 穿过彩虹桥,路过儿童乐园时,他都还没发现自己下意识又往女儿的蜜居走去。 直到乐园中的合欢树下,传出了轻微的动静。 如此深夜,叫人骇然。 苏培盛十分警醒,立刻护在主子身前,出声喝道:“谁!” “是谁在那里!” “还不速速现身!” 他将手中的灯笼往前照…… 一个身穿粉衣、头戴虎头帽的小家伙探出头来,她揉着眼睛:“阿马马,你好晚……” 苏培盛愣愣:“公主……怎么是你?” 胤禛连忙上前,将身上的披风脱下,罩住女儿,把小家伙打横抱起往屋子里走:“冷不冷?” 毕竟以女儿现在的体量,想再保持竖抱的姿势,对他还算年轻的腰,伤害都有些厉害。 “你怎么还没睡?” “我醒了一下……”甜甜掰着圆溜溜的手指头,“我已经一二……三天,整整三天,没看见阿马马了。” 他们父女向来是一同上早朝的。 只不过四阿哥这几天在户部办公晚了,还有精力的话,会回南熏殿梳洗一番休息。 有时候太累了,便直接在值房躺下了。 便是在御门前,胤禛也总被人和事绊住,连和女儿打一个招呼的时间都挤不出来。 是以,他们真的连续几日不曾碰面。 小家伙当然很不满意! 胤禛嘴角微扬:“田田可是惦记阿玛了?” “当然!崽命令你,不许不回家!也不许……太累!” “好!我记住了。” 只是起夜的甜甜,继续犯困,靠在父亲胸膛。 【但愿你是真的能记住!】 【不要最后,还是在皇帝的案桌上劳累致死!】 【明明还有那么多想做的事,还没实现……】 猝不及防,知道自己的“死因”! 胤禛抱着女儿上榻,原本强有力的双手,差点失力…… 好险,他没把田田扔出去,最后自己趔趄了一步,手上仍是稳稳将女儿置于榻上。 轻轻拍着她,哄女儿入睡。 思绪却是更加放飞…… 自己居然是……当了皇帝之后累死的吗? 倒是很像他的风格,那他累了几年? 有什么事是他现在就可以开始做的吗? …… 如果甜甜知道的话,就知道她的勤勉阿玛并没有真的把她的“命令”听进去。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啊! *** 康熙三十七年,三月,在将太子和大阿哥各打五十大板之后。 皇命册封皇长子胤褆为直郡王,三皇子胤祉为诚郡王,四皇子胤禛为雍郡王。 五皇子、七皇子为贝勒,八皇子、九皇子、十皇子俱为贝子。 消息一出,毓庆宫甚是沉默。 余者,有人欢喜有人愁。 三阿哥最初听到消息,当然是十分欣喜的。 他不可能比得太子和皇长子,这两年的表现也是不及底下几位弟弟,能得封郡王,自然代表了汗阿玛对他的肯定。 “诚”亦是极为中正的称号,也符合三阿哥的性情和对自己的定位。 不过他还保持着一分清醒,没有完全被喜悦冲过头,拒绝了先去钟粹宫同额涅荣妃的庆祝。 转身先去了毓庆宫,探太子的口风。 胤礽的表现在太子妃看来,都堪称没有破绽。 他亲自到宫门口迎接胤祉进来,对他的得封表示祝贺,待他设宴之日,他也定然到访饮酒同乐。 胤祉再无其他怀疑,露出了真正高兴的姿态,感谢了太子这些年来对他的信任和提拔。 胤礽仍是欣慰的模样,直到送走了这位最为忠诚的弟弟,瓜尔佳才从丈夫的表情中,窥探出了一丝愤怒和嫉妒。 这才有几分太子的本性。 太子妃面上仍是得体的微笑,心里还在盘算,或许太子自己不清楚,但实际上,天子对储君的不满,早有苗头。 并非从福瑞小公主的到来和预言中,才见端倪。 早在康熙二十九年的夏天,天子没在储君脸上看到“为父病体忧戚之意”时,就怀疑太子本性“绝无忠君爱父之念”。 这些年来,从康熙拒绝礼部要再次拔高太子待遇的召令,为此不惜革职了礼部尚书。 再到处置毓庆宫中的不法宫人,皇帝对太子“春爱稍衰”,是所有人看在眼里的事。 更别提赫舍里索额图家中先前那诸多违反乱纪的亲戚。但凡康熙还有护卫太子之意,也不会叫元后家中的那堆丑事,在四九城中沸沸扬扬。 现在,诸皇子得以分封,不过是对他们这两年来参与朝堂政事的进一步确认。 亦即,对储君之权的进一步“监管”,更甚者,是分割。 先前天子对太子的“身边人”下手,叫胤礽起了警惕之心,他开始收起了自己先前太过放肆的獠牙。 可,天子依旧让皇长子代为祭祀先祖,在大阿哥、八阿哥等人在私德、推广良种公事两方面都出错的时候,依旧分封了诸皇子,叫他们得了佐领和田庄。 三阿哥离开了毓庆宫。 太子的眼神随之转向了西边,乾清宫的方向。 汉武帝晚年疑心他那当了三十年的太子刘据,后巫蛊案发,曾博望寄期的太子无望自杀,身死泉鸠,得了“戾太子”之称号。 汗阿玛,你也想学武帝,修那归来望思的“思子宫”吗? 出头一家欢喜各有忧愁 正文 第159章 一家欢喜各有忧愁 哈哈,直郡王! 张佳氏的预言果然是对的! 比起三阿哥的谨慎和太子的忧惧,收到皇命分封的皇长子胤褆,则是全然的欣喜若狂! 从小,他是四九城中第一个成活下来的皇长子。 可元后的嫡子胤礽,刚满一岁就被册封为大清正统皇太子,放在乾清宫,和天子朝夕相处。 那时候他不过是纳兰明珠府上的一位贵公子,寻常不在宫中,彻底被太子的光辉踩在脚底。 他也曾不解,不满,不忿,但他从未放弃。 他努力奋斗,无论严寒酷暑,无论受伤与否,他一次次在跑马场练习,一直等到了现在,才终于有了第一个实打实的称号。 整整二十六年! 他任劳任怨,他在军营风里来雨里去,他在战场上厮杀拼搏,他豁出性命,不止一次! 他面对着从一开始就压他一头的太子,忍辱负重,汗阿玛终于愿意让他成为一位真正的“郡王”。 虽然那小他许多的老三和老四,同样也是郡王,但大阿哥也真的没有想过要一步到位,直接成为亲王。 大清朝的亲王自开国初就那么几位,都是祖上从龙之功挣下来的,一个赛一个的尊贵。 汗阿玛的儿子到底还是太多了,亲王不是那般易得的。 只有他彻底打败太子,胤褆终会等到他梦想成真的那天! 这只是刚刚开始,有张佳氏的预言在手,他何愁大业不成! 四弟有福瑞小公主,不过一奶娃娃,这么多年下来,除了几个无关紧要、不知真假的预言,每日上朝又如何? 胤禛连一个三大高产作物最终都被瓜分。 牛痘也落到太医院的手中,算来算去,除了一个孩子玩耍的童乐园,也不剩什么了…… 但张佳氏不同,一个郡王的分量,更是不同。 太子……什么都没有! 天命在他! 圣旨已下,大皇子府的门前,车水马龙,不停有人过来登门道贺。 大福晋由此忙得脚不沾地,幸得有几位格格一同帮忙。 尤其是大格格这些时日经过童乐园的教育,逐渐蜕变。 从前只是温婉乖巧模样,如今剥下呆愣的外壳,出落得亭亭玉立、落落大方,待人接物不卑不亢、进退有度。 叫许多女眷看了,拉着小手夸个不停。 大福晋又趁机夸赞是去童乐园上课的功劳,那儿的先生懂得因材施教…… 女眷宾客们再看其他几位格格,亦是各有各的出彩,当即在心里拔高对童乐园的印象分。 大阿哥在男宾席,白日里天天同人饮酒,夜里就只一头钻进张佳氏的屋子。 张佳氏由此显得盛宠不衰。 等白天得了空,胤褆才仿佛记起什么,到伊尔根觉罗氏的院子,开口道:“我想提请立张佳氏为侧福晋,她是有福报在身上的。” “你看她一进府,我就得了郡王分封,福晋你觉得呢?” 伊尔根觉罗氏应付完今日贵客们,正在拆东珠耳钳,透过铜镜看向丈夫,气色倒是不差。 看来张佳氏“伺候”得不错。 她缓缓道:“若是照这般看,自然是有福分的。” “不过眼下张格格一来入府日子浅,二来尚未有子嗣,眼下就封为侧福晋,之后王爷打算要再如何嘉赏于她?” 言下之意,是不是到时候就需要她这位大福晋提前让位了? 伊尔根觉罗氏觉得最讽刺的是,张佳氏知道的事,现在她在病愈后,也未必不知道。 蒙在鼓里的人,只有大阿哥他自己,可偏偏胤褆还是那般,一无所知。 皇长子对龙位有意,这简直就是写在胤褆脑门上,明晃晃的事。 伊尔根觉罗氏若是告诉丈夫,他这一生不仅无缘龙椅,甚至早早就因陷害太子,而被高墙幽禁。 这样的结果,是胤褆想听的吗?他会信吗? 照胤褆的秉性,怕不是她会直接比预言中的八福晋,被赶出新鲜出炉的直郡王府,更快成为皇家的下堂妻。 这还是缘着胤褆还算耿直的缘故,不然她很可能是直接横着出去了。 毕竟一个活生活的张佳氏已经在等她“让位”了。 刚成功存活、度过人生大劫的大福晋,还是十分惜命的。 闻言胤褆摸着下巴,接过丫鬟递来的茶:“福晋所言,倒也有理。那……立为庶福晋如何?” 而且说起来,张佳氏至今也只给了他这么一个“预言”,都还不如一个三岁的小娃娃,那家伙从头到尾,说得可多了。 就算他一直想问,奈何进了张佳氏的屋,不知怎地最后总是被勾到帐子内,被绕啊绕的就忘了。 这还是他突然记起来,想着不见兔子不撒鹰,先给点好处再提其他的预言。 看着丈夫挠头的模样,显然不止一个女人摆弄了他。 伊尔根觉罗氏想了想梦中,张佳氏后来那一个比一个早殇的儿子,继续道:“若王爷心意已决,我自是没有可说的。” “不过惠额涅那边,王爷打算如何开口?” 胤褆更用力挠头,他也在苦恼此事:“福晋,你向来孝顺额涅,她对你一直很是满意。” “依你看……” 大福晋心下冷笑,怕不是对她从一进门,就不停生孩子才感到“满意”吧? 若是她最终没有生下弘昱,人前贤良的婆母惠妃自然不会有什么难看动作,但私底下如何磋磨她,可就不一定了。 怕也不只是几个妾室那么简单的事,那恶心了她十多年的外室,说不定也要抬进府,来让她窝窝火。 伊尔根觉罗氏看着还算高大英俊的丈夫,突然很是庆幸。 她在同四福晋、宋氏等人的交往过程中,得益于小公主的“开朗心声”,很早就对丈夫不再报以任何期待。 现在刚从鬼门关前回来,更是珍爱自身的一切,不会轻易对丈夫的行动、话语,起太大的波动。 一个庶福晋而已,比不得她的命大。 大福晋淡淡道:“不如这样,我进宫给额涅送礼,顺便探探口风。” 大阿哥一番夸赞嫡妻正室温和大度,不愧是贤内助。 伊尔根觉罗氏低着头,不作声,就叫丈夫这么想着吧,她不会掉块肉。 但到最后,直郡王可就不一定了。 管家来报:“王爷,八爷他们过来看您了。” 大阿哥擦了擦手道:“总算是来了!” “福晋,你看看,胤禩这小子,到这会儿才来,也不知是不是真的在替我高兴。” “我一会儿可得好好问问他。” 历史上,这个时候的胤禩已经是八贝勒了。 而胤禟和胤珴仍只是九阿哥和十阿哥,而非跟上了趟的贝子爷。 要知道,最终活了六十三年皇长子胤褆的丧事,也不过是按照贝子之礼办的。 人生,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实在难以预料。 这位未来的八贤王,命运无形之中也被扭转了。 都是一同在延禧宫底下讨生活的人,大福晋观察出胤禩的心气其实很高,远不是他表现出来的“良臣”之态。 这会儿或许心里真的可能不是特别高兴。 但伊尔根觉罗氏只是笑笑:“八弟向来最听你的话,你可别吓他!” 是不是真的听话,其实不一定,但胤褆喜欢听,她也就这么说了。 胤禩向来在外的表现都堪称完美,到这个时候才上门恭贺,也自有他的一番论调:“大哥,直郡王爷,弟弟想着,你前些日子宅子里定然十分热闹,我来也不过是凑个锦上添花。” “还要叫大嫂忙不过来。这不晚些时候,才能和大哥靠着,说这些亲近话。” “胤禟、胤珴,你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对着漂亮八哥,九阿哥和十阿哥向来都是附和的份。 大阿哥自然被哄得十分高兴,末了也不忘恭祝他们各有分封。 兄弟们又是大醉一场。 三位弟弟才各自回宫。 出了直郡王府,九阿哥颠颠倒倒上了马车,还在攀八阿哥的袖子大着舌头道:“八、八哥,咱们再去那筒子街的锦绣添香楼,再喝上一圈,如、如何?” 胤禩才在这时收回了堆砌起来的笑意:“十弟,你看着胤禟,别叫他再出去了。” 胤珴的身子和脑袋也在打转,对着马夫答:“好的,八哥!弟弟明白!” “八哥,你怎么腰变得这么粗了……不像你了都……” 八阿哥忍着眉心的跳动,无奈道:“我在这里。那是马夫……” “都给我坐好!” “是!”两个新上任的贝子“嘻嘻”笑着,颠三倒四躺下,倒真的不再胡说八道了。 胤禩十分心累,将二人送回了他们的阿哥所,自己转头回去。 想到郭络罗氏还在屋子里,这些日子一直跟他抱怨,明明以他的才干,最起码也能封个贝勒,就是郡王,除了年轻,也不是够不着。 这一个贝子,是打发谁呢? 胤禩就算心中真的这么想,也不敢真的在宫中如此应和妻子,只能叫她这些话不要往外头去传。 这会儿,他有些心累,坐在乾西五所外头的石阶上,望着无有繁星的黑暗天空。 先前他的路,到底是哪儿错了? …… 转过弯来,兄弟俩消失在八阿哥的视线之中。 胤禟扭着扭进了自个的院子,却被身后的十阿哥扒拉住,拍他的背:“九哥九哥……我有话跟你说,你能不能醒醒?” 方才还双颊红扑扑,嘴巴嘟嘟说不清楚话的十阿哥,眼下双脚直立,哪还有半分含糊。 胤禟同样立了身子:“你不回去,跟着我干嘛?” 两个小家伙互相指了指,一副“原来你也是装的~”模样。 五十步没笑百步,二人躲到了角落的凌霄花树下:“我瞧着,八哥好像不是很高兴?” 胤禟摸了摸湿了的脖子,笑道:“你也看出来了?” “一朝成了和我们俩家伙一个货色的贝子,他怎么可能真的高兴?” 贺礼每天都在挖宝藏 正文 第160章 每天都在挖宝藏 “其实,我也真没想到,能封上贝子……” 十阿哥低着头,神情看得出几分羞怯。 他是真的从未设想过,自己如此年轻,就能得封贝子,这份心虚不是伪装。 九阿哥看着对面身份怎么算怎么尊贵的弟弟,颇为意味深长叹了一口气:“谁说不是呢……” 他们兄弟之间不比母妃背景的身份。 胤禟只是道:“你也知道的,我之前总是惹汗阿玛不高兴,没想到他居然看得上……” 这话实在太过真心! 十阿哥被激得笑了:“能叫汗阿玛动怒,也是他真的在意九哥!” “九哥,咱们不可妄自菲薄。” “你说得对!”胤禟十分认可,并且望着南边的方向,十分认真道,“咱们明天就去神龟殿拜拜!” 十阿哥:“………” 一时不知道这个弯,九哥是怎么转过来的? 末了,他又想起,南熏殿那一碗加了红枣、桂圆、花生碎的甜汤。 九哥这人有时候直觉是十分惊人的,也许他们能得贝子分封还真的跟那个可爱的小家伙,脱不开干系! 与其说是姚去祭拜神龟殿,不如说是要好好选个贺礼,送到四皇子府。 …… 这几日,宜妃娘娘在外头走路,坐轿,嘴角眉梢都忍不住带着三分笑。 实在没办法,翊坤宫的五阿哥得封贝勒,九阿哥得封贝子。 俩兄弟同时分封,这在整个皇宫就是独一份。 五阿哥毕竟是养在皇太后娘娘膝下,他这个贝勒不算意外。 但就连胤禟都能有封,叫人如何能不惊喜! 皇帝似乎是深思熟虑的结果,过来翊坤宫的时候,还笑着说:“十一还太小了,这一回没有,是没办法的事。” 宜妃和小儿子居然还得了康熙的一句解释,这叫郭络罗氏心中如何能不畅快。 这段时间,翊坤宫中上下宫人都得了不少的赏,可见主子娘娘的心情畅快程度可见一斑。 转过弯,过门之时,轿子突然晃了一下。 轿夫和宫女们连忙下跪:“冲撞了娘娘,娘娘恕罪。” 在门槛后头捡东西,没叫人瞧见,差点惊了宜妃车撵的女子连忙跪地:“娘娘恕罪!” 随行的太监怒斥:“你缘何蹲在此处,不曾让人看着…… “无妨。”宜妃只是晃了一下,不曾伤着,加上心情不错的缘故没让太监责罚,听着声音有些耳熟,“抬起头来!” 戴佳氏无法,垂眸抬头:“妾身给宜妃娘娘请安。” “是你,戴贵人。”宜妃笑着,“倒是有好些时候没看见你了。” “娘娘恕罪,妾身身子不好,不敢冲撞娘娘。” “妾身恭贺五阿哥、九阿哥得封之喜。” 宜妃眼下最得意此事,也轻轻道:“七阿哥如今也是贝勒爷,戴贵人万万不可轻薄自身。” “寻常无事可到翊坤宫寻郭贵人一处玩,她喜欢打绺子。从前听说戴贵人打绺花是一把好手,还不曾得见。” 戴佳氏受宠若惊,连忙再次行礼:“娘娘谬赞!” “既得娘娘指点,妾身定如期到访!” 宜妃的轿子缓缓离去。 戴佳氏手中握着方才不甚落地的绺子,没想到今日向来最是不饶人的宜妃都肯轻拿轻放。 从她诞育天残皇子之后,便成了冷宫之人的命运,难不成真的迎来了转机? 她想*给得封的儿子送礼,哪怕这一路并不顺遂,竟也算是有惊无险。 往后她是不是就可以得见天日了? 七阿哥胤祐,如今的贝勒爷同母亲的想法,如出一辙。 他前半生叫人惆怅、无奈、愤怒的命运,似乎在他遇上小公主之后,就迎来了转折! 先是腿脚大为便利,接着常在上书房受到汗阿玛的赞赏。 取得身份尊贵的哈达那拉氏为正室,夫妻相处和睦,事事顺心。 毕竟,有八阿哥夫妻在旁边时不时的争吵,胤祐对自己不算温柔却颇为得体的妻子,越看越是满意。 哈达那拉氏只是看起来清冷骄矜,实则一听到夸奖,就会浑身泛红,私底下竟是个惹人怜爱的小女人。 如此反差,叫七阿哥心中爱意凭生。 而在哈达那拉氏看来,七阿哥除了现在根本看不出来的天残,以及对陌生人最初的隔阂,叫人不好靠近。 一旦打破,近距离打量他,就会发现胤祐强硬的外壳之下,是因不甘命运的自强不屈,是小时难免自卑而引申出来的细致和尊重他人。 有以上三点性格品质,七皇子这个人细看之下,简直闪闪放光芒,能得他为夫,哈达那拉氏感觉自己每天都在挖掘宝藏。 夫妻相看两相欢,在这个时候的“贝勒”封赏,无异于又是一剂蜜里调油的芬芳剂。 叫他们这座小院愈发和谐欣喜! 直到这一刻,胤祐才在床榻上,悄声问妻子:“接下来,汗阿玛可能会分拨地方,我们得以出宫建府。” “如果我说,想离四哥他们近一些,你会不会有介意之处?” 哈达那拉氏似满足小猫,伸了个懒腰才问道:“四皇子府的附近,还有位置吗?” “就是没有了,所以想要挨得近的话,可能没有其他兄弟的地块大……” 七福晋拦着丈夫的腰:“咱们后院人也不会多。贝勒爷看着安排!” 胤祐其实被抓了一把痒痒肉,兀自强装,点了点头:“多谢福晋体谅。” 七福晋心想,她明明是在要一个“后院人少”的承诺,七阿哥可是已经许了。 她一点都不亏。 夫妻商量之后,既然往后要做“邻居”,少不得贺礼要更有诚意。 哈达那拉氏当初大门大户的嫁妆为了塞进更为少数的箱笼里,不仅箱笼做大,里头东西是满满当当,恨不得不留一个缝隙。 她仔细挑选了一座精美的流水西洋钟,送到了四皇子府上。 几个兄弟一盘算,最后四皇子府里,收到的贺礼,有好几件表面的箱子平平无奇,一打开,里头都是流光溢彩。 方桐都是叫人先盖上,抬入主院书房后,再打开,放在多宝阁上,细细观赏。 五阿哥送来的是一柄镶嵌大大小小七彩宝珠的金如意。 这配色、这光泽,甜甜见了,走不动道。 方桐想,这是恨不得抱着唱上一首阳光彩虹小白马…… 七福晋的西洋钟,打开配套的架子后,几乎与人齐高,从上到下,每一层都各有机关,有音乐、有流水、有鸟叫、有云雾……眼花缭乱,叫人一双眼睛看不过来。 【这就是人们想象中的天堂了吧?】 其实天上什么样的都有,端看仙人各自喜欢的风格。 雾山云绕,其实只是最外面的一层罩子罢了。 九阿哥让人寻来的是一件宋代汝瓷天青釉笔洗,那温润如玉的雨后天青色,叫人想象不出来的文雅走势裂纹,整体简约不失风雅,清透明净得不染尘埃。 新晋雍郡王进屋后,一看见就移不开眼。 不愧是大清财神爷老九,拿捏他人喜好真是信手拈来! 外头最爱送胤禛的便是被皇帝御批的龙井茶,或者明前或者雨前,都是上等好茶。 后世知道大清皇帝之中,最爱仿制汝瓷者便是雍正。 雍正朝的瓷器也大都以风雅简约为主,这才导致下一个败家乾隆的农家乐审美叫后世大跌眼镜。 二者不说风马牛不相及,至少是南辕北辙! 胤禛从不言明,能叫九阿哥摸着脉,算他的本事。 最后十阿哥送来的盒子最小,打开,人人都忍不住晃了一下眼睛。 那是一颗湛蓝如洗,蓝得发紫的大宝石,足足有甜甜掌心大小,叫她都握不住。 胤珴年纪小,但出手实乃大道至简! 这般闪瞎人眼睛的蓝宝石,看在甜甜眼中,换算下来就是能轮转一周的灵力。 还捧着笔洗的雍郡王大手一挥:“拿回去!” 【嘿嘿,虽然历史上并没有一位雍郡王!】 【但崽觉得大气磅礴的四儿爹,名副其实!】 【贝勒爷根本不符合阿马马的身份。】 抱着宝珠的小家伙走了,还乐得又留下了几句叫人心神一晃的“神谕”。 方桐也是一愣,这又是她不知道的细节。 圣旨下达的时候,她只听到了熟悉的“雍”字称号,便知道雍郡王府即将成形,打开领域。 不曾想,这其中又出现了不一样的历史走向。 罢了,有福瑞小公主在,这点小差小别,实在不算什么。 方桐很快抛诸脑后。 她对西洋钟很感兴趣,后世看过纪录片,修文物里钟表的维修是她看得最津津有味的部分。 现在能有一座体量庞大的新式钟在她面前,很难不想要欣赏个把月。 刚被夸大气的雍郡王依旧允了。 宋氏则得到了寓意上佳的金如意。 原本得封“雍郡王”的胤禛,心中还有几分犹疑。 以他的观察,汗阿玛应该将他归到五阿哥和七阿哥的贝勒爷,更甚者,八阿哥也未尝不能封贝勒。 现在,汗阿玛重新做了调整,或许跟刚发生三大作物推广的事,有所关联。 女儿的心声再次验证了胤禛的猜测,他反而定下心来。 历史上,他没有田田的帮助,只是一位贝勒爷,那就不奇怪了。 接下来,诸位阿哥爷得了分封,得了各自佐领和庄园,便又是按序要设宴的环节。 胤禛不打算高调,他甚至想借机会去各地看看三大作物的情况。 而非将时间耗在觥筹交错之上。 佐领属下之间,即将展开“争宠表现”环节,不如用在实事上更好。 大阿哥热闹而隆重的宴席之后,轮到诚郡王三阿哥,却先传来了他后院爱妾田氏产子,当日而殇的消息。 害痔去请四福晋帮忙! 正文 第161章 去请四福晋帮忙! 按理,三阿哥后院妾室产子之事,根本轮不上其他兄弟、妯娌“操心”。 最多看在三阿哥没了儿子伤心的面子上,安慰其两句,再陪着他喝上几杯苦闷酒。 可坏还就坏在,从一开始三福晋和五福晋妯娌之间不和埋下的祸根。 五福晋他塔喇氏时刻关注三阿哥府邸里的动静,三福晋怀有身孕,她闲来无事就要上门送“关怀”。 董鄂氏不厌其烦,时常称孕期身体不适,不愿接待。 五福晋也不在意,三福晋不待见,有的是其他人愿意对她敞开大门。 比如孕期比三福晋要早,如今备受宠爱的妾室田氏。 二人不知怎地,一来二去还攀上了不远不近的“亲属”关系,举止越发亲近,往来愈发密切。 董鄂氏当然如临大敌,讥笑五福晋堂堂正室,要和她院中的妾室往来。 五福晋笑着道:“哎呀,三福晋这话,可是在暗指大福晋先前和四福晋后院的宋格格,同样往来甚密,举止不妥?” “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三福晋气得手指发颤。 五福晋心下暗笑,面上还委屈了起来:“三福晋,你也要体谅体谅我,一个不受宠的正妻,说出去又有什么可骄傲的。” “不过是我们两家离得近些,我常来走动,可三福晋似乎身子不爽,不能接见于我。” “好在,田妹妹和我颇为投机,能说得上几句话,就这样,三福晋也还要拦着我过来不成?” 三福晋气得没有办法,转身离去后,也只能吩咐人好好盯着,免得五福晋和田氏私底下使什么坏对付她。 到了田氏分娩的日子,她还按照先前约定,专门派人给五福晋送了信。 他塔喇氏没有辜负田妹妹的信任,很快就从家中赶了过来。 临行前,五阿哥不甚理解:“三哥府上的一个妾而已,你倒是挺有热乎劲。” 五福晋凉凉道:“贝勒爷,您这话说得……我倒是想同后院的刘格格、白格格走动走动,也得您放得下心才是!” “你!”五阿哥被这一声“贝勒爷”给挤兑得不上不下。 原本分封贝勒,胤祺心中是没有什么不平的,只是恰巧就卡在了他这里,成了郡王和贝勒的分水岭,再加上他居然是和七弟同等爵位。 倒不是胤祺嫌弃七阿哥,也不是嫉妒上头的哥哥们,只是午夜梦回,他又会思来想去,实在是咽不下这小小的一口气。 心里寻思着,他在汗阿玛心中,到底是差在了哪? 这会儿,看着自家福晋去给三哥后院“凑热闹”,五阿哥竟也生出了几分快意。 三哥平日里可没少扮猪吃老虎,在汗阿玛面前给四哥脸色看,就为了给太子站台。 现在让他塔喇氏去搅搅局,也无伤大雅,反正是她自个儿愿意去的。 五福晋上下轿子的一趟功夫,进了田氏的院子,她已经发动了好一会儿了。 动静可是不小,天色越发沉了,众人心中更是不安。 太医到了夜间才跑出来,对着三阿哥回禀了一句“田氏难产”。 三阿哥差点没打人! 到底是缘着自己“忠厚”的人设,只是厉声让太医、稳婆等人务必尽力施救。 董鄂氏因也有着身孕,三阿哥并不让她过来坐镇,而是转而拜托了五福晋一声,让她帮着稳住自家的爱妾。 显然,先前四福晋进宫护了太子妃一把的事,三阿哥不是没有听说,也证实田氏平日里没少在三阿哥面前提到他塔喇氏。 夜深了,田氏诞下一子,因筋疲力竭而昏厥。 待她醒来,被告知儿子已经没了呼吸,甚至不能熬过一日。 田氏差点没再次昏厥过去,她脸色苍白,凄楚哭喊:“儿……吾儿……” 她抱过儿子逐渐冰冷的躯体,不叫其他人碰触,她素衣披发,冲到了外间,扑在丈夫膝下:“王爷,你看看他……他长得多好啊!” “儿,你睁眼看看额涅……儿啊……” 胤祉同样悲伤难以抑制:“是我福薄。孩子,咱们还会再有的……你切勿伤身!” 五福晋留到此刻,任谁看见稚子早殇都很难不伤怀,她哭着也劝道:“田格格,你还年轻,当珍重自身。孩子会再有的……快起来吧!” “不!我的孩子……不会的,他怎么舍得……”田氏苍白的脸上,大大而空洞的眼神生出了怨恨,“是有人!害了妾身和我儿……王爷,您一定要为我和孩子做主啊!” 胤祉哀戚的脸上皱了皱眉。 三福晋那边派来的陪嫁嬷嬷连忙出声:“事关重大,田格格没有证据的话,可万万不能胡乱攀咬!” 田氏仍是牢牢抱着孩子,抬起头:“我有!妾身有的,王爷。” “先前妾身有孕的时候,厨房就安排了专门的厨娘照看。后来吃过一段时间,太医说不知怎地,我体内的虚火比旁的孕妇来得旺盛,看过饮食又查不出端倪。” “直到五福晋过来,她看过记载,发现我的饮食和记录并不相符。那厨娘专门做的菜色,令妾身容易得……那痔病!” “只是此事实在太过难以启齿,妾身只是每次特意点了别的菜,没有吃那厨娘做的,万不敢告知王爷。” “现在想来,定然是那厨娘还在我的饭菜中下了别的东西。爷,是妾身愚笨没有察觉出来,才叫人害了我们的孩子啊!” “都是妾身的错……” 胤祉大惊,看向他塔喇氏:“五福晋,确有此事?” 五福晋点头:“田格格所言不假。有一日太医过来问诊,我正好在场,也知道田格格平日里的菜色,一见就知道不对。” “不过田格格所忌讳也有缘故,我便尊重了她的意思不曾提及……” 谁家女人得痔疮,愿意叫丈夫得知的? 不得不说,这样的手段,实在是……叫人难防。 便是中计的人闹了出来,也难保她一朝直接失宠,田氏当时选择隐瞒,实在亦是无奈。 若不是儿子早殇,田氏愤恨、痛苦之下,这件事说不定就此掩埋了。 胤祉闻言,大怒:“来人!抓那厨娘过来!” 等待的期间,三福晋的陪嫁嬷嬷自然寻了空挡去通知自家主子。 想了想三福晋的肚子和她的脾气,胤祉又开口吩咐心腹贴身太监:“你去,亲自请四福晋过来。” “就说爷今日请她帮这个忙,他日定然回报。” 天刚蒙蒙亮,方桐接到这么着急的消息,和丈夫对视了一眼,夫妻俩倒是一下就想通了。 荣妃马佳氏和太子妃此刻皆在宫中,宫门未开启,不能通传。 大福晋久病刚养好,直郡王府上的事就够她忙活的了。 和三福晋一向不对付的五福晋早就在场了,往下七、八两位福晋也还在宫中。 算来算去,可不就只剩一个四福晋乌拉那拉氏能请了吗? 正文 第162章 睡觉长身体 和如今的雍郡王一般,乌拉那拉氏在皇城向来有公道名声在外。 先前那次对太子妃的仗义出手更是叫许多人记住了她。 方桐没有推辞,就当为了她以后的“后宫政务”积攒经验。 出了主院的门,却见儿童乐园中有人背着一个小小的人儿,来回走动。 凑近了,还能听到丫鬟轻声唱着歌谣,哄着小主子。 四爷见是女儿,上前惊道:“怎么大半夜在这,不睡觉?” 那丫鬟正是芃儿,嘴里哼着的是“让我们荡起双桨……”的曲调,她连忙将小公主放下,回礼道:“回主子爷的话,小公主近来在长身子,有时候夜里骨头疼,睡得不安稳。” “这样背着她,她能睡得好一些……” 方桐诧异:“怎么没过来禀报?” 甜甜揉着眼睛,并不过多纠缠:“阿马马和福晋这么晚要去哪里?” 方桐看着四大爷不太高兴的脸色,将诚郡王府上派人来请的事说了。 甜甜顿时不再为了长骨头难以入眠的事烦恼,睁大眼睛:“崽也去!” 四大爷想着,在路上继续套话,便许了她。 谁知小家伙一上马车直接睡着了…… 抵达诚郡王府,早有人等在外头,把他们夫妻和福瑞小公主迎到了田氏的小院。 三福晋董鄂氏到底也是赶到了,三爷向来是说不过爱妻的。 董鄂氏的声音里满是委屈:“田格格这番指责,实在好没道理。” “你怀有身孕后,我延请名医,又安排了专事的厨娘、绣娘,敢情倒成了我这位主母的有心算计?” “我不该善待于妾室,不该让下人专门来照顾你了?” 那厨娘被押过来后,只是一直跪着磕头,啥话也不肯说。 大有逼问,她今天就直接死在这里的势头! 哭得眼底发红,再无泪水的田氏总算肯把早殇的儿子放在了榻上,但依旧不肯让稳婆为脸色发青、身体僵硬的小阿哥换上寿衣。 她转而打开楠木箱子,将先前就用心准备好的小儿衣物、玩具、饰品等,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了儿子的身边。 原本喜事变成了丧事,鬼门关里闯了一回的田氏,脸色并没有比儿子好上多少。 这副为亲生儿子送葬的哀戚模样,叫谁见了,都跟着心酸。 方桐一进屋,半点不看还在据理力争的三福晋,而是先到田氏身边,送上了宽慰。 五福晋一直就坐在田氏身后的交椅上,眼神饱含怒火看向三福晋:“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说这些推诿的话,简直丧良心!” “就是你这般,才叫这厨娘胆大包天,到现在还不肯吐出背后使阴谋之人!” 眼见一个五福晋是半点不肯挪动,现在又来了一个跟她也尿不到一个壶的四福晋。 三福晋简直绝望,看向罪魁诚丈夫郡王,她扶着后腰,将肚子撑得更加明显:“王爷,我也是又快做母亲的人了,怎么会去害你的孩子?” “我比谁都希望,田格格能为王爷开枝散叶,添丁添福。” “是,田格格难产,保不住胎儿,身为主母我难辞其咎。” “罪在我同样孕中,不能很好操持公馈,没能监察到内部贼人,叫有心人害了田格格。” “可若是要说,这其中有我的故意为之,那我可真不得不叫个冤了!” 三爷不忍再看早殇不成型的儿子,转而看着三福晋的肚子,他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不能再护不住三福晋。 若不是五福晋一直在此,怕处事不公传扬出去叫人笑话,他又何必请了弟妹四福晋过来帮着把人劝走。 胤禛立在外院,只同兄弟见了礼,一副全然只是护送妻儿过来的清冷模样。 甜甜跟着四福晋进了屋,这个看看,那个瞧瞧,很快就“查”明白了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 【哇,害孕妇长痔疮这种事……实在有些太小人了吧?】 【要不是五福晋在这,怕是府里的人要把这件事埋到死吧?】 【这厨娘家里最近的病人都在用人参了……男人也被聘到了庄子上做事……】 那在磕头的厨娘动作一下都停滞了,是谁在她的脑海里说话? 原来她被收买偷偷下药的的事情,已经被发现了吗? 胤祉已经许久没听见小侄女的心声了,谁能想到这么晚的天,四阿哥夫妻还能把孩子带上,她不需要睡觉长身体的吗? 闻言,便知,这厨娘定然是逃不了干系,而福瑞小公主的心声在此,这件事也是彻底没了遮羞布,索性公正处置,还能换一个好名声, 若是还想要瞒下,说不定还会连累他刚得的诚郡王称号。 他闭了眼。 身边的贴身太监立刻踢向了那厨娘:“还不快从实招来!” “还想着谁能保下你不成?我告诉你,你自己,你的家人铁定都逃脱不了干系!” 厨娘被脑海中的心声吓到:“奴婢、奴婢说,是福晋……她身边的孔嬷嬷拿药给奴婢,说是要让田格格不好受……” “你胡说!”董鄂氏在听到心声的时候,还在想着如何扭转乾坤,谁知道厨娘这种没骨气的下贱奴才,一下就把她供了出来。 亏她还费了大功夫,上下打点好了,只要厨娘稳住不说出来,三福晋就有把握平息此事。 都是福瑞!这个小丫头没事过来做什么? 厨娘不敢看主母:“王爷,那些药若是没人拿来,奴婢怎么会有门路拿到方子和药材,更不会知道这其中的分量了。” “都是福晋身边的孔嬷嬷教奴婢的,她说更多是饮食的功夫,药材量更是稀少,不会叫田格格有事,只是会让她孕期受个罪罢了。” “事后就会让奴婢去庄子上和老汉一起做事,不会再回来,也就不会受罚……” “只要奴婢能抗住不说!” 那孔嬷嬷冲上来要抽她嘴巴,被太监们拦下。 厨娘从袖中拿出了一个小纸包:“这是孔嬷嬷先前给奴婢的药粉。奴婢实在不敢多下,还剩了许多……” 田氏还在庆幸她提前发现,实则是三福晋找的人不够心狠,她才没真的得那无法言说的病。 孔嬷嬷也跪下了:“王爷,都是奴婢猪油蒙了心,想为福晋争口气,才会想出这法子害田格格。” “但药确实只是让田格格容易上火、排泄不畅,引发痔疾,从未想过要害小阿哥!” “王爷明察!这件事福晋一概不知!王爷饶命!” 三福晋见这架势,只好自己骂起了孔嬷嬷:“你这老奴……没事折腾这些阴损招数做什么?” “你就不怕也损了我的阴德,害了我腹中的胎儿?” 孔嬷嬷一下抱住三福晋的大腿哭泣了起来:“福晋,都是老奴的错!” “老奴走错了道,做错了事,您可千万别生气,别伤着了您的身子。” “不值当的……” 三福晋踢不动老奴,同样泪如雨下:“王爷,这老仆实在可恨,我也不敢再叫她留在我的身边了……” 在场的人都看得明白,三福晋越是打骂自己的陪嫁嬷嬷,诚郡王反而不好处置得狠了。 田氏在这时走了过来:“王爷,厨娘可恨,但孔嬷嬷更是让妾身害怕!” “妾身自认侍奉主母恭敬,从未有过半点逾矩,也不知是何时得罪了孔嬷嬷。” “诚如孔嬷嬷所言,她的确没想过害死我,只是想让我得病。” “妾身恳请,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那药粉、那饮食照样让她吃下,等她得了病后,不许叫人为她医治,届时再另行处置,妾身别无二话。” 政客甜甜又添“新粉” 正文 第163章 甜甜又添“新粉” 三福晋闻言,眼神闪过了一丝怨恨。 田氏之父不过七品笔帖式官员,当初还是因着她家中有兄弟入选了三阿哥的哈哈珠子。 有了伴读之谊,才叫田氏被荣妃马佳氏选中,送到了三阿哥的身边,也成了三阿哥最早的开脸丫头。 之后董鄂氏进门,在其美貌攻势之下,胤祉对董鄂氏越发看重。 田氏审时度势,在董鄂氏的面前也一直谨小慎微,也因此董鄂氏是真的没打算下死手! 至于传达过程中,孔嬷嬷是不是起了旁的心思,董鄂氏无法得知了。 但现下,田氏不仅敢在怀孕之时,在主母的眼皮底下肆意勾结五福晋,还敢当面要如此责罚于她的心腹陪嫁嬷嬷! 三福晋如何能不恨!第一想法就是后悔,当初她就不该心软! 眼下全然同情田妹妹的五福晋,立刻帮着开腔:“在孔嬷嬷眼中,认为只是无伤大雅的药粉,却可能折了田格格的小阿哥,叫他难产窒息而早殇。” “田妹妹今后也免不得要受这难产之后遗苦痛,却如此心善,只是叫嬷嬷得了这小病,也实在是太便宜她了。” 这话说得也没毛病。 胤祉顿时面露为难,看向孕妇三福晋。 董鄂氏双眼湿润,声音娇柔:“我那院子纵是离不得孔嬷嬷照顾,但她既犯了错,便任凭……三爷处置了。” 三爷被娇妻的一声撒娇和示弱,眼中更为不忍,看向一直没有开口,被他当做“公正”招牌的乌拉那拉氏:“四弟妹,你、怎么看呢?” 方桐将一屋子人的反应都看在眼里,这才开口道:“三哥请了我们来,又问了。我免不得提一句话,若是有说得不对的地方,三哥就当我只是过来探望。” “嬷嬷有错在先,三福晋亦离不得她的话,不如照田格格的说法,既按规罚了下人,也叫三福晋这段时间还能再培养新的人接手。” “好!”诚郡王立刻点头,“四弟妹这个法子妥当,就这么办。” 田氏看向了五福晋。 他塔喇氏还没回过神来,心想,乌拉那拉氏不就是总结了她们三人的说法,在后头捡了个漏,怎么就获得三皇子的赞赏了? 田氏却低下了头,明面上是还让孔嬷嬷回去福晋的身边,实际上只要日后三爷多看孔嬷嬷一眼,都能想起今日那夭折的小阿哥凄惨的模样。 况且孔嬷嬷用了自己的药粉,咎由自取,不管有没有得“痔疮”,所有人都会将她视为有“痔”之人。 董鄂氏自己现在想护着她,往后多半看孔嬷嬷一眼,都要想起那不好言说的病,就是屋子里有一点异味,都要怀疑是不是孔嬷嬷“不干净”带来的。 久而久之,这段主仆情,不需要她再出手,她们就能自己土崩瓦解。 到时候,田氏想如何拿捏孔嬷嬷,有的是办法。 田氏伏下身子,将脸贴着身子冰冷儿子的小脸。 诚郡王当即上前,搂着妻子:“你还需静养,勿要再伤神。” “本王会延请太医,一应给你用最好的药,你院子里的人由你自己安排……” 他又抬起头看向正妻的肚子:“三福晋临产之期将近,你养好身子,就能帮着本王管一管家了,如何?” 三福晋本来都要带着仆人下去,闻言不敢相信转过头来。 可这时候丈夫的眼神带了一丝警告,当着四福晋和五福晋的面,他已然给了正妻足够的面子。 至于分出管家权是为了给他自己的儿子报仇。 董鄂氏再如何,都不该动他的骨肉! 三福晋看懂了,压下了胸中的一口气,上前柔柔道:“为了让田格格安心,理应如此。” 就这般,分封皇子之后,直郡王和诚郡王的府邸中,都上奏各自立了一位庶福晋。 此为后话,四福晋牵着小公主的手,告辞后和四皇子汇合,走向门口自家马车。 五福晋眼下却顾不得多安慰田妹妹,一个劲追了上来,挤进了女眷们的马车。 胤禛再次失去问女儿的机会,又思索不出为何田田不肯告知自己,身子不适的缘由。 回去的路上,脸色更是冷淡。 看得苏培盛都忍不住多退了两步。 马车里,五福晋一脸兴奋,不怎么接乌拉那拉氏的话茬,径直坐在福瑞小公主一侧的位置,也一直盯着她。 这还是他塔喇氏第一次如何直观知道,福瑞小公主的“福瑞”是如何展现,以及何等神奇。 她无所不知,且不必费心就能叫世人洞察这无数的“秘密”。 有这么大的宝贝在手,谋划何事而不能成? 而现在五福晋最想知道的就是,属于她的孩子什么时候才能到来? 只是甜甜方才看完戏,人早就困得不行,勉强睁眼被亲爹抱着上了马车,就彻底陷入了梦乡。 哪里顾得上这一位,上赶着让她“算命”的傻大姐五福晋。 他塔喇氏此行虽一无所获,却从中得到了新的启发。 回去之后,五贝勒爷胤祺有些着急想从正妻口中得知,当夜诚郡王府事情的原委。 可稀奇的是,这一次妻子没有同先前任何一次,总是找他攀谈、拉扯,只希望能同他有多一些相处的时间。 最后是胤祺忍不住了,当夜宿在了正妻的主院。 又经过一夜的努力耕耘,趁着他塔喇氏心绪颇佳之际,继续发问。 五福晋这才将事情简略说了,还感慨道:“从前我见爷总是围在四皇子的身边,还有些不解。” “如今总算是彻底明白了。” 五贝勒听到了完整的故事,心满意足睡了,全然不认为憨傻的正妻会有多么深刻的领悟。 成婚这些年来,他早就看清了妻子皮相之下,简单、粗矿、认死理的思维。 冲她把和三福晋的妯娌恩怨,一直记在如今就知道了,这人就爱钻牛角尖,道理浑然说不清楚,只能随她去。 五贝勒爷自认看清了妻子的真面目,却从未想过,为何当初汗阿玛给他选了他塔喇氏,认为他们夫妻会相合。 站在康熙的角度,他的五儿子何尝不是和他塔喇氏一样,简单、认死理的孩子? 但这回,他塔喇氏认识到了一个十分正确的死理。 往后她的目光不再是只盯着三福晋的一举一动,而是随时在四福晋的身边,找到和福瑞小公主亲近的机会。 不必搭上话头,但只要福瑞小公主出现了,她的方圆十步以内,五福晋定然也要找个位置站上。 就怕错过哪怕福瑞心中的一个“问号”和“感叹号”! 五贝勒很快发现了妻子的改变,夫妻俩开始闲来就凑在一起交换,暗号一般的问话:“最近有听到了?都说了啥?” 看在所有人的眼里,就是诚郡王府三皇子小妾难产,五福晋上门去帮着说理,和四福晋、福瑞小公主关系更进一步,由此五贝勒夫妻进而感情变得和睦了。 逻辑虽然很奇怪,但还真的形成了闭环。 雍郡王府一家:??? 但胤禛顾不上。 这一日,他禀告了康熙,说要带田田去河南看一位民间的神医,离开四九城半个月。 康熙大惊:“田田身子不适?” “就连刘太医也无用?那虞家小公子的神药呢?” 胤禛愁眉苦脸:“刘太医没有开方,道只是小儿寻常夜间长骨之痛。” “只是田田数夜疼得醒来,却不告知父母。儿臣心疼不已。” “几方寻找,闻得河南有一草医者有偏方,只不过得亲自登门求取,遂求汗阿玛允许。” 康熙:“………” 长骨头的事,他堂堂尊贵天子,小时不也靠自己撑过来了? 但那可是福瑞,能一样吗? 准了! 等甜甜以为因为“吃苦”,赚了一趟出门旅游。 回来才发现,自己不过是亲爹布局中,暂离京城的“借口”罢了。 哼,政客! 东巡傻狍子,崽来了 正文 第164章 傻狍子,崽来了 河南洛阳,四月的天*正是春明景和。 小公主跟着家人,踏上行程,肩上仍立着熟悉的大红鸟。 因着晚上长骨头疼,白天在马车里就呼呼睡。 每次一睁眼,都能看见亲爹丹凤眼直勾勾盯着她,双手习惯性为她轻轻按摩着。 其实甜甜不说的原因很简单,这点小痛比起她飞升之时所受雷劫,突破自身时那蚀骨碎心的疼痛比起来,简直就是毛毛雨。 答应让芃儿背着,也是她睡不着,不忍见丫鬟姐姐为她发愁,恨不能以身替之的焦急神情。 主仆二人早已染了因果,甜甜便不介意加深这一层羁绊。 见四儿爹似乎真的很在意,小公主淡淡笑着哄着他道:“阿马马,崽不疼了,真的。” 胤禛心想,他一直盯着,看到女儿睡觉时候,身子无意识的抽动可不是假的。 但在马车上,她似乎能睡得安稳一些,那这趟出门的决定就是对的。 甜甜就这么睡着抵达了洛阳。 正好欣赏到了紫斑牡丹在城中盛放,独美一枝的场景。 众人吃吃喝喝、醒醒睡睡,路途偶尔停下来,欣赏美景,欣赏人文,颇得意趣。 等到其他牡丹次第绽放的时候,一行人就又踏上了回京的路。 “不去求药了?”宋氏发问。 胤禛撇开眼道:“来了才知,那草医已经不在洛阳了。” 宋氏难免失望。 雍郡王爷想溜了。 方桐在一旁拿着银签吃着点心,看穿了丈夫的心虚。 只是笑笑,装作不知。 能挣这么一回“数日看尽洛阳牡丹花”,便是赚了。 小凤凰见小家伙在牡丹花丛中,灿烂得不行,很快搜集了各大牡丹种子,提前飞了回去。 将它们悄悄撒在了武氏的院子里。 武氏来年春见到新芽的时候,没有声张,只是悉心培育。 就当是给红鸟儿的回馈了。 甜甜和乌拉那拉氏一样,都猜出四大爷葫芦里有药,只是不知具体是什么药。 等一进四九城的城门,胤禛顺着女儿的意思,停在了茶楼饮茶。 一下就听到了路人在大声议论。 “前阵子八阿哥出宫建府,家里也是真热闹。” “那八福晋外祖父家中又有一人被夺了爵,那当然得闹了!” “又夺了?这次是哪一位来着?” “就是那位文采风流的玉池生,红兰室主人。” “可别再叫贝子他的诨号了。天子不就是说他总是在外与人交往饮酒,妄资乱行,这才著黜革的。” “欸……”有人长长一叹,“想安和亲王在时,战功赫赫,一门就有一亲王、一世子、两郡王,何等荣耀!” “你不要命了?这种话,你也敢在这说!” “没,我的意思是,这样恩赏也太过了些……如今才是正正好了。” …… 甜甜喝着茶,不甚在意,只在听堂中的曲,看过路的雁。 方桐留了心眼,历史上今年四月安郡王府确实又革了一位郡王的爵,降为固山贝子。 史书上只记载了是皇帝自己想革,什么结交饮乐的事,不过史书编的借口罢了。 爱新觉罗岳端从十五岁立爵前就是这副德行了。 这么多年不曾改变,怎么偏偏就今年突然要让他改了? 而且为什么雍郡王要在这个时候,特意带她们全家离京?难不成……这就是胤禛葫芦里的药? 方桐心里轻笑,若真是跟自家有关的,难免郭络罗氏不登门来闹,提前撤了倒不失为办法。 过了这么十几天,八阿哥总有办法按住自家的妻子了。 胤禛仍是不言不语,只是上朝时候,胤禩多盯了他几眼。 兄弟俩交换了如常的点头示意。 不等八福晋反应过来要不要登雍郡王府的门,天子奉皇太后命东巡,取道塞外。 雍郡王府再次在随行名单里。 宋氏给女儿收拾的包袱刚打开,又重新装进了箱子里。 因着皇太后要去望祭父母,是以五贝勒夫妻难得也随扈。 命令第一天下发,到天开始有些热了启程,这期间,五福晋只要得了空就往雍郡王府跑。 她还摸清了小公主的作息规律,通常只在童乐园下课的时候,出现在彩虹桥。 他塔喇氏的嗓门大,力气也不小,有她陪着孩子们玩乐,充当气氛组特别过关。 其他的主人家也不能拦着。 有时候陪着日头晚了,还会得到客气邀请留下来用饭。 她不多话,只当捧哏,又迅速被府上的厨艺收服,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竟成了常客。 五贝勒在府中不常见到自己的福晋,没了她先前一直跟在身后的嚷嚷,不觉还有几分想念。 甚至有一回还亲自到门前迎接,叫他塔喇氏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五贝勒只好尴尬抓了抓鼻子,说他是在等别的客人。 “哦。”他塔喇氏立刻就信了,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留下五贝勒,满门寻思叫谁立刻过来“圆谎”。 他塔喇氏也不全然只是陪个乐,这一回是东巡,塞外草原风光,皇太后博尔济吉特氏最是熟悉。 从小五贝勒耳濡目染,最是知道要准备什么东西,他教给了五福晋。 五福晋立刻就到福瑞小公主的面前学。 甜甜多少听了一些,很快确立了这一回跟着东巡的目标,就是——去喂傻狍子! 没出京城百里,就遇到了第一个惊喜。 大公主纯禧早早等在了路上,先去拜见了各路大人,然后才在福瑞的马车外露头:“小家伙,你还说给我写信呢……” “我日盼夜盼,你才写了几回?” “你个小没良心……” 甜甜立刻在马车里跳了起来:“大姑姑!” “我写了的!” 她掰起了手指头:“一二三四……” 纯禧哈哈大笑:“逗你玩的!” “你的信我都收到了,字也是越来越好了呐……” 甜甜垮了脸,就说纯禧大公主每次回信都不忘给她寄肉干,肉干下头还有大宝石,她怎么可能不回? 要不是四儿爹说,这些大宝石在路上都难免有“消耗”,不如见面时候搂一把大的。 她还能继续写! 不改逗人本性的纯禧大公主,又打了一圈的招呼,话头提了几个之后,她才低声道:“我不能陪你们走太远。” “三妹妹怀有身孕,回信总支支吾吾的,我打算去看看她。” “后头的行程我是不跟了的。” 【历史上的三公主怀孕后,同那在孕期偷腥的丈夫起了争执,还挨了丈夫好大一脚。】 【后来还因此内伤在身,早早离世。】 【难不成就是这个时候了?】 纯禧圆眼睛瞪得更圆了:??? 谁、被踹死了? 正文 第165章 撸狍子 原本纯禧大公主还打算去信,告知三公主她会提前过去的。 听到福瑞的心声,当下立刻决定,自己要悄悄前往。 免得以和硕端静公主的性子,定然会报喜不报忧,提前防范,不叫人察觉她那额驸的荒唐之举。 大公主匆匆离去了。 五福晋跟在福瑞小公主身边那么久,终于又探听到了一个“消息”,很快就想回去告诉丈夫。 只是胤祺一直陪在皇太后娘娘的身边,他塔喇氏无法,心下有事实在百爪挠心,跟了上去。 找到机会,自认为“悄悄”同丈夫说了,胤祺同三公主并不熟稔,倒没有特别的反应。 只是这些夫妻间的小话,很快就传到了皇太后娘娘的耳朵。 再经传召,那一进入塞外,就挽起十五力弓,发十三握箭的康熙,直接传令队伍改变方向,径直往喀喇沁部而去。 …… 进入疏林带的甜甜,沿路开始陆陆续续看见了期待中的精神狍子。 丫鬟们见小公主喜欢,更是轮流伸着头,只要有见着,就指着给小主子看。 甜甜美滋滋欣赏着,傻狍子天真的蠢模样。 全然不知自己的天然,又落入了一直跟在皇帝身边的雍郡王眼中。 这日夜里,甜甜披着锦绣外衫,往帐外走去。 还没出去十步,就被最外头的四儿爹拦下了:“打算去哪?” 甜甜暗暗叹气。 傻狍子向来晨昏活动,而在晚上最是活跃。 她这是想趁着深夜,过去近近围观,最好还能投喂一番。 傻狍子的智商感人,就算是过路时候,远处有东西咆哮而来,它们也得停下来看看,对方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完全没有意识到那有多么危险。 “阿马马,我去……如厕。” “不是在里头?”胤禛毫不留情拆穿。 他当然知道女儿的意图,只是这段时间正好是狍子们长好了新角,进入发//情期的时间。 狍子们平时再傻,在繁殖季节也会产生领地意识,攻击性无疑随之增强。 那打斗争夺配偶时候的鹿角,难道是长着玩的? 胤禛知道女儿厉害,但任何一个小孩子玩游戏的时候,哪里会设想“玩具宠物们”会突然发性,进攻自己? 真正的危险,往往就在毫无防备的一瞬间。 被拆穿的甜甜没打算放弃,她已经观察到了一个最近的狍子领地,时不我待。 她开口求情:“阿马马,不然你陪我去喂喂狍子,那发黄白头翁、莎草和浆果,我都准备好了!” “总不能给阿马马吃吧……” 胤禛简直要被最后这一句话给气笑了,到底还是不忍拂女儿的心意:“你若真是喜欢,明儿等我去捉一只来,等驯服了再让你养着,不行?” 同样在不远处内帐的方桐心里听了,这可是后世非法养殖“牢狱套餐兽”,当然现在狍子和大虫一样满地跑,意义完全不同。 她要是能跟着养上一养,也挺美…… 甜甜无奈坐在门口的小凳子上,想了想道:“那还是不要了。” “如果因为我的喜欢,就要一只狍子失去它的家人朋友,那也太可怜了。” “我就是喜欢它们在这里自由自在、真实灵动的样子。” 方桐在里头翻了个身,心想,完了,大概又要晚“亿”点才能等到父女俩回来了。 胤禛到底没能抗住女儿这番懂事的小模样:“那你等下去了,无论什么都务必听我的,能做到吗?” “能能能!”小家伙点头如捣蒜,“崽保证!” 胤禛又给她加了一层衣裳,还看了半天…… 甜甜已经开始怀疑,如果有防//弹背心,四儿爹一定会毫不犹豫立刻让她套上的时候,终于只是套上了一个暗色的小头盔,绑上了护膝,然后就被准许出发了。 胤禛千挑万选,终于在距离领地的五百米外停了下来,然后他将女儿放在马背上。 自己往前了三百米:“你现在可以过来放东西了。” “就等狍子它们自己过来吃,你只能在马背上看。” 甜甜:“………” 行吧。 她“哒哒”往前三百米,然后开始放置准备好的草。 甜甜开始放一个往前走一步的时候,就被发现了。 “你多走一步,咱们就早点回去呢。”最后四儿爹的语气已经用上“威胁”了。 小气。 甜甜腹诽着,到底还是没有再耍小心眼。 放好了各种草,骑上月玦,往外跑了一会儿,静静等着。 很快,闻到美味的狍子们,压根不顾有人在,径直就上前来分享、抢夺美食草了。 甜甜着实欣赏了一把。 很快,狍子们分食完了,甜甜又上前去投喂了一次。 第三次的时候,狍子们已经直接站在原地等待了。 它们的食物,可是只吃苔藓最上层的一点皮质,靠自己还要找、咬半天,远远不如人类的手巧。 这就跟菱角、核桃、鸡爪,和现成的去角、去壳、去骨的区别。 有不用自己动手的,谁还耐烦去自己挖草! 甜甜迅速往前冲了,胤禛看到了,这一回只是紧紧跟着,没有拦着她。 见女儿这一回也是乖乖放下,就往回跑。 胤禛十分欣慰,任由女儿留下,直到草全部投喂完了。 甜甜乖巧拍了拍身上:“喂完了,回去吧!” 然后他们往外走,发现竟还有几只傻狍子,闻着味,跟了上来。 还有一只胆大的在咬甜甜身上的草料袋子…… 胤禛皱眉。 甜甜只是笑着哄道:“没有啦,没有啦。” “想要的话,你们明天得跟上来了,才有噢……” 一旁的胤禛自然没有好脸色。 等第二天,他发现真的有几只眼熟的狍子跟在了后头。 其中那只咬草料袋子的狍子,它的角劈叉了,甚有特色,叫胤禛记住了。 甜甜不管亲爹黑了的脸色:“阿马马,快去陪皇玛法吧!” 今儿可是轮到胤禛随行,他没得选,只是多吩咐了几声,这才骑马往前。 甜甜以为,赶走了一个事事规矩的亲爹,她就可以尽情撸狍子了。 昨儿她就想偷偷摸一摸狍子身上的毛了,奈何不敢当着亲爹的面造次,今天她可就能达成所愿了! 谁知,她才刚往队伍的外头走,一个小护卫模样的人拉住了她:“小公主打算去哪?” 甜甜回头,那头盔下的人,不是那美丽精致的小凤凰又是谁? “你哪里偷来的护卫衣服?” “还挺合身。” 虞有桐:“………” 这是重点吗? 谁知小家伙一脸兴奋围着他打转:“快,给我也整上一套。” 流寇他爹味很重吗? 正文 第166章 流寇他爹味很重吗? 虞有桐决定直接忽略这一句要成为“共犯”的话。 他直接问道:“你打算去哪?” 甜甜皱眉:“你怎么,说话好像阿马马……” 是在说他“爹味很重”吗? 小凤凰内心轰雷闪闪,一下失语。 小公主就这么把小伙伴说愣了,自己选定方向朝前跑走了。 …… 甜甜就这么打游击战似的,一边撸着狍子,一边跟着队伍往更北的草原方向进发。 这日,众人抵达了喀喇沁部和硕端静公主府邸所在之城。 在城外五十里处,身孕已然显怀的三公主及其额驸喀喇沁部蒙古杜棱郡王次子乌梁罕氏噶尔臧,夫妻二人列队在前,迎接众人。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人行礼,皇帝下了马车,接受喀喇沁部诸人朝拜。 其后众人纷纷在各处下榻。 纯禧大公主先行一步,抵达了公主府,又提前收拾好了隔壁小院,拉着福瑞小公主一家女眷住下。 至于皇子们则在外头另置的大院屋子里。 虽说不是在自己的地盘上,但三公主还是给予了自家大姐姐优待。 前几日自是皇帝巡视,诸多宴请、围猎事宜。 甜甜没有参与,而是趁着阿马马和福晋去赴宴的空隙,自己找到“侍卫”小凤凰,一起出去草原上找乐子。 宋氏在临行前,突感身子不适,是以这次没有随行。 甜甜看出了额涅身上的双光环,只留下了“预警”书信一封,还是没有放弃这次来塞外的机会。 草原上是小蜜蜂以前没有见识过的北国风光。 难怪皇帝每年都要想办法避暑,夏日炎凉在东北处,才觉天气和顺,身子也爽快了不少。 天庭的好,她还没来得及感受到。 这一回重新入世,才发现人间的种种美好,她以前一心修炼,其实都没有认真体验到。 正在草原上,避着各种粪便,寻找美丽小花的时候,虞有桐突然直起了身子,皱着眉盯着西北的方向…… “怎么了?” “有人来了。”虞有桐吹了一声口哨,天上的鹰落到他的肩膀。 他一睁眼,看见了鹰在天空之上的视野,的确是有人。 一群身着粗布衣裳,绑着深色腰带,手持刀、斧、钉耙等武器的流寇,气势凶猛而来。 路上遇到其他百姓,尽皆屠戮,抢劫掳尽,男子无论老幼即刻杀之,妇孺皆掠走。 “是流寇强盗,沿途作乱!” 虞有桐留下一声,立刻冲了出去。 甜甜:“………” 不是,要开工怎么没提前说一声? 她不舍得扔掉漂亮的野花,将它们放在原地:“等着我,别被风吹跑了。” 先是“哒哒”跑了两步,又觉得实在太慢,催动灵力于脚底,跟上小凤凰的脚步。 那群流寇见前头一小侍卫模样的人过来。 先是一惊:“老大,好像是官兵?” “就一个,怕什么?估计是跟队伍走散了,正好抓来打听打听消息。”为首男子,贼眉鼠相,很是不屑。 虞有桐缓缓走到他们身前,被流寇们嘻嘻笑着团团围住。 “小哥,你从哪里来?” “哪个队里的?报出名来,饶你不死!” 又有人看清了他精致的长相,流着口水道:“嘿,长得还很是不错。” “老大,这个我能不能要了?” …… 虞有桐闻言挥出手中软剑,眉眼愈发冷峻,银盔银甲,身姿昂扬,浑身少年气,如一柄刚开锋的利刃。 “哟,他还真的要跟我们这么多人动手……” “哈哈,冲你这比女人还漂亮的脸蛋儿,小爷来陪你玩玩!” 那人说着冲了上来…… 虞有桐快速一剑抹了那贼人的脖子,鲜血溅到了脸上,而他眼神坚定,不曾多眨一下眼。 “魏老五!”流寇同伙惊呼…… 那老大顿时收起了不屑的表情:“杀了他!” “给老魏报仇!” 流寇们本就不讲武德,一下蜂拥而上,群起攻之。 只是那银甲小子,软剑挥舞,愈发流畅,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一剑一个,反身挑、刺、勾、划…… 招式简单,凌厉如霜。 他的身上渐渐染满了流寇们的鲜血,犹如煞神。 有些胆小的流寇,在外层的已然开始往外逃。 甜甜跑过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小伙伴已然杀疯的场景,她直接施法将准备逃跑的人困住。 但凡成神之道,无非斩恶除魔! 奸邪淫劫者,何必客气? 只是……他们两个一个四岁,一个六岁,就这么屠了满地的流寇,叫人知道了,怎么解释? 又不能就这么放任死人在草地上,总得喊人来收尸处理,免得引发瘟疫吧? 甜甜只好又往回跑,冲进最近的一个护卫军中,带着哭腔喊道:“死、人!” “有强盗!好吓人!” 再次跟丢小公主的芃儿惊呆了:“什么?公主,你去哪儿看到的?” “你没事吧?” 为首的护卫小首领十分警觉,看了看她的年纪,想了想随行队伍中这么小的,只有一位名声远扬的福瑞小公主,当即行礼:“卑职参见公主!” “公主可有受伤?” 甜甜摇头,不枉她选了个冒白光的帐子,遇见聪明人好办事。 “那可否请公主指明方向?” “我带你们去!” 芃儿都快晕倒了:“公主!不可!” 甜甜直接下令:“有军官哥哥们保护,芃儿你即刻回去禀报阿玛!” 芃儿不敢违令。 在半路上,就遇见了收工回来,满脸冷漠的虞有桐。 护卫们一见他身上的银甲制式,立刻行礼:“小统领。” 甜甜&虞有桐:? 看来他变的还是套有品阶的。 军营之中向来阶级更为分明,这位小公子能有家中置办如此品级的铠甲,显然定是出身极为显赫的武将之家。 跟着小头领行礼总是不会错的。 【你倒是快哭啊……】 甜甜都急了。 虞有桐疑惑看向小伙伴,先翻了个白眼,悟了,才发抖道:“那边、好多死人……好像是发生了火并……” 一行人继续骑马往前,跑出了一个时辰,才抵达方才流寇流窜之地。 小首领先看见了满地的尸体,心下立刻就起了疑。 不像是两伙人,倒更像是一伙的…… 他跳下马,摸了摸那些人的身子,还是热的,刚死不久! 人数足足有……五十个以上? 他和副官交换了一下眼神,军中向来以人头为功,如今太平盛世,能有流寇的人头捡,有啥好问的? 就当两个小家伙不清楚情况罢了,他们何必撒谎骗人? 他当即下令:“收尸!” 小队一下集体精神振奋,要升官发财了! 自己则是护送着小公主和小统领回到了公主府,差人进去给长官禀告。 胤禛就在皇帝的临时行宫书房里,听到消息,不停转着手中的玉扳指。 小家伙又差点遇到危险! 小头领的长官先是一喜,抵达书房前要带人进去禀报的时候,先回头瞪了下属一样。 小头领立刻反应过来,收起了喜意,转而为愤怒。 书房里皇帝在处理紧急奏折,一听此事,当即震怒! 喀喇沁部在皇帝亲巡之际,领土范围里居然出现流寇逃窜,这是置天子的安危于何地? 皇帝当即下令,斩杀流寇者按功论赏,传喀喇沁部主事诸人过来回话。 其中自然也包括三公主额驸噶尔臧。 皇帝给了四儿子一个眼神。 胤禛总算离开了书房,先是将女儿上下都仔仔细细翻了一遍,深深叹了一口气,他也不想问具体细节。 人平安就好。 出门一趟,他并不想真的时刻拘着女儿,正在思考要如何“惩戒”,好让女儿记住教训…… 门口纯禧火急火燎,小碎步跑了进来,一把抓着小公主,然后又问:“你家福晋呢?” 胤禛眨眼:“不是找三公主去了吗?” 纯禧“哦”了一声:“瞧我这记性,都忘了。你家小福瑞借我一下……” 胤禛紧张了一下:“大姐姐何事?” “去找皇太后娘娘唱戏。”纯禧转过身挥手。 听得雍郡王更是迷糊:?? 唱啥戏? …… 自从听到心声以来,纯禧大公主马不停蹄赶往妹妹的公主府,甚至没在皇帝跟前多多尽孝。 入府以来,也没急着同三公主“对峙”,而是假装四处溜达,搜集情报。 等到随扈的所有姐妹们都到了,将太医也喊到了廊下,备着护心丹等药丸。 给三公主诊上一脉后,才拉着她坐下,将自己所观察到的事实透露了几分,再问妹妹到底愿不愿意同她这位姐姐,说一些心里话。 如若觉得她这一趟是多管闲事,纯禧大公主绝对转身就回自己额驸的科尔沁部,绝不再来多加叨扰。 三公主原本强装的笑意,一下僵在脸上:“大姐姐,你、你们都知道了?” 文采过人的五公主何等聪慧,一听苗头便能想象出全部,跟着落泪:“三姐姐,你这些年,实在受委屈了……” 当初汗阿玛选中的三姐夫噶尔臧,相貌堂堂,生得虎虎生威,没想到竟是个冲着家里发威的纸老虎! 三公主如何还能再忍,顿时埋在大姐姐怀里,哭得淋漓。 这一趟跟着亲兄弟十三阿哥出门的八公主和十公主,年纪尚小,凑到十三岁的七公主身边细声问道:“七姐姐,这是……怎么了?” 永和宫的七公主养好了身子,这些时日又常翻阅童乐园出品的一些故事书,想了想道:“大概就是书里,公主嫁给王子之后,并没有过上幸福的生活。” “王子不仅不爱公主,甚至还是个无耻小人!” 两位小公主顿时抖了抖身子,八岁的十公主想了想方才听到的话,更是骂道:“真不要脸!” 今年还不满十二岁的八公主历来体虚,身子是几位公主里头最差的一位,当年她种痘的时候都拖到了八岁才成功。 闻言“咳咳”出声,想劝妹妹不要失礼,又觉得有人能帮着三姐姐骂上一骂,想来她听了也会舒坦些。 姐妹们凑在一起,好生安慰了三公主一番。 只是大公主也知道,这种满蒙联姻之事,是不可能真的摆脱! 哪怕她如今夫妻和睦,婚姻顺遂,儿女双全,最初也有和丈夫班第闹别扭的时候,还是后来两人各自退了一步,才渐渐过起了顺心日子。 她能做的也不过,想法子让三公主改变心境,把日子过好罢了。 不过五公主红着眼眶,回去的时候正好被皇太后娘娘传召。 太后哪里舍得孙女难过,难得严格问出了事情原委,立刻传召所有随扈公主们过去回话。 这下才有了纯禧抓走甜甜要去“唱戏”的事。 一更翻版老郭络罗氏 正文 第167章 翻版老郭络罗氏 “哟,皇额涅,今儿个是怎么回事?” “您不是向来图个清净,怎么大家伙姐妹们来得这般齐整了?” 一进皇太后临时下榻的宫殿明间,众人便听见一个耀武扬威的女子声音。 来人一袭隆重的蒙古大福晋头饰,上头缀着拳头大小的宝珠,两边垂坠珠帘看着就十分有重量。 上身窄袖红衣珠绣深蓝色滚边,下着百褶宽摆大长裙,珠光宝翠,甚是华彩,叫人一进屋都忍不住先瞧上她一眼。 反而忽略了她那已经上了年岁的长相。 几位小公主凑到了五公主的身边,听得她低声道:“这应该就是之前养在皇玛嬷膝下的养女之一,简纯亲王济度次女。” “后来嫁给科尔沁掌旗扎萨克多罗达尔汉郡王博尔济吉特班第的和硕端敏公主。” 仿佛听见自己称号的端敏公主又挺了挺背脊,接受年轻人的仰视。 五公主带领诸位姐妹见过皇太后,又向端敏公主行礼:“给姑奶奶请安。” 端敏公主骄矜一点头,以示回应。 皇太后也没想到,传召等公主们的期间,倒把这位自小刁蛮任性、目中无人的养女先等来了。 此次行程皇太后只是打算在发库山望祭父母,端敏公主闻讯提前赶了老大远的路,从哲里木盟南端跑到卓索图盟北端来。 倒不是为了“恭迎”皇帝。 端敏从小自恃出身“嫡中嫡”,尊贵无比,被接进深宫,养在搏太后膝下时,又备受慈母爱护,性格惯来骄纵,十分不好相处。 就是对继位简亲王的同胞庶弟弟雅布尚且厌恶反感,和康熙(端敏比玄烨大一岁)这对“姐弟”的感情也很是不好。 康熙曾批她:“性情乖张暴戾,与所有人不合。” 若只是背后评价她刁蛮也就罢了,端敏公主这次跑过来,也是等不及回京省亲,就跑来找博太后告状皇帝欺负她的。 “六年前,皇帝为下嫁的公主按照贝勒品级设置护卫长史,怎么偏偏就漏了我一个?还说不是故意针对我的!”端敏公主一进屋,还没寒暄几句,就直接开口指责。 皇太后还没来得及回应,几位年轻的公主又都到了。 端敏公主忍不住阴阳怪气道:“皇额涅喊人倒是及时得很。” 意思是,有年轻的一辈在,她总不好继续“投诉”皇帝如何亏待她,只好先闭了嘴。 毕竟先前设置长史的纯禧公主、荣宪公主、端静公主,三位里头就来了两位,她再开口,难免就落了下风。 皇太后本想叫养女先去里屋吃茶,回头再细聊的话也被堵住了,只好当着她的面,问起了几位皇孙女:“正好趁着你们的姑姑也在,赶紧说说,到底发生了何时!” “她在科尔沁向来说得上话,也能指点你们小辈一二。” 这话倒是不假,端敏下嫁蒙古不久,丈夫班第就承袭了达尔汉亲王的爵位,她也跟着成为了科尔沁左翼中旗的当家人。 没了长辈们的束缚,她不仅在家里说一不二,权势更是逐渐蔓延整个王旗,那叫一个飞扬跋扈、自由自在。 正是如此,其实她原本也很不是很在意那所谓帮着干活的长史,只是叫人嚼了舌根,这才添了堵,过来讨个说法。 闻言,端敏公主摆出了当家主人的款:“是啊,说说吧,我也听听。” 大公主看向了三妹妹。 三公主捂着肚子,大着胆子,一下扑到了皇太后娘娘的膝下,哭出了声:“皇玛嬷……” 大公主心下想,能哭出来,这事就是真的想办了。 五公主先开了话题:“皇玛嬷,孙女并不是为着自己的事,正是为了三姐姐的事,而感到委屈。”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性情柔和谦顺,又一直在孝庄太皇太后庇护下的博尔济吉特琪琪格,从未亲自主过事,向来是个没有大主意的。 端敏在一旁喝着奶茶道:“这还用说,这怀着孕还委屈,自然是她那不成器的丈夫,做了什么坏事呗。” 这话虽是真相,实在阴阳怪气得很,叫跟在四福晋身后的甜甜,看了她好半响。 简直就是老了还继续跋扈的八福晋郭络罗氏翻版! 她是怎么在这孤苦的蒙古大草原上,活到这么久,性格还如此外放活泼的? 这可是位被康熙皇帝厌恶,却完全拿她没办法,最后还得以福禄双全的固伦公主! 端敏感受到了一股注视,只是她向来眼高于顶,并不特别在意。 大公主在这时终于凑到了端敏的对面,皇太后跟前,她开口缓缓道:“皇玛嬷,还是由我来说吧。” “三妹妹自从嫁过来后,那噶尔臧就待她不甚亲近,这也就罢了,寻常在外头拈花惹草都是常事。三妹妹若是过问一句,他都会甩脸子,拿三妹妹肚子久久无出说事,三妹妹自也只能吃了哑巴亏。” “原本想着,三妹妹好不容易怀有身孕,这厮也该安分些,不曾想他行事愈发荒唐,三妹妹忍不住劝上一句,噶尔臧竟然对她动起手来!” “什么?”皇太后搂着孙女,哪怕*三公主先前在皇宫里地位不高,同她并不曾亲近。 但在这样皇帝东巡之时,清朝公主向来承担满蒙联姻的政治重担,叫皇太后怎能不重视任何一位公主出嫁后,在蒙古部落上的待遇? 大清和硕公主额驸这是在对他的妻子动手吗? 这是在对大清朝的敬畏和脸面动手! “去!立刻传召皇帝过来!”皇太后对着身边的心腹嬷嬷道,语气是难得的强硬。 端敏公主放下茶杯,看来这一趟来得不虚,还有好戏看。 听到皇太后传召的皇帝,立刻从书房赶了过来,身后还跟着那一群“回话”的喀喇沁部众人。 还未进屋,就听得纯禧大公主咬牙切齿的语气:“这些还都只是我这些日子在公主府打听到的。” “三妹妹娘家人在的时候,那三额驸尚且如此!真不敢想象,若是我们都走了,三妹妹在这个喀喇沁部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今儿三额驸敢对着三妹妹破口大骂、动辄得咎、动手动脚,明儿是不是就敢动刀动木仓了!” “你说什么?”皇帝当即冲了进去。 和太监的声音一同响起:“皇上驾到!” 众人又是一阵行礼,康熙摆手的同时,给皇太后请安,视线先是落在一身闪亮的端敏公主身上,很快又闪到了四福晋身后的福瑞头上。 第一个想法是,这姐怎么也在? 第二个想法是,甜甜也在呢? 二更给我抽他丫的! 正文 第168章 二更给我抽他丫的! “跪下!”皇太后则是找到了三额驸噶尔臧,指着他怒吼。 噶尔臧行礼后,顺着不敢直视的目光,只是看到了跪着的怀孕妻子。 正在发懵,被身边的弟弟色棱提醒,才知道太后说的是自己,连忙扑通跪下! 他听见了妻子的哭声,回想方才听见的话,第一时间道:“求皇太后娘娘慈悲!求皇帝慈悲!”(自皇太极起,蒙古各部尊称大清皇帝为博格达汗,为行文方便仍称皇帝。) “不管端静说了什么,肯定是她在掩盖事实真相而已!” 三公主闻言,脸色顿时羞愤不已,泪汪汪的眼睛里闪烁着怒火。 纯禧更是怒从中来,话匣子没断:“三额驸,你这脸皮若是拿去糊了那城墙,大家哪里还需要害怕漠北蒙古的侵袭!” “三妹妹自始至终,从未说过你一句话!” “举头三尺有神明,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打骂了三妹妹,难不成这还是三妹妹求着你打她的不成?” 噶尔臧跪着,身子有一瞬的僵硬,又是被弟弟偷偷从背后踹了一脚,他跪着爬着到了皇帝面前:“皇上,臣冤枉!臣委屈!” “事情不是这样的……” 他的眼神犹疑,明显是希望皇帝清场,私底下谈谈的意思。 康熙早已怒火中烧,只是面色不显罢了:“怎么?做了亏心事,眼下倒要小声说了?” 意思是,谁给你脸了? 到底还是挥了挥手,叫喀喇沁部的外人退到廊下等待传唤。 他倒是也想叫屏风后头的公主们也退下,只是想了想,还是想听一听福瑞可能有的“心声”。 噶尔臧这才看向妻子:“端静,是你自己坦白,还是……” 三公主冷哼一声,指着丈夫,气得浑身发抖:“你、你有种……” 噶尔臧顿时愤怒难当、声泪俱下:“皇上,并非微臣存心虐待公主,而是她……她叫微臣蒙了羞!” “微臣质问之时,实在难以忍受,这才、才动了手……” 众人闻言,脑子还转了一下。 【噶尔臧是真的有种!】 【居然敢当着皇玛法的面,指责大清公主给额驸戴绿帽子!】 【勇气真是可嘉!】 康熙原本还想看看三女儿,判断一下三额驸所言真假。 这下,听得孙女福瑞心声语气中的讽刺,立刻就明白了。 三女儿端静出生的时候,正值元后赫舍里氏难产血崩而亡,康熙为元后悲伤不已,自是顾不上这一位母妃只是贵人的女儿。 也是。 端静自小在深宫里,胆小内向,规矩万分,怎么可能敢去行那偷//情之事? “胡说八道!”纯禧也听见心声,半点没耽误,立刻就骂道。 “你是不是还要说三妹妹肚子里的孩子,根本不是你的,所以你才打算对着肚子,踹死ta?” 噶尔臧看着她,颤巍巍茶言茶语:“大公主,并非微臣对你不敬。” “只是汉话有一句叫做,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咱们且还隔着一个盟,你现在从科尔沁跑来,这么管我们喀喇沁部的事,怕是不妥吧?” 另一位也是从科尔沁跑来的端敏公主哪里还能保持沉默:“三额驸,好大的口气!” “我听你这意思,是也不欢迎我了?行!你们喀喇沁部如今是高贵了,是我们攀不起了。” 端敏公主一开口,康熙就不爱听,浑身都不对劲。 他忍不住自己动手,踹了那噶尔臧一脚:“大清公主肚子中的血脉,你也敢碰?” 三公主控制住了自己的泪水,她从未想过,事情的走向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她从生下来,所有人都在告诉她,凡事要隐忍,一切都会过去的。 吃穿不好,饿着肚子,身上冷了,忍一忍,等开春就好了,等有宴会的时候就好了。 下嫁蒙古,同丈夫不睦,奶嬷嬷也只是告诉她,任何一对夫妻都是需要磨合的,过段时间就会好的。 再不然,等怀了孕生下孩子,也是会好起来的。 她等啊等…… 噶尔臧第一次骂她的时候,她忍了。 噶尔臧第一次打她的时候,她忍了。 噶尔臧第一次冤枉她的时候,她也没找到合适的词为自己辩解,只能哭着说她没有…… 她不知道,为什么她要一直忍着? 她也不知道,究竟要忍到何时,她的苦痛才能结束? 她明明是公主,是所有人口中出身高贵,能面见皇帝的大清公主啊…… 现在的她,是不是只要能诞育丈夫的子嗣,护住孩子,以后她的日子就真的会好起来? 她不知道,但她也只能这样,继续等下去。 …… 直到姐妹们来了,她们不知怎地都知道了她的事,一下就闹开了。 皇太后娘娘知道了,皇帝也知道了。 她也没有勇气拦着姐妹们,更不知该如何诉说,她还是只能哭。 但姐妹们在为她说话,大姐姐一直在痛骂噶尔臧。 原来这个男人也有挨骂的时候。 汗阿玛还为了她,一下就踹飞了额驸。 那个之前在屋子里耀武扬威,差点害死她腹中胎儿的男人,先前的张扬舞爪,面目可憎,在此刻变得软弱无能,像一只没有反抗之力的虫子。 和她一样,原来,噶尔臧也不过是一只虫子。 他们是一样的…… 三公主发出了她的第一次控诉:“汗阿玛,他、他撒谎!” 纯禧等姐妹们先是一愣,继而大喜,三公主这是总算长了嘴! 康熙也没想到这一向如鹌鹑的女儿,还敢站出来了! 就是因为端静性格软弱,他才在离京城最近的卓索图盟里选了旗数最少的喀喇沁部,想着势小的额驸大概率不敢欺凌公主。 又时不时过来围猎、避暑,不就是想着能就近照看好这一位女儿吗? 好啊,她愿意说就成。 瘫软在地的噶尔臧立刻瞪着妻子:“你才胡说!咱俩到底是谁在皇上的面前撒谎?” “我都多久没有碰过你了,你敢发誓你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而不是那日日同你交谈、相伴左右的侍卫额尔敦?” “你是金枝玉叶的公主!你敢做出这毫无廉耻的事,我都没脸替你说!”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三公主无力争辩着,只是声若蚊蝇…… 大姑姑端敏看不下去了,出声吼道:“大清皇帝面前,你们喀喇沁部都能由着郡王这么羞辱公主,这还了得!” “来人,把这噶尔臧给我捆了,不叫他出声,他要再敢乱动的话,就给我狠狠抽他!” 殿外隶属端敏公主的护卫立刻冲了进来,将噶尔臧绑了。 喀喇沁部众人也想上前,只是叫色棱使眼色拦住了。 噶尔臧想喊,身旁的护卫果然就听主子的话,给了他一巴掌,打得他人都发懵了。 他可是喀喇沁部的袭爵郡王,大清的三额驸,什么时候被这么被奴仆抽过? 康熙撇了撇嘴,端敏如今是岁数越大,行事越发蛮横跋扈了,眼里还是一向没有他这个弟弟,哪怕他都已经是大清在位多少年的皇帝了。 【这大嘴巴抽得……我爽了!】 小家伙的心声这一回闯入了清廷众人的脑海里,估计是有地域熟悉过程,蒙古草原上的人暂时还没能听见。 喀喇沁部的人就这么看着几位年轻的小公主,在捂嘴偷笑,面色是各有各的尴尬。 康熙心下也赞同了孙女的说法,眼神鼓励看向三女儿。 端静终于鼓起了勇气:“汗阿玛,额驸他、他强抢民间妻女,好几次了,就在温僖贵妃娘娘的丧礼期间,都不曾克制!” 正文 第169章 升官发财废前夫 一开始能娶得大清公主,作为郡王继承人的噶尔臧内心也是十分欣喜的。 噶尔臧虽身份为长,但父亲一直十分属意于更像他自己的弟弟,这点认知前些年在喀喇沁草原上,几乎不是秘密。 大清皇帝选中了他,无疑会增加他袭爵的筹码,这样一来弟弟才不会是他的对手。 这股兴奋之情,持续到迎娶公主之时,洞房花烛夜,乍见娇美和顺的三公主,噶尔臧自是兴奋异常。 之后,他听见公主却在半夜里起身饮泣,还以为他没有发现。 噶尔臧心下不悦,自己生龙活虎,方才是怎么让公主不满意了吗? 在之后的日子里,公主逐渐习惯了在草原上的单调生活,只是每次见到他的时候,脸上总是有几分的不情愿。 噶尔臧不傻,三公主不待见他是明摆的,反正是联姻,大家面子上过得去也就是了。 三公主觉得他粗鲁不堪,外头可有的是热情火辣的女子巴巴等着他入帐。 不冷不热的日子这么过去了,后来他渐渐发现,每次只要妻子和皇帝一碰面,家里的草原就似乎又要少一块。 不是被皇帝拿去整那花花架子的木兰围场,就是在又开始盖那奢靡繁华的避暑庄园。 那可是他们喀喇沁家的草场! 这两件事和他们家没有半毛钱关系! 一定是三公主在做皇帝的耳目,监视他,窥探他,皇帝这才一直夺他家的地。 他这哪里是娶了一位妻子,根本就是娶了一位内奸! 噶尔臧觉得自己发现了真相的当天,过去公主府,对着餐桌上饭菜发了一通无名火。 三公主柔声问他,是哪道饭菜不合他的胃口? 根本就是他不合和硕端静公主的胃口才是! 只是噶尔臧摇了摇头,没有多说什么。 知道自己还是畏惧于大清国威,不敢当面质问于三公主。 痛恨自己的软弱之下,从此,噶尔臧便难得再过去三公主所居住的西苑。 除非定例,或者圣驾亲临,噶尔臧才不得不去“请安”。 夫妻感情这般,自然谈不上亲近,可他万万也没想到,公主竟然……竟然和她自己亲卫队的侍卫勾搭了起来。 消息传到他的耳朵时候,整个喀喇沁部都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背后嘲笑他了。 这下噶尔臧再难忍受,夫妻就此开始无休止的争吵。 也是在这个时候,三公主怀有身孕,欣喜腼腆告诉于他。 噶尔臧却一下气得难以抑制,动了手。 事后他自然也害怕了很久,只是发现妻子好像没叫任何人知道,悄悄瞒了下来,才安心。 开了头之后,有一再有二,他有时候骂不过瘾,摔东西也不消气,就想看妻子瑟瑟发抖、恐惧于他的模样…… 心魔渐生,恶行难抑。 这时听见三公主开始发难,噶尔臧浑身发颤,怒吼道:“端静,你这是害怕东窗事发,一定要往我的身上泼脏水了?” 上头满脸不高兴的端敏公主一皱眉,手下立刻又高高举起了手掌。 噶尔臧瑟缩了一下。 三公主被丈夫一吼,差点丧失掉刚有的一点点勇气,继续冒出了头:“喀喇沁部和你有瓜葛的女人,故意跑到我面前可不是一个两个,我可以和她们一起对、对峙。” 愤怒的尾调,引起了结巴。 在外头的色棱一听,坏了,这要真闹了起来,往后喀喇沁哪里还有什么“干净”的女孩子? 弟弟能想到的事,噶尔臧自然也明白,他尽量离那动手的下人远一点,依旧不甘:“如果不是你水性杨花,不洁身自好,我又怎么会去寻求别人安慰。” 【什么烂黄//瓜敢说这样评价三公主的话?】 【谁水性杨花,谁又才是洁身自好?】 这回,连端敏公主都听见了,她也不管,只觉有理:“水性杨花,洁身自好,八个字,抽他八下。不要多。” “啪啪啪……”护卫左右开弓,练武之人力道比起太监宫女不知要重了多少。 饶是噶尔臧也自认是草原上的壮儿郎,到底养尊处优,哪里遭得住这伤害不算很大,但侮//辱性极强的当众掌掴。 羞愤难当,可心下更为害怕的是,皇帝毫不阻止,只是冷眼看着,若是真叫三公主继续说下去,他的下场只怕不是如此简单的掌掴了事。 巴掌一毕,噶尔臧继续爬跪到康熙跟前,不顾肿胀疼痛难耐的双颊,哭道:“皇上,微臣能成为大清额驸,是长生天听见了微臣的祷告,几辈子都修不得的福气。” “微臣先前、所说……”说着忍不住又看了那凶神恶煞的端敏公主一眼,继续颤巍巍道,“皆、皆为事实。若非如此,微臣怎么敢背叛公主,背叛大清!” “皇上明察!” 康熙面上嫌弃,懒得看这垃圾一眼,只是看着三女儿:“端静,你怎么说?” 乖巧了二十四年的三公主,像看猩猩一般端详面前的额驸。 原来噶尔臧也有这种卑微求全、可怜可恨的时候。 所谓草原上的大丈夫,在她的天子汗阿玛面前,甚至在飞扬跋扈的端敏姑姑面前,都不过是个弱者。 可为什么他独独敢在自己的面前放肆? 只因她软弱可欺吗? 三公主同样跪下:“汗阿玛,女儿顺从皇命,不远百里嫁于额驸为妻,可不知为何他不喜女儿,反而喜欢在外头胡来。” “女儿不敢多说什么,他竟怀疑起我来……为此对我拳打脚踢。” “女儿为满蒙二家联姻和睦之故,从不敢声张。想着孩子出生后,总能证明我的清白。” “可女儿的忍受只是换来额驸的变本加厉,如今他居然还想踢死腹中的孩子……这叫女儿实在彷徨……” 康熙自是大怒:“好你个噶尔臧!” “你就是这么感激于朕,叫你做了大清的额驸?” 噶尔臧印象中都还没有听过三公主一口气说这么多的话,他讷讷道:“皇上,微臣说的是真的。” “这种事若非到这一地步,哪个男人愿意承认?” “我数次亲眼看见,公主和侍卫额尔敦举止亲近,言谈甚欢,公主府的下人、太监都能为我作证!” 【这就是所谓的淫/者见/淫吗?】 方桐看戏正热闹,听这一句强忍笑意。 不想皇帝倒是先嗤笑出声。 三公主又有了勇气:“汗阿玛,就是额驸他先入为主,小人之心……” “他第一次动手的时候,就是女儿谏言他不要在贵妃娘娘丧仪之时违反规定。” 噶尔臧哭嚎:“没有!皇上,微臣真的没有……” “公主府被三公主把持着,他们若是要帮着公主说话,微臣可真是跳进松花江都洗不清了!” 二人各执一词。 这时,出去察访流寇一事的官员过来,等着回话。 梁九功附在皇帝耳边说了一句,康熙立刻道:“叫进来。” 那官吏跪地行礼道:“回皇上的话,微臣粗略查得,那惹得流寇作乱头目为索诺穆,原本是喀喇沁部的牧民。” “他声称是三公主的额驸,喀喇沁部的杜棱郡王强抢了他的妻子。” “他求告无门,无法只得投靠强盗求一条生路,并说服贼人流窜过来打劫郡王,只是未遂……” “好一个未遂!”康熙再忍不住,将一旁的铜炉砸向噶尔臧。 “你做的好事!怎么不叫那伙贼人直接把你抢走了事!” 随着一声“砰”的巨响。 噶尔臧顿时灰头土脸,叫热灰燃着肿胀的脸颊愈发滚烫,可偏偏他完全不敢动手掸开,只能继续俯首求饶。 该死的索诺穆! 明明要给他钱,是他自己不收! 不过被打了一顿而已,居然敢来找事!还挑在这紧要时候…… 比起狼狈的额驸,那官吏十分淡定:“索诺穆已被掳来,还剩下一口气吊着……” 一旁的甜甜看了看外头的大红鸟。 看来是小凤凰在动手的时候,探查了善恶,没打死这个人。 虽事出有因,可投身做贼亦是不法。 “叫太医为其医治,核对文书后按律处置!”康熙摆手,官吏应声利落退下。 事实已经十分明朗。 若不是那些贼人不知撞上了什么,起了内讧,横尸遍野,自己这一趟东巡还不知要落得什么名声。 这可是在号称已经臣服、最为安全的漠南草原! 康熙扶起女儿:“端静,当初选中噶尔臧不过看重他老实本分,谁知竟是擅长伪装的恶徒,倒叫你这些年来受了委屈!” “乌梁罕噶尔臧,原喀喇沁扎萨克杜棱郡王,现查明,行事悖乱,违背祖制,既无法维护夫妻和睦,更不得治理疆域之法,着褫夺爵位,高屋幽禁,便由……” 皇帝看向三女儿…… 她如此羸弱,便是一屋子这么多的人帮着她,尚且要酝酿许久才能憋出真相。 等他们都走了,谁有能来帮着她看住这恶狼一般的“前额驸”…… 【好啊!升官发财废前夫!】 【这样一来,三姑姑岂不就是……】 闻言,和硕端静公主护住了她的小腹。 康熙的眼珠一动,只是一个不知性别、能不能成活的婴儿还是不够保险,正在思忖间…… 端敏公主不耐烦开口:“不就是看条狗的事,大不了押到科尔沁。” “三侄女,你放心!姑姑定然筑深墙,挖垄沟,叫他插翅难逃,水深火热。” “皇帝,你觉得把人交给我如何?” 先自夸,又给当事人保证,最后才想起来要问他这位皇帝吗? 可是上头的皇额涅看着,康熙懒得发作,倒还真的应了:“如此便交由端敏暂时看顾了。” 别的不说,就端敏在气人这方面,还真无人出其右。 舔马下次一定! 正文 第170章 下次一定! 端敏公主正想说,那她先前被故意漏的护卫长史要不要顺便安排一下…… 皇帝扬声道:“今噶尔臧被革,剥夺额驸身份。” “和硕端静公主养胎期间,由她暂代管理喀喇沁部。” “下一任扎萨克杜棱郡王之后再议。” “押下去!” 此令一出,端敏只好开始干活,一番筹谋亲自把人押了回去。 路上伺候嬷嬷还感叹道:“如此三公主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呲,早就应当如此的事……”像她不是一直就在科尔沁草原上,风风火火。 等会…… 在嬷嬷意味深长的目光之中,端敏琢磨过味来了,皇帝让端静公主暂时代管,又不亲自宣布下一任郡王的意思…… 就算最后人选不是由端静公主定,皇帝大抵也是会参考她的意见,这和她亲自做决定有什么区别? 那可不仅是叫其他有继任资格的人,听端静公主的管,而是要捧着她,叫她看见有才之士,在皇帝面前为其美言,助他夺得郡王之位。 而噶尔臧的惩罚在前,其他人胆敢不敬着三公主吗? 康熙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擅长谋划,偏偏表面还是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她就是不愿意像别人捧他的臭脚,就这么被记恨上了。 可是刚刚不是也有和她一样,肆意妄为说话的人来着……是谁来着? “停下!” “回去!” 端敏公主发现了蹊跷,那时候骂人嘲讽的声音是直接出现在她脑海里的,甚至还带着童音奶气! 怪了!皇城里还出了怪人! 这么大的稀奇,她要回去再看热闹。 外头护卫问道:“公主,废额驸他……” “扔着!看住了,这可是他最后还能看见青天白云的时候了,叫他记得感恩!” “牵我的马来,我骑马回去更快些!” …… 想看热闹的人,除了端敏公主,还有姗姗来迟的五福晋。 “我不过是身子犯了懒,多躺了一会儿,怎么人就都走了呢?”五福晋对着散场出来的四福晋唉唉喊道,还想着要往皇太后的屋子里冲。 她是五阿哥的正妻,常来皇太后娘娘面前孝敬。 方桐拉住了她,轻微摇头。 皇太后留下端静公主继续宽慰,这时候其余人,谁去都不合适。 以三公主的性情且还要再好好适应一番今日的新变动。 他塔喇氏继续咋咋呼呼:“又剩下我什么都不知道了……” 【五福晋确实是不知道。】 【她会不舒服是因为有了身孕。】 四&五福晋:!!! “什么?”他塔喇氏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 心声的事,所有人都不放在台面上,她也不敢坏了这个规矩。 她只是活泼外向,不是头硬找死。(八福晋:?) 方桐也反应过来,不叫她惊慌,就近坐在廊下,问她冷热,又立刻传太医过来。 “我的天爷啊……”可是五福晋本人压根坐不住,“长生天在上,这是……” 她的眼神不敢往福瑞小公主的身上看,可是如此看起来更像是无头苍蝇。 福瑞说完爆炸性线索,自己又被纯禧大公主喊去吃冰酪了。 方桐自是相信小公主的心声,毫无怀疑。 一日内,见证了两次历史的改变,连她都有些恍惚。 是真的吗? 原本大清朝最凄惨之一的端静公主,提前收拾了渣男,不必惨死,不必受辱。 甚至还掌握住了草原上的权力…… 原本不曾诞育子嗣的五福晋他塔喇氏,一下就怀了孕。 他塔喇氏还是激动,她以眼神示意,最终问了出来:“是不是……因为?” 方桐不看她,装作没有听见。 五福晋心下了然。 …… 太医诊断的结果,为当日在郡王革爵、额驸被废、流寇复仇的巨大丑闻之外,带来了一丝喜气。 康熙难得在皇家儿媳怀孕前,赏赐了如意、东珠等物。 五贝勒和妻子一般,高兴得直蹦。 胤禛提醒了一句:“接下来,你可还要随行?” 是了……五贝勒要跑去给皇太后送消息的脚步一窒,五福晋怀有身孕,自然要安胎,无法再跟着队伍前进。 等胎稳了之后,只怕也是要先回京城待产。 他要留下的话,无法随扈皇帝,自然得不到别的赞赏。 可若是抛下妻子……五贝勒十分清醒:“感谢四哥提醒!” “弟弟只好向汗阿玛请罪,接下来怕是无法随行了。” 胤禛微微一笑。 康熙虽很少在嫡庶上进行表态,实际上为了平衡朝局,他的思想受汉化影响,是十分看重正妻和嫡子的。 胤祺若是悟不到这一层,抛下正妻,才会叫康熙训斥,反而得不偿失。 端静公主就在皇太后的屋子里听到了大喜事。 五贝勒还向她行礼:“谢谢三姐姐带来的好运!” “弟弟替妻子谢过了!” 三公主茫然:“没、没有……我什么都没有做。” “三姐姐勇气可嘉,为弟弟们做了十分良好的示范。” “犯大清者,虽远必诛。” 端静公主有一瞬间的怔忪。 皇太后娘娘只是来回说让她别哭,往后有委屈及时过来告诉她的话。 但叫五贝勒这一提醒,三公主渐渐领悟到,她在草原上,代表的便不仅仅是自己,而是大清。 若是叫人欺/辱于她,便是破坏了国朝的威仪,叫人生出不该有的妄念。 而且,满蒙联姻不过是手段,真正想要的定然是寻着机会,便将此等国土收入囊中。 原本噶尔臧的不轨行为就是他亲自递给朝廷的“一把自尽刀”,偏偏当初叫端静自己吞了下去。 现在这把刀吐了出来,重新扎在了噶尔臧自己的身上。 才叫一个“物归原主”。 三公主在无意之中,帮助汗阿玛拿下了喀喇沁部,往后她亲自挑选的人,必得更为亲近、敬畏大清,当如是。 被点醒的三公主在当晚,就接受到了草原各个小势力的明示、暗示,为此她没有一丝惊讶,淡定吩咐道:“一一记下,暂时不必理会。” “今夜叫额尔敦亲自护卫,其他不必多言。” 额尔敦蒙受不白之冤已久,今日呈于皇帝面前,三公主仍叫他为护卫之首,便代表了皇家的信任。 流言不过是上位者的武器,当初有人往三公主的身上泼冷水,自也是为了对付噶尔臧。 这些人,怎么会继续看着额尔敦“纹丝不动”,想闹,动静就要再大些。 她向来软弱,她也不介意让喀喇沁部的人继续将她看做“软弱”,越的轻视她,才会更快露出马脚。 …… 这日,康熙围猎之时,射中二虎。 其中一只,隔着溪水,仍旧射穿了老虎的胸口,可见皇帝心中之火。 喀喇沁部尚且如此……其他离得更远的草原部落又当如何? 再一看今日围猎,布阵冲刺仍是良莠不齐。 八旗子弟入关才多久,选上来的子弟就已经如此拉胯,忘记了他们是马背上摘取的皇冠。 如此羸弱之军,才会叫蒙古野人生出觊觎之心。 皇帝正在思考该如何重整八旗威望…… 小家伙不知从哪里来的心声乱入。 【草原上偷牛马羊的人可真多……】 【难怪便是草原贵族,宝石多是很多,吃的也不甚丰盛……】 【耶,你赶歪了。】 康熙立于高处,向下望。 只是苍茫草原之上,一少年郎骑于头马之背,俯身向下抱住马。 头马性烈无比,拼命要将背上的人摔下。 少年虽瘦小,却不知哪里来的蛮力,抗住了头马长达半个时辰的攻击。 头马没了力气,叫少年郎骑了,在马背上高高扬起头颅,领着剩下的马群、羊群、牛群,往回赶。 眼神间都是看向小公主的得意。 甜甜乖乖鼓掌。 不拆穿,明明捏一个诀的事,偏偏闹腾这好半响。 男孩子,幼稚! 这时,那被驯服的头马,心累之下,乍见美丽飘逸的月玦,起了靠近之意。 月玦感受到了视线,长长的睫毛一眨,好奇看了它一眼。 草原上的野马,不敌这一眼,又试探向前…… 甜甜眼睛瞪得要跟月玦比大,她这会儿的心情和自家四儿爹有些同步。 “你,一匹野马,不许觊觎我家可爱的小月玦。” 那头马嘶鸣,像是在说:“月玦吗?真好听的名字。” 甜甜感知到了,小声骂了句:“流氓马!” “月玦,我们走。” 她加快速度,朝着皇帝的猎场跑来。 身后头马也跟着加速,一行人浩浩荡荡。 正是青春年少,肆意飞扬。 康熙看得眼都不眨。 甜甜望见了那道明黄身影,远远就打招呼:“皇玛法……孙女给您带马回来了。” 康熙不觉都提高了声响回应:“哈哈!” “不愧是朕的小福瑞!” 当下允许:“你可以任选骏马带回。” 那头马颇为灵性,巴巴凑过来,浑身上下都写着:“选我,包好!” 丝毫不见起初桀骜不驯的模样……化身舔马。 甜甜没眼看:“谢谢皇玛法!下次一定!” 猎场里众人就这么看着,有人当面拒绝了皇帝的赏赐,但是老头子没有半点不高兴,仍是笑着下令:“诸蒙部水草丰美,奈何牲畜频繁被盗,不敢夜牧而生计窘迫。” “即刻遣李学圣郎中等人过来料理。(注1)” 既然蒙古人管不好,那就让“勤劳能干”的大清官员过来帮忙管一管。 再看那追随福瑞小公主的少年郎身影,康熙想,自古英雄出少年。 八旗更要从娃娃抓起,从前一心只在尊贵姓氏之中搜寻,往后该放宽标准。 又令宗人府:“闲散宗室,才力干济,精于骑射,及贫无生计者,各察实以闻。”(注2) 回京童乐园二选一 正文 第171章 童乐园二选一 十一月,盛京落下第一场雪。 甜甜披着孔雀翎的斗篷,随同皇太后、皇帝一行返京时,京中数月里最新鲜的事莫过于三福晋诞育了第二*位嫡子。 接下来三福晋董鄂氏的日子,大抵就是生完儿子生女儿,生了一个死一个,只剩一儿一女的过程。 先前那位她保下来的孔嬷嬷,后面渐渐就消失在了三阿哥的府邸里。 但如今是庶福晋的田氏对待福晋的态度显然没有之前的和顺,董鄂氏自知理亏,害怕再被抓住把柄,也不敢拿她怎么样。 其余的妾室见了,有样学样,三福晋后来这一胎,养得难免不顺。 等盛夏里,五福晋也怀上身孕的消息,从蒙古草原上传了过来,三福晋那一夜更是几乎睡不着觉。 从前她在他塔喇氏面前的底气,这下怕也是要失去了。 董鄂氏有时候回头想想,都忘了为何当初她自己要听信孔嬷嬷的话,去折腾田氏,现在反过来根本就是折腾了自己才是。 同样不高兴的还有八福晋,八阿哥没能蹭上随扈的名额。 按照内务府排次,在盛夏的天,他们也出宫建府,举办的乔迁宴上,皇帝不在京中,能登门的人也少了不少。 以胤禩的性格,不可能拖着不办,弄得郭络罗氏的心中很是不得劲。 原本选址被改就已经是一桩不快,现在乔迁宴的风头也比不上任何人,郭络罗氏如何能顺心。 再等他塔喇氏怀孕的消息传来,郭络罗氏盘算着自己嫁给胤禩的年岁,心下当即就抛开了宴席的事。 直接前往直郡王府,和大福晋坐了一下午,愣是不说自己的来意。 直到宾客散得差不多了,才拐着弯打听,当初她在四朵金花之后,能怀上男婴,真的和福瑞小公主有关吗? 郭络罗氏不直说,伊尔根觉罗氏自然也就装做不知。 反倒是陪侍一旁的张佳氏,眼神闪烁,大福晋见状便安排了自己先走了。 张佳氏果然上前去攀谈,可郭络罗氏不耐烦搭理一位庶福晋,告辞了。 看来这一世的郭络罗氏依旧是没有儿女运道了。 张佳氏看着她的背影,只是笑笑也离开了厅堂。 …… 等五福晋将胎坐稳后,根本不用郭络罗氏四处打听,她就将自己已经在家里供上送子观音像的事,到处在宴会上宣扬。 旁人问:“去哪儿请的,这么灵验?” 前头这几位成亲的年长皇家儿媳里,也就剩下五福晋还没有消息,由此她不得宠。 丈夫都不过去了,她也就更不可能再怀上了,在外人看来正常。 现在突然就有了,这都属于是老母鸡抱上蛋了,当然稀奇。 他塔喇氏神秘兮兮:“直接找我,实在着急就先选画像,雕像的话就得等。” 至于如何添个心意,五福晋只说真想的话,就多去神龟殿拜一拜就成了。 等那些人拿到画像、雕像一看,隐隐约约能看出上头人物,眉眼间神似福瑞小公主的风采。 私底下难免进一步产生联想…… 但这些,他塔喇氏想,可就不关她的事了。 她可是守住了秘密的。 啥也没说。 *** 出去小半年,重新回到童乐园的甜甜,受到了小伙伴们的热烈欢迎。 大格格已经“毕业”了,如今只在家跟着大福晋学习一应后宅事务,私底下也会请教李先生功课读书事宜。 其余三姐妹花还是围着甜甜,问她草原上的趣事。 甜甜一开口:“好玩好玩!可以喂狍子,它们是真的很傻。” 其余不靠近的孩子们也都竖起耳朵在偷偷的听。 “我们还遇上了山贼,真是好大一群人……” 沈至玦皱起了眉,第一眼就看向了虞有桐。 小凤凰却只是悠哉靠在柱子上,似乎在端详多宝阁上添了的新书。 装的吧?他怎么可能不在乎小公主的安全? 装得还挺好……沈至玦于是也收起了紧张的神色,恢复面无表情。 他可得沉得住气。 但莫辛已经喊了起来:“什么?” “真的假的?公主这话听着像说书……” “当然是真的!”小蜜蜂从不说假话。 “那里还有很多偷马贼呐,而且蒙古的头马烈得很……” 佟佳善雅在这时终于出了声:“我才不信呢!” “我家刚进了一匹汗血宝马,草原上的野马还能有这个的烈性?” 并不懂马的甜甜于是停了下来:“哇,汗血宝马……那能带我们去看看吗?” 佟佳善雅:“………” 其实她就是习惯性吹牛罢了。 家里的汗血宝马珍贵,父亲再宠她,定然也不是她能轻易决定的。 只是这个时候她哪里能说实话,只是梗着脖子道:“想看自然是可以的,不过……” “得等驯服了之后才行,不然不安全。” 善雅说完,又强调般点了点头。 不擅长骑马的克明在一旁跟着附和:“对的对的,高头大马可危险了。” 甜甜看了看克明,又看了看善雅,终是没有说什么。 二格格转而低声问道:“听说,喀喇沁部原本的郡王被革了,你知道具体是怎么一回事吗?” “这个呀……”说起来话可就长了。 甜甜轻声一咳,也跟着压低了声音,要开始讲述那三额驸是何等的无耻下贱…… 可善雅听不见故事,又喊了起来:“欸,听不见了……” 方才没出声的钮祜禄阿娜佳还在写着笔下的字,轻笑道:“善雅可真有意思。” “你既不让人去你的家里看马,那福瑞不想叫你听见一点悄悄话,又怎么了?” 从前福瑞小公主在的时候,风头最盛的向来是她,且她性格活泼可爱,虽也有轻疏,但行事、说话向来都公允。 是以童乐园的学习、上课氛围向来安好。 这段时间甜甜不在,童乐园照常开课,钮祜禄阿娜佳和佟佳善雅这二位的矛盾渐渐浮了上来。 小布花的数量争个不停,有时候甚至会为了一朵两朵,当下就在课堂上吵了起来,定要先生定夺。 虽一定程度上引发了其他孩子的好学,但如此课堂的秩序也受到了不少的影响。 尤其蔺竹应对她们争吵经验不足,有时争辩不过,四福晋没有在场坐镇,宋氏怀有身孕不便到课堂上来,还得靠武氏出面。 这会,善雅立刻回她:“阿娜佳姐姐,难道就不想知道吗?” “我想知道的话,会自己去问,而不是像善雅妹妹这般,当众为难福瑞。” “你又不是福瑞,怎么就能替她开口说话了?阿娜佳姐姐可真是会往自己的脸上贴金……” 两人又你一言我一语的吵了起来,说着说着还要甜甜主持公道:“福瑞,你说,我们谁说的是对的?” 正在看戏的甜甜:? 为什么突然有个二选一? 正文 第172章 他为什么不是妹妹? “她们最近总这般吵闹,田田你别管了。” 四格格有些紧张,拉了拉福瑞的袖子,轻声嘀咕着。 “真的吗?”甜甜转头,下一秒的语气满含惊喜,“哇,那你们干嘛羡慕我……” “童乐园这样热闹,我都错过了。” “你们继续吵!我爱看!” 阿娜佳&善雅:“………” 两个对头一时难得一致,面面相觑。 方才躲在隔间观察小孩子反应的武氏和蔺竹也是哭笑不得。 之前她们劝过多次,奈何这二人也是起了性子,拌嘴的次数越来越多,越是拉扯越是忌恨,下一次还总是会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小问题吵了起来。 甜甜这一句……反而叫二人醒了神,她们的确想吸引大家的注意力,但可不是要成为众人看戏的跳梁小丑。 这一日过后,两位争执不休的贵女,转向了“冷战”策划,虽还是各自为营。 但童乐园一时也算恢复了和谐。 不过眼下的甜甜,不在乎她们心下的改变,突然直起了脑袋,然后站了起来:“我要走了。” 已经下课时分,先生们自然不会拦着她…… 不过小伙伴们还没有跟她聊得尽兴,三格格就拉住她:“田田,你还没说完呢……” “抱歉,不过额涅那边需要我!” 小伙伴们不明所以。 唯有虞有桐再次分神化为小凤凰,飞到了祁宁院的廊下。 果然,宋氏的第三胎已经发动了。 正是年关各项节宴走动之时,正巧四阿哥夫妻都在宫中。 幸得袁嬷嬷和桑嬷嬷早早都备得齐整。 宋氏正在产房里,来回走动,嘴里还在吃着坚果,补充体力。 看见女儿,喜道:“甜甜,你下了学堂了?” 转而又疼了起来,面色骤变,还是不忘吩咐道:“快,让小公主去明间用点心……” 母亲受难的日子,还是不好叫女儿看了,难免会害怕的。 先前她那时候还小,怕是不大记得,现在她越发大了…… 甜甜却坚定朝着母亲走去,她握住宋氏的手,右手放在了隆起的肚子上。 嬷嬷们想拦着她,宋氏感受到了什么,对下人摇了摇头。 甜甜闭上眼睛,将灵力引入宋氏的身体,为她增强体质、恢复精神,保障更加顺利生产,减免了她的痛苦。 类似后世打的无痛针。 之前她还太小,灵力不足,若是用了,说不定不能完全支撑,只怕还会有反效果。 今年有了小凤凰,不时给她塞了点天灵地宝。 天下间女子,可以好受些的事,小蜜蜂还是十分愿意为自己的母亲做的。 到底费了力气,甜甜脚步有些轻,乖乖走到隔间的小榻上坐着,闭目养神。 众人心照不宣,互相装作不知道。 只是心下愈发感念于小公主的孝顺,眼眶微湿。 宋氏感到身上一轻,精神清明……等甜甜休憩了一小会儿醒来,众人便高兴告诉她:“恭喜小公主,又添了一位弟弟。” 弘旻和弘晖也在今年初满三岁的时候,加入了童乐园。 除此外还有早上李先生的唱书班,以及下午的练字课。 刚从学堂赶了回来,比甜甜只早一步知道家里又添了弟弟的消息。 两个小萝卜头靠在小床栏杆上,往里头看着那已经包裹好,戴着小帽,连手上都戴着半大手套的情形。 小阿哥睡得正香,脸上褪去了红块,恬淡静谧。 两个哥哥安静聊了起来,发出感叹: “他好小啊……” “是啊,他为什么不是妹妹……” 田田姐姐那么可爱,他们早就达成共识,最希望的就是这一回能有一位可爱活泼的小妹妹了。 那他们一定乖乖陪着她长大,陪她去看花,捉蛐蛐。 弘旻大为叹气:“谁说不是呢……” “这次额涅不成,看来只能希望嫡额涅好好努力了。” “咚”的一声,弘旻的大脑门挨了一个大栗子:“哎哟。” “疼吧?”甜甜走了过来。 “唔。”弘旻委委屈屈。 “那你知道额涅生我们的时候,比起你得疼千倍万倍……”甜甜叉着腰,一板一眼教训弟弟。 弘旻立刻站直了:“我知道错了。” “除了这个,还有呢?” “不该背后谈论嫡额涅。” 甜甜点头,转向弘晖:“那你呢?错哪了?” 弘晖同父亲一个模子印出来的脸上,清淡淡,想了想,慢慢道:“哥哥言辞不谨慎,作弟弟的该提醒他。” “我没有及时提醒,记下了。” 甜甜这才满意也挤了进去:“他还没有名字呢,咱们给他取一个吧?” “姐,为什么我小时候你没给我取一个?” 弘晖无奈:“因为那时候田田姐也只有一岁,话都说不清楚。” “对噢……弘晖你真聪明。” 甜甜笑着道:“那我们就叫弟弟,大聪明吧?” “好啊好啊……”两个弟弟又是无条件听从姐姐的话。 三个小家伙围着新弟弟“咯咯咯”笑成了一团。 站在外头的胤禛这时才满脸面无表情走了进来:“不许!” 哪个孩子小时候得了“大聪明”的名号,长大了不得怪父母了? 于是三个小家伙转而围着阿玛,开始讨论“为什么?为什么?” …… 里屋的宋氏躺在床上,喝着汤,笑吟吟听着。 方桐摇了摇头转了过来:“你辛苦了。” “不巧我们都进了宫,没能帮你坐镇。” “你倒好,半点没添麻烦,我们才进宫一趟的功夫,回来,你就完事了。” “宫里头娘娘听了,又是诧异又是高兴,赏下了好些东西。” 宋氏答:“谢娘娘,谢福晋关怀。” “是孩子们懂事,不折腾我。” 方桐没听懂这个“们”字,宋氏这才低声解释了一番。 “难怪……”方桐愣了愣,“你现在精神十足,倒像只睡了一觉似的。” “田田她,确实是十分懂事。” 能叫女子在生产时少受罪,这无疑是天大的恩德了! 方桐一下就更不害怕了。 之前知道穿的是大清的时候,她还暗自感叹自己的运气不好,不在女子地位最高的唐朝,也没能去见识汉时两位战神双星的风采。 如今看,她的运气已经算是极好的了,上苍还派了一位小福星过来。 叫她这多得的一世,愈发顺遂。 *** 准噶尔之战毕,皇帝开始着手处理内政大事。 东巡之后,出于南方河流改道频发,康熙三十八年正月,皇帝便下诏:“朕将南巡查阅河工。” 并嘱咐一切供应全部由京城备办,不叫沿途官吏、百姓受到叨扰。 雍郡王府新年添丁,这个年过得喜气洋洋。 甜甜刚过完年,就知道了要去南巡的事。 同小凤凰聊天。 【是不是要去曹家了?】 【咱们去看看未来的大作家曹雪芹小朋友!】 功德青天大老爷 正文 第173章 青天大老爷 正月刚过,元宵灯会方歇。 这日复朝,御门前,福瑞人在隔帘后一句。 【不好,今夏河决淮、扬二地,伤亡惨重!】 有了先前提醒地龙翻身的那一回,康熙没有任何怀疑。 次日,皇帝一行便顺流而下。 雍郡王父女俩依旧出现在先行队伍之中。 认真算起来,这已经不知道是甜甜第几次南下了,不过这次的目的地显然是最远的一次。 她的船在离皇帝不远不近的地方,既完备也不必过分拘着。 一行人停靠天津之时,甜甜醒来就在船头开始钓鱼。 肩上的小凤凰依旧醒目。 [正巧外祖命我代他回乡祭祖,不过我的船只能跟在后头。] 【嘘!】 甜甜没有认真在听,她的心神都集中在水中的鱼儿,它们蹦蹦跳跳,说的内容却十分骇人。 “咕噜咕噜……那个太守又开始让治下百姓投人到水中了,说是要压住水中恶蛟,令他不再发怒,好叫来年风调雨顺。” “什么人啊?是童男童女……而且专找那些穷人的儿女,其余富户里交得起钱的,都被放过了。只剩下穷苦人家,没有办法,只能被迫交出孩子……在家哭得死去活来的,吵闹得很。” “难道这河中真的有恶蛟?那我们怎么没看到?” “哪里没有!只不过他现下还睡着,你刚出生没多久,没见着罢了……” “那他吃了童男童女,真的会保佑案上的百姓吗?” “你太小了,不知道,这发水是河道、大雨、地势的事,非人力可及也!” “便是发了大洪水,那蛟也同我们一般在这水中浮沉,能不能活全靠命,童男童女不过是那太守用来压制百姓、收敛钱财的手段罢了!” …… 两个小家伙听得都是义愤填膺,开眼一看,水下皆是幼童的骸骨森森,死不瞑目,叫人见了背后一凉。 这一回,四福晋和宋氏人都还在后头,只得甜甜一人。 她立刻问清四儿爹的所在,赶了过去。 沿途,她照例走在街上,不少百姓都对这么一个玉雪玲珑的娃娃侧目。 更有一卖包子的妇人直接拉住她,塞给了她一个包子道:“好娃娃,你生得这般好,怎地你家里的人没将你藏着,叫你出来这般瞎跑,可是要没的。” “快回家吧!啊!听话!” 甜甜接过那包子,鱼儿们说的居然都是真的。 难怪街上只见大人,连在街角嬉闹的童子都十分少见。 更别提路过的学堂,里头满是破败。 一路赶至外围人群熙熙攘攘,里头全是重兵把守的所在。 当地知州尹泰正跟在皇帝身后,为他介绍着新建成的防堤大桥。 希望皇帝采取他的治水方案,如此他才能掌握新工程的材料,也就能有更多的进账。 眼见大桥风貌甚佳,康熙面带微笑,瞧见孙女,冲着她招手:“福瑞,你来得正巧……” 甜甜一见那知州身上浓得骇人的颜色,行礼后,继续定住了身子。 小鱼儿们不知案上官职改动,只是仍以太守旧称,但来到这座大桥,甜甜心中的骇然更甚。 她气得心声都在发抖。 【好一座大桥!】 【当时筑基时填了好几副幼童的尸身,才叫柱子立住了,往下建。】 【那些幼童的怨气仍在,不知何时就要夺了这岸上人的命……】 【皇玛法紫气滔滔,更叫他们垂涎……】 闻言,桥上桥上的百官,都忍不住变色。 康熙立刻从桥上下来,着人拿下了知州尹泰。 尹泰尚要开口狡辩,康熙根本不问他。 雍郡王抓住一位他观察良久的副官,问道:“说!此事都有谁参与其中!为何没有一人上报?” 那副官跪地:“皇上饶命!” “下官们的身家性命、家中老小都在知州手中,他只手遮天,甚至还罗织罪名将总兵潘育龙下了狱……” “下官胆小!下官罪该万死!” 康熙开口:“潘育龙,可是先前曾跟过于成龙的那位?” “正是!” “他操练官兵颇有成效,朕正想着,怎么不见他的身影……” “好啊!原来还有这一层所在!你们天津,可是好样的!” 当日,天津知州以下,官员查抄,好大的阵仗,胤禛带头忙得脚不沾地。 皇帝命人不许传出消息,若是这查抄之风传到这次江南等地,打草惊蛇,一路可就抓不到这些贪官污吏了。 胤禛就更忙了,等他回到下榻的行宫处,见女儿乖乖睡在榻上,想来是白天时候玩得太累了。 老父亲松了一口气,回去稍微休整,次日继续在公衙办案。 苏培盛脚步匆匆冲了进来:“爷,您快去看看……外头……” 胤禛皱眉。 苏培盛从小和他一起长大,这些年早也修炼得十分老成,还能有什么事叫他如此惊慌失措! “话都说不清楚……” 苏培盛定了定神:“实在是小的无能,还请爷亲自到外头看上一看。” 胤禛起身,还没到衙门外,就听得门外喧嚣震天。 只见百姓们,手中端着装骸骨的器具,跪在衙门前高呼:“青天大老爷!” “皇帝万岁万岁万万岁!” “先前那杀千刀的尹泰抢走吾儿,叫我们上告无门,求骨无路。” “如今苍天显灵,叫小儿尸骨得以入土为安,好好安葬!” “今后也叫我们有地方去拜祭……” …… 哭声和谢恩声音震天,远处还有源源不断来的百姓。 能从水下挖出骸骨,分辨尸身,叫他们一一还家。 还不叫那已建成的大桥、堤坝改制,除了他的女儿,怕是再也没有。 百姓们不读书,未开智,暂时还想不到这一层,可胤禛一下就明白了。 难怪福瑞昨儿睡得那样沉,半点没有叨扰他,原来是她比父亲还要忙碌。 她是如何下水,又是如何辨识尸首的……胤禛不想知道,只想知道,这件事,对女儿会不会造成什么影响。 皇帝人在大桥边,同样接受到了来自百姓的“高呼万岁”,正笑着接纳了万民伞…… 又思考要不要同意建庙立祠…… 雍郡王跑回了行宫屋子里,女儿果然还睡得沉沉。 额间隐约有金光闪烁,但一恍惚,又似乎是他看错了。 胤禛喊来太医,诊断女儿身子无恙后,便只是陪着她。 甜甜睡得很沉。 路遇不平,她安抚亡灵,引导他们魂归正处,还了尸骨于他们人间的父母。 同时,她还散尽一周灵力,改善河道,清除淤泥,加固堤坝…… 这些一夜间成事,她也累得够呛。 幸而功德也随之附上,缓解了她丹田灵力虚耗的痛苦,在梦中修行。 一声声的“青天大老爷”,抚平了她过度运用灵力的伤痕…… 曹家照见原型 正文 第174章 照见原型 皇帝一行从天津出发,往清口而行。 渡河后,康熙换乘小船,沿途到高家堰、归仁堤、烂泥浅等地巡查。 每到一个地方,甜甜都要耗神,她随行的宝石已经都被吸干了。 小凤凰看不下去,也不再搜寻灵珠给她。 [逆天施行,其中牵涉因果甚重,你可考虑清楚了?] 如果说,在天津大桥的骸骨,引发了小家伙的怒气,让她一夜之间肃清河道。 往下,这大半个河域,若要全清,非得花费一年半载不可。 更何况,水利非一人一时之功,这样简单的道理,甜甜当然明白。 只是灵力疏通河道的事,甜甜会做,但不会教。 那些图图画画,她还没学! 看着小公主埋头不听,只是闭目养神。 虞有桐回到身体,很快带着一堆的图画,在街上吆喝。 若有人能看出他图画中的门道,便能赏银十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虞有桐就这么沿途招揽治河之才。 把人带给福瑞,甜甜再把人连同图纸一道扔给四儿爹。 他们就可以真的去“无忧无虑”玩耍了。 胤禛惩治了贪官,汇报的同时再提交治水人才,又是一通忙碌。 第一趟抵达苏州转到江宁之时,甜甜终于得空能休息了,也来到了最初想一探的曹家。 具体的并不是真正的曹家,而是曹家花费大量金银建造的行宫。 甜甜只花费了一个晚上,就从曹家派来的小丫头嘴里套出了七七八八的消息。 “回小公主的话,家里暂时没有名或者小名为雪芹的小公子。” “不过家主兄嫂的确留下了一遗腹子,尚在胎中。” “家中主母的独女不日便要出嫁,选的也正是那扬州的探花郎。据说是一表人才、仪表堂堂……” “我们姑娘的嫁妆也是十里红妆,羡煞旁人。” 甜甜一拍板:“我要去观礼!” 由是福瑞小公主要参加曹家独女出阁宴的消息一传来,上下更是激动,为其女更是添了一份尊贵。 当日,甜甜换上一袭轻裳,跟着小丫头进了曹家。 作为当地织造,且多次接驾设典,曹家自个的府邸也是修得富丽堂皇,光华耀人,亭台楼阁,交相辉映。 或许在初入金陵的林妹妹眼中,要处处陪着小心,但甜甜已经见惯了皇城里的派头,抱着“游客”的心态甚是放松。 倒也一路感慨,曹公文字的造化和功底,能从家人的叙述和儿时的回忆中,写下不古文章。 一路大大小小的婆子、丫鬟护送着小公主过垂花门,过穿堂,转回廊,走过两条长长的南北通道,才抵达了后头一座小院。 一座叫人觉得熟悉的凿花粉油大影壁,后头一半大门,小小的居室。 【我这是来到了凤辣子王熙凤的地方?】 甜甜的心声照例还有地域限制,曹家的人暂时都还听不见。 她顿时起了更大的兴致。 婆子喊道:“小千金来了!” 只见屋内一披着孔雀翎纹香色披风的妇人走了出来,头上簪着晃眼的点翠凤钗,眉目如画,清秀之余还有几分严整,她笑着道:“不及远迎,还望小千金恕罪!” 院中还有两排的婆子管事正在等着回话,各个敛神垂目,恭敬严肃。 便是京中治下恭谨的府邸,大抵也就是如此了。 “前儿正在迎亲,长辈们少不得应酬,怠慢了小千金。” “想着,那些繁缛礼节并非小千金之所好,才叫人请您过来,叫我做个陪。” …… 甜甜听着,回头还见有婆子急着找到一个大丫头模样的人回话,那大丫头压着声音道:“没见夫人有贵客在,慌什么?” “姑娘,是急事!前头……” 后头的话,甜甜被妇人的招呼一时遮了没再听见。 等坐下后,甜甜才发现原来妇人小腹微隆,难道她就是丫头口中那有遗腹子的兄嫂? 那这肚子里的不就是……大文豪曹公? 妇人马氏还在询问介绍小公主要去看、去耍的东西,外头又起了喧嚣。 “夫人尽可先处理,我先坐着便是。” “实在怠慢了。” “原本就是我临时过来,给你们添了麻烦。” “哪儿的话,小千金要来,自是蓬荜生辉之事……” 甜甜感受到了曹家此时的大家气度,皇帝尚且接待得体,一个好奇心盛的小公主,自也当寻常亲家闺女般招待,既不失礼亦不过分殷勤,叫小孩子失去了兴致,反而扫了小公主的兴。 这处居室不大,隔着屏风,甜甜能听见堂上婆子们的回话。 “大夫人,谭家相迎之人今日交上的礼单,不少东西同箱子里的一对,都不对劲。老太太叫回了您,过去一叙。” 马氏皱眉:“都有哪些不对?” “东西都是齐整的,只是工艺、斤数、纹路有许多不对的地方,倒像是……被换了的。” “谭家探花郎双亲皆无,只有一年长义兄,不想他那位义嫂竟是个如此货色。” “她这是想搅和了这一门婚事不成?” 马氏又到屋子里,请了小公主一同前往老太太的院子。 姑娘们也都在此处,在次间围着新娘子说说笑笑。 甜甜被安置在了同龄的小丫头里。 想来这些便都是马氏那遗腹子长大后,在这园中的玩伴了。 也不怪马氏全然不防备她听了去,毕竟小公主满打满算五岁的年纪,这样大的事,五岁的小丫头哪儿就能懂了? 没见这些同龄人开口问她:“你就是今儿家里要迎的小贵人?” “你叫什么名字?几岁啦?” “和我们一起玩双陆,可好?” “晚些时候还能一齐去看那探花郎……嘻嘻。” …… 甜甜胡乱应着,先看向新娘子——书中林黛玉的母亲贾敏的原型。 能生出黛玉妹妹的大家闺秀,自有一番风流气度。 她被姐妹们围着正中,多少也听见了前头老太太和嫂嫂的对话,却能平静回着姐妹、闺友们的问话。 “往后你可就到那扬州去了,我们就不好再见了。” “扬州不过一船来回的路程,等我收拾习惯了,定还要再回来看你们的。” “你这娇滴滴的身子,能叫那船折腾几回,还是有机会我们到扬州去看你吧。” “怎么?你也想找一个探花郎嫁过去了?天底下哪儿就来那么多的探花郎?” 姑娘们笑成了一团。 …… 老太太喊曹大姑娘过去,她才面露忧色,应召到老太太的身旁坐下。 大概府邸里的老太君们形象都是一致的。 甜甜看着曹老太君孙氏,这位康熙的乳母,也同皇太后娘娘一般模样,不过衣着、气度更减一层罢了。 孙氏握着女儿的手:“过了今日,你便也是别人家的大夫人了。” “这事,便叫你一同知道,参谋参谋。” “你的聘礼单子,谭家多有不实诚,你觉得,该如何?” 二更红楼梦没了怎么办? 正文 第175章 红楼梦没了怎么办? 曹大姑娘闻言,面上是超乎少女的平静,似乎早有预料。 她接过聘礼单子,另从马氏的手中接过了一份誊抄本,低着头认真对照了起来,露出颀长而白皙的脖颈。 马氏站在自家婆母的身后,位置上却又更加靠近二夫人。 她的目光还在次间的小丫头们身上,时刻准备着照应任何突发情况。 一袭褚衣,只在脑袋上簪了红花的大夫人皱着眉不满道:“谭家这也太过分了!这没有父母高堂在的人家,就是上不得台面些。” “咱们小姑花一般的人儿,才貌双全,名满江宁,外头多的是捧着山一样高的聘礼单子要娶的才俊,怎么能受这般委屈?” 对比续弦硬要扮得成熟老气的大夫人,二夫人身着镶红边外罩衫,脑袋上是时新的绢花和攒心珠钗,温婉庄重。 她见老太太不说话,笑意浅浅:“可叹谭家探花郎那般人物,家中竟无得力人手为他操持。” “幸得老太太对他多加赏识,才叫今日有了这桩好姻缘。” “好”字的重音落下,未有人应和。 孙氏听着两位儿媳的话,仍是默不作声,只是定定看着女儿。 曹大姑娘抬起头:“娘,此事还有不少疑点,一时无法下结论。” 孙氏面色沉稳,目光中有赞赏,问道:“仔细说说。” 二夫人看向大夫人,后者撇了撇嘴,做儿媳的向来是比不得女儿受宠的。 反正幸好,这在府中样样得意的姑娘也快出阁了,往后她们也能少了一桩事。 曹大姑娘缓缓道:“依*着诸位长辈来看,这里头被动了手脚的事,谭公子他可知情?” 马氏身边有管事回了话,她这才上前道:“要不说是老太太亲自调教出来的姑娘,这脑子就是比旁的要灵些。” “有婆子、丫鬟到前头去看了,瞧着探花郎的模样,端正雅派,不像是参与其中的样子。” “再者,那帮着接应聘礼的小厮有说,搬运的人都不像是探花郎身边的,大抵还真是他家里人背着他的安排。” 曹大姑娘答:“马姐姐向来最有识人之明,若再有旁的证据,一应收拢就再好不过了。” “眼下各项东西保持原样便是。” 孙氏和女儿对视了一眼,那谭家的义嫂是只看得到眼前的人,本来去了扬州,站稳脚跟后,也是要想法子将人收服了的。 她自己露出了这么大的马脚,反而省了曹大姑娘另外寻事的功夫。 只不过这些事得排在曹大姑娘和丈夫探花郎达成一致的前提之后。 在这期间,义嫂若还有旁的行为,叫探花郎也心生不满,才是真的把事情挑明的时机。 当然,曹大姑娘议定的前提,还是她相信母亲的眼光,为她选中的探花郎,会是值得托付终身之人。 否则婚前的过程中,除了这样偷梁换柱,叫人恶心的事,任谁都会不舒服。 孙氏连连点头,马氏立刻道:“明白了,我这就吩咐下头的人重新封好了,做好印记,不叫人再有旁的说法。” 话落,外头又有人进来传话:“老太太,二老爷这会儿过来了,说是有话要急着回您。” 明间又是一番布置,隔开了男女分席。 二老爷身后跟着斯文俊秀的探花郎,走了进来。 探花郎开口,暗示他刚发现聘礼单子疏漏的事,大为致歉,只希望不要因为他的轻信和疏忽,叫两家生了嫌隙。 他定会重新将单子上的东西补齐,也会同家里人讲清楚,另外再多添置一二,以表他诚心诚意求娶曹家姑娘的态度。 探花郎言辞恳切,姿态端方,叫隔壁分席的姑娘们见了,实则听不太懂他那些隐晦的表达,但一个劲对着曹大姑娘夸赞,二人真真是郎才女貌,门当户对。 不枉曹老太太左挑右选,最终才定了下来。 曹大姑娘低着头,在花一般的女眷中,姿容艳绝,娇羞可人,夺目得很。 一场可能导致婚变的错乱,就在新婚小两口的默契和成算间,消亡。 婚礼顺利进行,宴席上热闹非凡,又是今日江宁城上的一段佳话。 甜甜又跟着马氏,到了前头的私席,见着了曹家的年轻才俊。 以皇帝的颜控,当年曹寅能得选伴读,其后成为御前侍卫,又当上銮仪卫治仪正,负责接待和应试工作,其貌自然查不到哪里去。 曹家这些年来的基因强强结合,一代更比一代生得出众,家中又是锦绣堆,养出了愈发娇贵的公子和千金。 也难怪曹公,从中汲取了大量的文学养分,照着家族的原型,写成了千古流传,至今无人超越的红楼绝唱。 甜甜越看,越是遗憾,为何曹公如今还没有出生,多少人的遗憾便是未能一赏红楼完稿。 马氏处理好了婚宴上的其余事宜,之后便专心陪着小公主。 原本甜甜以为马氏是凤辣子的原型,可她的身份却是“李纨”,现在看来,是被曹公一分为二了。 既有凤姐处事的凌厉果断,又有李纨的冷静自持,如此难得的脂粉女英雄,也难怪曹公多多写就。 甜甜没忍住,留下了一个锦囊,交给了马氏:“他日若有不解时,望夫人打开一观。或许能得一出路。” 马氏不明所以,但面上仍是十分客气接下。 【若能从现在开始,调转方向,韬光养晦,开源节流,培养好下一代,或许能挽救大厦将倾。】 马氏一愣,她是不是听见了什么? 这时,雍郡王亲自过来接女儿。 马氏无法再多问什么,行礼跪安。 马车上,胤禛问道:“你赏了曹家人什么,叫她们那般惊讶?” “可是宝珠都玩没了,给的东西太小气了?” 一句话将甜甜胸中的惆怅全数清除,她抬头抗议:“才没有玩。” “珠子还会有的……” 但河道不修,一旦决堤,便是生灵涂炭。 胤禛其实听见了女儿的那句话。 这次南巡,随扈皇帝,雍郡王目睹了在江宁的奢华行宫。 虽每次出行前,都强调费用出自内帑,沿途不许扰民,无需民间供应。 但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凡过一地,官员耆旧纷纷献礼,时鲜与古董,种类繁多,价值连城。 又何尝不是对百姓的搜刮? 此外,不只是建造一座行宫的事,沿途的道路、凉亭、装饰、店铺,大都也来自官府的强征硬派。 只不过面上看不到罢了。 修河自是要紧,可沿途花费实则有许多不应之事。 然则曹家顺应皇帝之心意,极致奢靡,这些都一一落在了胤禛的眼中。 他不言语,只在心间记着。 所以,女儿对曹家的提醒,代表的是,他以后真的对曹家出手了吗? 若他们能填补亏空,而非对百姓大肆掠夺,想来自己当不会下死手才是。 那么女儿为何对曹家如此关注? 曹家人相貌出众,世人皆知。 胤禛的眼神看向天空那只眼熟的红鸟,难不成是曹家又有什么漂亮的小哥儿? 雍郡王在忙于河务的同时,细细观察。 直到离开江宁的时候,见女儿身边没有再添新人,才偷偷松了一口气。 大着肚子的马氏,仍是到码头送行,她专门等到小公主有空的时候,过来送礼。 甜甜直摆手,不肯收。 她那个阿玛,对贪污零容忍,在以后当皇帝之后更是死宅一个,就连围猎等国务都只派常务副皇帝十三爷前往。 他自己吸取了康熙南巡的教训,在位十三年,不曾出巡,别说京城,就是他自己的养心殿,都很少没在里头睡觉。 她今年五岁了,已经不能瞎收礼物了。 马氏打开了匣子,只见里头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道折子。 甜甜打开,看了开头,写着曹家如何置办学堂,延请名师等…… 马氏行礼:“多谢小千金提醒!” “只要民妇在一日,定遵从小千金之教诲!” “望小千金身体康健,民妇定常在家中为您祈福。” 甜甜笑了,伸手在她的小腹上放置了一会儿,二人告别。 马氏回去后,顿觉身子轻盈了不少,说不出的舒适。 小凤凰在马车顶上。 [若是曹雪芹家中没有遭了难,反而写不出红楼这样的绝唱,该如何是好?] 甜甜:“………” 想了想,她笑了。 【不会的,是真名士,就算没写出红楼梦,也会有蓝楼梦,粉楼梦……】 【再说,没了一部一模一样的四大名著,国家却添了许多有用之才,少了百姓受到戕害,一门上百余人得以流传,亦是功德。】 病危八阿哥他晕倒了…… 正文 第176章 八阿哥他晕倒了…… 南巡回京时候,已是盛夏,莲叶翻飞。 闰七月的时节,这日五福晋他塔喇氏送来了邀贴。 四福晋带着甜甜前去探望。 “小阿哥病了,叫我不好过去登门,反而让你们跑了一趟。”他塔喇氏脸上又是歉意又带着一丝愤怒。 面对小公主的时候,又是将她放置在摆满了玩具、礼物、首饰的榻上,供她玩乐。 选的还都是她喜欢的花样。 方桐看了一眼玩得习惯的田田,看着小阿哥睡得香甜,没有大碍,才问道:“可是染了暑热?” “多半是的。大概是那日去八弟府邸赴宴的路上没看顾好……”他塔喇氏说着又急道,“哎呀,我差点说偏了。” 偏厅已经散尽了不重要的奴仆,五福晋才压低声音说道:“那日你没去,你不知道,八福晋这次设宴的由头压根不是什么赏荷赏莲的。” “而是说什么,万幸南方没有发洪水,百姓今夏安康,能得一太平丰年。” “这叫个什么由头,八阿哥领的作物又不在江南地界,八福晋跟着瞎操的什么心?” “我听着觉得不对劲,这就赶紧喊你们过来了。” 方桐脸色有一瞬的茫然,她怎么可能会知道具体哪一年哪一个地方的天灾。 同一时间,胤禛也收到了消息,幕僚道:“爷,八贝子这是巴不得早朝上的事泄露出去。好叫人不再相信福瑞预兆之事。” 胤禛手中的扳指转得缓慢,最后扬起嘴角轻轻笑了一下,叫戴铎的后背有些发凉。 “还要感谢八福晋这好出风头的性子,若不是她亲自操办,外头的人怕还不知道来源。” 戴铎深以为然:“爷高明。” 若是照八贝子那闷声搞事情的性子,只怕是事情传到街头巷尾的官宦人家时,他们才刚听见风声,就是要查,且还得好一会儿。 胤禩想冲着福瑞小公主在背地里使劲,得罪的头号目标,其实不是雍郡王府。 而是当朝天子。 是康熙从一开始就大为信任福瑞小公主的预言,是他一次次的默认,将福瑞拱上的神坛。 胤禩想冲击福瑞的预言真实性,实则是在对皇帝的信任提出质疑。 方桐从五贝勒府出来,还没跟自家丈夫通个气。 宫里头就传出了消息。 皇帝去了延禧宫,见了良嫔,不久就将良嫔禁足于宫内。 八贝子前去求情,跪在乾清宫半天了,也见不到皇帝。 惠妃不肯出面。 大阿哥不解,在家同妻子表示困惑。 大福晋并不言语。 而张佳氏一边心里在嘀咕,前世也没听说良嫔遭训斥的消息,不过她面上还是和缓回答了丈夫的问题。 “良嫔娘娘貌美而温顺,任哪个女人见了心里不犯嘀咕。” “便是王爷这会儿纳了个美娇娘,妾身且得焦虑难安。” “更何况惠额涅已经看着良嫔多少年,只是禁足而已,又没碍着王爷的事,她自是不会去违拗皇意。” 胤褆听了只是笑着点了点张佳氏的鼻子:“你个小东西。” “放心!旁人再美,却也没有你的天分。你好好跟着我,爷不会亏待你的。” 张佳氏窝在丈夫怀里,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她是这个意思吗? 直郡王抓重点的能力真的,从来就没个长进。 …… 乾清宫前,胤禩跪地不起,过路宫人都忍不住为之侧目。 更有大胆宫人上前为他送上点心果腹,他露出欣喜、怯怯的笑意,道谢之后,身子一歪,忍不住往一旁倒下。 宫人立刻惊呼:“不好了!来人啊!八爷他、晕过去了……” 只是另一声急报压住了他:“皇上,敏嫔娘娘病危!太医说,已在弥留之际。” 暖阁里的皇帝一听,立刻起身,匆匆路过八阿哥的身边,直往永寿宫而去。 躺得板正的胤禩,就这么听见声音向他靠近,又渐渐远去。 连一丝停留都不曾。 久久,乾清宫外安静了下来。 胤禩睁开了眼睛,眼底无波,身侧冰凉,却不及他心心尖上的寒意。 …… 永寿宫。 主殿之外,宫人身影繁忙,烧水、煎药,焚香、煮茶的,交叉往返。 殿内,却是一片寂静。 敏嫔章佳氏脸色苍白,全无一丝血色,眼睛微阖,似醒非醒。 王庶妃在外屋无声流着泪,一旁德妃亦是满脸哀伤,照看着两位恐惧得无以复加,还有些茫然不敢相信的小公主们。 皇帝来了,众人行礼。 太医跪在皇帝身前,说着“已经太迟了……”的告罪话语。 外庭,十三爷清秀的脸上痕迹未干,他呆呆坐着,双眼空洞。 等看见四哥和他身后的小侄女,才突然站起了身:“我、我该去神龟殿,为额涅多多祈福……” 【不应该啊,我不是留下了提醒。】 【永寿宫、永和宫都留了的……敏嫔娘娘不是还答应得好好的。】 【怎么可能一场小小的风寒就夺了她的性命……】 十三爷听见了,再顾不得心声的忌讳,掩面放声哭泣:“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照看好额涅,没有让她好好吃药……” 一旁的贴身太监拦住小主子:“爷,您可不能再哭了,两位小公主还在等着你,你且得支棱起来!” 廊下煮药的奶嬷嬷也在抹泪:“是啊,十三爷,这事要怪只能是我们这些做奴才的,没能劝住娘娘。” “她看着外表柔弱,可素来内里最是好强。先前贵妃娘娘殡天之后,她就强撑着继续料理宫务,从不喊一声苦,叫一声累。” “打小她就是这个性子,好忍执拗,做什么都想同自己的身子搏上一搏,不到极限她就不肯撒手。” “也怪奴才们无能,否则她一位金尊玉贵的娘娘,哪里就能累着她。” “这次八公主和十公主先后染了病,娘娘贴身照看了数十日,两个小的好了,她自个儿就倒下了。” “偏偏也是硬扛着,不肯传太医,怕叫人认为永寿宫的风水有碍,一屋子的病人,不免晦气。” “要不是真的撑不住了,娘娘定然不会叫十三爷你为她操心的……” 胤禛听了,若有所思。 甜甜却是一下明白了。 【原来是皇帝不在皇城里的缘故……】 【往常若是有天子在,敏嫔也不必怕什么晦气的说法。】 【只是这大半年的,宫里无人主事,若敏嫔一宫的人出事,闹到外头还不定谁能保得住,可不是得强撑!】 若是风寒传染性强,一屋子的人都病了,其实是常事。 可皇城里向来忌讳,若是有人盯着永寿宫不放,硬说成是旁的也是有的。 敏嫔诞育三位孩子,在后妃中都是少有,更何况她还能将两位公主养在身边。 这在寂寥深宫,是何等的福分!便是她向来安分守己,也难免有人眼红的。 她要是病了,无疑是给了旁人将公主们领走的机会。 之前大家更加看重皇子,可在福瑞小公主出生之后,又有草原上三公主、四公主掌了蒙古政权的消息传来,后妃们想着,有一位公主在膝下都是极好的。 敏嫔只是没想到,她忍过了这几个月,却是把自己的身子直接熬到了头。 否则皇城里太医传召而来,几碗药汤下去,又何至于此? 甜甜纵然留下了数道提醒,把该点的人都点了,可也拦不住章佳氏她轻视自己的病体。 【难怪后来的常务副皇帝十三爷……同样的病躯强撑,为新朝殚精竭虑,直到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自个儿身患鹤膝风,还没好全,就去南边亲自勘验河道,上水利绘图,又查验亏空、开了海禁……】 【敢情,这都是遗传自母亲敬敏皇贵妃的责任心和使命感,真正的一代贤王!】 雍郡王抚扳指的动作停了。 敬敏皇贵妃的封号,开海禁,便是鹤膝风的病,他都还听得懂。 ……常务副皇帝,这又是个啥? 一更剃发降爵 正文 第177章 剃发降爵 十三爷何等聪慧,自也是一下想明白了其中的关节。 他双拳紧握在身侧。 人生也总有哪怕早知道,却无法避免要面对的结局。 至于关于他自己的命运,后头那些预示,胤祥压根没往脑子里走。 “爷,娘娘唤您……”宫女凄声传唤。 胤禛父女俩知道,大抵是敏嫔回光返照之时。 胤祥飞身入内,扑在床前,听着额涅断断续续的嘱托:“你向来懂事,一直很好……” “是额涅、无能,今后便要劳烦你照看好两位妹妹了……” 十三岁的孩子只能在床前,又是摇头又是点头,忍着眼泪不敢落下。 在场众人无不默默落泪。 康熙红着眼,敏嫔一连为他诞育一儿两女,自也是十分宠爱过的。 章佳氏薨逝。 皇帝追封其为敏妃,丧仪照妃制大办。 守灵之时,十三爷和两位妹妹跪在一起,眼泪都哭干了……默默无言。 礼毕,太子特意到他的身边安慰:“十三弟,节哀。” “往后若有需要帮助的,尽管到毓庆宫找孤。” 兄弟之中,谁也比不得他自出生便丧母。 胤祥这些年已然成长,看得出又是德才兼备、文武双全的好苗子。 多了这一个“丧母”的共同条件,不愁不能将他笼络在自己的身边。 况且,看看十阿哥就知道,康熙对失去了母亲的孩子,总是难免多加爱护一些的,他提前过来宽慰弟弟,自然会叫皇帝满意。 比起太子在人前的高调,同样丧母的十阿哥,则是悄悄私底下给弟弟送了不少东西。 钮祜禄氏的家底,自然是比父亲只是二等侍卫的章佳氏来得厚些。 胤珴主要送女孩子的用度,话没有多说,意思就是从此以后你的妹妹就是我的亲妹妹。 还引来了胤禟的好奇:“十弟,你最近怎么老喜欢拍那些女儿家的物件?” “可是看上了哪家的千金小姐?” 胤珴没搭理他,还瞪了大咧咧的九哥一眼。 九阿哥难得被弟弟这么怒视,不明所以,但只是帮着多多搜罗了小东西,反正平日里他就会找这些物什送给可爱的福瑞小侄女。 至于胤禛更是别提,自从那日听见了女儿的心声,已经开始在民间搜寻会治疗鹤膝风的专业大夫。 最好把这个病提前预防上,开始不叫胤祥海鲜鱼类和酒一道吃,将他的贴身太监和嬷嬷拉来,耳提面命。 叫宫人们面面相觑,但也不敢不记。 伤心崩溃的胤祥,在照顾妹妹们的同时,仍是细细将哥哥们的关心一一记着。 只是不到百日,皇帝训斥了忍不住剃发的诚郡王,将其降为贝勒,府里自长史以下皆被惩处。 降了罪,骂了儿子的皇帝,之后自己出发去巡幸塞外。 胤祉自觉没脸,他一个受命祭祀过曲阜孔庙的皇子,又在礼部任职,历来最为守礼,谁知却做出了最为无礼之事,叫全城知晓,还因此被降了位分。 事发后,他一直称病在家,直到觉得事情已经过去了,才上朝进宫办事。 只是人在上书房的胤祥,一听说三贝勒终于出现了,顾不得其他,当下来到礼部把人堵住了。 六部官员见了,无不围观,更有人立刻去给雍郡王通风报信。 胤禛连忙撇下在议事的官员,赶了过来,看到胤祥只是抓着三哥,坐下来“喝茶”,心下不免松了一口气。 幸好,十三弟不是十四弟,没打起来! 另一边,人正好在慈宁宫,也收到消息的甜甜,立刻也飞奔过来。 她早就想知道,诚郡王到底是发什么疯,这个头发是一定非要在这个时候剃不可吗? 胤祉若是没在敏妃丧礼百日内剃头,便不会得罪十三爷,从此兄弟反目。 要知道未来的雍正,是无论何时何地永远站在十三爷这一边的,哪怕只是为了亲亲胤祥,也不可能对三哥慈眉善目。 更何况,他是三哥,比雍正年长。 在废太子、直郡王相继被圈禁后,是雍正唯一还能在外头活动的哥,占了一个法理的位置。 在雍正“得位不正”的谣言声中,这次的剃发,便成了三阿哥身上最好的处罚由头,从此他在雍正朝便无法分明了。 自己的母亲不受兄弟敬重,身后还要“受辱”,任是再乖巧懂事的胤祥也忍不下这一口气。 他今日过来,也是想看看,三哥到底是怎么个事。 只见他铁青着脸,短短数月就瘦削得见骨的身子,泡好了茶,端在三贝勒的面前:“三哥,好久不见,叫弟弟甚是想!念!” 胤祉自知理亏,只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也不可能拉不下这个脸来示弱。 他已经挨了这样大的罚,难道这件事就不能让它过去了吗? 胤祥作为弟弟,敏嫔也不过是后来的一个庶妃,在荣妃的面前且还得恭恭敬敬,还想要他如何? 胤祉不语,也不接茶,只是起身打算直接离去。 十三爷如何能应:“三哥,这是没有什么话想对弟弟说了吗?” 胤禛深吸一口气,上前想带走十三:“胤祥,你来得正好,四哥有一事,正想找你帮忙。” 胤祥乖乖任四哥将他拽起,只是仍不甘心:“三哥得闲许久,四哥不想也找三哥帮忙吗?” 胤祉尴尬看了胤禛一眼,自己现在成了贝勒,还比四弟的郡王爷短上一截,胸口还在发堵呐。 只是雍郡王幽幽回了三贝勒一眼,森冷逼人。 三贝勒也不想再被官员属下围观,默默跟上了。 胤祉为人随和,心思简单,其他人还敢看他的“戏”,但换成清冷严峻的四大爷,官员们就呼啦呼啦散了。 胤禛拽着十三弟的手,一直往前走,四周恢复了清净。 等他找到安静的偏厅,正要入内,却见女儿先她一步,踏入值室,自个寻了个好位置坐下。 四儿爹眨眼,想说她一个小娃娃,实在不好来看长辈的笑话。 可甜甜低着头,装作没看到。 开玩笑!关于三阿哥到底为什么要剃发,还有他的有关内容,就是被四儿爹删改了不少的,好不容易得到机会“解惑历史”,她才不走。 胤禛想着要如何让女儿离开的时候,外头又冲进了一个萝卜头。 十四阿哥张望着:“十三,怎么我练完两百只箭,一转头你就不见了?” “你跑这来干嘛?四哥找你有事吗?” 胤禵很是闷闷,嘟囔着:“怎么哥哥又喊你不喊我……” 转头才顺嘴道:“三哥你也在啊……” 胤祉:“………” 我谢谢你,还看得见我! 二更兄弟离心 正文 第178章 兄弟离心 胤禛于是放弃了将女儿哄走的想法。 连忙让人把门关紧,省得等下又跑来别的不省心的主。 兄弟们分散落座,苏培盛上了茶。 两位事主,都是面沉如铁,气压低沉。 三阿哥面对十三弟弟虎视眈眈的眼神,避而不见。 反而是练箭完正口干的胤禵喝了一大口茶后,皱眉抱怨:“哥哥你喝的茶,还是这么淡……” “不是,咱们怎么突然跑这来喝茶了?” 然后他的脑子不知怎地突然搭上了筋,目光在三阿哥和十三阿哥之间来回转:“噢噢噢,我知道十三你今天过来干嘛了!” “三哥,我也想问,你干嘛突然想不开剃发?” 原本打定主意,根本不想开口的胤祉被这么一激,一下怒道:“你以为我想啊……还不是因为……” 他看着所有人盯着的目光,顿了顿,咽了咽口水。 “可是同之前那位下毒的嬷嬷有关?”胤禛淡淡提了一句。 十四阿哥睁大双眼:“下毒?什么下毒?下什么毒?” “我怎么不知道?” “十三你知道吗?” 胤祉:“………” 他就知道,四弟不可能这么简单放过他。 今日怕是他不说清楚,关于他府邸里的那些事,还不知会被做成什么文章。 “不是下毒,就是一场……闹剧罢了。”胤祉嘴硬,然后缓缓打开了话匣子,“说起来,当日就不该饶了那个奴才!” “要不是她!我又岂会……” 十四阿哥的眼珠子瞪得比侄女福瑞的还要大,满脸写着“仔细说说,爱听,多说!” “简单说,就是三福晋同侧福晋起了龃龉,我这居中不好处理,她们两人居然心有埋怨,弄得我最近起居都不甚利索。” 董鄂氏和田氏都对他有怨,自是没有好好照顾好他的衣食住行,没了贴心人的照料,胤祉在丧期前疏于理发、剃须。 这敏妃章佳氏的丧礼正在闰七月的大热时节,之后的百日内更是酷热难当,胤祉实在是忍不住了。 正好有小妾争宠,怂恿着他,偷偷剃一些,不妨碍的。 耳根软的胤祉同意了,谁知不日就收到了皇帝下旨:“敏妃丧未满百日,诚郡王胤祉,并不请上旨,即行剃头,殊属无礼,坐降贝勒。” “办理王府事务官、王府长史等不行规谏,甚属可恶。将伊等锁拿,从重治罪。” 胤祉一惊,领旨认罚后,当即查处是何人所告。 对方根本就不难查,竟就是后来得了“痔疮”的孔嬷嬷,甚至那小妾都是受她所迫…… 说到此,胤祉气愤不已:“我心存善念,留她一命。可她离开王府后,却对主家心怀怨怼,不惜同我们鱼死网破!叫我获罪受罚,好一个刁仆!” 原诚郡王府邸里的长史被治了罪,自然也不可能放过那孔嬷嬷。 三福晋事后请罪,可这个时候,胤祉又能拿她怎么办? 已经被降为贝勒了,若再和妻子有争吵,指定惹得汗阿玛更加不快,胤祉也只能忍了。 三贝勒忿忿说完,目光正好落在对面的十三阿哥身上。 胤祥忍不住冷笑:“看来,剃发之事在三哥看来,不过是不小心被恶仆告发而已?” 他就知道,从始至终三哥的心里都没有对母妃的愧疚,他压根不觉得自己行事不敬有错,只是懊悔于被人告发了。 若真心存愧疚,事情都过去这么一段时日了,他想找机会道歉,岂会没有……可见他是根本就不在意。 事已至此,多问无益。 确认后,十三阿哥起身,仍记得行礼后,准备离去。 胤禛低着头,脸色淡淡。 对于胤祉来说,他同样是弟弟。 今日着急出面,不过是害怕十三在人前动手,再被人弹劾,就糟了。 出于护住胤祥的目的,而非真的想要指责胤祉什么,法理之上,他没有这个权责。 十四阿哥听明白了,他对着胤祉重重“哼”了一声,跟随胤祥离去:“十三,你等等我,走那么快干嘛……” 甜甜也从圆凳上跳了下来,原来根本就没有什么稀奇的。 胤祉是真的没有这个意识,这里面甚至没有多么高深的阴谋,诚郡王当时真的就是脑子一热,就做了蠢事。 事后更是只想着遮羞,装作不知,不曾对敏妃、十三弟弟和两位公主妹妹有任何悔意。 才叫未来的常务副皇帝记恨在心,没有为他说好话,更叫雍正为其亲弟弟鸣不平。 【欸……未来的诚亲王在十三爷丧礼之际,同样面无忧伤,且迟迟未到。】 【雍正一下就接收了底下人的弹劾,将其下宗人府议罪。】 【堂堂亲王被夺爵幽禁,很快就没了性命,祸及妻儿。】 【冥冥之中,一切皆有定数。】 胤禛听了,面无表情,同样淡淡行礼后离开。 留下胤祉一脸懵,呆在原地。 他这个贝勒……还成了亲王? 他活得比十三弟还要久? 可,雍正是谁?是现在的太子哥哥吗? 为什么会为了十三弟要将他幽禁至死? 能为十三做到这个程度的人……除了……“他”,还有谁? 可他怎么会是……假的吧?! …… 胤祉越想越是心惊,回去之后,很快大病了一场。 十四阿哥在宫里听了,气得不行:“他还有脸生病?” 反观一旁在写字的胤祥神色淡淡。 既然这个人完全不在意他的亲人,那从此也不必再把他当成亲哥来看。 就当成是三贝勒罢了。 “你都瘦成这样了,还强撑着上课,好生照顾妹妹。” “他倒好,事不做,歉也不道,在家装什么柔弱!” 十四阿哥气得,踢了一下旁边的雕莲大冰炉。 胤祥吩咐太监道:“你去寻药,送去三哥府上,聊表心意。” “你、你可真是好脾气!”胤禵赞叹道。 胤祥继续道:“连同十四弟的药一同送了。” “礼不可失。” 十四阿哥举起大拇指:“你可真是这个!” “我、我就不向你学习了,我可做不到!” 胤祥心想,你有四妃之一的生母,又有人中龙凤的亲哥,自是不必像他,战战兢兢。 为了答应母妃的承诺,为了护住两个亲妹妹,他得好好在皇宫里,存活下去。 汗阿玛虽罚了三哥,以三哥的才华、能耐和排序,想再复宠是极其简单的事。 否则明明三阿哥和七阿哥一样,天生有残缺,可偏偏整个皇城的人,都记得七阿哥是天残,却很少提及三阿哥有口吃、结巴的毛病。 这是为何? 除了皇帝亲自护着,还能有什么别的解释? 收到好药材的胤祉,躺在床上反复确认:“……十三阿哥送来的?” “确定没有听错?传错?” 一更他爱听不听 正文 第179章 他爱听不听 “回爷的话,没错的,还有十四阿哥的礼也一起送来了。”下人反复强调。 十四阿哥有的是人为他做这样顺手的事,可十三……他不是记恨哥哥了吗? 胤祉有一瞬间的失神。 不管怎么样,也无论未来坐上那个位置的人究竟是谁,照预言的说法,十三弟都是极其重要的存在。 他现在还是一位弟弟,且历来谨守本分。 自己不在他递上台阶的时候顺势和他交好,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去,给十三爷送帖子!” “啊?”下人一愣。 “去啊!” 下人*连忙去了。 …… 收到帖子的胤祥,只是又送了更好的药材过去,人并未应帖前往。 胤祉急得一下病情更重了,田氏劝道:“爷你身患重病,十三弟前头服丧许久,身子骨也虚弱得很。岂有这时候叫人过来登门的道理?” “若是过了病气,不是更不好了……” 三福晋在一旁总是持相反论调的:“侧福晋这叫什么话?” “十三阿哥是弟弟,兄长有召,他便是再忙,岂有不来见面的道理?” 胤祉却只是摆手:“算了,这些话以后都别再乱说。” “等我好了,再去找他说事就是了。” 可让三贝勒爷没想到的事,想要挽回一个弟弟的心,竟比哄自家后院的诸多女人还要困难。 表面上,胤祥一直对他十分客气,可再迟钝的胤祉也能感受到,弟弟越是客气,才越是不正常。 可见,他还是没有完全接纳。 不行! 尤记得当日预言的胤祉,终于是鼓起勇气来到了神龟殿,他想求个签。 可巧,碰见了正在廊下逗鸟的福瑞小公主。 胤祉想了想,犹犹豫豫,终还是上前,假装也在逗鸟。 嘴上问道:“鸟儿鸟儿,你说若是有一个人做错了事,可不管他怎么做,对方就是不肯原谅。” “他还能怎么办呢?” “总不能叫时光重回……” 如果再来一次,他就是热死、浑身都是痱子,也不可能挑那个时候剃发了! 可人生没有重来的机会了,他真的不想最后落一个惨死! 甜甜也直接跟鸟儿对话:“这个人,是真心道歉的吗?” “或许只是想通过道歉,获得一些什么呢?心不正的话,当然不会被接受啦。” “当然是真……”胤祉张口,很快又顿住了。 是啊,他不过是怕十三弟记恨他,将来落个不好的下场。 不然他怎么可能一根筋,要跟一个隔了老远的弟弟重修旧好。 这么一个劲凑上去,还得不到回应……他不要面子的吗? 想了想,他到底是拉不下脸去问四弟,是怎么和十三弟玩得那么好的…… 还是先问问小侄女好了。 “你说,明明人跟人都是兄弟,怎么有些就能玩得很好,有些就怎么都说不到一起去呢?” 甜甜答非所问:“说起来,这宫里头,跟大家处得最好的,可不就那一个吗?” 八弟! 对啊!他怎么忘了还有这么一个妙人儿! 胤禩可是被所有人都追着夸他人好的,去叫他帮个忙,不比跟一只鸟、一个小娃娃说话来得有用? 胤祉走了。 甜甜对着小凤凰道:“你觉得,他听进去了吗?” [他爱听不听。] 小凤凰不在乎。 甜甜若有所思。 四儿爹将来是累死在案桌上的,若他能再多活一些时候,也不至于选了个反复无常的政治家当下一任君主,将他拼命保下的江山嚯嚯了去。 康熙晚期九子夺嫡、朋党倾轧最后的下场,让雍正初期费尽心思收拾了许久。 但凡他这些各个能干的兄弟省点心,也不至于叫雍正殚精竭虑。 太子和大阿哥目前是没啥希望,三阿哥这位憨傻的“诚”亲王还能先捞一捞。 …… 胤祥很快感受到了来自八哥的异样关怀。 叫人看不出,先前他去求情时候,被皇帝因敏妃逝世消息撇下的一丝怨怼。 先前丧礼之后,胤禩还是多有表示的,不过显然现下被三哥一拜托,整个人就更加热情了。 众所周知,三阿哥一直是坚定的保皇派,皇帝在的时候就听皇帝的,皇帝以下就只听太子的。 其他人,他便很少在意,以他的性子也在意不过来。 若是经由三阿哥“剃发”一事,能叫他欠了自己一个人情,亦是好的。 胤禩笼络人心的手段,自是没的说。 十三爷很快便常常听见两位亲妹妹在他面前,提起了八哥。 “八哥会叫人给我们送草原上的消息。” “听说三姐姐在喀喇沁部生下儿子之后,选中了色棱继承爵位,但她自己并不急着寻夫婿。” “色棱倒是有意要收了兄嫂,只是施展了好多法子,三姐姐都不点头,他也不敢硬来。” “哥,你说她是怎么做到的?” 谁不知道,蒙古草原上至今还有继承女人的恶俗,便是前朝的几位固伦公主都无法避免。 这也是大清公主前往抚蒙时,让人最为害怕的命运之一。 胤祥近来的经历,也叫他存了教导妹妹的心:“人与人之间,左右不过是利益罢了。” “三姐姐想来是抓住了色棱郡王的把柄,叫他只得臣服。” “不过形势向来都是你强他弱来回运转的,还得时时跟着变化才是。” 八公主立刻答:“我明白,所以三姐姐经常去科尔沁部,到牢里去探望前姐夫,还同端敏姑姑互通有无。” “这就是为了多方了解形势,不被对方抓住机会!” 胤祥赞赏点头。 十公主也想通了什么:“我也明白了,就像三哥现在一直想跟哥你说软话一样……” “可他根本没有诚意!”八公主可还记着,“哥,你可不能对不起额涅!” “我不会忘记的。”胤祥点头保证。 “八哥还跟你们说了什么……” 胤禩待人虽不敢说有多少诚意,但他给出的东西、关心,都是实打实的。 他擅长收集消息、运用消息,现在这对他们兄妹来说,没有坏处。 十三阿哥还是记住了这一层的好。 胤祉似乎也悟到了。 他开始给自家姐姐写信,问她以前在宫里头的时候,最想要的礼物都有些什么。 给荣宪吓了好大一跳,反复写信问荣妃,胤祉是不是转性了? 荣妃也没看明白:“不知道,剃了发之后像换了个人似的,一直跟十三阿哥厮混。” “你说你弟弟他会不会……被换了?” 荣宪回信叫母妃千万别瞎说! 欸,她人在草原,还得一直担心额涅和弟弟…… 但胤祉却是实打实开始关心起了两位公主,就连胤禵都说:“三哥有点不一样了。” 胤祥附和:“三哥一直都挺好的。” 十四阿哥:“………” 忍不住背后一冷。 为什么十三现在说话跟四哥越来越像了…… 二更崽会出手! 正文 第180章 崽会出手! 朝阳门。 太子停在一处不算起眼的院落,很快被人恭迎入内,到前厅落座。 众人连忙起身相迎行礼。 胤礽随手让他们平身,落了座后,低声问离他最近的索额图:“为何邀孤深夜到此?” 显然是看不上这里的派头。 索额图敬酒道:“太子今日肯赏脸过来一趟即可,往后便无需再亲自出面了。” 胤礽面色稍缓。 “太子可知,为何定在今日?” 胤礽不答。 “太子可记得,大学士阿兰泰入秋后病逝,皇上派了何人前往代为探视?” “自然是大阿哥了。”胤礽不以为然,这些活向来都是皇长子在干的,“天底下,也只有索相一臣,才能叫孤亲往探视了。” 索额图嘴角微勾,又皱眉道:“之后另一个大学士李天馥去世了,又是派了谁去的?” “三弟和四弟一同前往。”太子随口答,已经猜到了索额图的意思,他仍不以为意道,“这不是前头汗阿玛不是南巡,就在塞外,再不然又去看永定河了。他人不在京中,孤得代为理政。” 才叫几位兄弟得了这些“闲活”派遣,有甚值得在意? 有大臣问道:“敢问太子,这之后大学士的认命,皇上可同您商议了?” “放肆!”胤礽起身,“你敢背着汗阿玛,妄议人事变动?” 说话的正是这座寒酸府邸的家主,万琉哈托合齐,十二阿哥胤祹的亲舅舅。 太子一怒,其余人连忙跟着跪拜。 胤礽在人群中瞧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又不免一惊,继而坐下。 索额图代太子叫他们起来。 又有人带着笑道:“我就说,这大学士中有索相的女婿伊桑阿在,我们何须忧虑?” “可是,耿额大人,你今日可见伊桑阿大学士本人到场?” 胤礽看向索额图,面色带着不满。 索额图长长叹了一口气:“这也正是,今日老臣召集诸位前来的原因了……” …… 饮酒散毕,太子和那位席上的熟人先后回了宫。 乾清宫暖阁,康熙的声音低沉带着寒意:“……回来了?” 那人跪下:“奴才万死!” 皇帝不语。 *** 雍郡王府。 今日童乐园下了课,甜甜冲向彩虹桥时,被人拦下,带到了前厅。 胤禛在里头正襟危坐:“福瑞,过来,见过张先生。” 甜甜看向一旁规矩行礼的年轻男子。 只见其丰神俊朗,文质彬彬。 “李先生说你已认得了些许文字,往后的课便要由张先生多费些心思了。” “你学得好了,也刚好给几位弟弟做个榜样。” “廷玉先生,往后就要劳烦你了。田田顽劣,若她有不听训的地方,你尽管来告诉我。” “草民定当尽力!”张廷玉诚惶诚恐。 【哇!】 【这就是整个清朝唯一配享太庙的文臣,也是唯一配享太庙的汉臣,大名鼎鼎的张廷玉?】 男子愣在了当场,他听到了什么? 谁? 配、享、太、庙???!!! 不提张廷玉本人,便是雍郡王也微微一愣,这个,他倒是真的没想到。 他不过欣赏张英之子的学问、人品,才在他会试之前,将人引进到府里。 本来他前两年就要参加,可当时任总裁官的张英叫他回避,这才又耽误了时日。 正巧,得空过来教育福瑞小公主。 【可惜!】 【他自己本人却不知道这件事!】 【都怪乾隆那个老登,不满他老子的国策,非得生生折磨这个可怜的职场老实人。】 【叫他不得安享晚年,非得等人家老死了,才又说自己是个大孝子,把人抬进了太庙。】 【杀千刀的黑心老板!!!】 胤禛眉眼一挑,乾隆又是谁? 他在不满哪个能定国策的老子? 【没事,现在我会出手!】 已然石化的张廷玉愣着,接受了学生的朝拜礼。 等一盏茶喝完了,张廷玉回到家中,连忙去拜见父亲。 怎么朝中有了这样一件大事,父亲半点也不跟他透个口风? 书房里,一向严肃端方的老父亲,这时见儿子神色慌张,回过神来,眸中也添了一丝好奇:“吾儿,你也、听见了?” “父亲,您早就知道?” 张英回了个沉默。 张廷玉悟了,于是也回了个沉默。 父子俩大眼瞪小眼,最终只是沉默着,一前一后前去用膳。 十一月,天空飘起濛濛细雪。 皇帝谒陵而归,当即下令,以马齐、佛伦、熊赐履、张英四人为大学士填补了位置。 另填补了数位六部尚书的位置。 张英授命回家后,同儿子坐在一起,看了他一眼,意思是,当日你是不是事先听到了这个消息? 爹已经知道了。 张廷玉:“………” 不,爹,你是真的不知道! *** 年末,岁宴。 官眷席面上,太子妃的视线朝外,心神不宁。 大学士和六部尚书的位置一摆,压根没有几个是太子的人。 可这些时日胤礽十分沉稳,便是索额图,也很少见他登门。 宴会上,倒也不见二人产生了龃龉,如今他们已经不在毓庆宫行动了吗? 那又是去了哪里? “太子妃、太子妃……” 瓜尔佳氏回神,是一脸纳闷的五福晋。 他塔喇氏好奇:“你在看什么呢?” “我先前给你送的送子雕塑,你摆上了没有?” “真的很灵的!你看我……就知道了!” 太子妃微微一笑:“五弟妹的好意,本宫自是领了的。” 只是……她同太子,已经不是先前的同心夫妻了。 五福晋没看清太子妃眼中的冷意,只是十分欣慰:“那就好那就好。” “太子妃,这可是你,我才巴巴的送。” “你没见八福晋那,她可急得很,就是求不着。” 眼下三福晋又怀上了,正是肚子最大的时候,不好进宫来赴宴了。 五福晋这是寻上了另外一个“目标”了。 大福晋不需要,三福晋、八福晋她不肯给,七福晋今儿个秋季刚得了嫡女。 算来算去,太子妃只是笑着:“怎么你也没给四福晋送去吗?” 他塔喇氏不过脑子道:“她,哪里需要我呀……” 然后才反应过来压低了声音:“太子妃,您肯定是没仔细瞧那雕塑。” 那就是仿着福瑞小公主来的,四福晋自己近水楼台先得月,哪里还用得着她的“次品”! 瓜尔佳氏还是在笑,其实有时候她实在很是羡慕五福晋的没心没肺。 如果她也是这般无忧无虑的性子,定然会少很多烦恼吧。 再不然,还有乌拉那拉氏,那也是个豁达的女子。 转头看,四福晋正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方桐这阵子,被敏妃“按时”去世的事,有了一些冲击。 她一直深信,我命由我不由天。 尤其穿到这个小世界后,许多事情不停被改变。 但章佳氏,她也是亲自看着的,却还是去了。 到底是哪里不一样? 那她还能留住儿子弘晖的命吗? 校长从后世回来的人 正文 第181章 从后世回来的人 同样着急的人,还有直郡王府里的张佳氏。 但她的孩子出生还早,若是按照前世,且还有几年。 一时没有法子,张佳氏竟也想着去求一求五福晋的送子神仙。 只是她身为庶福晋,无法自己出门交际,只能求到大福晋的前头。 前世她没有机会和伊尔根觉罗氏接触,身为继福晋,旁的人也不会故意跟她提起前头的大福晋。 这一世的相处下来,她能感受到大福晋真的是一位生性温柔和善的女子。 也就只有胤褆那样的叉烧丝毫不懂得珍惜。 伊尔根觉罗氏仔细打量了面前恭敬的女子许久。 冲大阿哥的不对劲,张佳氏定然是有点古怪在身上的。 但细细观察她也快两年了,除了比较粘着大阿哥之外,就是宫里宫外到处求一些保命的药材,也没见她做过旁的不轨之事。 最多的,便是私底下和八福晋接触了一下。 大福晋想了想,淡淡答道:“天冷了,孩子们有些懒得上学。小阿哥这阵子身子弱,我要看顾着他不得空。” “不如你代我接送孩子们去雍郡王府几日?” 谁不知道,几位格格们每天最期待的事,就是去找福瑞小公主上学了。 天热天冻放假了都很是遗憾,什么时候犯过懒了…… 大福晋在瞎说什么? 但是,能够出门去雍郡王府,她当然很是愿意了! 还要什么自行车? “多谢福晋!” “妾身定然照顾好格格们!请福晋放心!” 她自己的孩子虽然无缘长大成人,但她前世可从未亏待过姑娘们。 在知道她们出嫁后,都天不假年,也很是伤心惆怅。 到了开春,过了元宵,张佳氏满心期待,终于出门到了雍郡王府。 瞧着庶福晋比她们还兴奋又坐立不安的样子,二格格好心宽慰她道:“张福晋别紧张!四婶婶向来最是和蔼。” 张佳氏勉强笑了笑。 但她压根没能见到四福晋本人。 倒是性格柔和的宋氏过来接待她,已经生育三孩的她,仍是相貌谦谦,身材姣好,笑起来更叫人如沐春风。 宋氏关心好友大福晋,二人只是简单客套。 张佳氏终是多方拒绝了宋氏一直让她吃点心的好意,大胆开口道:“我能逛逛园子吗?” “成啊!”宋氏早接到了福晋的暗示,带着张佳氏从自己的院子开始逛起。 走到武氏院子外头,还未靠近便闻得一阵阵的花香。 张佳氏惊奇:“这难道就是小公主的住处?都说她与旁人有所不同……” 宋氏摇头,并不提起自家的女儿,只是如实道:“武格格向来好花草,这些都是她自个儿种的。常听人道,这京城中能比她种得好的人,都是少有的。” “还真是……那我算是见着了。” 直到走到前院的交界处,她们二人也没撞见其他几位出来“赏花”“拜见”的妾室们。 便是在自恃管家最为严厉的八阿哥府邸,后院大胆走动的妾室也是有的。 一心想着撞见旁人,制造一点“小动静”,最好能惹来主子爷的怜惜和留夜。 在直郡王府,闹到盛宠张佳氏面前的妾室,更是只有多没有少的。 但在四福晋的治下,这些人……竟如此乖巧。 张佳氏是有经验的,她根本不信性情如此柔和温顺的宋氏能叫底下的人服气! 便是她曾生育了三孩也是一样。 从前她作为福晋,大阿哥宠幸的那些妾室也没少给她添堵的。 传闻中的雍郡王府,果然与众不同! 到得童乐园,远远瞧见那标志性的彩虹桥,上一世死后到得现代孤儿院的记忆回了笼。 不对! 这里……不是大清吗?怎么会有和后世这么相像的一座游乐场? 难道……有人和她一样! 是谁? 面前的宋氏……还是传闻中天降预言的福瑞小公主? 所以今日才是宋氏出来接待,而非四福晋吗? 大福晋她和小格格们又知道了多少? …… 张佳氏的脑子在不停打转,直到回家了也还在恍惚。 带着这些谜一样的问题,张佳氏每天来回接送得十分殷勤,只是观察,并不敢言语。 在她深知大阿哥悲惨结局的情况下,心中的秘密越多只会让她愈发谨慎。 直到某日,张佳氏照旧在宋氏的院子里等候。 前头四福晋一袭绿色旗服,头上戴着珍珠发钗,过来探望。 身后的丫鬟手中捧着的大红方盘上是一道道的点心。 “我叫人做了奶茶,又制了些小丸子果子,正好搭配。” “张福晋也在,一同用用吧。” 张佳氏低头,只见靛青色祥云瓷碗里,茶色奶汁香浓,加入的果子,不就是后世小朋友最爱的珍珠、薯圆和果冻? 那个和她一样从后世回来的人……是四福晋乌拉那拉氏! 四福晋今日这番举动,是想试探她吗? 亦或者,从她刚回来时候,就投入大阿哥的怀抱,就被人看出了端倪? …… 不及张佳氏心思千回百转,就听见四福晋道:“到时间了,童乐园今儿有个汇报演出,咱们一同过去瞧瞧?” 宋氏自是无不应。 等待宋氏更衣的时候,方桐问道:“咦?这不是前头一直不开的那盆君子兰?” “侧福晋不是说不养它了吗?怎么还在?” 蕊儿带着笑回道:“回福晋的话,侧福晋嘴上说着嫌弃,可看它开春又发了新芽,仍是不忍,就还是叫奴婢们继续养着了。” “后头它开了第一朵花的时候,还让我们好好松土呐。” 方桐也笑:“是啊,你们主子就是心善。哪怕是一盆花,开得慢不要紧,只要它不放弃自己,走上正道就成。” 张佳氏闻言,心下一松一紧,四福晋是在点她的意思吧? 幸好自己之前从未有过不好的心思…… 待到童乐园,众人已然准备完毕,一屋子的家长今日不在楼上的观察间,而是在庭院中各自的案桌上坐着。 席面左侧是以蔺竹为首的乐队,各自调试着乐器。 右侧则是一排的画师,手持画笔,还在加紧练习画后台各路小朋友的装扮。 家长们纷纷围了上来。 “四福晋,你可算来了。” “就是,校长你不来,我们哪里敢自个开始。” 一听“校长”二字,张佳氏更是确认心中的猜测无疑。 “快过来,坐坐坐……没见后头我家那猢狲都忍不住了嘛。” 在后台的猢狲“虞有桐”,今日扮的是猪八戒,听着外祖母哈达那拉氏的话,一张猪脸很是无奈。 他哪一点像猴了? 可恶! 难道就是因为他不像,这次才抽不到孙大圣的角色嘛! 毕业西游杂记 正文 第182章 西游杂记 “尊敬的家长们!” “敬爱的老师们!” “亲爱的同学们!” “大家下午好!” 随着一声铜锣声响,领头的三位小小主持人,从左到右分别是钮祜禄阿娜佳、索绰罗克明和佟佳善雅。 只见他们换上自己最新、最隆重的衣裳,稚嫩的脸上画着淡淡的妆,只特意将眼神勾得尤为的亮。 原本两个小小贵女相貌姿丽,做此打扮更是精神焕发。 克明被两个女孩拥在中间,便是平日里直不起来的腿,都显得格外挺拔。 在台下原本眼神里的些许慌乱,在台上一开口,便是振振有词、抑扬顿挫,十分对得起他此刻的站位。 年纪最小的善雅握着“简易纸版扩音筒”的手还在轻轻颤抖,被克明带动着,也沉稳了不少。 阿娜佳台风稳健,声音甜美,一开口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更是叫台下其母乌雅玛颜珠满脸与有荣焉,原本同四福晋交际身份尴尬,便甚少亲自出面的玛颜珠,这会十分庆幸今日终是拗不过女儿,硬着头皮来了。 一开始其父阿灵阿对女儿大家闺秀,居然要做什么登台表演,表示完全不能接受,大可不必。 但阿娜佳没有多言争辩,在父亲面前行礼后,盈盈开口。 将自己的训练成果,流利表达了一番,顿时叫阿灵阿觉得,自己女儿如此风貌,阖该叫京城的人都知晓知晓。 暗地里感慨,雍郡王府这个当初被当做噱头的童乐园,居然还真的教出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三个小小主持人报了幕:“……接下来请欣赏由童乐园出品表演——《西游杂记》。” 方桐在底下带头鼓掌,其他人有的跟上,有的反应过来的时候就粗粗结束了。 幕布揭开,随着铿锵唢呐的音调,只见一只活灵活现的猴子从天而降……故事开始了。 原本家长们只是抱着“来都来了”的心思,在各种奇装异服的小孩子之间,寻找着自家扮成各类神仙妖怪,变得“面目全非”的娃。 还时不时盯着一旁的画师,看看他们有没有为自己的好大儿留下小小身影。 武氏做为后台“服化道”负责人,盯着绣娘、妆娘为孩子及时补妆、换衣服,忙得身子都成虚影,脚步飞起。 这一个个可都是外头家长们的宝贝,在玉碟上的也不少宗室女,磕着碰着都不是小事。 更别提,还有外头睁着眼睛,一会儿皱眉表示不认可审美的模样,叫下人们又急又有些手抖。 幸而武氏时不时挡住视线,发号具体命令,稳住众人,叫孩子们都能及时到位,登台。 幸而,节目开始了一会儿,众人渐渐全部被早就知晓,但咋摸着,好像就是哪里不对的剧情吸引住了。 各个看得目不转睛,连杯中酒水都忘了往嘴边送,不再想着先挑刺。 舞台二楼上方的暗室,管家带着健壮的小厮们,灯光交接变幻。 破石而出的猴哥初具人形,天真活泼、性格开朗、勤学上进。 他来自“底层”,初入官场,察觉黑暗与不堪,一身本事开始反抗,却又被阴谋击败,苦不堪言。 直到重新上岗,他调整了心态,也保住了自己的本色! 在华夏大地上留下了一个又一个的传说。 背景交代过后,在山的另一边,有一位诞生不久刚成年的小妖怪。 他翻过山脉,历经选拔,入了山门里最大的门派,成为了一位实习小妖。 为了制作陷阱,等取经四人路过,他每天拼命干活,创新了武//器设计,却被小头目压根不看在眼里。 等大头目发现新设计夸奖的时候,小头目跳出来抢了他的功劳,私底下还联合手下欺压他,叫他没有出头之日。 可家里人的殷切期盼,叫他在“大公司”里好好干,不必挂怀的不舍和亲情,叫他无法说出自己哪怕一丁点不好的话。 回去之后,他继续努力,终于提出的小建议被大王采纳,那一瞬间,他似乎就要成功了。 成为同妖中的佼佼者,成为家人眼中的骄傲,成为自己人生的英雄。 可四人经过了,不过轻轻一扫,整个门派几乎面临灰飞烟灭,大王、大头目、小头目四下离散。 浑然不见最初要抓唐僧,分肉喝汤的雄心壮志,只剩下狼狈、破灭和绝望。 小妖怪闭上眼睛,想着,对不起,爹、娘,让你们失望了…… 他想睁开,哪怕最后一眼看一看家的方向。 一个温柔、毛绒绒的温暖指尖,轻轻点住了他。 “怪可怜见的……” 小妖怪于是不敢睁眼,用尽浑身的力气,屏住了呼吸。 一阵轻轻的动静,如风过,如云散。 再无痕迹。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地间似乎只剩下他一个人的时候,小妖怪偷偷开了一条眼缝。 他活下来!!! 耶!!!! 转圈,蹲下,思考。 起身,犹疑,抓耳饶腮…… 最终,他跟了上去。 他听见了,那位传说中齐天大圣的声音。 “猴崽们,大王也想你们!” …… 落幕了。 众人鼓掌,经久不息。 小朋友们在先生们的安排下,惊喜、兴奋、愉悦、害羞……一溜上前谢幕。 和家长们互相致谢。 这一幕在画师的笔下,逐渐成型。 不久,在京城中广为流传,引发了热烈讨论,纷纷猜测这里头的“妖怪们”都是谁和谁。此乃后话。 这时,克明和善雅上过台,表演过后,又换上新主持人衣裳上来宣布:“接下来,让我们隆重举行,同学们的毕业仪式。” “请童乐园首届优秀毕业生,上台。” “直郡王府大格格爱新觉罗托尔济,二格格爱新觉罗哈思哲,和一等公钮祜禄家阿娜佳。” 年纪最大的三位孩子依次上台,大格格优雅从容,二格格自信淡定,阿娜佳则更具成熟婀娜,人如其名。 方桐领着大福晋和玛颜珠,登台为三位孩子颁奖,戴花,祝贺。 “现在,请我们的学姐托尔济致辞。大家欢迎!” 托尔济从童乐园“毕业”的时候,正是大福晋生病之时,后来她便很少再过来了。 这一次,作为“学姐”发言,一开始她是十分抗拒的。 是二妹妹的话劝住了她:“大姐姐,你若是如故事中的人物般,努力争取自己的命运,那么这将会是你第一次对人世间的发声。” “你一直都是妹妹心中的榜样!” 托尔济也说出自己的心里话:“哈思哲,我不及你,坚毅果敢,或许由你致辞,更为合适。” “大姐姐,你既然觉得我好,又如何不信我的?” 简易话筒,就这么递到了大格格的手中。 托尔济深呼吸,微笑开口:“一开始,我和所有人一样,并不知道,童乐园是什么!” 小熊童乐园没崽得散 正文 第183章 童乐园没崽得散 “都是读书的地方,谁来教、在哪里教,区别可能是有的。但又能差到哪里?” “女子无才便是德。” “当然现在大家都知道,这句话是用来骗人的。” …… 台下一片笑声,便是女宾席后,被屏风隔开,堂而皇之坐在最后头的隆科多,也爽朗笑出了声。 他是在场唯一的男家长,私底下不好同女眷们面对面谈话,却不妨碍他隔着屏风,姿态坦荡与众人同乐。 还会在离开童乐园之后,到隔壁的学堂里,找李先生、张先生谈天交流。 煞是平易近人的模样。 若方桐不是来自后世,以她的眼光也压根看不出来,这位国民舅舅后来会行差踏错至那般地步,叫雍正狠下心来,要了他的命! 来自观众的认可、善意的笑声叫大格格更添了信心,开了个好头之后,她往下的内容说得越来越顺,笑意也越来越自然。 “我在这里,听到了不一样,丰富多彩的故事。有些甚至很是吓人,不像是给孩子们看的。” “叫我们从中知道了,看待身边人和事,不同的角度。” “交到了不同的朋友,做到了很多从未想过能成的事情……” “就比如,今天能够上台发言!” 众人又发出了“呵呵”的笑声。 “总之,感谢童乐园,我永远记得,自己是童乐园的毕业生!” “也祝学弟学妹们,日新月异,天天开心,健康成长。” 接着,上场的是各位小朋友,展示个人文艺表演。 别人吹拉弹唱,吟诗剑舞,还有现场泼墨作画、手书。 二格格故事讲得最好,再次发挥出色。 阿娜佳作为毕业生,同样拿出了看家本领,一曲仙鹤舞,赢得阵阵掌声。 大家基本都卸下了当妖怪时候的装束,唯有最后一个人上台的时候,没有换装。 她就是这一次的小小主角——胆敢偷看大圣的小妖怪。 一只黑白分明的小小熊精,身上穿着毛绒绒的衣服,戴着白色头套,脸上画着短小细毛的妆。 两只明显的黑眼圈,眼睛透亮,眨巴眨巴,黑黑的鼻头,看着就*憨态可掬。 小家伙抽签之前,四福晋等人都以为,她一定还会想要打扮成自己最喜欢的“小蜜蜂”。 方桐甚至提前准备了一对嫩黄色的小小翅膀,以及一个带着触角的小帽。 然而抽中“小妖怪”三个字的甜甜,一下就喊着:“太好了!我要当很强壮很强壮的妖怪!” 完全忽略了最前面的“小”字。 她是小小蜜蜂,私心里一直很羡慕那些大型动物,健美的肌肉、流畅的身形,一张口就能拿下猎物的气概。 反正没说具体的妖怪,她这么想,不过分吧? 方校长主打一个“满足”,掏出了自己曾经手痒做的黑白熊猫服,让绣娘照着尺寸一改,“唰”就给小福瑞套上。 甜甜还没穿好,把圆脑袋从头套中伸出来的时候,还抖了抖耳朵。 如此天然的小动作,不必妆点,就把周围的嬷嬷、丫鬟,萌得心肝乱颤。 待到上台,更是喜得台下观众一直“小熊”“小熊”的喊,“他”倒在地上,差点没了性命的时候…… 众人都提了一口气。 这会儿,“他”重新上台,大家期待着小熊的表演。 谁知,小熊往下一屁股落座,抓着旁边的嫩笋,一口一口地咬。 方桐没忍住,轻轻“啊”了一声……后世去看熊猫展览馆也不过如此了! 吃完嫩笋,小家伙又爬了起来,往旁边一歪,懒懒散散,半点不在乎底下观众的模样。 等吃腻了,玩心又起,四下打滚了一番……最终滚下了台去。 众人并不知道这具体是什么表演,但看得心下纷纷一软。 小熊下台,三位小小主持人再次登台。 在他们愈发娴熟,清亮而喜悦的感谢声中,首届文艺汇演结束了。 家长们一拥而上,离得近的先将校长四福晋围了起来,大力夸奖她这个活动新颖有趣,竟将孩子调//教得如此之好,他们实在不知该如何感谢云云。 没抢到位置的,先去将自家的娃拢在身边,当着面不好夸得太明显,只是一个劲的摸摸头、牵牵手,给她擦脸,喂吃的。 …… 而跟来的张佳氏,从头到尾都有些傻眼。 这……原来后世的东西,还能这么改造的吗? 大福晋也过来了,所以或许就不需要她专门接送,实则就是为了帮她? 张佳氏还在发愣的时候,后台的甜甜想脱下头套,奈何被几位格格拦住:“不行,甜甜你这样太可爱了!” “可得好好叫我们再瞧瞧!” 甜甜闷声:“可是我想去吃甜甜圈了……不然脱给你们穿?” 姐妹们一盘算,和甜甜身形差不多的四格格换上了头套,也很……可爱。 只是没了福瑞小公主那般灵动、活泼的劲。于是她们又围在甜甜的身后,开始追着她换衣裳…… 一旁的齐天大圣莫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打扮,最初他抽到的可是大家最想要的签。 只是因为他的身形最为灵动,上蹿下跳、摸爬滚打都不在话下,这才叫其他人认可了他这位孙猴子。 怎么现在他无人问津了,难道他演得不好吗? 莫猴子蹭到了哥哥沈唐僧的旁边:“师父,悟空演得不好吗?” 沈唐僧一心在回味,方才在台上虞有桐喊了他多少个“师父”,随意一答:“挺好的啊!” 莫辛一听,哥哥又在敷衍他了。 索性蹲坐在地上,沈唐僧回过神来,拎着自己的衣角,陪着弟弟一起蹲下:“我们这些人里,只有你在台上翻动最带劲了!除了你,还有谁能当猴?” 莫猴子的脸一亮:“哥哥,我可以教你啊!很简单的!” 沈至玦:“………” “不了,唐僧都不会武功,如何能翻滚?” 端着一杯果汁回来的虞有桐凉凉道:“被妖怪抓走的时候,还不是该翻就翻,该滚就滚,师父这会儿倒是矜持上了。” “孽徒!”沈至玦起身,缓缓伸手叱责他。 虞有桐差点把手里的果汁泼出去:“你个秃驴!” 不远处的甜甜刚躲过三格格的追击,回头喊道:“小红,你还要不要甜甜圈?” 虞有桐立刻收手,朝她走去。 甜甜:“………” 又解决了一桩萌芽中的吵架。 这个童乐园,没她得散! …… 与此同时,刚奉命举办完宗室子弟骑射考校的大学士伊桑阿和内大臣费扬古,看着手中那惨不忍睹的成绩,面色沉郁。 “大人,您看,这该如何是好?” 伊桑阿无奈摇头:“无法,也只得提交给万岁爷圣裁了。” 骗崽宗学食堂 正文 第184章 宗学食堂 伊桑阿一入乾清宫,正好见到朝臣里雍郡王也在列,心下一喜。 脸上只是淡淡,将考录成绩恭敬奉上。 康熙揭开,嘴上道:“朕素知,八旗子弟这些年来,不勤于骑射,想来弓马都未尽娴熟。” “然则有能取一二者,便足矣。伊桑阿你不必如此紧张。” 伊桑阿只是低头行礼,连声喏喏。 乌拉那拉费扬古更是把头往下低,在女婿四皇子的面前,办不好这么简单的差事。 欸,说不定还会给乖女儿添麻烦…… 饶是心中有数的康熙,在看到入选的名单和成绩时,眉心还是忍不住直跳,生生忍住把奏折扔出去的冲动,深呼吸问道:“这、已经是最好的了吗?” “可还有旁的这次因故不能来参加考试的好苗子?” 费扬古道:“回皇上的话,八旗之中适龄之人尽皆在此了。” “臣等无能,未能选任有志青年,请皇上恕罪!” 康熙沉默良久。 胤禛察觉不对,脚步已经缓缓往外挪动。 这时,佟国维“哈哈”笑了两声,才出列:“万岁爷,老臣倒有一趣闻,正好在此时提及。” 便是索额图和纳兰明珠在此,也不敢拦着这位老舅突然不合时宜,说什么趣事。 康熙只是摆手,让两位办事的大臣起身。 大殿之内,气氛压抑听完佟国维说着自家小女儿,在雍郡王府的童乐园进学后,发生过的几桩趣闻。 就说最近的毕业文艺汇演,不少家长都在感慨,原以为只是送孩子过来玩乐一场,听听故事罢了,不想竟有如此之长进。 不过短短时日,孩子变得聪明懂事不提,还学会了思考,有了自己的一二想法。 “说起来,在童乐园里,最多的孩子便是直郡王家里的。大阿哥,你觉着呢?” 突然被提问的胤褆愣了愣,回想自己的大女儿,立刻回应:“不错!汗阿玛,儿臣的几位姑娘,去了童乐园后,都有不小的改变,煞是喜人。” 康熙的脸色转忧为喜:“这是好事……” 索额图在一旁道:“皇上,论及教人,谁能及您之思虑深远、方法得当。” “如今诸位皇子各个人中龙凤,鹤立鸡群,便是最好的印证。” 这话,明着是捧皇帝,暗地里实则还是在捧太子。 胤礽才是皇帝亲手教出来最优秀的孩子,谁也越不过他去。 纳兰明珠知道,死对头这是不想让大阿哥出头,可这番追捧皇帝的实话,他也无法反驳。 皇帝总算是笑了一下:“索额图还当这是那会,咱们年轻在宫里玩布库的时候吗?” “天不永年,朕老啦……” 众人立刻下跪,口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怕什么?”康熙笑着让他们起来,最后看向一贯沉默的四儿子,像是不经意道,“不过佟佳舅舅如此盛赞,胤禛,你回头抽空带福瑞过去宗学一趟。” “是,汗阿玛。” 费扬古这才看向伊桑阿。 大学士只是嘴角浅浅一笑。 胤禛拜别了神色不太自然的岳丈费扬古,转身回去找到自家正在屋子里欣赏一堆画作的女儿。 清冷的雍郡王一见女儿,蹲下来,声音又忍不住放柔:“田田,你在做什么?” 甜甜埋在一堆的新画里,这边看看,那边瞅瞅,嘴里还在吃着麦芽糖,嘟哝道:“福晋让我选一幅喜欢的,她好挂在童乐园。” 胤禛这才看到,画里自家女儿打扮成黑白小熊的可爱模样。 他默不作声,悄然收起了其中一幅画,然后挑了另一幅:“这个还不错。” 甜甜一看:“是吧?我也觉得都很好……那就听阿马马的。” 胤禛趁屋子里下人们忙着收画的功夫,把那幅画塞给了外头的苏培盛,指了指道:“去,照着找来。” 苏培盛一头雾水,但仍频频点头。 甜甜在里屋喊:“阿马马,你今天回来得好早……” 胤禛转过头答:“不止如此,咱们明日也一起休沐。” “好啊好啊!”能休假,甜甜高兴了一晚上。 次日清晨,马车上…… 甜甜顶着一脸哀怨的神色,没有只言片语,只是盯着父亲淡定的背影,恨恨咬了一口饽饽,咬着牙道:“不、是、休、沐吗?” 四大爷在前头,优哉游哉,喝着红枣粥,也咬了一口饽饽答:“是啊!” “骗崽!” 甜甜到底没忍住,一个头槌就往父亲后背撞去。 胤禛稳住身形,差点呛着,连忙咽下之后转过身来,将女儿护在怀里:“仔细在车上撞着。” “阿玛什么时候骗过你?” “你瞧外头,不是往宫里去的路吧?” 外头苏培盛连忙接着道:“是呢,小公主,这儿是南大街,往前还有一条簋子胡同,里头满是好吃的小东西,咱一会儿顺道还能去瞧瞧……” “你闻闻,是不是香气扑鼻?” 小公主顿时被分散了注意力:“真的有!” 胤禛则还是轻轻揽着女儿,在后头笑得恣意轻松。 苏培盛见了,心想,自家爷真是越来越孩子气,明明能说实话的事,偏偏要故意逗小公主。 悄悄撇了撇嘴,又继续为自家小主子介绍“小吃一条街”。 快到宗学学堂的时候,胤禛出声:“换个门。” 马夫立刻意会,停在了人来人往的侧门。 他们从雍郡王府过来,已经不是太早的时辰,可这座精美、布置完善的高门建筑里,除了下人,依旧十分安静。 甜甜疑惑:“不是学堂吗?” “怎么不闻读书声?” 正从侧门搬运一筐又一筐物资的小厮听了笑道:“新来的吧?” “没打听过这里是哪里吗?” “大概是全天下最安静的学堂了。” “都没有人,哪里来的动静嘛!” 前头接应的小厮不是很赞同道:“你别乱说!” “行!那我说点好的,虽然我们这儿安静,但我们可是拥有最好吃的食堂噢!” “为了吸引那些公子哥儿过来,咱们宗学可是花了大功夫的。” “哇,好吃的?”甜甜眼睛一亮。 “对对!就是跟你一样的表情,不过你长得可爱多了。” “他们啊,也会为了一饱口福,到了时间过来点个卯。呼朋唤友吃完一顿饭,好菜好酒,就这么胡闹到下午,等酒醒了就算散学了。” “学究们在外头等了半响,也没人搭理,还会拉着学究一起喝酒。” “现在,不爱喝酒的学究已经都走了……” 胤禛听得直皱眉,却还是被自家女儿径直拉到了宗学的食堂。 果然是一番好气派! 里头的厨子早习惯了,见到他们还打招呼:“今儿来得好早……若是饿了,奴才先端一些包子点心出来?” 胤禛想出声,但女儿按住他,直点头:“好啊好啊!” 高冷想发火的雍郡王:“………” 行吧! 女儿先吃饱吃好要紧。 想骂人也不急于一时。 地盘马上风…光 正文 第185章 马上风…光 日上三竿。 陆陆续续,宗学的高档食堂里,稀稀拉拉来了一些公子哥,年岁有些同十三、十四一般大。 最小的也比甜甜大上一些。 放眼看去,无不臊眉耷眼、懒散塌腰,拉帮结派、吹拉弹唱,简直活脱脱外头的青楼招风作派。 一青衣男子进来还没睁开眼,就听得旁边的人喊他:“昌伦,昨儿你输得那般惨,今儿还来战不?” 昌伦蹭地睁大了本就只有一条线的眼睛:“来、来来,谁怕谁啊!” “行啊!那等我们酒过三巡,就立刻再约。” “谁、谁不来,谁是小狗!”昌伦结巴着回应。 …… 隔着一道屏风,胤禛和女儿在贵宾席上冷眼旁观这一群八旗子弟的胡闹。 描金挂幅、波斯地毯、紫檀桌椅、定窑餐具…… 这食堂比起外头的酒楼饭馆不知高档了多少。 再看方才小厮们搬运的顶级好食材,宗学为了吸引八旗子弟入学可谓是真的钻研过了的。 却还是叫他们来享乐的心思! 这还像开朝常胜之师的后辈吗? 若不是亲眼所见,胤禛简直以为自己误入的是哪一家花楼楚馆! 甜甜浅尝辄止,这些花样虽然看着花里胡哨,品貌新鲜,但细细品尝,第一口还好。 往下便不及府里厨娘们对她的细致和口味适配,多吃容易腻味。 这些大鱼大肉,谁一大清早就吃得下,更何况天天。 外头又起了热闹。 “田佳公子来了。” “公子你今日来得可不早,是不是昨儿个,那谁叫你累着了?” “去去。尽胡沁!仔细公子抽你。” “公子的手娇嫩,便是打我,那也只有我心疼他的份。” “去去。公子,咱这边请……” ……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胤禛捂住了女儿的耳朵,正要发作。 这群人拥着前头一个脂粉样貌的白面男子,往他们的贵宾座而来。 “咦,有人?” “谁啊!胆敢抢了我们上三旗田佳公子的位置!” “让我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田佳公子你放心,我定好好惩罚他们,打得他们下次离咱们远远的。” “不叫他们得罪公子。” …… 胤禛挥退了在外的护卫,大掌一挥,把女儿护在身后。 但也拦不住甜甜顶着小脑袋瓜往外看。 失策! 大大失策! 只知道八旗子弟不长进,不知道这些宗学子弟竟纨绔荒//淫至此,叫女儿听了这些污糟烂肠的话,胤禛此刻肠子都要悔青了。 胸口的怒气值更是蹭蹭往上冒! 他倒要看看,这些不肖子孙还能荒唐到何等程度? 一入席,那些人瞪眼看着面前高大的男子:“你是谁?” “怎么之前没见过你?” “哇,这儿还有个小女孩,长得甚好!” “你过来,叫哥几个仔细瞧瞧。” …… 叫谁? 叫我吗? 甜甜挑眉。 面前公子哥们还在自说自话:“嘿嘿,你做什么?小心田佳公子生气,往后再不理你了。” “没有的事,田佳公子最喜欢孩子了,也想看的吧?” 那桃花眼的男子,眉眼一挑,身形一转,浓香四溢,悠悠落座后才笑着道:“行啊~” “那便叫过来,我看两眼。” 胤禛冷笑:“想叫我女儿过去,你们还没有这个资格。” “嘿!你这人还真是……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不知天高地厚是吧?” “你知道这儿,是谁的地盘吗?” “胆敢得罪我们上三旗!你还想不想进宗学食堂了?” 胤禛声音不大,只是气势万千:“我竟不知,什么时候,宗学竟是换了姓氏。什么劳什子田氏,压根就没听过。” 甜甜突然有些受伤,她好像也算“田”家的耶! “嘿!你这小子,别给脸不要脸!好好跟你说话,你听不懂是不是?” “非得叫我们打你不可了!” “来人啊,给我干//他!” 胤禛常年训练的身形灵敏,退了两步,便叫那些子弟扑了个空。 “嘿,你小子,居然还敢躲!” “大的想跑,那我们抓小的就成。保管叫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有道理。” …… 【开玩笑!】 【连不擅骑射军功的阿玛你们都对付不了,几个鸡崽子罢了,还想抓我?】 胤禛:“………” 谁不擅骑射军功了? 那些还要抓人的公子哥,一下都愣在了当场。 谁? 在他们的脑子里说话,骂谁鸡崽子呢? 哪来的奶里奶气娃娃! 仍优哉游哉在座位上的田佳公子这才坐直了身子,眼神扫过在男子背后的女娃娃。 “愣着干嘛?管他有甚神通,只要同我们作对,定叫他不得安生!” 这些酒囊饭袋们只有一瞬间的停顿,立刻又随着召唤一拥而上。 护卫们倒是紧张,瞧着自家主子爷轻松躲闪,才只外松内紧守着。 “呼呼……”公子哥们很快累得够呛,坐下来喘着气。 “累、累死我了……” “废物!就一老一小,这都抓不到。” “你、你只会骂有什么用,你不也抓不到!” …… “闹够了?”胤禛居高临下,看着这一群累得满头大汗的八旗子弟。 有人姗姗来迟:“田佳公子,我有事耽搁了,真是对不住……大家开、雍郡王?!” “你怎么会……” “奴才拜见王爷!” 来人正巧又是马佳家的人。 先前其父玛礼善因调//戏琵琶女子蔺竹,曾被四皇子命人捆了回去,受了好一番惩罚。 是以马佳家的子弟都记住了京中这么一位活阎王! “啥?”在场公子哥都傻了眼。 “你说他是……” 有机灵点的已经跟着跪下,连忙拽着傻伙伴的衣襟,给他使眼色。 田佳氏更是仓皇从座上下来,跪得娉婷袅袅,身姿娇弱:“不知是郡王爷光临!还请王爷恕尔等不识之罪。” 不知谁去通风报信,宗学教习们也匆忙赶了过来,为雍郡王送上交椅,让他落座,又在两侧侍立,神情惴惴不安。 胤禛只是坐在椅子上,让福瑞小公主也乖乖坐好。 任由这些纨绔子弟,跪在他们身前,瑟瑟发抖,并不作声。 末了,还让教习们送来笔墨纸砚,现场教起了女儿书法,一笔一划,一横一竖。 下头学子们身形已然不稳。 甜甜写了几张大字,不肯再写小字,眼波一转,抬头往下一看。 【咦?怎么变了?】 【原本该是死于马上风的公子哥,最后竟成了风光的御前侍卫,家庭美满、恩宠一生。】 又来了! “表演”闹腾了一早上的纨绔们,再次听到了脑海里的动静。 什么东西? 谁、谁马上风? 众人的脑袋默默一致朝着那风流俊秀的田佳公子转了过去…… 毽子八福晋的闭门羹 正文 第186章 八福晋的闭门羹 马上风? 胤禛笔下的收尾一下就岔开了,坏了一个好字。 女儿也太、懂、了吧! 幸而都只是在脑海里的话,若真的亲口说出来,雍郡王更加不敢想象。 田佳公子额上青筋乱跳,这些人看他做什么? 心头忿忿想如往常般瞪这些傻货,最终还是硬生生忍住。 又一想,若真的是他,能换得一个荣华富贵、御前侍卫的结局,也很是不错。 田佳公子蓦地直起了身子,没有错,那一定就是他! 【还有这个,原本酒后跌入沟渠水,醉得不省人事,冻了一夜不知是淹死还是冻死。】 【竟摇身一变,成了军中的一员猛将,尤其酒后一套拳法,斗遍诸将无敌手!】 众人打量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了外头还浑然不知,一人独饮的结巴赌徒酒鬼昌伦。 教习恨铁不成钢,命书童们将他叉了过来,按着跪在雍郡王的面前。 “怎、怎么了?” “今儿个不、不让喝了吗?” 酒精麻痹之下,他根本注意不到脑海里突然出现的话,只是打着舌头说话,然后乖乖跪着。 教习行礼:“王爷容禀,昌伦本身有旧疾,饮酒其实不过为了掩饰。” “他本身还算聪慧,一时误入歧途而已。” “看在他年纪尚小的份上,还望王爷给他一次机会!” 胤禛这才放下手中的笔,幽幽看了女儿一眼。 小家伙为了不写字,也是……心眼多。 如此这般,也算是顺了最初汗阿玛让他们过来的目的。 雍郡王总算又开了尊口:“你们误会了。都快起来吧。” “今日我不过是携小公主过来一探,并无其他意思。” “只是先前没有亲自到访,竟不知如今的宗学成了这般陌生的模样……” “他们无礼在前,便是我有心想放过,却也是不得不罚。否则将来冒犯的……只怕就不止是本王了。” 酒鬼昌伦站了起来:“罚?我做错了什么?” “你凭什么罚我?你又不是宗令……” 其他人拼命想按住这个酒鬼,但见清冷骄矜的雍郡王嘴角一扬:“这话倒也不错。” “既如此,这罚先放着。三个月后,本王再来。到时候你们可以看看,本王能不能罚得你们!” 【咦?又有变的。】 【这家破落户在骑射中表现优异,破格提拔成了三等侍卫,后来又发现写得一手好字,还进了翰林拜师!】 认真说起来,不是闲散宗室,大都会在自家的私塾就读,男女皆可。 能过来宗学的,要么是旁支中的旁支,家道中落,已然无权无钱,要么不受家里待见,自身自灭。 也难怪他们过来,不思进取,只图吃喝,且人数还越来越少,质量也越来越差。 这么半天了,也就凑了这么些个良莠不齐的人头而已。 此话一出,教习顿时领悟明白,雍郡王不是过来“找麻烦”,实则还是要给予他们机会,立刻应下:“王爷大为善心!” “臣等接下来定然好好教导他们,叫他们不再放浪形骸。” “若有一、二能出色者,便不愧雍郡王今日提点之恩。” 一边疯狂使眼色给不肖子弟们,还不快给雍郡王磕头。 他们还愣愣的。 直到田佳公子附和道:“尔等谨遵雍郡王之令,定然静心好好学习,听从教习的话,勤学苦练!” 其他人才跟着磕头认错。 胤禛没再给他们一个眼色,只想赶紧带着女儿离开这个污糟之地! 其余人看见小公主要走,却一下急了。 怎么脑海里的声音只说了三个成才的? 那他们剩下其他人呢? “小公主,你别走啊!” “我们这还有好多花样……” “你想不想踢毽子啊?我会可多花样了……” …… 胤禛头也不回,轻轻按着女儿,也不让她回头。 现在多看这些人一眼,都不行! 回去之后,甜甜被老父亲带到书房,苦口婆心聊了许久。 等胤禛回过神,特意点名派了两名看护前往宗学,务必看着那群纨绔好好习文习武。 看护领命去了,宗学的教习出来接待一下愣住了:“王爷不是已经先派了人过来了吗?” “我们瞧着他岁数不大,文采武功却十分出众。” “现下已经叫宗学子弟们各个臣服。” 看护随着教习到演武场一看…… 一溜六、七人,大冷的天,脱了外袍,在院子里站成一排蹲马步。 头上还盯着水缸,但凡有动弹不稳的,屋顶上就有小石子敲了过来。 谁也不知道这个子没有他们腰高的小子,是如何练得这一身的功夫,眼明手快。 剩下唯一一个没蹲马步的则是在角落,孤独的射箭。 看护走近一看,人的脸都是苦的,却不敢嚎叫。 直至看到雍郡王派来的人,他才连忙喊道:“我已经练习了一个时辰,手都磨破皮了……好歹让我休息一下吧!” “哼!”屋顶上只传来了一声,那人立刻老实了:“没有!我还能坚持!” “再来一个时辰也不带怕的!” 说着,又“咻咻”练起了箭。 看起来,这完全就是被“打服”了吧? 教习连忙低声问:“二位,你们瞧着,他是……” 看护立刻大声回道:“是!当然!这位就是我们雍郡王府童乐园上的学子,功课尤为出色,率先领命过来看着诸位子弟。” “我们都是给他打下手的!” 小凤凰人在屋顶上,翘着腿,吃着花生米,这才没再多话。 叫他知道,这些人居然对小家伙不敬,只是过来打一顿都是轻的。 至于教导?能先扛下来再说吧! …… 就这么日子一天天过去,原本打算暂时将宗学停办的皇帝打眼一瞧,竟有了突然的长进。 更是叫佟佳隆科多将童乐园的教学办法考察收集呈上,思考要在学府推广的可能性。 小公主的福瑞,不只是她的心声,还在于惠及的新层面。 *** 四月芳菲,一日,五福晋从八福晋府上出来,完全不顺路拐去了四福晋府上。 呆在儿童乐园的石桌上,没忍住直接骂道:“四福晋,你是没去瞧见,八福晋那得意的样子。” “不就是八旗兵丁奉命协助开河,直郡王带领,而安郡王府上的僖郡王等五人协往,得了脸面。” “这都还没出什么成绩了,她就出来得意洋洋的,好没意思。” “就没见大福晋觉得有甚稀奇的!怎么偏她还特意办了茶话会,过去絮叨!” 喝了一大口茶,五福晋这才奇道:“四福晋你没有收到帖子吗?” 方桐毫不在意:“有吧?” “得看看。” 五福晋:“………” 还得是你! “难怪……她在席上还说,当初皇帝赏赐什么公主府,是不是假的?” “现在都一点消息都没听说。该不会就是不想让她住在你们隔壁罢了……” “你若是去了,叫她还敢不敢这么说话!” 方桐挑眉,淡淡道:“五弟妹你也可以不去便是。” 照现在观察下来郭络罗氏的性情,那般的结局,还真是没有冤枉她。 不愧是,在雍正即位最初,能在廉亲王的庆贺宴上,能耷拉着脸说出:“有什么好值得高兴的?” “谁又知道这个王位能坐多久?” 叫雍正气得下旨训斥,忍不下去的女人。 现在这些嘚瑟的茶话会又算得了什么? 五福晋却立刻摇头:“那怎么能行!” “我不去不就不知道她说了什么了嘛!” 果然,吃瓜是人的天性!五福晋听了虽然生气,但瓜是不能不吃的。 “难不成这公主府真的被她说中了?” 方桐笑了笑:“你听呢?” 五福晋这才仔细一听,隔壁不时还有着动静…… “是?”在施工吗? “大概是吧。” 五福晋捂住了自己的嘴:“好的好的,我明白!我明白!” 她现在什么都不会说的,这样公主府揭幕的时候,才能好好打一打八福晋那得意的嘴脸! 五福晋气冲冲来,心平气和且期待而去。 甚至没能见上小公主一面。 大家都知道小公主近来没事,就喜欢往宗学跑——去踢毽子。 谁能想到俊美的田佳公子,居然是靠优雅、灵巧的毽子技术,轻易虏获了一众学子的心。 不过不必等到公主府的仪式,连河道都还没怎么开起来,就传来了僖郡王岳希被皇帝训斥,退回京城的消息。 训斥的内容没有传出,各有各的说法。 其一便是岳希本人并无过错,实则是代直郡王受过的。 纳兰明珠一听到消息,便知道,也就索额图那边为了太子筹划,才会传出这样的消息。 僖郡王严格说起来是八阿哥的人,也归于大阿哥的阵营。 但若是为了直郡王,便是八阿哥本人又如何? 纳兰明珠不语,只是传信于大阿哥的同时,让自己的儿子一定看顾好河道之事。 但纳兰揆叙努力,大阿哥却不甚在意。 最终又是落了一个无功无过。 纳兰明珠叹气。 幸而等到天气炎热,传来振武将军孙思克去世的消息,皇帝仍是命直郡王前往祭酒。 这般索额图造就的风声才彻底消失。 只是让纳兰明珠等人没想到的是,索额图还留了后招。 贝勒诺尼在此时,突然状告当年安和亲王岳乐在任宗人府左宗正掌宗人府事时,听信谗言,枉法拟罪,殊属不合。 消息一出,五福晋立刻跑过来送帖子:“四福晋,我也来开茶话会!” “定然叫八福晋到场!” “你可要来啊!” 方桐没忍住笑了:“喝的什么茶?赏的什么景?” “那当然是八福晋的闭门羹,赏的是八福晋前后脸色变化的景了。” “说不定她去了成蚌壳呢?” 五福晋摆手:“那不可能!绝不可能!” “我都成蚌壳了,她也不可能学会闭嘴!” 不得不说,同类人看同类人还是准的。 方桐又问:“那若是她不来呢?” “放心!我已经放出消息,小公主也会来了。保管她一定到!” 大寿浅浅添一点寿 正文 第187章 浅浅添一点寿 岳和亲王的案子一提交到皇帝案头,看着哭得声泪涕下的可怜大汉,再加上太子在一旁的仗义说辞。 康熙抬眸看了索额图一眼,便下令着宗人府现任宗令和内务府同时进行调查,尽快查出结果。 …… 五福晋秉持昨天的仇今天能报就要报,照例筹办了宴会。 一开始,没看见四福晋和小公主,有人问起,她也不答,只是指了指堂上的送子泥塑和画像。 旁人便心领神会,前去上香祈福,不再多言。 但八福晋迟迟没有出现,他塔喇氏难免有些焦心了。 七福晋自然看出来了,婉言劝她:“这安*郡王府出了事,她大抵是要多回去看看的。今儿怕是无心过来陪我们赏玩花草了。” “若是如此,也早该托人过来说一声才是……”五福晋仍是不放弃,以她对八福晋的了解,郭络罗氏绝对是“输人不输阵”的人。 哪怕只是知道五福晋今日的意图,便是再难,定然也是要过来呛上两声才心里舒坦的。 话落,便听见外头传来一个张扬的声调:“怎么听起来,五福晋竟不是真心邀请我来的吗?” “那这大热的天,我还巴巴赶来,倒是我自己太过上心,自作多情了?” 他塔喇氏作为今日做东的主人,没忍住还是偷偷翻了个白眼,郭络罗氏在让人反感姿态这件事上从不让人失望。 末了,她才笑着道:“哪儿的话!” “谁不知道如今这京城里的宴会,哪里能少了八弟妹这般的玲珑人物。” “不过你迟了这么久,我还以为,是不是先前我哪里有做得不好的地方,叫你心里不高兴,这才故意不给我这个面子。” 郭络罗氏扭了扭腰肢,避开了五福晋那虚高抬过来的手,自己落座了:“五嫂说的什么话!” “您向来同大家伙是最和气不过的了,谁还能挑出你的不是来。” 远处的三福晋轻轻哼了一声,若非特别注意,还真不好察觉。 如今她的膝下已有两男一女,这正位福晋坐得稳如泰山。 再细数同期的妯娌们,大福晋自不必提,在诞育下嫡子之前已然成了笑话。 便是皇帝最为满意的太子妃也不过只得了一女。 四福晋和五福晋都只一个男丁,五福晋还是到处求来,后来巴巴才有的。 七福晋嘛,她得女倒是快些,不过就身残的七阿哥来说,谁也越不过去。 再看八福晋,人倒是一贯的“气派”,但她那肚子是真的一点消息都没有。 若是真怀有身孕,又哪里来诸多空闲时间这么天天跑各处宴会。 董鄂氏盘来盘去,愈发觉得自己今时不同往日,再和其他妯娌一般见识,无疑会降低了她自己的档次。 如今她肯参加聚会,不过是她看着家中三个不懂事的小豆丁,有时候也实在有些心烦,才出来透口气罢了。 再者,看着昔日的对头五福晋如今调转了方向,只要他塔喇氏不是来怼她的,看看戏又何妨。 都是闲暇的小小趣闻罢了。 “况且我还得多谢五嫂,没有因为旁人的诬告陷害,便不给我发帖子了。” “要说这外头,天天都有小人在到处钻营,可非要等人都没了,才敢出来作证对峙的,不是在玩脏心眼又是什么?” “偏偏就还是有那些个没脑子的人,别人说什么他都信,真是天大的笑话。” 七福晋听了都忍不住诧异,这大家私底下悄悄说的事,倒是郭络罗氏自己先挑明了。 这八福晋……可真是——底气十足啊! 五福晋做足了准备,也没料到郭络罗氏竟是全然有恃无恐,她接了话:“这么说来,那个状子是假的了?” 郭络罗氏自是不虞:“我说五福晋,你还真的信啊!大家就且等着看吧!” “我外祖一生行的端做得正,从来问心无愧,他对大清的贡献有目共睹!” “再多的小人,我们安郡王府那都是不带怕的!” 这一番话出来,瞧着郭络罗氏满脸正气,自是有人附和:“八福晋说得是!要翻早就翻案了,哪里还会等到现在。” “那贝勒听说日子过得很是不顺,这是想闹一闹好改善一下吧?” “啥贝勒啊,早都被判定夺爵了的。” …… 他塔喇氏到底还是急了。 方桐来得更迟了些,看着面前的场景和五福晋的满脸不服,便知道她没想到会是这般的局面。 郭络罗氏可是在以后连皇帝赐死都不怕的人,又怎么会畏惧于一个简单的小小状纸。 这皇城里的八旗贵族,向来是杀人越货都不带罚的。 能被摘掉帽子爵位的,都是一些不敬皇族的小事,无不在顶头上司“皇帝”的一念之间。 这和后世所有惩处、赏罚都在领导、老板的意下决断,何尝不同? 方桐笑着出场:“我瞧着,五福晋府上的荷花开得甚好!” “看来我又得寻旁的礼物了。” 七福晋行礼后问道:“四福晋想找什么礼物?” “怎么,大家都不着急着预备今年皇太后娘娘的寿辰礼吗?” 今儿可是博太后的六十整寿诞,谁敢不认真准备! 可也没人会把这事说破,生怕自己想出来的好主意,叫旁人听了去。 他塔喇氏却听出来了,乌拉那拉氏这是在为她解围。 现场成为了实实在在的“赏花宴”。 郭络罗氏仍然是话题的中心者。 但也有不少人见到了比谁都难碰上的四福晋,连忙上前,虽然心里想的都是关于小公主和童乐园的事,嘴上还是顺着聊起了皇太后的寿宴。 方桐却不纯然是为五福晋解围,实在无意中是帮了皇帝一把。 五公主的年岁早就到了,可她自小养在皇太后的膝下,甚至比起五阿哥还更为贴心受宠些。 皇帝想将她安排抚蒙出嫁,无论挑了什么样的人选,且得让皇太后亲自点头。 这些年来,康熙自也提了不少的名字,皆是被皇太后犹犹豫豫,拖着拖着就过去了。 今年借着皇太后的六十寿诞,把人哄高兴了,也好叫她对孙女放放手。 *** 十月初的天,秋高气爽,红枫渐欲迷人眼。 随着皇太后的寿诞临近,宫中各处喜气洋洋。 保留了一点神秘感,不叫说破,却洋溢着欢腾的气氛。 皇太后、皇帝的心情皆愉悦,大家的日子自也好过不少。 甜甜上早朝的时候,感觉身子都轻了些,御门前的气氛宽和,她也能睡得安稳。 到得日子,从一早,宫中便演奏起了喜乐,处处张灯结彩。 皇太后从宁寿宫移驾到得慈宁宫,静待皇帝献上刻着新徽号的玉册和玉玺。 礼毕之后,皇帝前往太和殿,把新的徽号诏告天下。 文武群臣聚集京城,八方来朝,为太后的寿诞增彩。 博太后是爱看戏之人,皇城从西华门到西直门外的高粱桥,十余里路戏曲、杂技、舞蹈等各种文艺节目在两旁纷然杂陈,令人目不暇接。 宴会开场,只得皇太后的面前摆满了膳食,皇帝亲领众妃在两侧侍食。 殿外黄亭子摆放一张礼仪酒具红案,两边是身穿红衣的礼仪乐队,负责演奏礼仪乐曲。 满族传统庆隆舞后,又由皇子、皇孙们轮流上前献舞。 寿宴上人头攒动,热闹非凡,皇帝率先献上九十九件各式福禄寿礼品。 有整块玛瑙雕刻而成的双鱼兆瑞玛瑙花插,有象牙底座的璇宫朗照水晶球,还有县圃饮和玉凤砚滴…… 只一件便是天材地宝,更难得的聚集了九十九件。 尤其康熙还亲做《万寿无疆赋》,又亲笔题到围屏上进献,可谓是给足了面子,上足了心意。 接着便是回廊上围桌而坐的大臣们向前贺信,奉上各地小巧新鲜的东西。 毕竟皇帝珠玉在前,大家讨个好寓意,也不敢越了天子的孝心去。 皇太后看着小一辈的灵巧、可爱身姿,被台下各式满满当当的金银玉器围绕着,脸上的笑意自是怎么也淡不下去。 博尔济吉特氏作为顺治帝第二任皇后,科尔沁贝勒博尔济吉特绰尔济之女,孝庄文皇后的侄孙女,清世祖废后的堂侄女,努尔哈赤之子饶余郡王阿巴泰的外孙女。 在顺治帝降她的堂姑母元后为静妃后,和妹妹淑惠妃一同被送进皇宫,同年被立为皇后。 因为她的存在,家族走上飞黄腾达之路。 甚至超越嫡长支、失势的吴克善系,与清廷关系亲密,频频联姻达17次之多,还曾经拥有三个爵位,分别是世袭多罗贝勒、世袭镇国公、停袭辅国公。 这些都是这一位恭谨谦逊的皇太后所带来的。 她这一生,在看到皇帝对董鄂氏的全然宠爱,对元后的无情翻脸,便不在奢求获得丈夫的喜爱。 只一心守在姑奶奶孝庄的身边,尽心奉孝。 幸运的是,她遇到的也是纯孝的康熙,待她这位嫡母亦是十分孝顺。 祖孙三代成为了大清时期的佳话,才有了今日这般的繁盛荣耀场面。 论天下女子,能登顶造极的位置,不过如此。 因为她的身份和谦卑,孝庄和康熙的接替守护,叫她成了后宫中,最尊贵无极的女子,任谁也不能看轻了她去。 两年前,阔别家乡四十年的她,再次亲临故地,听乡音、见乡景,会故人、品故情。 人生至此,琪琪格心想,她再无遗憾。 还能有什么,再叫她觉得欠缺的呢? 是再没有的了。 直至一个奶音响起…… 【孙女不能上场表演!】 【那便只能为乌库玛嬷添福添寿,浅浅先送个十年吧!】 众人:!!! 送了什么? 孝心福瑞小公主病重! 正文 第188章 便是从后世穿越而来的方桐,听了也是一愣。 历史上,孝惠章皇后博尔济吉特氏享年七十七岁,已然是十分长寿,且整体可以说是一生顺遂安康。 甜甜再添这十年……那她可谓是真正的安享晚年,羡煞旁人。 便是秦皇汉武,英明伟岸,被后世冠以“千古一帝”之号。 到了人生的最后,耗费大量人力物力,所追求的不也就是多活个几年吗? 甚至还为此留下了被方士们“诈骗”的一堆黑料,以供后人世代“研习”。 高台宝座上的皇太后纵然已经自认做好了十全的心理准备,也万万没想到,居然还真的有人能给得更多! 坐在皇太后身侧的皇帝,短短怔忪后,饶是最为淡定从容的他,眼中此刻亦是一片火热。 诞辰宴上,别人只是口头上的祝福长命百岁,属于稀松平常,送个吉利。 但被皇帝谕旨定为福瑞的小公主,她居然是真的能张口就给人“添寿”! 她的心声被多少人验证过,自是不必再提了。 既然身份尊贵的皇太后可以,那他爱新觉罗玄烨身为天下君主,想来自然不遑多让! 只是这添寿的限定是什么?一定要等到年逾六甲吗? 以之前皇孙女的心声,他的年岁还算长,想来他还是能等到的吧? 连一国之君都做如此之想,更别提在座的其他人了。 便是自个还算年轻的,谁的家中又没有个老父老母祖父祖母,更别提在场早已满头白发、身形佝偻的诸位高官。 便是向来视福瑞小公主为“眼中钉”的赫舍里索额图,在这一个瞬间,都有些恍惚。 这一丝的恍惚被死对头,纳兰明珠在第一时间抓住了。 看着纳兰明珠意味不明一笑,身经百战的索额图又立即恢复了清醒。 不提今日一出,之后雍郡王府的门槛必然会被京城闻风而动的人踩平! 纵然他索额图费劲心思,能够求到小公主的面前,以他先前的所作所为,又岂能见容于四皇子全家! 既非我党,必不可留。 何况小公主如此本事滔滔。 索额图昂着头,回以对手浅浅一笑。 纳兰明珠满脸褶皱的脸上,笑意却更深了,他知道,这样天大的机遇砸下来,老对头肯定也会心动。 长命百岁是上天之赐福,多少英才、神将都敌不过老天回收之天意,致使后世多方哀叹英雄不古。 现在有一个可以说是“逆天改命”的天机在此,说不动心,那肯定是假的! 便说他那才华横溢的大儿子纳兰性德若还在世,纳兰明珠便是用他自己的年寿,也想换来大儿子再活二、三十年。 不过斯人已逝,他如今的两个儿子,一个有成,一个守拙,倒也不失家族传承。 他会选择大阿哥胤褆还有一个不曾对任何人所提及的原因,那便是以大阿哥和太子二人之体能和锻炼习性,谁都会预测上一句,直郡王年岁必然长于太子。 若是叫索额图真的帮太子求得了“寿命”上的添益,那直郡王还能有什么别的优势? 这对横亘康熙朝堂数十年的老臣,对视一笑不过是寿宴上,甜甜心声炸裂之后的一角。 其余人各自头脑风暴,疯狂旋转,在一派和谐,又带着诡异兴奋的气氛中,皇太后的寿诞缓缓落下帷幕。 众人一路夸口着归去,至于到了家中,谈论的又是哪一件,就不好说了。 …… 皇帝则是跟随皇太后的仪仗,回到了宁寿宫。 众妃、公主和有脸面的官眷们又热热闹闹说了一会儿的吉祥话,才在嬷嬷们的暗示下,纷纷告退。 只留母子二人在偏殿暖阁里,这会儿皇太后脸上的欣慰和喜悦,是全然发自内心的。 换谁突然就给自己添了十年的寿,那可是千金万金也难买的幸事! 得一生还愿的! 方才在寿宴上,她就很想召福瑞前来,仔细问问她,自己先前自当她是一般的儿孙,从未给予她任何优待,但她竟然愿意为自己奉上这般厚礼! 这是何等的孝心! 只是考虑到福瑞身份特殊,阖宫上下都对她的“本事”秘而不宣,这才强强忍下。 皇太后以为,皇帝跟来又留了这般久,是想跟自己谈谈福瑞小公主方才那一句话的含金量。 只是皇帝一开口,提的却是另一位养在宁寿宫的公主。 “五公主年岁已至,儿臣多方为其选看,最终定了国舅家佟国维的孙子舜安颜。” “您是知道的,佟家有孩子去了老四府上的童乐园,这次还是因着舅舅的提醒,朕才借鉴童乐园,对宗学有了一番改善。” “圣人言,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可知这亦是难事。如此想来佟家的孩子,自是不会差的。” 皇太后满脑袋的欢喜,还没冷却下来,听见这堵在她心坎上的事,一时竟也说不出拒绝的话,只是顺着脑子的反应问道:“那童乐园,真有传得那般好?” 顺着话头,皇帝讲了自己能说的,连带着见缝插针夸了佟家的好家风,又说他亲眼见过舜安颜,亲自考较学问文采等等。 总算这一次,皇太后没能再说出反对孙女婚事的话。 她的家族同皇家联姻甚多,皇帝竟为了她养的孙女,拉出自己的国舅联姻。 甚至没有提及,为此不惜打破公主抚蒙远嫁的祖训! 这份敬重,皇太后自是能感受到的,她十分动容道:“皇帝,你为了五儿费心至此,竟连草原都不舍得让她去,哀家已是要替她多谢过你这位汗阿玛才是。” “如何还会拒绝这般的好亲事?” 母子二人,场面和谐,为今日寿宴划上圆满句号。 皇帝出了宁寿宫,了却一件婚姻大事,往后公主们才能继续排期,心头甚喜。 想起,寿宴未散时,胤禛就过来请示,得到同意后,连忙带着女儿提前退席,还专门挑了宫中小路离开,以防被“有心人”堵了! 心头宽松的康熙这才忍俊不禁:“梁九功,将这次内务府预备的剩余礼单拿来。” 梁大总管就这么看着,皇帝手起笔落,将一半的礼品,至少五十件以上的珍贵物件一划。 “都送去雍郡王府给田田。” 梁九功恭谨应“是”,皇帝又道:“不……” 是吧?太多了吧?这可都是准备给老寿星的大气磅礴之物,给小孩子,压不住可如何使得? “到雍郡王府宣旨完,把东西布置到隔壁福瑞自己的公主府。” 梁九功:“………” 这是还隔着辈护上了。 那四皇子向来公正,还能“贪”了自家女儿的东西不成? 梁九功亲自领队,同内务府一帮太监们,小心运送一众贵重物品,抵达雍郡王府。 果然见到整条街,全部被围得水泄不通。 正在诧异,让护卫们准备开道,前头已有人率先在喊话:“大家快让开!” “太医来了!” “福瑞小公主病重!这是来给小公主看诊的……” “什么?” 二更三个好消息 正文 第189章 三个好消息 “真的假的?” “怎么看她进门去的时候,还好好的,这会儿就病了?” “就说这事,泄露天机,可不就会伤了命格嘛!” “小公主才多大年纪,病一场也是说得通的,咱们还是别在这里,挡着她的气运了……” “说得是!大家快散了吧!” “还是快些回家去给小公主上香祈福,也算是出上了一点力气。” “对的,对的……” …… 过了一会儿,大家面面相觑。 “那你怎么不走?” “我这不是要多劝一些人先离开嘛……你快先走!我这就跟上!” “得了吧!我看你就是想把我们都骗走了,好自己先踏进雍郡王府的门吧?” “好你个阴险小人!” “就是就是!” …… 梁九功一听小公主身体有恙,也顾不得看戏,立刻派心腹徒弟去宫里头报信。 且等着万岁爷的示下。 这眼下福瑞小公主若是真的病了,只怕雍郡王也没有心思接收这偌大的额外赏赐了…… *** “离开的时候,看着好端端的,怎么就病了呢?” 宁寿宫,嬷嬷过来皇太后身边,传了话。 这寿诞日,福瑞小公主为皇太后添寿,机警点的便立刻明白,往后这位小福瑞在宁寿宫的地位自然是不同的。 嬷嬷意会主子心思,哪里敢拖延这个重大消息。 问话的是一旁的五公主,皇太后很快同她提及了婚事。 她正低着头不好意思,听见亲侄女病了,岂能不急? “是啊,再去问问。” 皇太后一想,又道:“去乾清宫,就说让人把孩子接到宁寿宫来,这阵子让她住下。” 五公主向来稳妥,这会儿也忍不住出声:“皇玛嬷,您的意思是……” “福瑞也是因着哀家,这才不小心被大家盯上。若是人在我们宁寿宫,想来四皇子一家,还有皇帝那儿都能有个更好的说法。” 放眼天底下,能压住皇帝的人除了老百姓,不就是占着孝道的皇太后娘娘了吗? 皇太后主动开口,自然解了皇帝和皇孙们的一桩大“麻烦”。 也省得那些个站都站不稳的老头子们过来乾清宫,跪着、哭着不肯起来,就求一个进雍郡王府见小公主的机会。 那是谁也不敢上前去碰的。 有“皇太后”这口主动的“锅”,就好踢皮球了。 等待送小公主过来的时间里,皇太后继续问道:“小五,你自个儿是怎么想?” “若是再有个不依的,皇帝那儿照样还是皇玛嬷去给你说话。你不必害怕!” 被长辈追问第二次了,五公主自然得说实话:“皇玛嬷和汗阿玛都同意的人,孙女自是…愿意的。” “好好,那就好!” “这人在京中,省了你远去蒙古草原之苦……”皇太后说着,眼眶湿润了起来。 便是在京城,从宁寿宫离开后,又能再入宫看望她老人家几回? 自己离开科尔沁,足足四十年后才得见故人一面,遥敬父母之坟。 女儿家,只有在做女儿的时候,才是真正自由自在的。 出了自家的门,便是别家的人,就是提前算得千好万好,也总有不尽如人意之事。 五公主也跟着红了眼睛,还是提起精神安慰老人家:“皇玛嬷,今儿可是您的寿诞日,惹您落泪,那五儿可就罪过了。” “孙女这不是还在这呢吗?” “再说那福瑞小侄女,不提多可爱,指不定您老人家回头天天见到她,都想不起孙女来了。” 皇太后本就心情舒畅,又被逗乐了:“你个小醋包!那可是你的亲侄女,这你也发酸?” “就不怕你四哥知道了见怪!” 五公主于是低下头,陪着笑。 前阵子远在漠北的四公主消息传来,在草原上的日子过得还算不错,且言语间颇有一番见地。 再加上三公主在皇帝的支持下,重新支棱了起来,如今在喀喇沁部也是拥有话语权的存在,谁也不敢似从前那样轻瞧了她去。 大公主、二公主倒是早已熟悉了草原上的生活,一贯逍遥自在。 有前面这几位姐姐的借鉴和经验,五公主也大概了解过各个草原部落,为自己以后的抚蒙生活做准备。 倒是没想到,因着皇玛嬷的爱护,汗阿玛竟然愿意让她破例留在京城中,挑选的还是佟家这样的大户。 比起遥远的漠南漠北草原,国舅家倒是从小就更为熟知的。 远的不提,就说近的,宫里头也还有个年轻的佟佳妃,少不得往后跟她也会更加亲近。 眼下还得先派人去永和宫告诉额涅这个好消息,接下来还是照顾好亲侄女才是。 也不知是得了什么病,要不要紧…… *** 永和宫。 对德妃来说,皇太后六十大寿的这一日,原本只是“群演”的她居然变得尤其忙碌。 按照章程,她献上了礼物。 只要乖乖混在众妃人群中,规矩端坐,满脸微笑,跟着欣赏众生戏便是了。 便是有个小小差池,皇太后身边有她的亲生女儿在,都是能糊弄过去的,不会受到训斥。 且这样吉庆的日子,她也是习惯了的。 谁知亲孙女的那一个惊天动地的“添寿”心声,直接炸场。 往她身上的目光也就多了起来,再不能当个脑袋空空的陪衬。 她立刻暗示儿子,先带着田田离开。 自己则留在原地,果然阵型一散开,她就被官眷们围了个严严实实。 好不容易跟着到了宁寿宫,她趁机先撤回了永和宫,总算是喝上了一口水。 外头仍有跟来的各路人马,就连她的亲妹妹玛颜珠都被拦在门外,但却没能拦住佟佳妃。 她是满脸喜气,带着“关于五公主好消息”过来的,宫人审时度势也不敢拦她。 于是在五公主的贴身宫女过来前,德妃率先得到了消息。 想来,康熙已然先和佟家通过气,这下确定后,佟佳妃便可以不瞒着了。 这两年,关于五公主的婚事,私底下康熙也多有暗示,德妃只是温顺听从。 实则做母亲的,哪有对儿女的婚事不担心的! 皇子都还好说,皇帝总是能安排得恰如其分的,比如四福晋乌拉那拉氏。 在他们成婚前,德妃是一百个满意,成婚后,那就是一千个一万个满意了。 而五公主养在宁寿宫,她也说不上话,但知道女儿大抵逃不过抚蒙的命运。 想先前最早后宫中的纯禧大公主、荣宪二公主,万岁爷那是何等宠爱,太皇太后和皇太后也是百般爱护。 最后也还是挥一挥龙袍,让她们坐上了去往蒙古草原的马车,住进了那迁徙不固定的帐篷。 三公主、四公主也尚且如此,自己的女儿又何尝能例外! 没想到……皇帝还真的破了例! 佟佳妃满眼的喜色:“我就瞧着,同你有缘。没想到,竟是应到了这一件事上!” “五公主那般的人儿,也是我们家的子侄三生有幸,能迎她入门。” “你说说,妹妹带来了这般的好消息,姐姐打算如何谢我?” 佟佳妃原本只是惯例开着玩笑,知道外头人那样多,德妃眼下正心烦着,故意引导她的。 谁知德妃一开口,还真叫佟佳妃诧异。 乌雅氏压低了声音:“妹妹你别说,姐姐这,还真有一件事,可以跟你先透个底。” “大概等到年底的时候,怕是还有一桩喜事要落到妹妹的头上。” 年底? 她的肚子是没指望的,还能有什么样的叫喜事? 德妃往自个的头顶点翠钿帽比了比。 佟佳妃看懂了——又要封妃! 康熙最爱在年底批发干这事了。 佟佳妃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你、你从哪儿听来的?” 一更你想折谁的寿? 正文 第190章 你想折谁的寿? 德妃犹豫了一下。 最终还是无声,朝着延禧宫的方向,比了一个“八”的手势。 佟佳妃想了想,又懂了。 是八阿哥! 皇帝喜欢文武双全、相貌俊秀、谦恭谨慎的八皇子,不是什么秘密。 为着捧喜爱的皇子,定然要册封他的母妃觉禅氏,再提升他的地位。 那便是良嫔故意透露出来的消息…… 可为何? 若是皇帝悄悄告诉良嫔母子俩,觉禅氏当按下,等待皇帝安排便是。 皇帝还能骗她不成? 原本佟佳氏也曾被良嫔低调做小的姿态蒙蔽过,多几次后,也看懂了这个人的路数。 以觉禅氏的心计,定然是害怕有人搅了她的局。 但宫中明确四妃格局多年,当年德妃已经单独封过一次妃,想来不会再有机会。 那这个消息,觉禅氏是想透露给谁? 德妃对佟佳氏没有那么大的戒心,可觉禅氏未必没有。 康熙历来也喜欢一起封妃,除了她和觉禅氏,谁还有可能? 两个人的眼神一对,定在了储秀宫的方向。 瓜尔佳氏新入宫快两年,也不过十六岁,正是年轻貌美,父亲瓜尔佳祜满官居三品协领,家族身份尊贵,不遑多让。 说是宫中近期新宠,不为过。 如此年轻,思想还简单,又正受宠爱,一看就是觉禅氏会选中的目标。 佟佳氏就这么坐在永和宫,同德妃打着哑谜。 嘴上说的都是自家子侄舜安颜小时候,同家中同伴的趣事。 这无疑就是了解未来女婿活生生的渠道,德妃听得聚精会神。 想从佟佳氏的口中,窥见女婿的品貌,能多为女儿避开一些坑。 饶是佟佳氏,说起自家亲人当然是有滤镜的,德妃可不会全然接受。 外头的人见佟佳妃久久没有出来,乌雅玛颜珠没有二话,率先离开。 亲妹妹都走了,其他人见了,也就摇着头纷纷散了。 最多偷偷给永和宫的小宫女、小太监塞点小东西,希望下次能帮着透点消息或者递个话头都好。 而在这时,福瑞小公主生病被大张旗鼓送进宁寿宫的消息,才传过来。 别说,这群人立刻又转战到宁寿宫……的外围去了。 今儿可是皇太后的六十大寿,谁敢真的给她老人家找麻烦! 德妃听了,又正好借五公主贴身宫女的路子,和佟佳妃一起进了宁寿宫。 胤禛在外院等着,见到母亲连忙行礼。 德妃扶住他,满脸焦急:“田田怎么样了?太医是怎么说?” 胤禛坚持把礼行完,才淡淡道:“太医说,只是……睡着了。其他暂未有定论。” 这样的情况,乌雅氏不知道,先前甜甜也是有过的,后来睡饱了,也就醒来了。 只是事关女儿安危,胤禛完全不敢掉以轻心。 从他抱着女儿往外赶的时候,便察觉到她的身子愈发沉重。 还没上马车,甜甜就依偎在他的胸口,轻轻一句:“阿马马,我、先睡一会儿……” 他就知道! 旁人听到添寿都跟疯魔了般,但胤禛心中大为警惕! 凡人“十年”的寿是那么好添的吗? 指不定是女儿用自己的“寿元”所替! 可这是她的运道,她自己愿意给,说不定和她来人间的修行有关。 胤禛事先完全不知晓,便是知道了,又能如何拦着? 外头守在雍郡王府,和这会儿守在宁寿宫外的人都一个样! 他们全是想从女儿的身上索取! 怎么可能担心这些事对她会造成什么样的伤害…… 胤禛看他们一眼都觉得烦,只是脸上的神情藏得很好罢了。 直到母亲到来,他才透露了一丝。 德妃自然看得明白,轻轻拍了拍他的手:“眼下福瑞呆在宁寿宫,对她是再好不过的了。” “这儿有额涅在。外头的事,且还需要你去料理,你得提起精神才是。” “儿子明白。” 佟佳妃已经率先入内,给了他们母子二人空间。 宋氏也得了恩典,可以和四福晋一同进入宁寿宫,陪在女儿身边。 她没有资格出现在皇太后六十寿宴之上。 听到传话回来的消息,什么献寿“十年”,宋氏差点没撅过去! 女儿的神通再广大,先前治病解毒此等功效都是没有传扬开来的。 一个吉祥预兆,一个送子福瑞,就已然叫众人将她供奉起来,受用香火,延绵不断。 再多一个牛痘之功、教育之用……名头更是在外。 但这些和“添寿”比起来,实在是……有些不够看。 宋氏不知道该如何比喻,只赶紧问“女儿何在!” 又见到了沉睡的女儿,来自亲生母亲的感应,她立刻知道,甜甜这是和先前一样再次陷入昏睡,开始自我修复。 满身心只有女儿的宋氏,外头嘈杂声,原本不在她的耳中。 直到*,九门提督、梁九功等人贴身护送,宋氏入得马车,听得人头攒动,高呼“祥瑞现世,万望乞怜!”等语…… 吓得她头也不敢抬,只牢牢抱着女儿。 她从头到尾只希望,女儿这一生身体健康,平安快乐! 她更害怕,这些世人的祈求,会真的折了自己女儿的寿! 诚惶诚恐、心思不宁给皇太后磕了头,住进安排好了东配殿,外头的人一应由四福晋去周旋。 “照顾孩子要紧,不必顾虑于哀家。”皇太后自是对福瑞百般爱怜,也不忍耽误孩子养病。 宋氏只是乖巧一直在床边坐着,握着女儿的手,有人叫她喝水,她就张嘴,叫她挪动,她就起身。 其他时候,眼睛一错不错,都在甜甜身上。 再听不见旁的声响。 直到廊下,一声熟悉的鸟叫声响起。 “啾啾~” [谁让你给一个凡人献寿的!] [你是想折谁的寿?你的还是她的?] 甜甜知道,自己又在梦里了。 想来是她献寿付出的灵力远超自身,再次陷入了沉睡。 直到小凤凰愤怒的声音,穿透梦境而来。 甜甜正悠哉躺在柳树下的竹椅上,岸边有一个小木人正在帮她钓鱼。 【你来啦?】 【刚好钓上了一条鱼,你烤给我吃!】 小凤凰的愤怒被打断,冷哼。 [你怎么不自己生火?] 甜甜笑着。 【我这不是没有灵力了嘛……】 [活该!] [下次还敢不敢这么乱来了?] 小凤凰嘴硬,但仍化形出现,手乖乖喷出了温度适宜的火光。 五官呆滞的小木人将鱼处理好后,放在他的手上,一番滚动。 【来都来了,不献礼多不好意思……】 【乌库玛嬷人也挺好的。】 小凤凰扶额,没忍住骂道。 [你是天上仙女,乱认谁做长辈呢?] 二更我来看你了 正文 第191章 我来看你了 [这十年得消耗你多少灵力,严重了还会影响你的修为!] [后果你想过没有?] …… 小凤凰激动吼完,才发现小家伙的表情从方才的闲适轻松,变得凝重认真。 他一个分神,手上的火渐渐熄了。 鱼不熟了? 小木人歪着脑袋,表情疑惑,伸出火柴般的手臂,开始顿一下,顿一下戳他……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仙女?】 【我们以前……认识?】 小家伙的声音充满疑惑。 甜甜一直以为,大红鸟也是正好在皇宫修行之人,他们遇上了纯属同道的缘分。 以至于哪怕时常惊叹于大红鸟乾坤袋宝物之丰盛,他自身灵力之充沛,甜甜从未有过其他怀疑。 小凤凰淡淡转过头,一个发力,将火投射到一旁的木头堆上,又将小木人掰了个方向。 小木人感受到温热的火源,迈着火柴腿,走了过去。 又从柳树上抽了树枝出来,将鱼插在地上,对着火堆慢慢烘烤。 另一边鱼儿又上了钩,小木人“簌簌”跑了过去,赶紧又钓起了一条鱼。 仍是满脸呆滞,继续处理。 小凤凰面上有些羞涩,微微笑着道。 [……是我不小心说出了实话而已。] 甜甜愣了愣。 什么意思? 小红是在夸她……好看吗? 凡人不就是喜欢说什么,好看得跟天上仙女似的…… 莫名地,甜甜的小脸也红了。 岸边原本乖巧蹲坐垂钓的柴色小木人,身上突然变幻出了近于橙色的光泽。 [你捏出的木头人怎么了?] 复又倒在躺椅上的甜甜没有回答。 小凤凰走到岸边,以为是小家伙的体力不足以支撑,抬手给木头人注入了自己的灵力。 却没见小木人有任何的感觉,那颜色还有越来越深的迹象。 小凤凰不明所以,转过头还想发问。 却见小家伙闭上眼睛,似乎已然恬淡入睡。 [不是还念叨着要吃鱼……] [又睡着了?] 小凤凰嘴角噙着浅浅的笑,为小家伙幻化出一件柳叶织就的草席。 [也就是你,到了梦里还这般贪恋口腹之欲。] [变来变去不还是自己的灵力吗?] 岸边的小木人颜色橙得奇怪,小凤凰看着看着也就习惯了。 又催生了身后许多果树,摘下各色果子,放在小家伙的躺椅旁边,静静坐着,等她醒来。 …… 甜甜的梦境中,岁月静好。 外头的宁寿宫却显得愈发热闹。 方桐几番过来查看,又苦劝宋氏去休息。 但宋氏总算是听她的话,起身,却也不是去榻上躺着,而是转而静静盯着鸟架上安静的大红鸟。 这后来又养的同款鸟儿倒是灵性得很,总是能随时找到小主人,守在她的身边。 也难怪宋氏跟着看重它了。 “家里不是只有田田一个孩子,你若是不好好养着身子,弘旻和小阿哥又要由谁看顾?” 宋氏立刻有了反应:“我不离开甜甜。” 换成是她的弘晖出事,方桐指定会比宋氏还要激动。 方桐仍是温柔宽慰:“没让你现在就离开,只是这里终究是太后娘娘的宁寿宫。” “总不能叫我们府上的孩子都到这儿来吧?” “你是没看见外头,那都乱成什么样了……” 原本在南熏殿的时候,还只是阖宫上下的小太监、小宫女等宫人喜欢到小神龟面前祭拜。 到后来,童乐园一出,京城里但凡有个到了年纪的孩子,就想往雍郡王府里头塞。 再不然,还要求到太医院,问问那牛痘的法子,好让自家的宝贝孩子也能及时种上痘。 又在大福晋、五福晋等人身上应验了“多子多福”的buff。 更别提她在前朝御门能抓贪官、测天象、断战争成败…… 此类种种,已然几乎囊括了所有年龄层。 直到献寿一出,这下无论达官贵人,还是宫中下人,无论男女老少,都恨不得能围到福瑞小公主的面前。 哪怕得小公子看上一眼,说不定都能涨个一天的寿命,那都是挣了的呀! 世人多是如此,方桐看着外头的一群聚集的“乌合之众”,哪怕不言不语,都淌着心照不宣的“穷穷欲望”。 她看了都烦心。 更何况皇太后,还有那在乾清宫里的皇帝。 康熙能不在意吗? 可他身为天子,不能在这个时候展示出自己同样的“动心”。 他不想和秦皇汉武一样在百年后的历史上,留下同样被骗的黑料! 他刚过四十五岁的年纪,他还能撑到七十岁,他不急的…… 才怪! 福瑞进宁寿宫已然过了三日,太医天天会诊,也没见孩子醒来一趟。 就是针灸的手段都上了,也不能唤醒沉睡中的小公主。 要不是任谁来诊断,都说一句“脉象平和、气息稳当”。 只怕不止胤禛要疯,便是康熙也实在难以保持冷静。 太医院也是忙得脚不沾地,一间屋子的人在翻古书。 另一间屋子的人则是在拆,所有人源源不断送来的民间“秘方”“迷药”…… 现在这个时候,只要有一点希望,死马当成活马医了! 有人想起上回最初种牛痘的时候,那个因为家有“神药”被破格一同和皇子们种痘的刘家外孙。 连忙冲去了刘家,谁知被老太爷亲自告知,外孙不甚感染风寒,已经病了好些日子,自己尚且都顾不及了。 福瑞小公主那边,他们这次实是爱莫能助! 刘家当然没说实话! 小外孙不是风寒,而是跟小公主一般陷入了沉睡。 老太爷和老婆子一商量,知道这件事非同寻常,决定要按下,对外只说是病了就成。 沈至玦也在家中研发自己的“秘方”。 童乐园的孩子们多多少少都入过宫,这一回知道福瑞小公主在皇太后寿诞上发了“神威”后,就病了。 家里人不得入宁寿宫,纷纷在孩子们身上想办法。 是以童乐园的“同窗”们得到了机会,可以过来探望生病的福瑞。 所有人都准备了礼物。 大福晋家的四位小格格不知偷偷哭过了几回,也早就陪着母亲进宫探望过了。 大格格被四福晋许以帮忙招待之职责,她得体招呼着许久未曾谋面的同窗。 代为收下了他们的礼物,又和他们“叙起了旧”。 哪怕佟佳善雅和钮祜禄阿娜佳先后数次想问及福瑞的近况,都被几位格格巧妙转移。 除了沈至玦,在弟弟莫辛的帮助下,摸到了甜甜的“病”榻前。 他看着床上此刻恬淡静美的小家伙,轻声道:“我来看你了。” …… 梦境里,岸边的水突然起了涟漪。 小木人呆滞的表情回看小主人。 小凤凰起身,看向天际。 三更皇太后她是想要…… 正文 第192章 皇太后她是想要…… 躺椅上一直在修整调息的小家伙,也睁开了眼。 “是多多他们……” “梦境不知日月,看来这次花的时日是有些久了。” “让他们担心了……” 小凤凰脸色平静:“你还是先顾好自己再说吧!” “如此也能让你下次知道点分寸才是。” 小家伙嘟哝:“好了,都念得我耳朵要长茧了。” “你也在这呆了不短时间,是不是该回你自己的身上去了,免得那傀儡术失效。” 虞有桐没有说,他这次知道小家伙乱来后,一着急,根本没能顾得上家中的傀儡。 失去了他的术法,想来傀儡早有异样。 但小家伙就不必知道了,他自己能处理好。 “你还有闲功夫操心这个,看来是疼得不够……” 甜甜奇怪道:“说起来,我这回倒不觉得疼。就是觉得识海里涨涨的,有些难受……” 虞有桐惊诧,捏了诀,定在眼前,开了天眼后,再朝小家伙的身上看去。 她的身上竟不是灵力缺失之象,而是溢满之态。 他也惊诧道:“怎么会?你献了十年之寿,灵力没有缺失,反而还被填满了……” “真的吗?”甜甜往自己的身上看去,“为什么会这样?” 虞有桐:“………” 他摇头,表示不知。 甜甜手一挥:“没事,我下次再试试,就能知道了……” 虞有桐气结! 不想听小家伙如此大胆而随意的话,但想着外头还有一个“同窗”在虎视眈眈,终只是定住了身子。 将一旁的果子递给小家伙。 眼神飘向前头五官呆滞,仍是不停忙碌的小木人。 他已经开始将钓上来的鱼,养在了围起来的小池子里,烤好了鱼,就蹲在池子边欣赏它们。 等看到鱼儿长得差不多了,就抓一条出来,火柴棍起,火柴棍落,鱼儿就处理好了。 虞有桐看着看着,发现小木人的手腕处又变橙了,只不过是一个小点。 方才小木人的手腕沾了什么东西吗? ……好像是小鱼儿的血。 血是红色,和柳条淡淡的木色混合在一起,呈现出偏暗的橙色,更接近于棕。 所以前头,小木人浑身泛橙,是因为它的主人变红了? 为什么变红? 跟小家伙的灵力溢出有关吗? …… 在知道是灵力溢出,而非养气后,甜甜调整了心法,加速运转周身功法,让灵力更快化入识海。 虞有桐为她护法。 外头的沈至玦对着小公主,只说了不到几句话,就被宋氏发现了。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多多,你快走吧。别被其他人发现。” 沈至玦也不慌:“侧福晋,方才我为公主把脉。她的脉搏强劲有力,未有衰弱之象。” “侧福晋尽可安心。” “你的医术,还有太医院的医术,我都是放心的。” 沈至玦行礼后准备离去。 一旁的莫辛突然惊呼:“哥,你的医术真是绝了!” “我刚好像看到小公主的身上在发光!” 沈至玦拉着弟弟:“别乱说……” “是真的!” 蕊儿也发现了:“好像是真的,侧福晋……您瞧!公主的额头是不是在发亮!” “快,请太医来!”宋氏也看见了,连忙喊道。 沈至玦兄弟俩趁机和童乐园的孩子站到了一处。 太医们鱼贯而入,把完脉后很快都面带喜色:“脉象确实更为稳健!是吉兆!” 有人连忙去给皇太后报信,跪在佛堂的老人,连声念了佛。 乾清宫,皇帝收到消息,和这些日子几乎都住在南熏殿的四儿子,起身赶了过来。 童乐园的孩子们就这么被堵在了次间,只能一同拜见皇帝。 刘太医连日来,终于能给万岁爷答复一句:“看样子,小公主应该很快就能醒了!” 跟在他身后的徒弟沈青,一眼就瞧见了在隔间的儿子和继子,只是挑了挑眉,继续顺着师父的话,恭谨点头。 康熙连声叹好。 胤禛的眼神都在女儿身上。 田田人在宁寿宫固然不会受到其他人的打扰,但自己从她出生后,除非必要的出差,还从来没有在她生病的时候,离她这么遥远。 如此揪心的担忧,几乎叫他一夜连生了许多白发。 虽然也不曾有坏消息,但总算这次是真正的好消息。 他开口想将女儿重新接回府上:“汗阿玛,福瑞在此,叨扰皇玛嬷多日……” 康熙没有搭理他,只是装作没听见,起身去给皇太后行礼。 胤禛立刻知道今日还是暂时接不回女儿。 又转而一想,该不会……皇太后她是想要……? 再看宁寿宫的配殿,如今四福晋是一睁眼人就过来宁寿宫。 宋氏更是把自己当成奶嬷嬷般,半步不肯离开女儿。 弘旻等三兄弟最近也住进了南熏殿,外头的功课都跟着停了几日。 就如此情形,雍郡王府外头依旧每日人头攒动,有让家中小厮常年排队的,还有假装不经意路过,同其他人寒暄的。 更离谱的是,还有人天天带着供品,过来隔壁连大门都不开的公主府,上香磕头,才走的。 给雍郡王府上香,那是顺便。 总之,只有妾室们居住的雍郡王府,这些时日也并不太平。 女儿这次醒来,往后她的出行……还方便吗? 若为了她的安全,留在宁寿宫似乎…… 胤禛不肯再往下想了。 他到底是不愿接受从此他不能天天见到女儿这件事。 等皇太后和皇帝探望小公主离去,胤禛得以留下,同福晋问起了五公主:“五妹妹,她最近如何?” 方桐微微一愣,田田刚有好转,胤禛想起自家要出嫁的亲妹妹了? “喜事将临。”方桐择了最为稳妥的字眼,“也常来关心福瑞。” 胤禛的心思飞转,在此之前,也没人想过汗阿玛会破例,让一位皇家的公主不到蒙古草原上抚蒙,而是将人留在京城。 还是同自己的国舅家联姻,固然有继续追捧佟家之意,也是对五公主实打实的爱护,和对皇太后的孝道。 天下之事,皆有例外。 福瑞身上的例外只怕会更多。 能在宁寿宫长大,或许将来她亦能留在京城……不必远嫁蒙古。 但……只要那时,他已经是女儿口中的……那个人! 又何必在意一个宁寿宫。 方桐看着胤禛脸色变幻,只是安静等待。 四大爷的思绪万千,直到屋子里宋氏的声音惊动了他。 “醒了!” “甜甜,你总算是醒了!” “我的女儿,你这次要吓死我了!” 宋氏又哭又笑,把女儿牢牢抱在怀里,又连忙问道:“你渴不渴?饿不饿?” 鸟架上的小凤凰,动了动脚丫子。 床榻上的人儿,彻底睁开了眼,吸收了那磅礴的灵力,此刻的甜甜无比精神,根本不像“病人”。 倒像是刚吃了什么十全大补药! 只是扫了一眼屋中的人,脸上除了担忧便是憔悴。 脆弱的宋氏不必提,眼泪是“啪嗒啪嗒”掉…… 饶是在人前最为镇定的四福晋也红了眼眶,又不忘给她张罗着温水和食物。 在她之后,便是神色冷静,却眼下乌青得最为明显的四儿爹。 他淡淡对着女儿点头:“醒了就好。” “还有哪里不舒服,告诉阿玛。” 颇有一家之主的淡然之态,只是谁都看得出来,他只怕是最为担心,又不能表现得太明显的那位。 甜甜笑了笑,声音是一贯的精神活泼:“我好着呢!” “梦里还吃了好多的烤鱼和果子,烤鱼又香又嫩,果子又甜又多汁……” 方桐笑:“梦里都在吃东西,难怪不肯醒来了。” 宋氏抹泪:“知道你爱做梦,但哪儿能一直做呢?” 甜甜点头表示听话:“正是了。梦里没有糖葫芦也没有冰梨酥……” 一屋子的人才开始笑了。 胤禛则是继续问道:“哪里的烤鱼?阿玛去给你弄来!” 只要现实里有,女儿下次就不必再到梦里去了吧? 改性八阿哥“借”东西 正文 第193章 八阿哥“借”东西 福瑞小公主醒来的消息一出,宁寿宫这里众人的动静都不敢太大。 但外头“路过”雍郡王府的人顿时还是又成倍增长,显然多少都打听到了。 胤禛无法,只得一家人继续呆在南熏殿,暂时也没有提要接女儿回去。 平日里上完早朝,他也每次自觉,紧紧跟在天子身后,要么到乾清宫,要么找个机会离去。 其余人纵然对其侧目,奈何康熙不曾发一语表示反对,他们也无可奈何。 甚至有时太子和直郡王率先拖住了天子的脚步,胤禛也紧随其后。 弄得其他臣子实在没有可趁之机,抓不到人献殷勤,也就搭不上福瑞小公主的线,摸不到“献寿”的边。 只能去外头多买一些和小公主有关的小东西。 这阵子最高兴的人,估计大家谁也想不到,莫过于九阿哥胤禟了。 先前拍卖行里,祈福沙和灵泉水已然渐渐势弱,倒是多了一些和小侄女长相类似的“送子图”,大头还是捏在自家亲嫂子他塔喇氏手里。 不过五福晋比谁都“抠”,弄得胤禟很是不得劲。 到皇太后六十大寿之后,不止是京官家眷,便是专程入京为皇太后祝寿的外官家眷,且也得求一些祈福沙、灵泉水和送子图回去。 如此,拍卖行的生意再次水涨船高。 胤禟拿着分红和礼物,到翊坤宫孝顺给额涅。 宜妃收了东西,却没忍住点了点儿子的脑袋:“都这种时候,也不知道田田身子如何了,你怎么反倒在外头吃起人血馒头!” 胤禟也委屈:“额涅,错怪儿子了。我事先问过四哥,他并未表示反对,况且这些分红的大头本就在四哥和田田那里。” 这么大的事,他哪里敢不经过四哥同意,他是有几个脑袋啊! “剩下的,儿子都拿来孝顺您了……” 宜妃听到此处,神色才稍缓:“天子诚孝,你效仿皇上,自然是不错的。” “他知道了,一高兴,说不定能给你选上一门好亲事。” 就为了这事,宜妃这阵子可没少花心思。 胤禟自己却低下头,显得不是十分上心。 前头八福晋郭络罗氏的名头倒是响亮,但进门后,他瞧着八哥也不是十分省心的模样。 宜妃见到儿子不成器的模样,难免又是一阵来气:“你这是什么态度?” “先前,那谁的婚事你倒是热忱,帮着又是送铺子又是送地契的。怎么这会儿,到你自己身上的时候,就这副鹌鹑德行!” “本宫实在不知,他到底是给你喂了什么迷魂汤!” 胤禟跳了起来:“哪儿的话!那都是借的,借的。” “八哥说等我成亲时候,他都会还给我的!” 宜妃冷哼一声:“他那张嘴什么人哄不住,这你也信?” “眼下他家可还要再出一桩大喜事,花钱的地方还多着,哪里能顾得上你……” “八哥不会骗我的。”胤禟难免嘴硬,只是想了想,八哥家最近不是为了安和亲王的案子焦头烂额,哪儿来的喜事? “额涅,什么喜事?”胤禟发问。 宜妃却懒得再看蠢儿子一眼,甩手让他告退。 胤禟嘟嘟哝哝离开,在外头撞见了同样来请安的十一阿哥。 兄弟俩一碰面,胤禌微笑着提醒了一句:“九哥,额涅的话你还得放在心上才是。” 胤禟不好意思:“可这个节骨眼,去给八哥找麻烦,是不是不太好啊?” 胤禌仍是笑:“九哥,我瞧着八哥找你的时候,可不曾考虑过你方不方便的事。” “那他是八哥嘛……对我一直都很好……”胤禟随口反驳,对上亲弟弟意味深长的眼神,突然哑口。 十一阿哥见状才柔着声音道:“九哥大方是我们兄弟的福气,将来我成亲之时,想来九哥自是不会亏待我才是。” “那是自然。”胤禟拍一拍胸脯。 “只是若我和十哥同时成亲,不知九哥能不能同时应付得来?” “胤禌,你说这是什么话!你才是我的亲弟弟……十弟同我虽也很不错,但九哥绝不会亏待于你的!你放心。” 胤禌自是十分感动:“十一能得五哥和九哥这般亲哥哥,实在是三生有幸。” 胤禟刚被亲娘打击的心情一下又服帖了,等看着弟弟进宫去请安的背影,才回过神来,是啊,五哥才是他的亲哥哥。 但五哥结婚的时候,可也没给他添过“麻烦”。 当然一则是五哥背后有皇太后的体己,且那时候胤禟自己也还小。 但八哥也是哥哥,他成亲时候,难道自己就大了吗? 胤禟若有所思,连十阿哥靠近都没有察觉:“九哥在想什么?这般出神?” “胤珴,你说八哥当时找我借的银子,这时候方便还我吗?”胤禟随口问出了声音。 胤珴沉默。 胤禟抬头看他,在这位亲近的兄弟脸上看出了端倪。 胤珴的表情,什么都没说,又什么都说了。 他在奇怪,什么时候八哥找九哥“借过”东西,不都是直接“要”的吗? 很多时候,还是八哥话没说完,九哥就自己忙不迭答应了,主动提供帮助。 胤珴在一旁想拦都拦不住,没想到九哥今天还有一点清醒的样子。 他忙笑着道:“九哥这是在为未来的嫂子做准备,这是好事啊!” 胤禟心底一动,突然更加明白了什么。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也在劝他多为自己考虑,那为何八哥还会如此…… 不!大概是他们都误会了八哥!八哥那样好的人,定然不会不顾他的…… 只要他开口,八哥一定会还的。 …… 胤禩对弟弟们向来热情,一见胤禟自是殷勤招待。 不过在他提起要“还钱”的时候,连忙低头,收回不满的神情,再抬头便是为难:“九弟开口,我自然是要帮的。只是如今我家里的情况你们也知道……” “实在不是我故意借口拖延,而是……” 胤禩语气犹疑,着实为难。 胤禟愣了愣,一转头就看见了十弟眼中的“果然如此”。 以前,十弟也是这么看八哥的吗? 不对,不是十弟这样看,而是八哥一直都是如此的吗? 是八哥来找他借钱,现在他想拿回自己的银子和田产,居然被说成是八哥在“帮”他吗? 这其中的区别可不是一点半点,八哥擅长玩弄文字的人,不会不明白。 而胤禟自诩生意精,更不可能看不出门道。 从前不过是他被自己的“一厢情愿”所蒙蔽罢了。 胤禟的沉默,再次鼓舞了胤禩,八阿哥说着说着,又提起了近来他为着安和亲王的案子到处奔波,也正是手头短缺的时候…… 人在生气的时候,是真的会忍不住笑的。 九阿哥就真的笑了一下,给胤禩都打断了“施法”。 “都知道八哥这会儿不方便,是弟弟唐突了。” 胤禩要上前拉住弟弟的手:“胤禟说这话,可见是和哥哥生分了。无论什么时候,你有什么困难都该来问哥哥,哥哥和你们嫂子随时都是欢迎你们的……” 九阿哥却没有再多听下去:“今日就不叨扰八哥了。” 他转身离开,还不忘拽一下十阿哥。 胤珴都差点没反应过来,到底行礼后跟上。 出了八皇子的府邸,上了马车,胤珴啧啧称奇:“九哥,你今日是转性了啊!” 胤禟的脸色是难得的严肃,他抹了抹眼角,声音镇定:“八哥近来心烦,我们还是少来打扰他为妙。” 往后,八皇子的麻烦,他还是少沾染的为好。 至于先前帮八皇子娶亲的那些添头,就当是他的“学费”罢了。 还坐在南书房里的八贝勒爷,有一瞬间的怔忪。 倒不是生气于胤禟这次没有伸出援手,而是他似乎敏锐察觉到九弟身上有些东西好像不一样了。 会是什么呢? 这时,贴身太监来传:“爷,不好了,那告状的人又去宗人府哭了,说是这一趟哭得都晕过去了。” “福晋正急着了。” 胤禩再顾不得思考弟弟的异样,连忙起身赶去处理。 那头胤禟怅然若失,和十阿哥晃悠到了宁寿宫,不想在门外正好碰上了五阿哥:“九弟,你怎么来了?” 这回福瑞小公主人就在宁寿宫,五阿哥夫妻可是得了大大的方便,能时常进宫来见到小公主。 胤祺指了指弟弟,笑着道:“你有心了。是不是额涅让你也过来看看小公主?” 胤禟一下心虚得不行,他甚至还借着小侄女的“病”在外头大发财,也没想着好好过来看看小侄女。 他囫囵应着,一下拉着十阿哥就跑了。 五阿哥都没能把人喊回来。 里头的甜甜也正无聊着。 宁寿宫的规矩自是要比在家里“扎实”得多,再加上她这次着实是吓到了长辈们。 就连宋氏也不肯多听她的,连出个门吹个风都是奢侈。 幸而宁寿宫里正在筹办五公主的喜事,她闲着没事还能听听“花絮”,不至于真的太无聊。 而且皇太后喜欢看戏听戏,五公主收集了不少了的戏本子,一应搬来给她解闷。 方桐也看了不少,两人凑在一起又改编出了新的故事。 皇太后听了高兴,甜甜才没有一直被绑在床榻上。 这天刚感应到门口的九阿哥,他这人最多趣事,没想到人都没进来就跑了。 甜甜还在纳闷。 过了一天,胤禟就亲自搬了一大箱子的新东西,过来给小侄女献礼。 都知道甜甜喜欢,胤禟得以“亲自”被福瑞小公主接见。 【咦?】 【这毒舌老九的命也改了?】 【没再被盯在耻辱柱上,年纪轻轻惨死。死前还没明白过来……】 【啥时候改的性子?】 悲喜平平无奇 正文 第194章 平平无奇 什么? 他居然是惨死的吗? 小侄女怎么以前都没有告诉过他? 还有,他很毒舌吗? 跟八哥那张嘴就来的“甜言蜜语”他是比不了的,但论毒舌谁有四哥那张嘴的杀伤力啊? 胤禟不敢张口问,也没人知道他的脑子又跑偏了。 倒是里头陪着宋氏的方桐,没忍住挑了挑眉,连“塞思黑”的命都改了,那另一个和他同气连枝的“阿其那”呢? 改得了吗? …… 关于九阿哥改命的心声,只在宁寿宫偏殿小范围传播了一下。 性格大大咧咧的胤禟,到底在关于自己命运这件事上,闭上了嘴。 他能为小公主带来欢乐的事,还是得到了皇太后的认可。 并由此钦点了他作为五公主出嫁时候的第三位兄弟,可以护送公主。 前头的两位,一位是五公主的亲哥,雍郡王四皇子。 另一位自然是和五公主一同长大的五阿哥,再来便是九阿哥胤禟了。 对于皇子来说,这无疑又是一层荣耀。 哪怕皇帝对九阿哥不甚满意,但这样的小事,康熙不会干扰皇额涅的决定。 随着时日推进,五公主的婚事各项准备已然妥当。 就在这个时候,乾清宫传出命令,册封佟佳氏为贵妃娘娘。 同时,晋瓜尔佳氏为嫔位,赐封号为“和”。 如此,佟佳贵妃便成为实打实的后宫之首。 再次抬高了康熙皇帝的母族地位,也算是给即将出嫁到佟家的五公主,又加封了一层荣耀。 皇太后自然是更加满意了。 五公主的地位抬高,间接受益的便是身为生母德妃的永和宫众人。 与其说皇帝是为了孝顺皇太后,何尝又不是给了福瑞小公主的“面子”? 佟佳家双喜临门,高调、热闹,欢欢喜喜迎接五公主进了门。 喜宴大摆了半个月,流水席延绵不绝,京城里人人乐道。 直到喜宴彻底结束,延禧宫内,良嫔美丽的眼中,终于熄灭了火光。 皇帝……没有遵守诺言,册封她为妃,给予她儿荣宠。 ……为什么?天子一诺,竟也是作假吗? 主殿这时来了嬷嬷:“良嫔娘娘,主子请您过去一趟。” 良嫔抹了抹眼角,连忙起身,随着嬷嬷进了主殿的暖*阁。 惠妃卧在美人榻上,身上盖着厚厚、柔软的毛绒毯子,脚边燃着热气腾腾的银丝碳。 一旁的宫女为她剥着应季的蜜桔,将上头的白藤撕得干干净净,放进掐丝粉彩银盘里。 惠妃才慢条斯理拿起一个,放入口中。 见觉禅氏来了,半坐起身表示简单的“欢迎”,幽幽叹气道:“你来了。” “这回的事,想来你也是无辜,受了媳妇家里被状告的牵连。” “怜你这半生在后宫,克诚恭勉,当真是可惜了。” 嬷嬷引着良嫔在离炭火最远处的位置上坐下。 觉禅氏看了一眼刚好燃得“哔啵”作响、往下掉的银碳,垂下眼帘,路上她早就整理好了思绪:“娘娘谬赞了。” “雷霆雨露都是君恩,妾身从未有过任何非分之想。” 真如惠妃所说,皇帝是因为郭络罗氏家中的事,才不按答应的话升她的位分吗? 安和亲王已死,无非是宗室里狗咬狗的一筐烂事,如何增减都在“家主”天子的心中罢了。 同她,同胤禩,能有什么直接的关系? 更有可能的难道不是来自后宫,来自面前这个一辈子打压她的女人吗? 那拉氏习惯了她匍匐于身前,如何能眼睁睁看着卑贱的觉禅氏和自己同起同坐。 饶是觉禅氏费尽心思,提前放出了消息,却还是没能防住来自同一阵营的背叛。 “你向来最是恭顺,能这般想自然是最好不过的了。” “正好,这件事吵吵闹闹,也算是有了个结局。安和亲王被革为郡王了,其余儿子里头除了玛尔珲著从宽免革郡王。” “剩下的岳希,革去郡王,吴尔占,革去贝子,俱授为镇国公。” “这般,你也算是能稍微解一解气了。” 良嫔费力气调整好的气息再次乱了。 那可是她儿媳的婆家,原本就是为了抬高儿子的地位结的亲。 这才过了多久……眼下一门亲王、郡王多位爵位,被撸得和其他宗室相差无几,她如何能高兴得起来? 是惠妃自己在高兴吧! 她希望八阿哥一直在直郡王的阵营,可同时也不希望八阿哥的气焰太盛,彻底压制住了胤褆。 先前郭络罗氏入门后,哪怕一心专门捧着惠妃为“正经婆母”,却没想到,人家压根就在“忌恨”着她吧。 觉禅氏的心底不住发寒,面上忍不住笑了笑:“娘娘见笑了。” “眼下八福晋怕是还不知道该如何伤心,妾身且得宽慰她一二才是。” 惠妃瞧见了觉禅氏脸上的一抹笑,不禁皱眉,手指一个用力将蜜桔掐出了汁水,沾上了她的护甲。 那拉氏皱眉不悦,面上淡淡:“郭络罗氏那般骄纵,进门后,也不曾为胤禩添个一儿半女不提,这都惹出了多少祸事!” “也就你们母子俩还一直惯着她了!” 觉禅氏低着头不答。 惠妃看得心烦,谁知这美貌和心肠都如同蛇蝎的女人,又在憋什么坏主意? 她每天盯着,尚且都让觉禅氏差点爬到了和自己同样的位置。 正想摆手,让她退下…… 却见外头传出喜庆声响,嬷嬷急入,先是看了觉禅氏一眼,见主子娘娘没示意,才脸色奇怪道:“娘娘,宫中今日有喜,内务府正在挂红灯、燃炮仗,怕惊了娘娘,派人来通传一声,说是万岁爷的旨意。” 觉禅氏的手帕忍不住绞了绞。 惠妃的护甲再次陷入蜜桔汁水,更让她心生厌烦。 不会吧! 都已经拦到这地步了,还是没能拦住天子对八阿哥的喜爱吗? 有一个雍郡王和福瑞,已经够让她心烦的了。 “王庶妃又有了身孕。”嬷嬷这才道出喜事的缘由。 倒不曾想是这个“喜”,两位嫔妃的脸色一下也都变得古怪。 少不得还要说声“皇帝英明神武”的场面话,心里都在想,王庶妃接连怀孕,这都是第三胎了,多一次不多,少一次不少的。 纵然她能和荣妃、德妃一般,连着生上六胎,甚至比她们都幸运,孩子也能留下。 冲着王庶妃是汉女的身份,她的孩子也越不过前头的任何一位皇子。 顶多是几个富贵王爷的命,影响不到谁去。 但嬷嬷的下一句话,又叫这对“宿敌”的神色更加古怪。 “……新晋和嫔娘娘也有喜了。” 难怪宫里要放炮仗了。 瓜尔佳氏!她那么年轻……地位又高,若是叫她一举得男! 原本想着皇帝如今年岁也不小,可有福瑞在…… 那可是能给人添寿的妖孽! 老父素来都是疼爱幺子的,历史上的前车之鉴,可太多太多了,不得不防。 这回两人说不出太多的场面话,草草散了。 *** 前有皇太后六十大寿尚能添寿,后有年轻嫔妃先后怀有身孕,康熙乐得,那叫一个合不拢嘴。 从乾清宫送出的礼物盒子,源源不断往雍郡王府而去。 这些定然都是福瑞小公主给朕带来的好运道! 赏!赏!一定要好好赏! …… 是的,趁着五公主成亲的热闹,甜甜“顺势”就在人群中,回了家。 佟佳家半个月的流水席,吸引了这边大量的注意力,好歹甜甜没被围观得太狠。 直到福瑞小公主一大早要进宫参加早朝的身影一出现,留守的人群终于再次“发疯”。 下一秒,就被脑海里的声音浇了个透心凉。 【都什么人,平平无奇。】 【耽误崽崽出门!】 众人:“………” 虽然主家不一定在,但感觉他们好像也被奶娃娃打了脸。 若这话如实传达了回去,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真的被打脸。 福瑞小公主依旧雄赳赳气昂昂去“上班”。 而安郡王府里的小厮,也得到了答案。 真的会被打脸! 出嫁的表小姐,那挥过来的一巴掌是真扎实! 郭络罗氏简直要气疯了! “凭什么!” “他们……凭什么!” “诺尼好吃懒做、吃喝嫖赌样样在行,就凭着他那厚脸皮,就能重新得到贝勒的爵位吗?” “可舅舅你们……犯了什么错!居然就要因为这样的小人,被纷纷降爵。” “为什么?难道这人间,就处处都是如此不公吗?” “那个小家伙,不过是占了天道的一丝便宜,怎么偏偏就落到了她的头上!” “就叫她如此目中无人,谁平平无奇了?” “咱们家一门亲王、世子、郡王满满当当的时候,她都还没出生了!” “现在她猖狂个什么劲!” 玛尔珲大抵也是被接连打击,一时心绪不宁,竟也没拦着外甥女的口无遮拦。 当家主母佟佳氏听不下去了道:“八福晋,你如今是皇家儿媳,便是说错了话,也有八阿哥为你遮风挡雨。” “可眼下我们郡王府可再经不起折腾了,小祖宗,你且积点口德吧!” 万一传出去,他们这摇摇欲坠的郡王府怕是就要变成贝勒府了,谁知道皇帝夺爵的瘾过没过去啊! 正在气头上的八福晋脱口而出:“舅母,谁不知道你们眼下佟佳家正是最风光的时候。” “您没回去共沐荣光,而是还和我们站在一起,我们且得感恩戴德了。” “哪里还指望你能和我们一般同仇敌忾……” 佟佳氏再好的脾气也被激起了怒意:“八福晋,从小我也算是看着你长大,对你疼爱有加过的。” “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那我倒是要听你说说,谁是我们王府的仇敌?” “只怕是有你这张嘴在,满京城都是我们仇敌家的日子,那是真的不远了!” 一更为了我朝福瑞,他愿意 正文 第195章 为了我朝福瑞,他愿意 “好了,都别吵了!” 玛尔珲终于出声制止了两个女人。 不知何时就守在门口的八阿哥,默默进来,同大家致意后,将妻子领了回家。 一上马车,郭络罗氏再忍不住,伏在丈夫宽阔温暖的怀里,泣不成声。 八阿哥只是静静拦着她的肩膀,任她发泄,为她温柔拭去脸上的泪水。 很多时候,外人无法理解,为何性情温和包容的他,唯独对骄纵跋扈的郭络罗氏“情根深种”。 论美貌她自是有的,可八阿哥自己也是不差。 若说身世高贵,可现在安郡王府频频出事,八阿哥却仍是不改他的初心。 包括他那洞察人心的母亲觉禅氏,也曾表示过疑惑。 胤禩不曾具体解释,只说一句,郭络罗氏已然是他的妻。 没人知道,在胤禩眼中,似郭络罗氏这般恣意的女子,是多么的难得。 妻子这辈子行事言谈之洒脱快意,可能是他穷极一生,都不可能做到的。 他无数次在梦中,希望自己能如同她这般,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可他在清醒的时候,都不曾做到过哪怕一次。 不止是他,在这座等级森严、动辄得咎的四九城,又有谁是真的能随心所欲的活着? 从小,胤禩就觉得他在紫禁城中,连呼吸都是受人控制。 郭络罗氏则不同。 她虽出生不幸,自幼父母双亡,被寄养在外祖家中,但她却不是寄人篱下的模样,能一直以最真实的模样活着。 哪怕不被理解,甚至被人嫌恶,她也不曾改变自己原本的样子。 胤禩有一句说不出的话,那便是他很羡慕妻子,一直很羡慕很羡慕她。 从他娶她进门之日起,便暗自下定决心,定然在护着她脸上最简单、无畏的笑容。 如今,他愈发觉得,便是这样的心愿,怕也是奢望。 他渐渐意识到,身不由己的他,大概是没有办法一直守着她,让她坚持做自己了。 这一次,比以往更加绝望的深深无力感,笼罩着八贝子。 但无论如何,他至少要一直守到,他再也坚持不了的时候。 这是对他自己,也是对妻子,最后的底线。 就算是哭,也要让妻子在自己的怀里,大大方方、痛痛快快的哭! *** 朝阳门,仍是万琉哈托合齐的府邸。 索额图立在南书房的角落,夕阳从窗楞的斜上方两侧打了下来,将他整个人笼罩在阴影之中。显得阴鸷骇人。 他的对面侍立一人,身量不高,罩着黑色的斗篷,隐约只可见他深红色的下摆。 脸上半明半暗,声音单调:“这次诺尼贝勒的事,索相办得干脆利落。主子不说,奴才看着他很是满意的。” 索额图嘴角微扬,对外,除了在死对头纳兰明珠的面前,他向来都是爽朗的性子:“还得感谢谙达,不吝传递消息,才叫老臣寻了合适的人出来。” “安和亲王在世时,行事便多有猖狂,如今有了确凿证据,也不过是降了一个位分,天子还是念及旧情,多有宽宥了。” 康熙对安亲王岳乐的多重防备,现在朝中年轻的官员不一定了解全部。 可自年轻时候就跟在小皇帝身边的索额图,再清楚不过。 顺治生前曾想过要将皇位传给骁勇善战、独当一面、敢为人先的大将岳乐。 这对已然在位的皇帝来说,也仍是再明朗不过的威胁。 但岳乐本人的确能干,行事又向来稳当,声望极高。 朝中能替他的人少之又少,康熙也只能隐忍至今,才将他暗戳戳降了一个爵位。 这些撕开表面的话,也就索额图敢偷偷跟面前的“谙达”说上一句了。 可“红衣谙达”却是不敢应他的。 只提起了另外的事:“索相让人查的关于福瑞小公主,有了一点眉目。最开始,似乎是和山西的一件大事有关,这才引起了上头的注意。至于具体是何事,奴才的手实在是伸不到了。” “谙达已经是帮了大忙,我这就派人去山西……” 红衣谙达轻声道:“老奴尚且查不到的事,或许还需更为重量的人物,方才能有突破。” “你说得是……”索额图若有所思,遂起身微微弯腰致意,“多谢谙达提醒。老臣自有安排。” “老奴耽误得久了,这就告退!” 红衣谙达再次躬身还礼,拢了拢身上的斗篷,连忙退出。 离开府邸,从后门而出,上马车的时候,他忍不住朝后看了一眼。 “马夫”急道:“师父,咱可快些走吧。被人瞧见了,可就大事不好了。” 红衣谙达的身子在低调的马车里坐稳,冷哼了一声:“你爷爷我比任何人都不想进这个门。” 小马夫惭愧:“是徒孙等人无能,才叫您老人家受累。” “不。正是你们都长成了,爷爷我总算后继有人。这一趟,我才出得来。” “那位爷,换成谁来,他都是不认的。” “只是以后……”马车里,红衣谙达长叹了一声。 小马夫凝神去听,没再听见后头的话。 但他心底知道,这一趟过后,纵然师父可以全身而退,他的位置怕也是要空出来了。 这还是最好的结果,现在项上人头都是挂在裤腰上。 心间正觉得凄楚,不觉分神,马车颠簸了一下。 里头的人骂道:“兔崽子!任务还没完成,这就想癫死爷爷我了。” 小马夫连声道歉。 师父才笑着道:“罢了。知道你是在担心我!” “还算你这臭小子有点良心,不枉我收你、教你一场。” “你的小脑袋瓜也别有什么为我报仇的心思,实在很是不必。” “一开始,爷爷我还真是不想来……后来为了咱们朝堂上的小福瑞,我其实是很愿意来的。” “师父……”小马夫动容,却也是不解,“难道您也去求了她,还如了愿吗?” 什么时候的事,他一直都跟着,怎么都不知道? 红衣谙达笑得更加爽朗:“我求的时候,你指不定还没出生呢。” “别瞎猜了,好好驾车!” 行过雍郡王府,这条街依旧车水马龙。 饶是知道拥堵,却还是源源不断有人愿意过来,挤一挤,蹭一蹭,若是能正好撞见小公主出门、回家,那便已经是一天的大幸运了。 这一回的师徒俩,正好就碰见了。 小公主从父亲的马车上下来,粉嫩的小嘴嘟嘟,大眼睛水汪汪的,似乎是在跟身前的雍郡王撒娇。 四皇子仍是一贯的冷脸,抱着女儿下来,只是熟悉他的人才看得出,老父亲的眉眼露出了一丝宠溺的无奈。 离得最近,头发花白、眼神也不大行的老大人细声嘀咕:“郡王爷,您又在欺负小公主了?” “换成老臣家里有这般可爱活泼的乖孙,那自然是她要星星,我不给月亮。” 漏风的小棉袄却是见不得旁人怼自家亲爹的,她叉着腰道:“崽又不要星星!” “你们这些老头,最喜欢倚老卖老,伸手指指点点,教别人家的孩子了。” “有这个闲工夫,不如多回家去,敲打自家的纨绔子弟,让他们多练几趟骑射,多背几本书,才是正事。” 福瑞小公主跟个炮仗似的,对着老大人一阵清脆输出。 方才还有几分盛气凌人、目中无人的老大人,这会儿却是如听圣音,低头应是:“老朽受教!” 旁边的人更是连声称赞:“不愧是我朝福瑞,说出来的话字字珠玑!都是真理!” “是的,我现在就回去,把家里的不肖子孙都揍一顿,谁背不出书就去练射箭!” “对!正是如此!我也回去,不听话的就去跪祠堂!不,跪拜小公主……” …… 话题传到外头的圈子,已然变了样。 “公主发话了,说是要把家里的孩子都打一顿,再扔出去读书、骑射。” “还不听话,就去城外的佛寺清修,日夜参拜。” “读书、骑射都是最基本的,每天磕头、跪拜也都是功课,明白了?” “记下了!今日公主语录,已然添置!” “有人要买吗?” “新鲜出炉的公主语录!先到先得!” …… 听得一头黑线的胤禛,连忙将女儿一把抱起,用最快的速度蹿进门。 今天女儿的话,在外头又不知道要歪成什么样了,赶紧捞进屋为妙。 甜甜在父亲的怀里咯咯笑:“阿马马,甜甜真的不要星星!” “……也不要月亮!” 急忙让门人关上大门的胤禛也笑了:“阿玛知道。” “因为田田就是我们的小太阳。” 二更他的剑,该对着何方?…… 正文 第196章 他的剑,该对着何方? “走吧。” 马车里默默听完全程的红衣谙达出声。 马夫徒弟听出了师父声音里的欣慰,缓缓向前。 师徒俩都能想到,为何雍郡王府不曾阻拦外头的朝臣和百姓。 不是不想,而是根本拦不住。 京官们尚且趋之若鹜,而百姓们见了,更是只有追随盲从的份。 三人成虎,更何况人人称虎。 这还是在天子和四皇子一直有意保持低调的前提下,才让福瑞小公主的名望在如今爆发。 若是小公主从出生起的事迹,被天下人所知晓,只怕就不是简单这一条街的事了。 怕是整座四九城,都会被全国各地朝奉的人给堵了。 而红衣谙达无疑就是那位,从头见证到尾的人。 小的时候,他见过亲人死于天花,他求过神药医治。 后来小公主发现了牛痘,造福天下黎民。 他见过天灾底下,颗粒无收、饿得只能吃观音土的难民,小公主为大清指明了三大高产作物。 他为天下求英主降世,在知道当今万岁爷英明神武之际,他日夜祈祷天子身体康健。 而福瑞不愧其名,不仅预示天子长寿,且能金口玉言赐福,为其添寿。 他从小到大的所求,在碰见不足七岁的小女孩,全部实现了。 那人却想对大清朝的福瑞,他私心里的神祇不敬,此人该死! 而他不介意,为这人送上一程! 小公主,您放心! 有老奴在,必定保您平安! 只求您万事顺遂、心想事成! …… 人在童乐园,吃着点心的甜甜,突然心有所感。 从她来到这书中,得到的信仰之力,由小到大,从最为亲近的人,再到陌生人,慢慢汇聚。 每一次她有所发力,便能感受到信仰的加强。 直到前阵子皇太后的六十大寿过后,她自昏睡中清醒,得到的力量更是如火山爆发,蓬勃有力。 每天无论睡着、醒着,她都能感受到一股又一股温暖而坚定的神力,依托在她的脚下,让她觉得温柔而舒坦。 方才更是有一股强劲的力量,几乎要让她感受到微微发烫。 这一定是一位奇人! 可惜,她不知认不认得Ta。 不过能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这位英雄,想来也不会让自己过得太差。 …… 索额图离京的身影,消失在前往山西的方向。 走得悄无声息,尽量不惊动任何人。 到底还是同太子亲自告别,胤礽报以殷切期望:“孤等着你的好消息。” 如今的京城,还是他从小到大认识的地方吗? 不过是一位女娃娃,为何能拥有这般撼动天地的力量? 胤礽不信! 明明他才是天道青睐之人,自出生便集所有荣宠于一身,他才是该被推举之人,而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 只要往下查,定能知道她的猫腻,也就能抓住她的弱点,一举毁之! 届时看这些人还疯不疯了! …… 收到消息的纳兰明珠人在府邸里,自己的书房,关紧房门,不叫任何人出入。 他的眉头紧锁,屋中长燃着安神香,喝着毛尖茶,却无法叫他内心平静。 这一回,他没能完全看清对头的行动,但来自朝堂多年的敏锐,他察觉到有所异样。 山雨欲来,但他却全然不知是哪个方向,这无疑是最危险的时刻。 可是纳兰明珠却不知道他的剑,该对着何方。 与此同时,乾清宫中的暗卫派出了一大半。 散向各处。 …… 康熙四十年的上半年,除了雍郡王府依旧花团锦簇。 佟半朝的名声继续响彻康熙朝。 一切似乎风平浪静。 直到诚贝勒爷的府邸里再次传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好消息,三福晋再次诞育了一个孩子。 如此,她已经有了三个小孩傍身。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荣妃提着新生儿的洗三红鸡蛋登了翊坤宫的门。 宜妃梳着妆,并不急着去应答,而是召来姐姐郭贵人闲话:“真是新鲜,荣妃都多少年没主动上门了。” “今儿个,能是什么风把她给吹来了?” 郭贵人身份不及妹妹,消息自也是没有她的灵通。 女儿离开京城去了漠北草原后,她没了人提醒,哪里能想到其他。 也不过是顺着自己的思路道:“或许是见三贝勒如今儿女双全,实在是高兴,不是还拿着孩子的洗三物件儿,过来分享一二?” 宜妃:“………” 要不说她这个姐姐单纯呐。 就郭贵人这样的简单脑子,能生出四儿那般机敏的孩子,怕还是皇帝的要素比较多。 荣妃马佳氏可是皇帝的第一个女人,加上身子又极好生养,这才成为后宫生子最多的第一人。 凭她这样的身份,定然是极为受宠过的。 而在马佳氏之后,除了那几位姓氏荣耀过人的皇后(和候选人)外,最令后宫震惊之人,无疑便是入宫仅仅数月,就得封宜嫔的郭络罗氏。 既没有荣耀的身世,也没有母凭子贵,单就其人其貌,便叫向来一碗水端平的康熙,也没忍住捧在了心尖上。 往后,荣妃的孩子又一个个没了。 偏偏宜妃是一个接一个的生。 马佳氏不敢把气生在那几个靠山极大的皇后身上,便把矛头对准了风头最盛的郭络罗氏,也是再自然不过的。 有马佳氏带头,加上其余人的默认和围攻,郭络罗氏最初在皇宫中的日子也并不太平,甚至逼得她在生下第一个孩子之后,主动交出,由皇太后抚养。 宜妃后来居上,成为四妃中的第二位,以她的“率真”性情,又怎么可能让已然势弱的荣妃好过? 二人针尖对麦芒的事,也不稀奇。 只不过马佳氏实在是年老色衰,难以抗衡,才被宜、德二妃之争盖了过去。 连争的名头都得不到,也难怪马佳氏彻底没了心气,这么多年都不肯轻易登翊坤宫的门了。 何必自取其辱! 能让荣妃亲自登门,那必然是能给她自己找回脸面之事。 会是啥? 宜妃琢磨着,到底出来应了:“荣妃娘娘,今儿可真是稀客。” “倒叫本宫一时来不及准备,怠慢你了。” 荣妃半点也没有等待的心急,反而趁机将翊坤宫上下都打量了一番,心中也有了计较,开口仍是春风和煦的模样:“妹妹哪儿的话!” “是我来得急,也没先传个话,怎能怪妹妹你失礼呢!” 二妃对立落座。 宜妃叫荣妃这诡异的态度弄得不上不下:“还没恭喜荣妃你,又喜得一孙女了。” “正是呐!” “我瞧着,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三福晋如今这胎象,颇有几分我当年的样子。” 提起当年勇,荣妃脸上自是十分得意。 “大抵也是这个理,皇上才刚给九阿哥定下了三福晋同宗的妹妹做福晋。” “我这想着,那往后咱们姐妹之间不是又更亲近了吗?” 双亡是因为我不曾求过你吗? 正文 第197章 双亡是因为我不曾求过你吗? 谁跟你姐妹之间? 谁想跟你更亲近来着? 宜妃自个的正经亲姐妹人就在一旁坐着。 她心里一声唾弃,面上就露了端倪。 荣妃见了,脸上的得意就更是压不住了:“妹妹瞧着是刚听说?哎哟,该不会,这件事竟是我先知道的吧?” “想着,往常我当都是最后一个才知道的……实在是没想到。那我、我不会说漏嘴了吧?” “这可如何是好?” 宜妃朝着姐姐看去,趁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惹得郭贵人不敢回视,只是低头忍笑。 “这是好事,荣妃有何好怕的?” “想来姐姐能先得到消息,也是皇上看重的缘故。” “姐姐能率先到翊坤宫说一声,也是对我的亲近之意。本宫该说声谢谢才是。” “可有说具体是董鄂家的哪一位姑娘?” 荣妃一愣。 这,她还真没有打听过。只一心想着定要先过来在郭络罗氏的面前嘚瑟了。 宜妃自然也看出来了。 郭贵人适时道:“前儿内务府新进的一批秀女里,姓董鄂的好像就正红旗满洲都统齐世的嫡女一位?” “都说其性情在这一批之中,最是贤良温顺,相貌也出众。” 宜妃笑着嫌弃道:“这样好的姑娘,倒是便宜咱们家小九了。” “还是要多谢荣妃送来的好消息,你回去尽管同三福晋说,便是小九不懂事,有我在,往后也定然不会亏待了董鄂家的好姑娘。” “时辰不早,可要一同用个午膳?” 荣妃又被打了一耙,脸上的得意一下就暗了不少,哪里还想再留下来。 正想着借口离去,突然宫外来了钟粹宫的报信太监,满脸焦急,脚步虚浮。 贴身宫女去问了,一听也是急得声音都没能压住:“娘娘,不好了!” “三贝勒府上说是有孩子……突然殁了。” 荣妃差点没能坐住:“什么?” “是……是哪一个?” 宜妃姐妹也连忙相劝,好好送走了荣妃。 互相对视一眼,心下十分复杂。 祸之福所伏,向来是如此。 在这深宫高墙里头,尤甚。 …… 三贝勒府,眼下是彻底乱了套。 原本三福晋刚诞育第四个孩子,正好凑成了两儿两女,是顶顶的好事。 董鄂氏自个儿心中也是得意非常。 家里又传来了好消息,说是皇帝有意要订下她的堂妹,成为九福晋。 虽然当朝天子皇子众多,但一门八旗贵姓之中,能出两位皇家的儿媳,也是谁都不曾想到的事。 董鄂家给三福晋送来了厚厚的礼,盛赞是因其出众,才叫家中姊妹同样入了皇帝的眼,得了个好前程。 婆家、娘家一时到处都是对三福晋的赞誉,董鄂氏恨不得直接出了月子,四处去赴宴高兴一番。 奈何也只能在屋子里,每日好吃好睡养着,心中整日盘算着等之后要如何出去抖上一抖。 谁知一觉醒来,家中突传噩耗。 嬷嬷、丫鬟从昨夜起,就寻不见两岁的大格格。 整整寻了一夜,次日晨醒才敢来告知在坐蓐期休养的主母。 待董鄂氏惊惶、发怒,急于让府中上下动员大力寻找了将近两个时辰,才在后院荒废的水井里找到已然没了气息的大格格。 三福晋顿时急火攻心,昏厥了过去! 三贝勒从宫中急忙赶回,一时太医先是医治主母,又要查看大格格的死因,且看顾不来。 府上的噩耗不知怎地已然传了出去,皇帝、荣妃都在等着一个确切的答复。 这时,府上的大阿哥那边嬷嬷又来报,说孩子不知怎地,似乎是魇着了,急着让太医也去看看。 胤祉没办法,又连忙让人去请了外头的大夫来看诊。 太医几针下去,董鄂氏醒来,目眦欲裂,一心要抱着女儿已然僵硬的身体痛哭,不让任何人靠近。 “这个时候不能哭的,福晋……”到底是被身边的丫鬟、嬷嬷拼命拦着,不叫她坏了还没养好的身子。 看诊的大夫来报,说府上的大阿哥大概是被吓到了,眼下吃上安神药,夜里看着不发烧、没有其他症状,好好休养即可。 最令众人诧异的还是太医诊断出,大格格是失足掉入水井,伤到了脑袋昏厥。 由于太久没被发现,才导致救援不及,发生了令人悲痛的意外。 消息传入宫中,皇帝派了宗人府和刑部一应人等前来勘察,确保不是人为等其他因素。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在京中,三贝勒府一时如董鄂氏心中所想,成为了“风口浪尖”。 虽然孩子在这个时代的确不易成活,但大抵是因难产,或者是胎里带来的弱症,药石罔顾,实在无力回天。 如三贝勒府上,这般勋贵人家的孩子常年身边都是跟着一大堆的奴仆,寻常哪里敢让孩子出一点小意外,更何况是才两岁大的女儿直接没了性命。 其中的细节和阴私不得不叫人深思。 案子简单,脉络清晰,宗人府和刑部共同的调查结果,早就出来了,证实的确是意外。 当然大格格身边的奴仆们必然存在疏忽的过失,只是胤祉眼下不想再惹眼,只是将这些奴仆一应关押,容后再发落。 三福晋整日醒着的时候就是痛哭,睡也睡不下,她根本不在意那些犯错的奴仆。 只是一心守着女儿的小小棺材,不叫人将她下葬。 直到宫中的旨意传来,钦天监已然看好了日子,着胤祉按时安葬小公主。 三福晋同皇家、同丈夫抗议无效,只是深夜独守着女儿。 这时,不知哪里来的奴仆,寻到了机会,给她递了消息。 董鄂氏听了之后,脸色大变,如同疯了一般,冲到田氏的屋子里,不顾奴仆们的阻拦,将睡梦中的庶福晋挖了起来,对着她上下一番猛击。 嘴里还喊着:“是你!我*就知道是你!” “为什么!为什么你一定要跟我过不去!” “你就算有什么仇什么怨,冲着我一个人就好了。” “为什么要害我的女儿!她才两岁,那么小的孩子,她怎么就得罪你了!” “你个杀千刀的毒妇!毒妇!” “你还我女儿的命来……你还!” 田氏人在床上睡,锅从天上来。 奴仆们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得罪三福晋,那么多人愣是没能按住她一个。 等听出了她疯狂的话语,田氏都笑了,人也不躲了:“福晋,你是疯了不成?” “我就算有天大的胆子,怎么敢害三爷的孩子!” “同样是做母亲的人,再如何,也不会去对一个无辜的孩子下手!” “先前明明是你先对妾身动的手,怎么事情在我这已经过去了,你却还在心虚,害怕被报复吗?” “若非如此,怎么一出了事,就怀疑到妾身的头上来……” 贴身丫鬟早跑了出去,搬了三爷来当救兵。 胤祉匆忙赶来,身上的外衫都没得来及穿好。 出了天大的事,这阵子他也没怎么合过眼,好不容易闭上了一会儿,就又被人揪了过来。 那丫鬟噗通就跪下了,哭着大声道:“贝勒爷,求求您救救庶福晋!” “她眼下的身子可经不起这样的折腾啊……” 胤祉有一瞬间的迷茫:“什么意思?你是说……” 他看向床榻上被围殴得无力还手的女子。 田氏埋头,无处多次,双手却下意识护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胤祉回过神来:“住手!” “你们都是死的吗?快按下福晋!” “庶福晋,你没事吧?” “你怎么不早说……” 田氏扑在丈夫的怀里哭泣:“爷,您正在为大格格伤心,妾身怎么敢在这个时候让您分心。” “岂不是也叫福晋更加难过……” 被健妇们抱住,用软被团团裹住的三福晋听到这儿,也不挣扎了。 她快哭干了的眼泪又无声滑落,凄楚而笑:“偏偏,是在这个时候……” “我的孩子没有了,她却怀了身孕!” “你也敢!你也配!” “啊!!!” 三福晋嘶吼出声,凄楚哀痛,令人闻之跟着落泪。 胤祉再次为难,只是红着眼,让人将妻子先送回去。 又命人去传太医来为田氏诊治。 董鄂氏如丧考妣,推开所有搀扶她的人,失魂落魄往外走。 田氏幽幽的声音在这个时候传了出来:“福晋,妹妹劝你,多看住大阿哥。” “他的病,怕不只是被吓到这么简单。” 三福晋又重新冲了回来,对着床榻上柔弱躺在她丈夫怀里的女人怒吼:“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你说啊!” “我就知道,你一定做了什么!” “你告诉我……” 她的声音渐渐变得凄楚,哭着:“求求你,告诉我……我的女儿,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胤祉不忍,挥手。 奴仆花了大力气,将三福晋带走了。 太医来了,田氏果真怀有身孕。 在庶福晋的哀求之下,看到她浑身被挠出来的伤痕,胤祉终是留下来陪她。 这一夜回去,三福晋立刻就让人将大阿哥带来她的屋中,决定自己细心照料,坚决不肯再假手她人。 嬷嬷劝她,大阿哥六岁了,每日还有功课,再搬回来怕是会不适应,况且小格格也正是最需要母亲的时候。 三福晋全然不听。 她不知道,此刻自己为了女儿发疯的样子,在年幼的大儿子眼中,是多么的吓人和恐怖。 面对愈发憔悴的大儿子,董鄂氏心中的任何疑问都不敢开口。 她怕自己真的中了田氏的计。 太医都说了,孩子胆小,只是被吓到了,往后好好养着就是了。 她已经失去了一个孩子,不能再失去任何一个了。 但,天不遂人愿。 不久后的一日清晨,奴仆们在被窝里发现,早就睁着眼睛,身体发直的大阿哥。 他甚至没有发出一声最后的求救! 太医的结果出来得也很快,孩子是被吓死的,肝胆破裂。 “不、不可能……他在怕什么?” “有额涅在他的身边,他怎么会?” 三福晋又晕了过去,这回彻底无法从床榻上起身了。 连着失去了两个孩子,换成任何一位母亲,想来都无法承受。 董鄂氏倒了,也没有影响两个孩子在同一天安葬的行程。 这一日,甜甜跟着阿玛过来。 四福晋带着她,经仆人引路,进了三福晋的院子。 睡梦中迷迷糊糊,不甚清醒的董鄂氏,看见有一道光,缓缓朝着她走了过来。 她努力睁开眼,发现那是一个玉雪玲珑的女娃娃。 若是她的女儿可以长成,大抵也是这般惹人怜爱的模样。 她的女儿…… 董鄂氏有一瞬间的清醒,她认出了面前仙女般的人物——正是皇帝亲封的本朝福瑞小公主。 她也想起了关于福瑞身上的总总离奇故事。 开口,三福晋的声音不似来自人间:“你来了。” “是因为我不曾求过你,拜过你?” “所以你没有救救我的孩子们吗?” 小仙女面容清冷,无悲无喜,一如高高在上的佛,她淡淡道:“他们是你的孩子。” 信仰别站在她的对立面 正文 第198章 别站在她的对立面 “你是他们的母亲。” 女娃娃清冷吐出的话语,这一句两句,听着都像是废话。 一旁的方桐听懂了。 三阿哥府上的事,是他们的事。 正如人世间大部分的事,都只是和自己有关。 和甜甜,一个现在才七岁的小女孩能有什么关系? 无非是人在遇到不能承受的磨难时,总想着要找出别人来推诿、背锅,好叫自己的痛苦和负疚能减少哪怕一些。 就如同有人给了一点苗头,三福晋丝毫不验证真伪,就要冲去发疯殴打田氏的补偿心理是一样的。 自家的神仙娃娃好心想着要过来探望三福晋。 方桐把人带来了,可不是要听任人欺负田田的。 乌拉那拉氏一个侧身上前,将小公主护在身后,眼神冷漠,言辞犀利:“看来,外头的人还真是没乱说,三福晋你可真是病得糊涂了。” “你仔细看看,面前的人是谁?福瑞不过一个天真孩童,她能知道什么事?” “你不记着我们过来探望的情谊,反而说这些奇怪的话,可真是叫人不知该如何回应才是。” 三贝勒府邸里的嫡妻正室倒下了,虽说小孩子的葬礼向来是不宜大操大办,但死生大事,家中也总需迎来送往主事之人。 再次怀有身孕,且受了不小委屈的田氏临时接过了管家钥匙,支棱了起来。 知道四福晋带着福瑞小公主往后院来的时候,五福晋拉着田氏赶紧跟上。 听见了乌拉那拉氏的话尾,田氏在外头就连忙出声:“怠慢了四福晋和小公主,实是我的罪过。” “三福晋如今尚在休养,若是有得罪你们的地方,还请看在她遭受重创,精神不济的份上,多多担待。” 五福晋也赶紧查看小公主有无损伤,活脱脱像个一心护主、自己贴上来的侍卫。 继而转向董鄂氏:“三福晋,你没事吧?” “看来这病情是又加重了,连无辜的福瑞小公主在你的面前都还要受挂落……” 面对从一进皇家的门就和自己不对付的五福晋,三福晋哪怕后来一心想躲开她的纠缠,却也是从不惧怕的。 但此时此刻,在五福晋毫不客气的诘问下,三福晋一点也没生气,只是转而更为殷勤拉着她:“五弟妹,宫里宫外那些传的事,是不是真的?” “你是真的相信,是一个女孩子带给你的好孕,才得的嫡子吗?” “那如果我也信了,能不能让他们……让孩子们……” 五福晋被董鄂氏突然亲近的态度弄得一愣,下意识接口问道:“什么?” “他们还那么小……”三福晋满脸憔悴,原先秀美的姿容变得骇人,瞪大的双眼里全是红丝和极致的渴望…… 方桐察觉到董鄂氏的状态尤其不对劲,率先开口再次拦住了董鄂氏的话头:“五福晋,瞧你,怎么还能让病人伤神?” “田庶福晋,我这次带了一些上好的药材过来,你且让三福晋好好休养,免得又当着外人的面说那些让人听不懂的糊涂话。” 田氏先前产子受到主母迫害之际,是四福晋帮她开口说话,她看懂了暗示,连忙让丫鬟忙忙碌碌接了东西。 可这婉转的拒绝哪里能拦得住一个鬼迷日眼的母亲,三福晋继续攀着五福晋的胳膊喊道:“你别走!” “我真的不能让他们离开我,我做不到!” “求求你们,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做?才能让他们回来……” 五福晋这下是听明白了,吓得连忙甩开她的手:“你、你……在胡说些什么!青天白日,又是在葬礼上的……” 吓死她了! 失去支撑,身体虚弱的三福晋差点从床榻上摔下来,但她一点也不生气,只是仍抱着那一丝执念,爬起来追了上来。 五福晋想退,可身后就是表情淡然的福瑞小公主,她又只好转过身来,支支吾吾道:“三福晋,人死不能复生,这么简单的道理,你这么大个人了,难道不明白吗?” “可她不是神吗?不是无所无能吗?”三福晋眼神火热盯着福瑞公主。 “为什么不肯帮我?” “以后我一定尽心侍奉,五福晋只是为你塑像、作画,我、我给你塑金身、造神庙,定让你受世人百年、千年的香火……你帮帮我啊!” 方桐不打算再听下去了,她牵着福瑞的手,准备离开了。 甜甜在跨出门槛的时候回头:“三福晋,我是人。” 【况且无论是人是神,都只能顺应天地万物规律而行。】 【只要三福晋放下执念,或许她的孩子,就不会被困在原地,甚至不能入她的梦里相见一面。】 众人离开了三福晋的院子,突然安静了下来。 剩下三福晋望向四周,脸上之前仍在的惊惶里带了一丝希望:“你们也听到了吗?” “她居然知道孩子不肯到我的梦里来……她是真的……” “可她要我放下什么?” 嬷嬷实在不忍心,将主子扶到了榻上,跪在她的身前:“福晋,可能你和孩子的缘分已尽,您就放手吧!” “让小主人早日离开,好到极乐世界去,往后你们在那头才好团聚。” 三福晋似乎听见了,也似乎没有听见了,她乖乖躺下,闭上了眼睛,嘴里还在念叨着:“她肯帮我!” “那我一定能见到你们,对吧?” “对吧?” …… 四周的下人又无声哭了,有的去请大夫,有的去煎药,剩下的都到院子里为逝去的小主子们烧纸钱。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得屋子里,传出三福晋的一声凄厉尖叫。 “不、不要……” 下人们冲了进去,只见三福晋人仍是怔怔躺着,眼角竟缓缓流出了血泪。 她双眼无神看着上头,然后伸出双手挥了挥。 下人们都快被吓死了的时候……三福晋自己坐了起来,声音十分清醒:“为我更衣。我要到前头送一送吾儿、吾女。” “福晋,您身子尚虚,且还走不动,小主子会知道你的心意,不会怪你的……” 三福晋仍是淡淡:“他们生前,我就没有尽好自己的本分。” “眼下,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了。” “对了,去,请庶福晋过来。” 董鄂氏能用一声“请”,倒叫身边嬷嬷明白主子居然真的清醒过来了。 前头的田氏听了心下也是一惊,到底还是放下手头的事,先过来。 三福晋实在太过憔悴,丫鬟仍在为她梳妆打扮。 田氏行礼后,仍是站着。 三福晋摆手让她坐下:“先前,是我错怪了你。我该向你道歉的。” “眼下家里的对牌钥匙,你拿着挺好。”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要修一座佛堂,为吾儿、吾女祈福,怕也是不得空。” 田氏哪里敢应:“福晋,这……妾身不过是暂代一时罢了,可不敢……” “你放心!我这不是在说假话。”三福晋一看就知道田氏在想什么。 她的语气幽幽,却又带着让人打冷颤的释然:“他们亲自告诉我了,大格格是跟着大阿哥在玩捉迷藏的时候,被落下的。” “大阿哥太想赢了,不让人去找她,这才出的意外。” “后来府里因为大格格的死,来来回回了那么多官府的人,他又被我放在身边,是被自己的想法给吓死的。” “现在他们两个人在一起,兄妹和睦,大格格不生大阿哥的气了,只希望我和弟弟妹妹都能好好的……” 三福晋说到最后,仍是泣不成声,但彻底没了先前的疯狂,只剩下让人心生感慨的可怜和可叹。 田氏跟着也哭了好一会儿。 三福晋才道:“你眼下还怀着身子,且不能伤神。” “我还有一事,想拜托你。先前你从五福晋那请来的雕塑和画像,能不能借我描摹一二?” 田氏立刻道:“福晋放心!妾身立刻再去同五福晋请来!” 先前她的孩子没了的时候,哪怕知道三福晋并未有彻底的坏心,但心底又怎么可能不生怨怼? 直到眼下,三福晋的遭遇,叫她同情的同时,也叫她实在害怕。 不敢再心怀歹念,深怕以后也会报应到自己的孩子身上。 到时候,可真是和三福晋一般,没处后悔去了。 三福晋诚挚道:“那便麻烦你了。” 三贝勒府上两个孩子的葬礼顺利完成,也算是告一段落。 等三福晋的消息再传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另一位比五福晋还要虔诚的皇家儿媳妇了。 准九福晋小董鄂氏来探望堂姐,只在佛堂外,看见了一个恭敬温顺的身影。 她淡淡道:“该说的,想来家里已经都交代过了。旁的话,我是没有了。” “我只有一句,希望堂妹能够记住。” “在这宫里,就算不信福瑞公主,也千万别站在她的对立面。” 小董鄂氏听了,心情复杂,在门口行礼后,离去了。 …… 毓庆宫,后院,太子妃的正屋里。 大宫女给主子通着头,一边没忍住嘟哝道:“李侧福晋这些日子,唠叨三福晋的事,不知道多少遍了。” “还总嘲笑三福晋如今临时抱佛脚的模样,怕是自个忘了,先前自己瞒着宫里的人,也要去投东西的事了。” 太子妃按着太阳穴,她不想听,却还是得在请安时候,收集消息。 三福晋的事,悬得很,瓜尔佳氏不置可否,可宫里的女人偏偏爱议论。 正想阻止宫女的抱怨,却听得外头大李佳氏身边的宫女来拿牌子要去请太医。 “太子妃,大阿哥病了,请您快帮着传太医吧!” 瓜尔佳氏心里一个咯噔,不会吧? 抬起头,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下来了。 正文 第199章 本朝第一罪人 “侧福晋,您慢些!别滑倒了!” “下雪了,您穿上斗篷吧,可别着了凉。” 贴身宫女在后面追着大李佳氏的身影,她却仿佛没有听见一般,径直冲到太子的外书房求见。 门口的太监一下就拦住了大李佳氏:“太子交代,没有他的召令,谁也不得擅入!” “李侧福晋请见谅!” “快让开!大阿哥病重,我有事要求太子,耽误了大阿哥的性命,你担待得起吗?” “对不住了,侧福晋!奴才只能听从太子之令,请您体恤!” 大李佳氏如何肯放弃,当即在外头吵了起来。 书房里,太子正在听着索额图的汇报,正皱着眉道:“这么说,并没有在山西查出端倪?难道谙达的信息……还能有误?” 索额图摸着胡子,神情谨慎而有疑惑:“毕竟已经过去了几年,若是当初有交代的话,眼下一时问不出也是有的。” “让老臣急着赶回来的,是家中有另外的情况。太子可还记得老臣和你提过的密室,守门人来报,说是发现近期似乎有人打算闯入……” “什么?”太子惊得差点起身。 “太子放心!狡兔三窟,老臣设置的地方并未真的被发现,反而是他们先露出了马脚。” 胤礽举起茶杯掩饰当下的心悸。 索额图等着他缓过来才道:“只是如今前后联系,这么一看,似乎是有人打算趁老臣不在京中,抄底咱们家族……” 这时外头大李佳氏吵闹的哭声响起,太子皱眉。 贴身老太监进来报告了外头的事:“太子,大阿哥病了,李侧福晋过来……” 胤礽一下打断了他:“生病了就去请太医,到孤这里鬼哭狼嚎个什么劲!” “没见孤正在商议要事吗?” 老太监低着头发着抖道:“太子妃已经去请太医了。” “但侧福晋说的是,她希望太子能允许她去求一求雍郡王府的福瑞小公主……她不想像三福晋那般……” 话未完,胤礽手中的茶垫已然摔了出去:“孤看,不仅大阿哥的病要看,大李佳氏也得给太医把把脉了。” “看看她是不是也魔怔了!” 索额图自然也听说了三福晋因孩子早殇转而十分信奉福瑞公主的事,他转了转眼珠子道:“太子,老臣早先听闻,大阿哥对南熏殿颇有亲近之意,如今看来,也不是所有靠近福瑞的人,都会有好运道。” “二阿哥倒是不怎么喜欢那孩子,瞧着他的身子和天资倒是不差的。” “只是妇人无知,这实也正常。” 胤礽一听,语气更是坚定:“让人在后院看住大李佳氏,这些日子,就别让她乱跑了。” 只是,在后院,有瓜尔佳氏的“帮助”,太子的“铁令”却没能拦住大李佳氏。 她还是想方设法从宫人处“走私”了福瑞公主的雕塑和画像,在自己被关禁闭的房间里,日夜为弘旦祈祷。 很快,小赫舍里氏就将打探到的消息泄露给了太子。 胤礽让人将大李佳氏参拜之物,全部扔进了毓庆宫的水井里,并严令她再去靠近生病的儿子。 无论大李佳氏如何哀求,她的哭声却只有后院偏殿的太子妃听见了。 …… 雍郡王府,蜜居。 “断了……”甜甜对着廊下的大红鸟,呢喃道。 她从自己的“神像”上,探听到毓庆宫的消息,方才被一道“水”流突然截断了。 “啾啾~” [需要我去为你探查一番吗?] 甜甜摇了摇头。 看来历史上最后一位太子,除了被动改变“兔儿爷”的属性之外,似乎并未改变其他的命数。 比如,他第一位儿子的命。 “睡吧。” 福瑞小公主在她的床榻上,安枕。 那边毓庆宫,太医战战兢兢给太子送上了“噩耗”:“启禀太子,大阿哥的病情恶化……眼下微臣只能尽力。” 胤礽急得,一下恢复了从前的毛病,将太医踹下了台阶,怒吼道:“无能!废物!” “难不成真的是……” 因为他命人将那个丫头的东西丢了,才引发的……儿子病情恶化。 不,不可能! 索额图一下看出了太子的心思,他只是道:“太子,老臣这些时日,遍查当日的逆贼无果。” “试想,天底下能将事情办得如此干净的人,除了天底下最尊贵的那一位,便只能是……其他的歪门邪道了。” “索相的意思是?” 索额图当即跪下,这些年来,随着他的身体越来越年迈,除了在重大场合才对太子行礼外,很少再有如此慎重之时。 “太子,您便是想让那人听命于您,以如今的形势怕也是不能够……除非!” 一老一少眼神对视的一瞬间…… 胤礽偌大的眼神从疑惑不解,再到突然了悟,继而不可置信,到左右为难。 短短数秒之间的复杂切换,却叫索额图继续抓住了机会游说。 太子最终张了张嘴,怒斥的话未能开口:“孤今日就当您是老糊涂,才说的浑话。” “你退下吧!” “孤该去看看弘旦了!来人,送客!” “太子!”索额图高呼。 胤礽转过身去,声音低沉:“你放心,今日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且不可再叫第三个人知道了。” 索额图无奈,只能长长叹气,退了出去。 他知道,自己今日是急了。 纵观他的一生,除了年轻面对纳兰明珠的时候,他很少有如此着急的时候。 这位野心勃勃的政治家,暗暗感觉,有什么事情正在脱离他的掌控…… 他想再抓住太子一把,却失败了。 无妨!他失败过很多次,不过是再来一次、几次的事…… 索额图转身离去。 …… 乾清宫暖阁里,听完暗卫汇报的康熙,缓缓睁开了眼。 在恍惚的烛光之中,他望着窗外:“雪,下大了。” “他们居然想抢朕的东西……心,也是大了。” 暗卫看见了主子的手势,立刻顿首退下,黑色矫健的身影消失在茫茫的红墙大雪之中。 一夜间,天地白茫茫一片,晶莹剔透,叫人不好出门。 毓庆宫传出大阿哥弘旦病逝的消息。 宫外,则是宗人府带着人,冲进赫舍里府邸,将索额图拿下,关押到了大牢之中。 索额图沿路喊着冤枉!不服! 被人拿裹脚布包着冰冷的雪花塞了满嘴! 太子接连收获了两个噩耗,人还没赶到乾清宫求情,天子便颁布了索额图的罪证! “赫舍里索额图怀私,倡议皇太子服御俱用黄色,一切仪制几与朕相似。骄纵之渐,实由於此。索额图诚本朝第一罪人也!”(注:清实录原文) 二更双面间谍 正文 第200章 双面间谍 本朝第一罪人! 宣旨太监义正威严之声,仍响在胤礽耳侧。 如此沉重的名头,只因外叔祖一直站在他这边吗? 储君一应用黄色仪具,满朝文武、兄弟姐妹臣服于他之下,不是从小汗阿玛金口严令要求的吗? 怎么如今竟成了索额图一人的罪过? 那可是伴着汗阿玛亲政、平叛、征战多年的老臣部下,功名赫赫! 先前无论多大的罪过,御史们如何弹劾,甚至索额图主动请辞,也不过是高高抬起,轻轻放下。 便是时有贬斥,位置也一直都在二品之上,没下来过。 如今,他犯了什么错,竟要被直接关押到宗人府大牢! 还叫下人侮//辱于一朝重臣。 胤礽的脑袋嗡嗡响,直到听见里头传来“皇上饶命!奴才知错!”的求饶声。 他看过去,却又是他完全没想过的人。 以往皇帝面前的大红人,总管太监梁九功被扒下了大红制服,一身白袍被按在行刑的长椅上,口中高呼“万岁爷饶命”! 然而掌刑的人正是梁九功的得意徒弟魏珠,而监刑者则是行走南书房、堪称帝师的高士奇。 这个源于赫舍里索额图举荐才得以被皇帝重用的汉人,如今正趾高气昂、意气风发看着那被打得出气多、进气少的总管太监。 “我说梁公公,你这又是何必呢!” “要知道,跟错了人,背叛者的下场便是如此!” 高士奇仿佛没看见就在台阶下的太子,眼神含恨! 他的确是因着索额图举荐才见到了皇帝,可后来他已经成了皇帝跟前的红人,高官显贵,满朝文武对他敬奉有加。 可唯有索额图,仍以奴才待他。 在他的面前,高大人犹长跪启事,不得其坐。 且家人尚称为高相公,索额图则直斥其名,有不如意处,则跪之于庭,而丑诋之,有时还切齿大骂,辱及父母妻子。(注:来源清史稿列传) 是可忍,孰不可忍。 终于让高士奇得到了机会,他转而投靠纳兰明珠,为的就是今日能亲眼见证索额图的下场! 太子的人又如何,以他如今的年岁,以天子之高寿,他能报眼下之仇,便要报了! 大抵是不能等到新帝之时了,可千万不能带着这股仇恨到地底下去,那可是死不瞑目。 只有梁九功的眼神望着太子的方向,似乎在质问于他——奴才可是投靠了您,为何您不来救一救奴才? 胤礽的脸色惨白如同一旁的残雪。 连梁九功都被发现了……汗阿玛他全都知道了吗? 知道他和索额图私底下的聚会和举动? 所以索额图他才会被入狱…… 太子看不下去了,转身回到毓庆宫,连汇报大儿子死讯的勇气都丧失了。 ——二废太子! ——索额图饿死! 多年前,在御门广场,那个死丫头,在所有人脑海里放出来的声音,在此刻显得尤为响亮! 已经这么多年了,怎么突然就应验了? 胤礽伏于床榻,用厚厚的明黄被褥盖住自己的脑袋,捂住自己的双耳,不想叫那声音再钻进他的脑海! “别说了!” “不许再说了!” “孤命令你闭嘴!闭嘴!” …… 周围伺候的下人,面面相觑,想着他们没有一个人发出动静啊……太子该不会也…… 呸呸呸! 他们可不敢乱想,也不敢乱说。 只不过私底下,能出去的人就偷偷到神龟殿去祭拜。 出不去的人,就到毓庆宫有小公主塑像的水井边去参拜,说悄悄话。 在乾清宫外被打得血肉模糊的梁九功,抬出了大太监的围房。 魏珠跪在皇帝面前,满脸严肃、双眼潮红接受了和师父一般的红色制服。 转身回到梁九功的身前痛哭。 梁九功趴在铺着干草的板车上,断断续续骂道:“臭小子,有时间哭,还不如赶紧派人送爷爷我出城。” “晚了,爷爷可就真可能会没命了。” 其他小太监急着哭道:“爷爷,您且养一养吧,在这样的日子,就这么奔波出去,半路上哪能好……” “就是啊!可不能又感染了其他症状,雪上加霜。” “要是魏珠不肯,孙子养您!” “就是,魏珠你少在这儿惺惺作态了……” …… “少废话!”魏珠这才抹去眼泪,在一众太监怨恨的眼神之中,命人将梁九功即刻送出四九城去。 但他还是晚了一步。 早有人埋伏在城门外,打算取这位前太监总管的性命! 梁九功趁来人同自己的侍卫殴打之际,哀求:“敢问是哪位大人想要小的性命?” “小的尚有一二机密,尽可告知,只求保住一条烂命即可!” 来人出声笑了一下,并不允以理会。 梁九功识人无数,当即听出是万琉哈托合齐身边的人。 果然,索额图等人从来就没有相信过他。 只盼天子能看在他忠心为主的份上,留他一命,可以到距京城不远的地方享福,安度晚年。 梁九功没能等到属于皇帝的暗卫,但见一只大红鸟从天而降,一眨眼,在每个暗杀者身上发出了专属于他的“弹药”。 “什么东西?” “该不会……咦!是鸟屎!” “杀了这只傻鸟!” …… “三、二……一。”虞有桐在心中暗数。 “砰!” “砰!” “砰!” …… 暗杀者身上的“弹药”纷纷炸成黄色粉末,他们或被炸开,或因此分心被梁九功的护卫太监斩于刀下。 完成任务,大红鸟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曼妙优雅的身影消失于天际,和晚霞融为一体。 “多谢神鸟救命!”梁九功遥遥谢恩。 他自然认得这是福瑞小公主身边的爱宠。 没能得到万岁爷及时的救助,但得了福瑞小公主的神助,更令梁九功欣喜万分。 小公主居然注意到了他! 那他的晚年,定然是可以高枕无忧了! 梁九功当即趴在草堆上,虔诚行礼,念念有词,遥祝小公主福寿安康!平安喜乐! 一旁跟来的小太监却没眼看,嘟哝道:“爷爷,咱还是快些走吧!” “您这样当众撅着参拜福瑞公主,是不是也有些亵渎神明了?” 梁九功:“………” 想骂,却也觉得徒孙的话有那么几分道理。 先把自己因伤而撅着的老屁股收回,才对着徒孙勾了勾手指头,让他靠近。 捡回一命的小太监立刻乖巧凑了上去。 脑袋上挨了一个大爆栗! “哎哟!爷爷!我说错话了吗?” “那倒没有。” “只是爷爷手痒了……少废话!快走吧!” “那您快些躺好吧!” …… 梁九功一行缓缓离了京,只在距离丰隆皇庄不远的地方,安顿下了。 每日用着传说中的灵泉,身子一日好过一日,还比从前伺候天子的时候,腿脚更为灵便了。 收到小红送来关于梁九功的消息,甜甜才写完今日阿玛交代功课的最后一个字。 历史上,梁九功的确同太子身边的人搅和在一起,参与他们议论储君的聚会,才被盛怒的康熙拿下。 此后皇帝身边便没了这一位总管太监。 照如今看来,梁九功却是为皇帝办事,当了“双面间谍”,从而功成身退,还叫徒弟魏珠继承了他的位置。 大清朝有名的太监并不多,梁九功也算是一位了。 能帮助皇帝拿下一位老功臣,想来事过境迁,康熙也不会亏待了梁九功。* 放下笔,正要传点心来用的时候,却见外头院子闪着红光。 嗯? 甜甜心念一动,有意思! 对方居然对她一只小蜜蜂,动用了邪术。 看来,有人会被“一废”还真是一点不冤! 小黑屋福瑞小公主受伤了! 正文 第201章 福瑞小公主受伤了! 雍郡王府此刻,万籁俱寂。 蜜居和不远处的儿童乐园,仿佛被笼罩在一片看不见的网中。 院中之人,如痴如傻,对眼前之象无所察觉。 【倒也是下了血本。】 【可惜,弄错了我的真身,白费功夫。】 甜甜静静坐在书桌前,凝聚灵力于指尖,以手裁出了一个又一个的小纸人。 “去!” 小纸人变大再变大,薄薄的身子穿过毛毡和窗楞,来到院外,同散漫于空中,不被人所探查的红发丝缠斗。 漫天的小纸人犹如调皮的孩童,它们东一榔头西一榔头地跑,叫红发丝在它们奔波的空间里来回地追。 小纸人动得越快,红发丝追得越急。 比起苍白、单薄而灵敏的活泼小纸人,红发丝渐渐显得力不从心。 等它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缠绕在一起。 发丝乱如麻,纠缠不清,找不到线头,被小纸人抓着团成了毛线球。 站成一圈的小纸人将毛线当成球,踢来踢去玩得不亦乐乎。 毛线球脾气变大,变得更红,膨胀之时。 每个小纸人从嘴里吐出了长针,“咻咻咻”破空声响起,膨胀的毛线球就这么被扎成了一只大大的刺猬。 又持续膨胀了片刻……看着狰狞而吓人。 然后变成了碎丝,飘散于空中,落于地上雪堆,鲜血染红了一片。 小纸人又将射出的长针收回,扎成了一只只的扫帚,乖巧扫起那些地上被玷污了的白雪。 与此同时,在朝阳门托合齐家中的地下室,三位光头和尚手拉着手围成一个小圈。 纷纷同时口吐鲜血,面色苍白,倒地不起。 站在圈外围观等待的托合齐、耿额等人上前扶起他们,却见三位高僧的脸上已然七窍流血。 他们自己也突然觉得身上的某处,又疼又痒,面面相觑,又不好出声,只好互相摆手,离开了地下室。 …… 蜜居里,甜甜看着乖巧回来,围着她,等着她给它们嘴上抹蜜的小纸人。 伺候了一圈后,才收起它们。 【真是,耽误我吃点心的功夫。】 【罢了,明天进宫还要唱一出戏。早点睡。】 次日,胤禛看着难得起早,且换上一袭白色衣裳,乖乖坐在马车里,检查自己袖子的女儿。 “早,阿马马。昨日的字,崽写完咯!” 胤禛狐疑看了女儿两眼,检查完功课,到底没有多问。 昨夜他和往常不同,睡得特别沉,心中有所怀疑,但见府里并无异样,忍不住怀疑自己是太累了才产生的错觉。 但见女儿如此,立刻明白,不是错觉,只是事情又是在他的能力范围之外罢了。 老父亲一大早又受到挫败,见女儿精神奕奕,红光焕发,便没了刨根问底的心思。 直到今日下朝,雍郡王一度十分后悔。 如果时光倒流,他一定要在马车上仔细“盘问”一番,也好过亲历如此忐忑而尴尬的偌大场面。 …… 临近年关,索额图“突然”被押入宗人府大牢,罪证确凿。 梁九功“突然”被乖巧徒弟魏珠取代,据说人还被土匪斩杀于城外,弃尸荒野,落了个惨淡结局。 两个“突然”,加上毓庆宫因大阿哥病逝的沉默,叫近日年底的朝臣没了往年过年前的喜庆,反而整日提心吊胆的上朝。 皇帝这些时日都是铁青着神色在御门听政,叫满朝文武更是惶惶不可终日。 只是康熙的一脸冷漠,今日在听见厚毛毡后头乖孙女的哭声时,沾上了一丝茫然。 这些时日以来,长大了愈发“沉稳”的小公主,已经很少在朝堂之上“发话”。 满朝文武已然见证过了福瑞小公主的真正本事,平日里只有敬着、求着的份,哪里敢对她有半分的不敬。 康熙第一时间看向四儿子,以眼神发问。 胤禛回以清澈而略显无辜的对视。 皇帝面色一沉,想起暗卫关于暗杀的汇报,难道是…… 【呜呜呜,甜甜做错了什么!】 【居然有人偷偷请了坏和尚来对付我!】 【要不是听阿玛的话,乖乖练字还没睡着,说不定就要被他们给害了!】 皇帝和胤禛的神色顿时一凛。 居然真的有人又在对福瑞小公主下手! 满朝文武的心头亦是跟着一惊! 什么??? 哪个杀千刀的敢对咱们大清的福瑞动坏心思! 到底是哪些人吃了熊心豹子胆! 是不想添福添寿,还是不想遇难成祥? 这些兔崽子不想要命了是他们自己的事,他们可还想长命百岁! 是谁! 皇帝开口下令:“梁……魏珠,去看看福瑞公主可有受伤!” 百官们于是翘首以盼,离得远的,只好将眼神若有似无扫在了雍郡王身上。 真是!怎么当福瑞公主阿玛的! 居然连女儿受伤了都没有发现! 胤禛也很急!哪里顾得上这些人默默谴责的眼神! 魏珠很快出来,到底不及老太监师父的沉稳,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奇怪神情。 康熙急问:“到底伤在何处?” 魏珠跪下:“回万岁爷的话,福瑞公主确有受伤,她的手指头……” “是左手右手?” 魏珠想了想道:“右手拇指……被割了一个小口子。” 康熙听到前半段已然开口:“来人啊!传太医!务必要带最好的……” “你说……小口子?” 魏珠抹着额头的冷汗,点头。 是啊,他再晚去一会儿,那口子说不定就要……愈合了。 天子和满朝文武皆是一默。 魏珠又问道:“皇上,那太医……”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崽崽金枝玉叶,怎么伤了手指头就不是伤了吗?】 “传!”康熙立刻一摆手! 【皇玛法最好了!】 【为了不让皇玛法伤神,崽已经给那些坏人的身上都做了记号。】 【只要让大家排队进小黑屋,一查便知!】 暗室旁有宫女冷着脸,掀开了藏蓝色的厚毛毡,表示这个就是“小黑屋”了。 皇帝扫了一眼脸色各异的满朝文武。 有大学士率先开口:“皇上,为如此小伤,突然检查百官,传出去怕是……有伤体统!” 【耶?居然真的有人不敢进小黑屋,自证清白!】 【趁早解决,还只看出昨夜刺杀之人,再拖延……就别怪崽多看其他事情几眼了。】 心声刚落,立刻有人争先恐后:“皇上,老臣问心无愧!老臣先来!” “万岁爷,清者自清,微臣愿首当其冲!” “我先来的,别跟我抢……” …… 御门前,顿时争先恐后。 胤禛做为默默进去的第一人,不过是想见识小黑屋到底设置了什么检查手段。 康熙没有拦着,却见四儿子出来后,脸色更黑了。 之后争着进去,又默默出来的百官,神色都是吃了瘪。 眼神各种不自然,互相也不打量、不讨论。 这下连康熙都有些猜不出来,这小黑屋里,孙女到底是用了什么记号? 正文 第202章 试用火柴棍 小黑屋的毛毡,一开一合。 门口的太监宫女恭谨而面无表情,十分专业。 但那尴尬的气氛,逐渐在庄重严肃的御门广场上,缓缓蔓延。 一时竟比天上的雪花,还要冻人。 按理说,百官除了新瓜蛋子,哪个不是见过大世面,什么场面拿捏不住。 偏偏拒绝不了一个七岁的女娃娃…… 弄得康熙是一个劲的好奇,也不好直接开口问。 只好仍是板着一张脸,谁也不看,等待破局的时刻。 终于,小黑屋里的太监激动喊了出来:“抓到了!就是他!” “来人啊!快拿下!” 胤禛第一个冲了进去,去瞧那胆敢伤了女儿的贼人。 众人也顾不得彼此的尴尬,全部伸长了脖子。 竟是刑部新晋尚书齐世武! 曾被康熙亲口赞誉“好官”二字,历任山西布政使、四川巡抚、川陕总督,刚迁刑部尚书才不久。 怎么才进京,就和福瑞小公主不对付了? 但眼下除了最为关心女儿的雍郡王,众人的注意力都不在这上头。 而是没忍住面面相觑,窃窃私语,满腹好奇。 “你们说,他那儿……和我们有什么不一样?” “是怎么一进去就能看出来的……” 对方被问得莫名其妙,且十分激动:“大人问我,我怎么会知道?” “咦!你方才不是就跟在我的后头吗?怎么就没……没瞧见个一星半点?真是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被质问无能的小官员:“………” 不是!他在这件事上面有“眼力见”才奇了怪了吧! 他又不是那兔儿爷,对同性的腚怎么会好奇……在今天这样的场合,传出去,他往后的官声、名望还要不要了? 目光聚焦之处的齐世武,却是满脸比谁都疑惑:“我?我怎么了?” “冤枉啊!皇上!臣才新进京,实不知今日是犯了什么忌讳,才叫小公主不高兴,唯独指定臣犯了事……” 不可能的!他昨夜回去浑身上下都检查过了。 一开始后头确实是有些像被虫子蛰了,又疼又痒,后来随便敷了药,也就没感觉了,连传大夫都不曾。 怎么方才在小黑屋是被查出“针孔”了吗? 齐世武一边求饶,眼神没忍住和同谋们交换了一下。 有几个人,一手没忍住朝着自个儿后头碰了碰,继续往排队的后方换了位置,想以此拖延进小黑屋的时间。 胤禛早就盯着了,上前指出了他们:“不知几位大人,是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吗?从一开始就一直往后腾挪。” “这屋子既不咬人也不扎人,不过是脱衣检查某个地方而已。怎么你们有何难言之隐?不妨当着大家的面,直说一二!” 几人看着面前淡定转着扳指的雍郡王,只是笑笑:“没、没有的事……郡王说笑了。我们只是、只……” 只是什么,脑子快想啊! 龙榻上的康熙稍微坐直了身子,看了一眼后,直接点名:“让他们先进去。” 前头排队的人“唰唰”往后站,心口的八卦之火都快烧到脸上了。 胤禛脸上有了淡淡的笑意:“大人们,请!” “早点结束,也就不会那么害怕了,对吧?” 被点名的几个:“………” 雍郡王你这是威胁了吧? 奈何,当众他们不敢违抗君命!否则何惧那无知小儿! 到底,只能一个接一个进去。 很快,里头小太监激动的声音此起彼伏:“又一个!抓到了!” “嘿!还有你,别想跑!” “中了!中了!” “启禀小公主,接二连三啊……” …… 外头的皇帝嘴角微抽,好一个“接二连三”! 这里头被他亲口夸赞“好官”的又岂止齐世武一人。 一个个全部是他挑中的肱股之臣,内务府总管、六部之中的尚书、侍郎…… 却在他的眼皮底下,对他从小护着长大的国之祥瑞,一个七岁女娃娃动手! 被当场抓住,还是用查看“臀部”这样难以启齿的形式。 几人纷纷跪下,或疑惑、或恐惧、或愤懑之下全是满脸的不服。 皇帝看着最后一个出来的人,眼神如刀:“托合齐!居然还有你!” 他可是步军统领,所谓的九门提督,掌管护卫天子之职,他也想对福瑞不利? 那是为何? 天底下,除了皇帝,还有谁能让他臣服…… 看来那传闻中已经死于恶徒手中的老仆,传回来的人员名单,在福瑞的验证下,真的不假。 托合齐跪下:“皇上,臣冤枉啊!” “您是知道臣的,于公事之外,向来同他们没有联系,如何能共谋对福瑞公主不利!” “这屋中不知耍了什么戏法,何等荒谬!” “难道吾等朝之重臣就这么陪着一个七岁女娃儿戏不成?” “求万岁爷明察!” 珠帘之后,甜甜清脆的声音在众人脑海里继续响起。 【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原本还想给你们几位留些体面!】 【既然如此,就别怪七岁娃娃不客气了。】 天真的腔调,内容却是无比的冷漠,众臣在强烈的反差之中,愣愣看着小黑屋里的太监、宫女缓缓出来,将跪下的几人围成圈。 仔细一瞧,他们的手中都持有一个小小、圆圆的火柴棍。 托合齐到底是武将,愤怒道:“怎么?福瑞公主难道想在大庭广众之下,将吾等扒了不成?” 为首的小太监恭敬道:“大人息怒!奴才们自然不敢对大人们不敬!” “福瑞公主说了,只要我们按下开关,结果自然见分晓。” 兵部尚书耿额防备看着那个小小的棍子:“谁知公主又想出了什么招数来对付我们!” “皇上,这个火柴棍若是对我们造成了无法预估的后果,臣等事后又能如何和一个小女孩计较!” 言下之意,他们不是太吃亏了吗? 胤禛站了出来:“尚书大人若是不信,这个棍子自然可以先在我的身上试用。” 内务府总管笑了:“雍郡王,您是福瑞公主的亲生父亲。” “想来,她已经和你商议好了,也未可知……” 一个温润亲和的声音在这时响起:“若是由我来试用?诸位大人,看,可好?” 居然是他! 甜甜在心底暗暗思索。 由他出面无疑是有说服力,在所有皇子,乃至朝臣之中,如今那么年轻的他,已然有一呼百应之相。 只是,居然让他又蹭上了自家这趟“和太子作对”的车。 罢了,未来的雍正登基的第一时间,最想要得到的助力,不也是这个拥趸良多之手足吗? 【廉亲王,上!】 二更火柴棍光波 正文 第203章 火柴棍光波 朝臣们正在观察成婚前风评向来绝佳的八阿哥。 思考他今天站出来帮助雍郡王背后的意味。 尤其大阿哥,正和纳兰明珠无声用眼神交流一二。 索额图毫无预兆被愤怒的皇帝下令抓捕入狱,最可能高兴的人,除了蛰伏多年,得以逆袭复仇的高士奇,便是看起来风平浪静的纳兰明珠。 纳兰明珠自问,他喜悦吗? 赫舍里索额图倒了,他还在朝堂之上。 看到自己“战胜”几十年来的老对手,突如大厦倾倒。 在最开始冒出来的一点窃喜之上,感受更为强烈的反而是恐惧。 一朝天子一朝臣,现在还只是同一个“朝”,放眼望去,站在御门前的臣子们却已经物是人非。 当年仰仗他们的少年天子,如今已经是钢筋铁骨的壮年皇帝。 康熙现在最不想要的,便是手腕、心智和控制欲都极强的耄耄老臣了。 纳兰明珠仰天长叹之际,第一时间和惠妃通气,总算也按下了不知为何,越发蠢蠢欲动的直郡王。 索额图事发后,大阿哥第一时间找到了张佳氏,问她是不是提前知道了? 张佳氏愕然于时间似乎是提前了。 直郡王一看她的表情,却已然有了自己的解释,他都懂! 果然张佳氏是能为他带来好运的。 汗阿玛和四弟有福瑞公主,他也有独属于自己一个人的福瑞。 直郡王已经打算这次正式提请她为侧福晋了。 和大阿哥一直盯着胤禩不同,八阿哥这位年轻的阿哥再出色,纳兰明珠向来是不怎么管的。 却也不得不承认,胤禩能够在这个时候站出来,的确是聪慧灵敏! 可惜当初,投到他们叶赫那拉家里抚养长大的,不是这一位心思毓秀、出身低微的皇子。 纳兰明珠一低头。 直郡王便明白了什么,遥遥给了八弟一个微笑,自己的脚尖也准备朝外移动。 甜甜一见,暗叫不好! 她今天出面“哭”这一场,是为自己讨回公道,告诫其他想动手的人,更是不肯放着对太子的隔夜仇。 可若是大阿哥在这时候冒头,说不定龙榻上的那位就要将今天的局面打成他最不愿意看见的“党争”了。 那她还能不能彻底抱仇就不好说了。 【哇……手疼!】 一个俏皮童真的叫声在众人脑海里响起…… 胤禛:“………” 女儿的演技,确实和他半斤八两——不怎么样。 胤禩也从方才那一口“廉亲王”的称呼中回神。 亲王,是指他吗? 先前他多少次想同福瑞小侄女私底下接触,无非就是想和太子、大阿哥他们一般,得到类似的“预言”。 偏偏是在今天,就因为他在恰当的时候站出来,帮了四哥吗? 原来小侄女这么好“哄”,之前是他把小侄女想复杂了吗? 总之,他先把今天的忙给帮好了。 直郡王被拦住了,大学士马齐则看准时机出列道:“皇上,臣觉得,由八阿哥试用这棍子,当使得。” 富察马齐一开口,不少官员也纷纷附和赞同。 皇帝一摆手:“准。” 为首太监对着八阿哥恭谨行礼:“奴才失礼了。” “无妨!”胤禩仍是温和笑着。 众人紧张又莫名期待看着,那太监将火柴棍一按下,便从前头射出了一道白光。 竟和天上的阳光无二致。 “哇……这是……神力!” “是神女之力!” “显灵了!显灵了!” “不愧是国之福瑞!” …… 饶是见多识广、学识丰富的官员们,在超乎想象的力量面前,还是无法保持一贯的镇定。 他们再次亲眼见证了福瑞公主的神奇所在! 经此,有更多的人,对福瑞公主是真正降世神祇一说,死心塌地,再无任何质疑! 胤禩在一声声的惊呼中,才适当显露出了几分紧张,上下打量自己,并无异样。 官员也连忙问他:“八阿哥,你感觉如何?” 他摇了摇头:“并无其他感觉。回汗阿玛,这棍子显然无害。” 官员们纷纷扼腕,早知道他们也站出去。 这样就能亲身体验“神祇之光”,出去跟人大肆吹擂了。 可惜可惜了! 皇帝一下就看明白了众人的“遗憾”,眉毛微挑。 这时小太监向天子请示。 康熙再一摆手。 那些火柴棍,纷纷对准了跪下的“嫌疑犯”们,一人一道光束照亮了他们。 不需要方才在八阿哥身上试用的等待,光束一照在托合齐等人身上,所有人都能立刻看见在他们的臀部位置,官服上产生了明显的变化。 是一道又一道的红丝线,缠绕在官服上,在光束的照耀下,竟有几分似干涸的暗色血迹。 透露出无声而骇人的诡异。 那便是甜甜昨夜施法时,顺手“还”回去的东西,也就是她一开始声称的“记号”。 大家看见了,碍于面前的诡异画面,一时竟无人敢出声。 反观有嫌疑的几位官员,他们看不见自己的情况,只能从围观人群,还有同谋者的身上察觉异样,想来是自己的官服也“染了血”。 才叫满朝文武震惊、沉默。 胤禛看见,魏珠远远带着太医默默过来了。 齐世武眼睛一闭:“启禀皇上,臣股间素来有恶疾,这是臣如厕之后,不时会出现的情况。” “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臣不曾对外人提及。” “但绝和福瑞公主所说,什么同谋、记号无关!” 好快的反应!能便后流血的,不就是让人难以启齿的“痔疮”暗疾吗? 到这份上了,还能叫他不惜自毁名声,想出“新借口”。 女儿自己“孤身”奋战,已经把这些人一脚踩进了天牢里,若是还叫他们逃脱了,那便是他这位阿玛无能了。 胤禛冷冷一笑:“齐大人为了自证清白,可谓是不遗余力。” “便是我信了你是真的身患恶疾,又碰巧在昨夜发作。可总不能你们各个都有同样的恶疾?又在同一天发作吧?” “当然,我也不会因为女儿无辜受到围剿和迫害,就以最大的恶意来推测你们。不过为了直接证明诸位的清白,正好太医都请来了,不妨一起诊断一下?” 内务府总管立刻冲向太医,想做第一个被“诊断”的人。 只要他去得早,就不好被“模仿”了。 托合齐则是继续跪在地上,对着他们冷哼了一声:“雍郡王办事公道,历来在京中是有名的。” “他们居然各有各的恶疾,臣也是刚刚才听说的。但我就不必了。” “臣敢作敢当!只求一个痛快!” 康熙闻言,在龙榻上骂道:“堂堂九门提督!你多大年纪的人了,对着一个七岁的女孩出手,还敢如此大放厥词!” “闹出这样天大的笑话,你还说什么敢作敢当,要个痛快?” “你有这个脸说,朕都没脸在这听!” 七百评论加更坏了,她成十八皇子了!…… 正文 第204章 坏了,她成十八皇子了! “来人!将他们全部押入天牢,想治病,有的是机会,便由……” 刑部尚书、内务府总管自己都进去了,皇帝被噎了一下,暗骂一声才道:“由都察院、大理寺和宗人府联合查办!胤禛,你亲自督办!” 几位重臣被捕入狱,在福瑞公主火棍光束显灵之下,从朝堂到民间都是对他们的一片骂声。 雍郡王日夜埋头在都察院办案,有时候还忍不住亲自动手,便是想着早日将案子查清,好给女儿亲自报仇。 甜甜好几日没在睡前看见亲爹。 不过幸好他老人家没来,不然就会察觉廊下的大红鸟,不太对劲。 虞有桐知道小家伙受伤的时候,心态瞬间崩了。 之前他还没有化为人形的时候,整日都能守在南熏殿,那是来多少杀手,都叫他们有来无回。 处理得干干净净,不叫任何人察觉,没有引起任何异样。 可是那天夜里,他因守在生病外祖母的床前,也被小家伙劝住,收回了一丝元神。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叫敌人钻了空子。 小家伙有没有守护自己的能力,和他有没有成功守护,是两码事。 他决不允许,再次发生让小家伙在自己眼皮底下,差点消失的情况。 甜甜看着阴沉沉的大鸟,实在受不了:“小红,你差不多得了。我不是处理得很好吗?” 虞有桐干巴巴道:“灵力火柴棍的想法确实不赖,唬人得很。” 还能不能好好聊天了? “你这么天天盯着我,会让人觉得你不正常的。” 虞有桐翻了个鸟眼。 他早就被认定为不正常,况且他怎么可能在乎这个! 甜甜当然也知道,补充了一句:“你在外可是我的爱宠,有名得很。” “总不能叫别人议论,我堂堂福瑞公主,养了一只傻鸟吧?”! “我、我才不是傻鸟。” “我知道了。” “我、我先回去。” 甜甜就这么看着上一秒还板着身子、板着脑袋的大红鸟,突然变得扭扭捏捏。 甚至差点不记得留下鸟身,转而要飞回家。 等虞有桐想起来,鸟身却没控制得太好,差点又从架子上掉下去。 【这是怎么了?突然发癫了!】 回去后,立刻钻进被窝的虞有桐,摸着发烫的脸颊。 她、她亲口承认,自己是她的……爱宠了? 怎么突然说这么直白的话,害他都没有一点防备…… *** 元宵过后,皇帝先是下令,雍郡王父女随扈他南下。 后来,托合齐等人的罪证呈上天子的案头。 康熙看完,重新调整了随扈的名单。 太子和大阿哥、三阿哥同样随扈,在京监国的人变成四阿哥为首,五阿哥、八阿哥协同。 但福瑞小公主仍在名单之中,如此便出现了父女分离的局面。 皇帝没有给太多人反应的时间,胤禛哪怕不舍,竟也没有找到机会提出反对。 更何况所有人都知道,天子第一时间宣布,亲自带福瑞南下游玩,便是为了补偿她当日“手指头破了小口子”的委屈。 再看着女儿兴冲冲的喜悦神色,他也舍不得开口让女儿留下。 只能他独自在京城承担思念女儿的痛苦了。 等一回家,发现四福晋、宋氏几乎把剩下的妾室都带走了。 胤禛:“………” 真成了留守郡王,乖乖处理政务了。 此时的雍郡王显然没有理解女儿真正兴奋的原因。 方桐却是猜到了几分。 索额图既然能提前入狱,虽然眼下还没有传出他在宗人府,数着米粒被饿死的消息。 但历史上有记录的太子一党,几乎所有人都在甜甜发动火柴棍光束的时候,锒铛入狱。 包括史书上让天子震怒一时的梁九功,在现在看来,都更像是一颗棋子。 如此,事情的进展迅猛,太子身边除了太子妃,竟是空荡荡一片。 胤礽还会做出和历史上同样的选择吗?会是在这一趟巡幸的途中吗? 哪怕没有十八阿哥这个意外病死的选项? 甜甜能想到的场面,方桐当然也想亲眼看看,哪怕只是离得近一点,听到零星消息,也算是历史的见证者了。 至于被扔在京城的老父亲…… 原本他也是人在京中,突然收到太子直接被一废回京的消息。 他当时孤身一人,完全不知道事情的所有经过,连最忠诚的十三阿哥都失去了,尚且能处置得十分妥当。 更别提,他现在有了福瑞小公主之后,如虎添翼,何愁大事不成? 少看一场戏,不会影响雍正登基的步伐。 却是会影响她和甜甜吃瓜的快乐! 两只兴致勃勃的猹,磕着瓜子冲进了地里,却发现这一路上,风平浪静。 不仅皇帝和太子父子和睦,沿途一起查看河堤,巡视工程,接见百官。 就是直郡王和太子之间,都很少发生争吵,引发天子不悦。 三阿哥这次没带三福晋出门,但他生性醇厚,也渐渐从连失二孩的悲痛中缓了过来,这一路上,恪尽职守,不出挑也没出错。 加上随扈出来年轻一代阿哥,七阿哥带着十阿哥和十三阿哥,各个表现也是让皇帝十分满意。 除了基本任务在陪福瑞小侄女的九阿哥。 胤禟这一路几乎没在康熙面前露过面,每次见他,也不过是问问福瑞的情况。 九阿哥于是深深明白,出发前额涅那句“你把福瑞伺候好了,比什么都强”的分量。 他乖乖认命,一切以小侄女的需求为主。 不过福瑞总时不时问他,关于天子身边的动静。 胤禟从十阿哥那边问不出具体的,实在没办法的时候,才亲自到汗阿玛面前请安。 有时候还会不小心听见,小侄女跟她的大红鸟,在嘀咕什么“怎么还没人生病、那要怎么生气发火”的话。 没头没脑的。 外头都在说这大红鸟如何神奇,反正胤禟是看不出来一星半点。 但这也完全不影响,他让工匠们做出了许多大红鸟的木雕、玉雕和画像,到拍卖行里大赚一笔。 甚至京城中养着红鸟的贵女们也越来越多,掀起了一股突然的“红鸟热”。 不明白不要紧,跟得上赚钱的步伐就行了。 …… 到了德州,甜甜已经彻底失去了吃瓜的兴致,大概不会是这一段行程了。 那该玩还得玩! 趁着阿马马不在,甜甜一路吃吃喝喝、买买买,毫无节制。 这天夜里,她被一阵尖锐而持久的疼痛弄醒,捂着腮帮子没忍住“呻//吟”出声。 什么东西在攻击她! 好疼好疼! 钻心蚀骨,叫她浑身都难受,无法入眠! 她如今的识海可是一片汪洋,灵力澎湃。 到底是什么样的敌人,使了什么样的邪法,在什么时候钻入了她的嘴巴和脑袋,叫她不得安眠! “嗷呜~” 穿着粉睡衣的小团子缩在床上,发出让人心疼的呜咽声,给伺候的嬷嬷、丫鬟都吓坏了。 从小到大,小公主最喜欢生的“病”就是睡觉! 虽然一觉可能睡好几天,但其他症状一应都是没有的。 何况她身负异能,是如今京城中人人趋之若鹜的神祇,什么时候见她真的喊过疼。 演戏的另算。 这点眼力见,伺候的下人都是有的。 方桐见小公主屋子里大半夜乱成一团,连忙披上外衫过来查看,一见女娃娃这模样,顿时了悟。 “慢些去请刘太医过来。” “泡上菊花枸杞加冰片,让田田含在嘴里,不要咽下去,能缓解一二。” 宋氏早就过来了,也着急得很:“福晋,这不让太医连忙过来,可是你知道甜甜是何症状?” 方桐点头:“牙疼不是病,疼起来要人命。” “这就是爷不在,没人管住她多吃甜口的下场。” “咱们且都做好,回去要挨批的准备吧。” 乌拉那拉氏伸手,想给小家伙爆个栗子,终是不舍得,只摸了摸她的脑袋。 “可怜见的……下回还敢这么吃吗?” “嗷呜~”甜甜不应。 她是小蜜蜂,哪有不吃甜的蜜蜂! 这可是违背蜂性的。 更何况,哪有会蛀牙的蜜蜂!这不科学!* 一屋子的人又是心疼,又是觉得好笑。 最终,福瑞小公主却是含着菊花茶,被送进了天子的大帐内。 原来刘太医当时正给皇帝诊脉,天子这一路巡视河道,风吹得多了,犯了头疾。 听到小公主生病的消息,一时情急,就叫人送她过来了。 以为是这一路风水不好,和他们爷孙犯冲。 谁知一来,一问,却是牙疼的毛病。 康熙“哈哈”笑了两声,心情一舒畅,头都没那么疼了,便继续将小孙女留在帐中,解闷逗趣。 知道要叫小孙女记个教训,这一回开的药性较慢。 皇帝也乐得休整一下,喊来陪侍的皇子也少了。 甜甜人却被抓在了天子身边,浑身都不得劲。 反而日日懒散躺在床榻上,除了取一些天子之物玩耍,并无其他特别的乐趣。 这日她拿出各式各样的玉玺,在比较大小、图案和字体,突然听得外头康熙发怒。 “你的侄女生病,不见你关切问候。” “倒管教起她的玩具来了,身为长辈,你可有半点怜爱之意?” “给朕退下,这些日子都别过来请安了。” 这话……好生熟悉! 不就是历史上,一废太子前,因十八阿哥在路上得急病去世。 康熙见太子无动于衷,愤而责备。 可太子不接受批评,反而蛮横顶撞。 其后,太子竟夜窥龙帐,引发一系列废黜后续。 坏了。 这么一盘算,她成那位“得急病”的十八皇子了? 历史想纠正原貌,也不是这么硬凑的吧? 她现在活蹦乱跳,哪里有半分要死的虚弱模样? 冷静六位夜窥皇 正文 第205章 六位夜窥皇 远远瞧着,面对天子叱责的太子,脸上倒真是十分生气的模样。 可惜离得远了,没听见他具体是如何小声顶嘴的。 魏珠跟在太子身后三步远,恭敬将他送出了大帐。 掀开门帘的时候,甜甜看见了在外头守着的直郡王。 胤褆半掩在银色头盔下的脸,高兴得都快变形了。 几百年才听见皇帝怒骂太子一回,痛快! 甜甜忍不住握住小小的拳头,内心兴奋。 【不会吧不会吧!】 【不会真的就在这一趟的路上吧?】 【刺激!】 刚发完火的康熙,喝着老君眉,听见了孙女的心声,不免纳闷。 什么刺激? 照他看,孙女的牙是不疼了,还敢找刺激。 在他这里就那么无聊吗?罢了,她想回去就让她回去吧。 孙女年纪还小,在他身边整日听着繁重的政务也的确无趣。 谁知康熙正想下令,前几日疯狂暗示想挪地方的小孙女,今天直接装作没听见。 反而拿着玉玺缠着皇玛法,天真问这问那,时不时又拿话逗老人家。 康熙一高兴,索性也不提了。 如今福瑞公主已然长成,多次在人前显灵,国之祥瑞当之无愧。 无论敌人使的是明木仓还是暗箭,她都有自己应对的方法。 至于那些她曾经吐过的心声,真假与否,哪怕不是发生在当下,也是没有任何人敢多加怀疑的。 康熙一味不语。 但他其实比谁都想知道,孙女的预言会应验在何时何地。 …… 皇帝和福瑞小公主的身体状况好转,巡幸的队伍继续朝前出发。 甜甜假装捂着牙,“哼哼唧唧”了几天,发现皇帝似乎也没想再撵她之后,也就不装了。 只是每天都在“等风来”…… 只知道偷窥的时间,大概是在黄昏之后,或者晚上。 这天,她已然睡下,听见了路边草堆里的虫儿“滋儿哇滋儿哇”地乱叫。 “小仙女一直在等的人是不是来了?” “你怎么知道是这个人?” “你瞧,他撅着大屁股,往那金灿灿紫气满天的里头探,不像吗?” “还真是……穿得金尊玉贵的,身上紫气也不老少,怎么行为如此鬼祟怪异!啧啧!” …… 甜甜瞬间清醒。 【还真的来了……】 【太子,给你机会,你也是不中用啊!】 接下来该是大阿哥像抓小鸡一般抓住太子,然后直接冲进龙帐,父子、兄弟激烈对峙的场景了吧? 天子该如何震怒,太子又该如何辩解,大阿哥会如何添油加醋,导致康熙一怒之下,直接当着九卿的面,发布废黜太子、押解回京的命令。 甜甜睁着眼,人不敢动,精神却是高度集中。 未几,有人进了帐,领命而去。 一番动静之后,外头的虫子不响了。 【咦?】 【这就结束了?】 【崽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和她期待中的完全不同,这一夜既没有直郡王发现太子的踪迹,闯进大帐加以告发。 也没有激烈的父子争吵,影响天下的储君之位一朝被动摇。 除了虫子的叫声之外,看似风平浪静。 只不过这一回,虫子“滋儿哇滋儿哇”在惊叹。 “那个人不撅屁股,被拖走了。” “你看到没有,他身上的颜色变了……” “哇,真的耶!” 变?能怎么变? 躺在床上的小家伙,没能看成戏,只好在心里喊来小红,让他去探个头。 …… 外间,察觉孙女动静的康熙,压根还没睡下。 他躺在龙榻上,正翻着古书,听见了孙女的每一句心声。 他忍不住闭上了双眼,知道自己今夜怕是不能成眠。 原来福瑞在等的便是这件事吗? 原来就是此时此刻吗? 太子竟做出这样的事……也难怪他真的会被气到直接下令废黜胤礽。 可若真的如孙女的预言,这样关乎国家社稷的大事,居然要二来二回,与国与民,与所有人都是大折腾。 在他听见“二废太子”的心声之后,不停在心中推断、构建、想象各种场景。 等这一刻真正到来之时,他总算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冲动。 反而是另一只靴子落下之后的尘埃落定,还有一丝怅然若失。 人性啊,果真是永远不会变的。 还是被说中了,他不该不信福瑞。 既然深知人性不变,不冲动之后,他又该做出什么样的抉择呢? …… 一夜过去了。 祖孙二人黑眼圈都冒了出来。 用早膳的时候,两人神色都恹恹,一句话也不想说。 魏珠小心翼翼伺候着。 好歹吃了一碗红枣百合粥,康熙招手让满脸不忿的直郡王进来。 大阿哥行礼后,也不顾小侄女在场,神色仍是不佳。 康熙倒也不发火,只是懒散歪在榻上,不冷不热问道:“胤褆,对朕昨夜的决定,你竟不满至此?” “儿臣不敢!只是您了解儿臣,心里是藏不了事的。” “儿臣确实不理解,为何会如此……”胤褆直邦邦道。 也太息事宁人了! 虽然那是太子,可竟疯魔般,做出夜窥龙帐之事,说得直白一些,这和谋反有何异? 可汗阿玛,竟、竟然连一句谴责的话都没有。 就因为他是元后之子?无论做什么都可以被原谅吗?护成这个模样,是不是也太离谱了? 偏偏是他一个人知道了,汗阿玛还不叫任何人发现! 还是他亲自去执行的,把太子天大的把柄直接按下,叫胤褆心中如何能不怄气! 汗阿玛就半点没考虑过他这个儿子的感受吗?他怎么可能忍得住! 康熙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一句安慰的话,只是淡淡将他昨夜想好的对策,用尽量简单明了的方式,讲了一遍。 …… “听清楚了?”康熙说完,看着儿子呆滞的模样,只好开了尊口再确认一下。 皇帝刚说的内容,别提上一秒还是满脸愤慨的大阿哥直接愣在当场。 便是知晓真相比谁都深的甜甜,听完也没忍住呆了呆。 中间有一度,她只是看着皇帝的嘴巴,上下张合,不是很能跟得上趟。 不是,怎么,事情就变了…… 还变得如此诡异! 她倒是成了类似“十八皇子”的工具人,填补了历史惯性的顺位。 但康熙你怎么不按着剧本来了? 目前倒是看不出想不想一废二废的,但你这样……是不是会把太子给“玩”坏了? *** 太子夜窥龙帐的事情,过去了六天,还是只有那么一小搓的人知道。 天子一行队伍的气氛,愈发地诡异了起来。 所有人都知道,太子的帐篷被围住了,除了皇帝安排的人,其余人都不得靠近。 而皇帝安排看守的人,便是除了太子以外,随扈而来的其余皇子,包括一直守着福瑞的九阿哥。 刚好六个,按照顺序,他们轮流守了六天。 但从那一夜,被直郡王送回帐中的太子并不知晓。 胤礽只知道,每夜,都有人在他的帐外窥探,却并不知具体是何人。 皇帝的命令,不叫皇子应答,也不叫任何人给太子通传。 若走漏半点消息,后果皇子们自负。 诚然,天子并未详说,但这差事真办砸了,显然不是任何一位皇子能够承受得起的! 最简单的,无非是失去“偷窥”太子帐篷的资格! 虽然这个任务,比以往任何一个都还要诡异! 但是现在就是拿再多的金银,他们都没有一个人肯换。 外头的大臣们,挖空了心思,也没能探听到消息。 六位皇子之间,甚至不敢在私底下有任何的交流。 皇帝只在福瑞面前,分开单独传召随扈皇子们,将任务告知。 其后他们也只敢单独答复汗阿玛。 除了大阿哥知道,汗阿玛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剩下的弟弟们,甚至都不知道为什么,汗阿玛要突然做如此安排。 胤褆第二次戴上深色的头套,伪装好自己,来到太子帐前的时候,都忍不住想,他之前怎么会觉得这一次,汗阿玛依旧会放过太子? 明显这是不想让胤礽再有一点好过了啊! 这可是汗阿玛从小到大最疼爱的孩子! 一朝威胁到了天子的位置,汗阿玛是半点也不手软。 若换成是他呢? 胤褆打了个冷颤!不,不会的,他不是太子,他也不会蠢到夜窥龙帐! 也太不像话了! …… 知晓原委的直郡王,尚且偷看得胆战心惊,更别提其他几位弟弟了。 他们连想都不敢想,太子到底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 胤禟是压根就没憋住,第一次跟皇帝汇报完,就拼命想办法,私底下和福瑞小侄女聊上了。 他也不问原因和细节! 只一心吐槽,发泄情绪:“这是什么情况?你千万别回答!想也别想!我不是真的想知道!真的!” “我只是单纯根本就憋不住而已!” “让我去看,是要看什么?看太子帐篷里是如何的金碧辉煌,明黄澄亮吗?这个我看了也没用啊!” “其他人也这么看吗?还有他们是怎么藏住自己的?我千万不能被发现,我绝不能输!” “好了,今天先这样!” 胤禟一通细声吼完,就捂住自己的耳朵跑了。 看了一出掩耳盗铃的甜甜,在后头喊也没把人给喊回来。 反而心想,欸,要是其他人都和胤禟这般主动。 她也就不用每天晚上睁着眼睛熬夜,听那些小虫“滋儿哇滋儿哇”了。 大红鸟在梁上很是无奈。 [你就睡吧!我明儿会给你一字不落转述的。] 甜甜拒绝。 【你不懂!这种事,能亲眼见识,亲耳听到,比什么一手资料都还要珍贵!】 【就是一直不睡觉,我也绝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养蛊太子……跳关了? 正文 第206章 太子……跳关了? 大红鸟无奈转过身。 虞有桐确实无法理解。 这瓜,就那么好吃吗? 在他看来,还不如多吃几口西北的贡瓜,来得甜口。 离龙帐较远的方桐,隔空和甜甜深深共情了。 现在是什么情况? 小公主在龙帐半个月没回来了,这巡幸队伍里就变天了。 有没有好心人,来告诉她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夜窥发生了吗?天子没有震怒吗? 为什么皇子们白天都开始消失不见了,也没听说有人返京! 连最活泼好动的九阿哥都不怎么出现了。 在宋氏等人看来,依旧淡定从容的方桐,觉得她现在的内心,就像没吃着瓜的猹,在田地里疯狂乱窜。 乌拉那拉氏只是有一点假疯。 但被关在自己帐中,不得出的太子却已经真的快疯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那天是怎么回事,一心想着要看看天子在帐中和所谓的福瑞都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是不是和他小时候在乾清宫那样百般宠爱,亦或者因为福瑞的“神祇”身份,比之他,还要更夸张、更信任、更听之任之。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人已经在龙帐外头,正隔着缝隙朝里头望。 再过一会儿,他就被满脸愤怒的胤褆,“偷偷”撵回了自己的帐中。 那一夜,直郡王显然已经气得快失去理智,却不知被什么压住了,没有和他说半句话。 胤礽也是一时哑口……二人没有任何交流。 接下来的日子,太子再也没能出去。 虽然没有任何明令,但他被围成铁通一般,前后里外派了不知多少人,紧密看押着。 他知道,有人、每天每夜都在他的外头…… 就像他那天魔怔了一样,行偷窥之癖! 他们身高、体态、脚步都不一致,显然不是同一个人。 不止一个人……不知是谁……日夜在他的外头,不知用什么样的眼光,出于什么样的目的,在日夜监察着他! 看什么看!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他又不是天子,手中尚且没有滔天的权柄。 汗阿玛到底想做什么? 再这样下去,他是真的会失去理智的! 奈何无论胤礽在帐篷中如何狂怒、发火,也没有人来搭理他。 每日只保证有人给他送餐食,不知是在谁的严令下,任何人都不能搭理“囚禁”中的太子。 天子出巡的队伍中,就在这么你疯他也快疯了的氛围中,缓缓抵达了京城。 这一路上,竟无一人敢在皇帝的面前提起胤礽。 入得紫禁城,康熙想起了那些在出发前,合谋迫害福瑞的重臣们,加上查出来的其他贪污受贿等重罪,也就是在这个秋后的时间问斩了。 原来,他从小栽培起来的太子,不仅举止粗鄙,随意殴打众臣、兄弟、外宾,更是勾结朝中大臣,为了达到一己私欲。 其后,到如今竟已经是如此不得人心了吗? 皇帝的目光落在了离他不远处,正兀自玩得开心的小公主身上。 亦或者,是所有人都和他一样,相信了福瑞的预言。 提前知道了他要废黜太子的事,甚至还要复立再复废,便懒得来费这一番唇舌了。 毕竟他们也不想和天命对着干,免得自己跟着折了进去。 只是这一路的监禁,还可以不下明令,如今进了京,太子的安置便是一个实打实的问题了。 是仍回毓庆宫,当他的太子,还是…… “该给机会吗?” 康熙叹了一口气,似乎是在自言自语。 正在倒茶的魏珠,脑后全是冷汗,吓得!幸而稳住了手中的姿势,没将茶水弄倒。 甜甜听见了。 但她没有任何的反应。 天底下,没有不会犯错的人。 包括储君,包括皇帝,包括任何一位有过记录的伟人、英雄乃至圣人。 便是神明,从甜甜试用期的短短时日来看,也不全然没有行差踏错过。 她无法为任何人做任何决定。 皇帝又幽幽叹了一声。 这天,其余人忙着迎接皇帝回京的同时,詹事府的人收到了命令,另外收拾出了一间宫殿,他们先陪着太子住进去。 詹事茫然问道:“住多久?” 来传令的太监没有回答。 詹事又问:“那一应起居饮食之规格可有参照?” 太监答:“那是咸安宫,而非毓庆宫。” 詹事懂了。 经过这一路,变得面目全非的胤礽,让许多人一下差点认不出来了。 这一日,值守太子的人是七阿哥。 他全城几乎都摒着呼吸,确认将人送进咸安宫后,连家都没有先回,而是直接去了雍郡王府。 胤禛还在乾清宫,汇报这一时期监国事项。 福瑞小公主也还没回来。 府上只有乌拉那拉氏出面接待。 胤祐进了正厅,才发现他来得已经算迟的了。 九阿哥、十阿哥、十三阿哥排排坐,就连没有随扈的十二阿哥、十四阿哥也已经在了。 人虽然很多,但场面却安静得十分诡异。 还是九阿哥耐不住,先开了口问候:“七哥,你也来了。” 胤祐抹了额头的汗:“是啊,不知为何,突然就想过来看看……” 他还是亲眼见证太子被“关”进咸安宫的人,比其他人都还多了几分了解。 可在这一切未知的当口,定要来见见大清的“先知”,哪怕没能得到任何“内容”,也是另一种答案,不是吗? 这一句话换来了所有兄弟的共鸣,纷纷点头。 “叨扰四嫂了。” 方桐客气回答,热情招待。 心想,来都来了……也不差这一个半个的。 就是你们哪怕人来了,也没能吐个瓜籽出来的,叫她人都佛了。 名义上,这一年还没有废太子。 但胤礽已经住进了最后的住所——咸安宫了。 总有一种玩密室游戏,莫名跳关了的感觉,偏偏她连题目都还没看到,人就在下一关了? 作为历史穿越者的她,尚且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更别提这些深陷其中的皇子阿哥们了。 最后康熙在把皇子们当磨刀石,一个个挑出来炼的几十年里,压根没有一个人能好好过日子。 九子夺嫡,无异于人间养蛊之炼狱。 便是个真正的人才,也在这其中辗转、难以有一刻的松懈。 方桐的目光无法控制,总会往十三阿哥的身上瞄去。 这位在雍正时期,人称常务副皇帝的肱股之臣,便是在一废太子这一年,无辜被牵连,遭受圈禁。 其后腿部更是患上顽疾,起了毒疮,直至雍正二年,在死前也没有完全治好。 今年,太子眼看是要被废了,但十三阿哥还好好站在这。 是不是代表他这一劫过去了吗? 人心夫妻同林鸟(抓虫) 正文 第207章 夫妻同林鸟 在场的皇子们各个无限心事,也没有过多在意乌拉那拉氏的眼神。 唯有胤祥自己留了个心眼。 却也知道,这绝对不是问出口的好时机。 参照目前的情形判断……最好他这辈子都不要有机会问出口为好。 这一天,他们没能等到小侄女回家。 福瑞回宫后,先是去了宁寿宫给皇太后请安,之后被德妃留宿在了永和宫。 连雍郡王也在六部办事到了极晚,皇子们十分默契在饭点前就散了。 他们今天过来,看在小侄女的面子上,还愿意看看四哥那张臭脸。 小侄女不在的话,那还是少碰为妙。 …… 让方桐没想到的是,巡幸队伍那份诡异的气氛,开始蔓延到了京城。 天子不语。 太子悄无声息搬进了咸安宫。 哪怕迎接天子归京的队伍中,所有人都没有看见那一位往常无比显眼的储君身影。 但挂在城墙上头,被放血的前刑部尚书齐世武的叫声实在太过惨烈,惹得百姓们都选择绕道而走。 更别提人人自危的京官们了。 御门听政,看似如常,实则一应工作只照旧例。 皇帝连去宁寿宫呆的时间都很短,皇太后毕竟不是孝庄,想过问储君之事,亦是不能够。 于是皇子们除了刚开始一齐来雍郡王府报到之外,剩下的日子里,只要有空,也都会拐过来一趟。 哪怕不一定能见到福瑞小侄女,蹭蹭雍郡王府的人脉和福运那也是好的。 至于没空过来拜访的,至少也要去神龟殿参拜一二,否则人心都不能安。 太子如今废立与否,没有定论,直郡王实是心急如焚。 只是以他的性格,宁肯多去咸安宫绕两圈,也不可能低声下气去探胤禛和小侄女的口风。 回到家,张佳氏却是被丈夫烦得不行,心底比谁都还要焦虑几分。 大阿哥问她有何预警,张佳氏能怎么说? 说你脑子被驴踢了,跑去跟皇帝提议杀了太子,还说如果康熙手软,自己可以代为掌刀。 就在康熙震怒于胤褆的心狠手辣,毫无兄弟之情时,还被一旁的胤祉直接捅了一个大刀,祭出证据,当场指认大阿哥咒魇太子,才会导致胤礽举止不轨。 于是胤褆比太子更早,喜提自己终身圈禁的结局。 实话实说,肯定是不行的。 可若是要劝,张佳氏自认她一个人也没有按住直郡王的本事。 聪慧心机如惠妃娘娘,深谋远虑如纳兰明珠,尚且都不能劝住胤褆不要轻举妄动。 何况是她一个毫无建树的深闺女子。 只怕是她刚说出实话,就先提前结束自己第二次开始的一生了。 张佳氏仍是无限推延,甚至想过装病,最终却只是每日乖乖来给十分镇定的大福晋请安。 这一世存活的伊尔根觉罗氏,给张佳氏的感觉当然是完全不一样的。 大福晋似乎完全没有被直郡王的焦虑所感染,每日仍是做着如常的事,最多只是到点给丈夫送一碗降火的百合银耳羹。 张佳氏发现自己在伊尔根觉罗氏的身边,才能跟着保持短暂的冷静。 直郡王无法从张佳氏这里得到答案,也只能劝自己是时候未到。 但他对太子在咸安宫的处境,比任何人都还要上心、积极。 时常过去监督,若是詹事府给太子送了不符合规格的东西,他还要严令更改,否则就要状告天子。 詹事府的人无奈,两头为难。 太子妃便是在这个时候,带着几大箱子的物件,出现在了咸安宫。 胤褆仍是不许。 瓜尔佳氏淡淡:“直郡王可有得到了什么具体的指令吗?” “有的话,烦请告知!” 直郡王当然说不出话。 “若是没有,还请让开。吾乃储君妃,探望太子,理所应当。” 胤褆愤而离去,方向瞧着是乾清宫。 詹事府的人不免担忧,但也先连忙恭迎太子妃入内。 瓜尔佳氏见咸安宫内处处破败,脸上波澜不惊,直到看到散发素衣、蹲坐于地上的太子时,眼神才显露出了诧异。 “太子,妾身来迟了。” 屋子里的光线不够,地上的胤礽,反应变得缓慢,他抬起头,借着微弱的光,才看清面前温婉的女子,是他的妻。 瓜尔佳氏不等太子有所反应,只是让宫人将箱子里,属于太子一应的用具,一一摆上。 胤礽呆呆看了一会儿,直到瓜尔佳氏将他用得最习惯的一个引枕放入他的身后,他的眼里才闪出一点光亮:“是、是汗阿玛让你来的吗?” 太子妃摇了摇头,问道:“太子可有什么想吃的东西吗?妾身让人给您做来。” “不是汗阿玛,那你来这做什么?”胤礽凹陷的眼神中,透着迷茫。 瓜尔佳氏面上有了一丝哀戚,她低着头道:“那下次,妾身让李侧福晋她们过来,想来太子更想见见她们……” “不!孤不是这个意思。”胤礽有了真实的反应,他冰凉的手握住瓜尔佳氏的,“你来!还得是你!” “你、你见过汗阿玛了吗?” “他到底想怎么样?” “太子!”瓜尔佳氏连忙出声拦住他。 到底是从小到大没有受过一丁点挫折的人,索额图和托合齐等人的接连落败,给他造成的打击,哪里比得上自己被这般毫无缘由的圈禁。 瓜尔佳氏亦是思前想后,考虑良久,才决定过来一趟。 无论如何,她这辈子头顶着“储君妃”三个字,胤礽不是她的丈夫,而是她的处境。 她不来,这局便是死的。 她来了,还能为自己,为毓庆宫谋一个口子。 胤礽却被她这一声吓了一跳,他的眼神变得幽暗恐怖:“你不知道,外头有人!” “他们天天都盯着我!” “不知道想对我做什么?” “你、你能不能带我走?离开这里?你去求过汗阿玛了吗?你快去求他啊……” “我受不了!我真的快受不了了!” “太子,您、抓疼我了……”瓜尔佳氏的手腕被抓得生疼,只是胤礽似乎完全没听见。 只是一味地喊叫! 詹事府的人上前来,按住了太子。 瓜尔佳氏挣脱开了,又连忙出声:“别伤了太子!” 詹事为难:“太子妃,您要不还是先到外头?” “等太子好些了,再……” 瓜尔佳氏急问:“多久了?可请太医来看过了?” “没有,直郡王不让!” 也就是说,皇帝可能还不知道。 但他的命令还没下,怎么可能会不过问储君的情况? 瓜尔佳氏彻底没了进咸安宫前的气势,她没想到。 先垮掉的人,竟然会是太子! 如果他是这副模样,那毓庆宫的人还有救吗? 她还能怎么办? …… 还没跨出咸安宫,小太监匆匆进门来报:“太子妃,宗人府传来消息,索额图他……没了。” 屠刀弑兄杀弟 正文 第208章 弑兄杀弟 乾清宫,暖阁。 康熙侧着身子,并不看立在案前,满面着急毫不掩饰的皇长子。 胤褆入内,被晾了许久,悟是悟到了康熙的意思,却仍是不甘心就此离开。 到底还是没能忍住:“汗阿玛,儿臣有事要奏。” 康熙头也不抬,语气冷漠:“就是你不开口,朕也想问问你,整日无事就去咸安宫晃荡,存的是什么心思?” 这题胤褆还是答得上来的:“儿臣只是想为汗阿玛分忧!守护汗阿玛的安康是儿臣之职,先前做得不好,儿臣这段时间以来日夜难安!这才……” 康熙打断他:“朕人在乾清宫,可不是在咸安宫。”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胤褆憋着气来的,也开口尝试过了,在天子强大的威压之下,已然泄了气,低着头,打算告退。 魏珠恭谨立在外头,神情有异。 皇帝也不避着胤褆,直接问道:“何事?” 魏珠跪下磕头才道:“回万岁爷的话,宗人府来了人,说是索额图有情况,今晨去查看时,人已经……没了。” 闻言,康熙皱眉,却也没有忽略皇长子脸上一瞬间的狂喜。 “传进来。” 宗人府现任宗正带着负责看顾索额图的人一同进来回话。 待听明白后,康熙一下摔了案上的铜炉:“数着米粒饿死的?” “他这是故意要叫天下人以为,是朕苛责了他?” “好你个索额图……” 剩下的话,康熙看了一眼案桌上的毛笔,没再骂出口。 胤褆看着浑身忍不住颤抖着的汗阿玛,方才已然衰竭的斗志再次熊熊燃起,他“砰”地一声跪在地上:“汗阿玛容禀!” “儿臣深知您之所虑!” “不只是赫舍里罪人,更有那在咸安宫的不孝之人!” “汗阿玛,您所顾虑的,儿臣都愿意为您分忧!” “还请汗阿玛示下!” 康熙原本的怒火,在这一刻听完皇长子的话后萎缩了一秒,复又以更炙热的姿态在胸口燃起。 只是他的面上却已然换了模样,身子控制住恢复了淡然,双手撑在案上,半抬头以陌生的眼神,看向胤褆:“直郡王,你这话,朕不甚明白……” 被索额图的死讯点燃了兴//奋点的胤褆,压根没有察觉到父亲变了的脸色,他只是顺着意思,把话说白了:“汗阿玛,儿臣手中剑,愿为您去除威胁,无论他是儿臣之手足还是挚友!” “只要您一声令下,儿臣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康熙忍不住“呵”了一声,胤褆为之更受鼓舞! 他赌对了! 依照福瑞那小丫头的预言,太子已经进了咸安宫,只差一道被废的旨意。 瓜尔佳氏竟然半点不害怕,还带着东西到咸安宫去探望胤礽。 若是真叫一妇人,引起了汗阿玛的怜子之心,又让胤礽被放了出来,那他还要等到何时,才有这良机? 幸而,老天是站在他这一边的,就在这个时候,被幽禁在宗人府的赫舍里索额图居然饿死了! 哈哈,真是天助他也!果然他来对了! 难怪张佳氏不肯言语,怕也就是在等着索额图的死讯。 先前哪怕是天子气得将齐世武挂在了城墙示众,但托合齐、耿额这些零零总总的人全部加起来也不及索额图一个人对于太子的分量来得重! 索额图没了,对胤礽来说,才是真正的没了最后的支撑,成了孤家寡人。 这个时候,他不开口,更待何时? 汗阿玛也在笑,不是吗?他一定是猜对了汗阿玛的心*思! 胤礽,这座从小一直压在他头上的大山,总算等到把他亲手将其劈开的时候了。 皇长子浑身的血液开始沸腾,感受到身上的刀魂之意,疯狂觉醒。 康熙的血液也同样在沸腾,只是不同于胤褆的激动、热血,充斥他的只有愤怒和失望! 他的眼神看向后头的小隔间。 福瑞早有预知,太子会被他二废。 怎么没有提前预知,他现在就想废了空有一身武艺,没有脑子的皇长子! 甜甜正在呼呼大睡,完全不知道自己错过了多么精彩的一幕! 皇帝是被气笑了的:“你的意思是,朕想杀了太子,而你愿意做朕的那把刀?” “是的!”胤褆惊喜抬头,迎接他的却是一个结实的黄金麒麟镇纸。 天子一怒,便是无声也叫人打从心底起了寒意,更何况是现在的雷霆之势。 殿中的宫人早已悄然跪了一地。 镇纸沉重的触感,打在了胤褆的胸口,叫他生疼,也叫他浑身沸腾的血液,有了一瞬间的凝固。 “汗阿玛……” 镇纸“咚咚咚”打了几个转,无辜躺在了地上。 在后殿沉睡的甜甜,便是在这个时候突然醒来的。 小家伙还在发懵,听得康熙站起来喊道:“那不知朕想杀你直郡王,谁又肯做那把锐刃对着你的刀!” 【?】 不知道是众人脑子发懵,还是福瑞小公主脑海里的问号,直接传达了出来。 皇帝接受到了某种信号,难得给自己的长子解释了一番:“你身为皇长子,太子是你的亲弟弟!” “他对你做了什么?竟让你狼子野心,跑来乾清宫,张口闭口,就要他的命!” “这些都是谁教你的?是你的满文师傅、汉文师傅,还是朕?” “朕竟然教了你忤逆弑弟,教了你禽//兽不如,教你心狠手辣到丧心病狂,是吗?” “你那一身武艺,不是对着战场敌人,不是对着贪官恶人,竟是对着自家的亲兄弟,那是不是再过些时日,就要对着朕,你的汗阿玛了?” 【哦吼!崽不过睡了一觉,错过了半场!】 【直郡王这是对着皇帝,开口想杀太子了!】 【那是不是属于他的那把屠刀也要来了……】 【说曹操,曹操到,三阿哥到你的戏份了!】 脑海里的心声刚落,门口小太监进来通传:“万岁爷,三贝勒求见!” “说是关于太子和……” 太监的眼神没忍住落在了一旁还没反应过来的直郡王身上。 康熙冷哼了一声:“来得正好!” “还有关于直郡王的对吧?” “让他进来!” “朕倒要看看,你们兄弟俩今儿个,还能唱什么戏?” …… 气氛好像不太对! 原本没有把事情想得太复杂的胤祉,在踏入乾清宫的这一刻,难得敏锐感觉到不太对劲。 可是来都来了,越是不对劲,他不是越走不掉了吗? “儿臣给汗阿玛请安!” “汗阿玛万岁万岁万万岁!” 胤祉甚至还没忘记给跪着、垂头丧气的大哥行礼。 胤褆愣愣的,没有半点反应。 皇帝却是在听见孙女心声之后,再次收拾好了自己的状态。 连太子夜窥龙帐,他尚且能够“保持平静”,不仓促做出影响太深远的决定。 一个皇长子丧心病狂而已,他也能压得住,三阿哥向来温顺敦厚,想来也不会让他震惊到哪里去。 胤祉从小缺乏政治敏感性的特性,大抵来源于他的生母荣妃马佳氏。 这个认知,是经过康熙和雍正两代皇帝的同时认证。 从他在敏妃之丧未满百日就忍不住剃发这件事来看,也可见一斑。 眼下,胤祉也只是把准备好的台词说了出来:“汗阿玛,有一事儿臣已经查明,不敢再耽误,便速来禀报!” “关于太子这些时日举止怪异之事,儿臣有一论断,且有证人,已经在外头等候。” “这个人,想来大阿哥也认识,他就是蒙古喇嘛巴汉格隆。” 胤褆还在思考,关于侄女那句“屠刀”是什么意思,乍听得这个人名,直接问道:“胤祉,你怎么会认识他?” 三阿哥呆呆答:“大哥不知道吗?他先前就曾投靠过弟弟……” 康熙都有些无语了:“在你们叙旧之前,是不是该先告诉朕,这个巴汉格隆具体是做什么的?” 胤祉跪得板正:“回汗阿玛的话,先前儿臣家中接连有孩子离世,福晋为此伤神,一病不起的时候,这位蒙古喇嘛曾主动上门,声称他有大神通,能治好福晋的病。” “为此,儿臣留他在府上一阵子,后来福晋皈依念佛,身子确实也好了起来。但按照福晋自己的说法,她痊愈和巴汉格隆根本没有半毛钱关系。” “儿臣自然不会让他再留在府上。他走之后,直到最近才又找上儿臣,说是……大哥找到他,威胁他,让他办一些事。” “他为了保命,没有办法,才答应大哥。最近他想办法逃了出来,思来想去也只能来告诉儿臣,只希望能保住他一条小命!” 胤褆听到这里哪里还忍得住大喊道:“他撒谎!” “汗阿玛,儿臣没有!” “大哥,巴汉格隆早猜到你会这么说,他人就在外头,他敢和你当殿对峙,你敢吗?” 康熙不耐烦又敲了敲桌子:“你们说来说去,到底这个巴汉格隆干了什么?” 胤褆只恨此刻不能捂住三阿哥的嘴。 胤祉老实回答:“大哥让巴汉格隆帮着魇镇太子哥哥!” “汗阿玛,会不会就是因为这样,太子哥哥近来言行举止才会如此古怪……” 魇镇! 自古以来,这便是深宫禁术,康熙也不免心头一惊,盘算了这么久,却没有想到这上头去。 难怪……难怪他一气之下废黜胤礽,又很快复立他为太子。想来就是有这么一段插曲! 以他数十年来对胤礽的疼爱和付出的心血,在知道是因为旁人害了太子之后,定然会再相信胤礽一次,给他机会! 可后来他还是再次废掉了胤礽……可见,最后这位他最疼爱的孩子还是让他失望了。 所以,一切手段和外在不过还是出于他自己的本心理解罢了。 若非事先从福瑞这里知道了结果,康熙怕是不能保证到了此时此刻,他还能保持冷静。 他看着长大的皇子,一个两个,瞒着他,私底下到底都做了什么? 皇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率先落到了皇长子的脸上。 知子莫若父,只一个眼神,康熙便能从胤褆的脸上看出了他的心虚和害怕。 是真的。 胤褆真的让人魇镇太子! 他就这么嫉妒他的亲弟弟吗?胤礽和他,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啊! “为什么?你要这么做?” “汗阿玛,您竟然只信胤祉一个人的话吗?”胤褆的眼神中也满是受伤,就算他是真的做了,可汗阿玛难道就不查上一查吗? 是不是只要他站在胤礽的对立面,汗阿玛就永远不会相信他? 康熙淡淡问道:“那你说,你有没有做?” 胤祉在一旁表情迷茫而有些天真,他可是带了人证、物证来的。 他又不傻!怎么可能一听巴汉格隆那个骗子的话,就信了。也是花了大功夫查清楚才带着人进宫来禀告汗阿玛的。 大阿哥还敢在汗阿玛的面前,睁眼说瞎话吗?那可就别怪他亲自捶死大哥了。 胤褆却压根没看胤祉,他突然笑了:“是,儿臣的确做了。” “可汗阿玛,那些不过是骗人的把戏!儿臣不过是想要出一口气罢了。” “儿子是您的皇长子,从小到大,我输给胤礽他什么了?” “是不及他长相俊秀,还是不及他会说好听的话来哄您开心……” “我大清,可从来没有立嫡长的规矩,只有能者居之!这储君之位,凭什么不能是我!” “可是为什么,从小到大,您只看得到胤礽呢?您真的从来没有考虑过儿子的感受吗?” “换成您是我,就不会有任何不平吗?汗阿玛,儿子也是人啊……不是没有感情的野兽!” “就算我真的做了,那些不过是骗人的把戏而已!汗阿玛您真的相信是因为巴汉格隆那点愚蠢的计俩,会导致胤礽做出那般的举动吗?” “那他从小到大的恶行,斑斑可数的罪过,难道是这几月的把戏就能改变的吗?” “胤礽他本来就是这个模样,只是如今才在您的面前显露罢了!” “汗阿玛,儿子求您,睁开眼看看吧……” “我的罪我认,但胤礽他的罪过,也请您仔细查一查吧!” 【好一副“请苍天,辨忠奸”的景象。】 【大阿哥虽然愚蠢,但站在他的位置上看,自己好好一位也算成才的皇长子,就这么被当成弟弟半辈子的磨刀石。】 【天底下没有三十年的太子,可谁又能甘心当那不留姓名的半生磨刀石……】 【到底是这一场关于夺嫡的养蛊试炼,太过残酷了。】 【生在帝王家,是幸,亦是苦!】 扎心他永远输给了太子 正文 第209章 他永远输给了太子 小孩子纯粹天然的嗓音,却说着沉重而悲凉的事实。 这份违和感在众人的脑海里不断回响。 胤褆有些怔住了。 小侄女这是在……同情他吗? 原来他自认为雄心壮志、步步图谋的一生,在别人看来,都只是一场笑话吗?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巴汉格隆不过是一位夸夸其谈的骗子。 那些隔空诅咒太子花里胡哨的术法,不过都是自欺欺人的手段。 可哪怕是个骗局,只要真的能让胤礽难受哪怕那么一会儿……都能叫倍受煎熬的胤褆心中好过一些。 人人看他坦率冲动,却也不知他暗地里同样倍受折磨。 胤褆从未想过,有一天他居然敢对汗阿玛说出这些心里话,他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有机会开口的。 那可是高高在上的天子,是他从来得不到一点偏爱的万岁爷……是将他当成了工具的皇帝。 小侄女说的磨刀石,这个词是多么贴切。 可在胤褆的心底,他还是想得到汗阿玛的认可,他真的很想很想…… 这些日子,他看着胤礽发疯,原来自己离发疯也不远了吗? 否则他怎么敢对着汗阿玛怒吼啊! …… 胤祉整个人都傻了,他不就是将查到的事情过来告诉汗阿玛一声。 为什么小侄女的心声,说得那么吓人! 什么磨刀石……什么养蛊炼狱……她这是在指责汗阿玛吗? 福瑞……你、你好大的胆子啊! 不止人在殿中的三阿哥快吓尿了,到点准备过来接女儿,就在殿外的胤禛脸色也全白了。 托合齐等人出手后,康熙为了弥补女儿,不止出巡一直将她带在身边。 同住龙帐习惯之后,更是经常让女儿留宿乾清宫。 原本只有太子胤礽从小才享受到的特权,在一位小公主身上也得到了。 偏偏所有人都觉得早就该如此了! 导致这些时日,女儿距离皇帝实在太近了……人一旦离得近,难免就生不出敬畏之心。 就像胤礽一样,从他的角度,康熙是父亲的身份一直多过于皇帝。 随着太子逐渐长大,康熙的心态一转变,看见自己的皇权受到了威胁,自然就更多露出了皇帝的一面。 胤礽不习惯,但天子可不会留给他时间来习惯。 就算福瑞是神女,对任何一位掌权者来说,也听不了这样的大实话! 真相永远最残酷,没有人愿意面对。 康熙落座,双手无力垂了下去。 福瑞还是说出口了……说出了他最不敢面对的真相…… 二废太子的真相,不在于胤礽的疯举和恶行,而在于他这个皇帝的无能和恐惧。 无论有心还是无意,结果都是他,将皇子们摆在了阵营的对立面,让他们相争相斗。 这无疑和康熙的初衷是背道而驰的。 他自己和福全、常宁,哪怕也有不顺心的时候,但总体兄友弟恭,从未真的有过面红耳赤的时候。 是以,他全心全意栽培所有儿子,就是希望能多一些皇子,长大成才后可以辅佐他挑中、培养长大的储君。 可让皇子们分封佐领的是他,剥夺太子左右权柄的人是他,让皇长子领军功称王的人,也是他。 是他给了皇子们希望,又给他们带去了绝望。 皇帝的沉默,叫胤褆反而恢复了一丝冷静。 今日说出这所有的实话,也代表他永远葬送了自己的政治生涯。 他还是输了。 永远输给了太子,以后再也没有赢过他的机会了。 额涅和纳兰知道后,怕是会对他很失望吧…… 但他还有一些资本,既然他这位皇长子不行,那便由别人代替他,去打败胤礽吧! 胤褆的眼神掠过迷茫的三弟,眸中是从未有过的平静和温柔。 三阿哥为之一动,忍不住道:“大哥,我、我不是故意的……” 他只是觉得,太子哥哥是无辜的。 他一直就是站在汗阿玛这边的,汗阿玛选了胤礽当太子,那他就站在他们这边,怎么会有错呢? 可是大哥从来没有用过这样的眼神看过他,大哥他、大概也是被巴汉格隆给骗了吧?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居然忘了……不止太子是他的哥哥,胤褆也是他的亲大哥啊! 小时候,他养在宫里,知道自己有一位养在宫外大臣家中的哥哥时,还好几次问额涅,什么时候能见到他。 等到年节时,胤褆从宫外进宫,小小的他们也曾一起赏过烟花,把玩过宫灯,在红墙白雪的宫道上,一前一后追赶、欢笑跑了许久。 初进上书房,太子因为在乾清宫有专门的师傅,学得尤为好,自己功课跟不上,是胤褆会不太熟练地安慰他。 也陪着他一次次练习骑射,明明胤褆自己早就会了,却还是一直帮着他捡箭头,告诉他,自己捡来的箭,会更听自己的话…… 哪怕长大后知道这是假的,却也知道,大哥只是说着蹩脚的谎话,在陪着他而已。 到底是什么时候,他通通都忘了,只记得大哥越来越跋扈,对他的态度越来越差。 而自己也不是很在意,反正只要太子哥哥还待见他就可以了。 他……是不是做错了? 胤褆这会儿也不在意陷入反省的弟弟,只是脱下了自己的官帽,深深跪在地上:“汗阿玛,儿臣自知罪孽深重!” “只盼汗阿玛看在儿臣这些年来,跟在您的身边尽心侍奉的份上,只责怪儿臣一人!” “儿臣但凭您处置!” 不要牵连额涅,不要牵连纳兰家,最重要的,不要牵连八弟……就好。 …… 天色渐暗。 等康熙回过神来的时候,原来他已经凭借惯性,将一应人等都安排处置下去了。 胤褆咒魇太子,心术不正,大逆不道,先幽禁在直郡王府。 胤祉告发此事,可和巴汉格隆之间的关系,也需进一步查证,先在府邸关禁闭。 等待刑部、内务府和宗人府把事情查清,证实他的清白才能出来。 胤禛也准时过来将表情天然的福瑞领了回去。 康熙回忆起四儿子急匆匆离开时候的表情,那是真怕他开口对福瑞不利吧。 那可是他的宝贝孙女,说一点实话而已……他至于吗? 但这实话,是真扎心啊! 直到皇帝起身,魏珠这才命宫人上前点灯。 原来方才皇帝一直不动弹,乾清宫上下也不敢动弹,就这么任由黑暗笼罩了宫殿。 天子不语,只是低着头,朝着咸安宫的方向出发。 魏珠回过神来,只留了自己在天子身边伺候,让护卫们远远守着。 抵达咸安宫前,天子淡淡问了一句:“都散了?” 魏珠答:“回万岁爷,是的。” “你也别跟了。” “万岁爷……” “他不会伤朕的。” 朕,又何尝想过要伤他。 一更没良心的小孙女 正文 第210章 没良心的小孙女 这一夜,咸安宫天底下最尊贵的父子俩的对话,无人得知。 只是皇帝从咸安宫出来之后,面色惨白,还没下台阶,便吐了一口鲜血,形似昏厥。 魏珠急传太医。 次日,皇帝未能起身参加早朝。 康熙是要强之人,历数他在位数十年,甚少有因为身体问题而影响朝政之时。 众人方知,昨日皇子们之间发生的那诸多事宜,康熙难得的……病了。 且是大病一场,头疼心悸,一应有之。 眼下排行最前头的三个皇子,太子、大阿哥、三阿哥全部被关了起来。 太子疑似疯癫,说是大阿哥联合他人害的,而这个说法是三阿哥提供的。 一连串全部没跑掉,弄得大家面面相觑,想评价都不知从何说起。 皇帝又病了,在这个时候能顶上去的便只剩下老四雍郡王。 再加上福瑞小公主那日益声隆的名头,主打一个名正言顺,顺理成章。 其余的皇子都十分支持,除了十二阿哥,因着自家舅舅同索额图等人勾结,他难免受了一点牵连,这阵子无法上朝听政。 剩下的皇子之中,表现最为积极的仍是八阿哥胤禩。 大阿哥“倒”了,但皇帝只针对他一人,也不曾对直郡王身边其余人进行“清算”。 惠妃在延禧宫哭得死去活来,到底还是没有出门去乾清宫哪怕求情过一次。 这事是胤褆自己认下的,她当然明白儿子最后的意思,是希望保全他们所有人。 这时候去求情,才真是浪费了儿子的心意。 良嫔一直守在她的身边,待惠妃哭得差不多了,也不过一句:“接下来,都要靠你们了。” “娘娘……”良嫔的语气仍是一如既往的卑微。 惠妃眼下却没有心情听了:“从前本宫若是有对你不住的地方,你尽可冲着我来,往后胤禩的富贵风光,我也绝不同你相争。只要能保住胤褆的命,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良嫔低眸垂睫,语气淡淡:“娘娘,您言重了。” 两个聪明的女人,一问一答便达成了一致。 胤禩甚至不用进宫来聆听二位“母亲”的教诲,在知道三位哥哥一连串的事情后,他在家里忍不住,也和妻子偷偷喝了一回酒。 夫妻不言语,只是眉眼上溢满止不住的高兴和期待。 大阿哥这无异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往后他的资源,能接住的人不就是胤禩了吗? 纳兰明珠或许不太看得上他,但他的儿子纳兰揆叙平时跟自己接触下来,整体还是十分合拍的。 眼下的第一要务,除了在朝政上要表现亮眼之外,大阿哥那边他还得去稳住。 在汗阿玛的面前更要切割清楚。 前头的哥哥们,五阿哥和七阿哥不足为惧,至于雍郡王,最关键的是他有一位福瑞小公主。 若单只有他一人的话,胤禩也是全然不怕的,四哥从小到大向来是不及他讨喜。 至于福瑞小公主,她所说的廉亲王,具体是在什么时候封到他头上的? 就像她前几年提的“废太子”,直到今年才落了地…… 他母族出身不高,从小到大,他一直都在争取遇到的人的支持。 小到不起眼的宫人,大到汗阿玛,再有宫妃、朝臣、皇亲国戚,到现在便是要继续争取皇子们的支持。 福瑞自然是好的,只要能把她争取到自己的这一边,雍郡王便也会成为他的助力,不是吗? 八阿哥夫妻继续碰杯,这一夜,他们是许久未有的快意。 …… 胤禩夫妻的对饮,没有人留意。 乾清宫。 皇太后见皇帝一病,立刻让福瑞小公主进宫,就一直住在乾清宫,不要再四处走动。 有预警也好,没有预警也好,只要人在了,她这位老太后也就能多安一层心。 后宫嫔妃在佟佳贵妃的带领下,轮流到乾清宫侍疾。 这可把几位平常和福瑞小公主接触不到的娘娘们“高兴”坏了,偏偏是在皇帝难得生病的时候,面上也不敢太过放肆。 其余人尚且藏得住心思,唯独宜妃……连内敛的郭贵人都实在忍不住开口劝道:“娘娘,您要不要……收一些?” “本宫怎么了?”宜妃不解。 怎么了? 自从知道能在侍疾的时候碰见福瑞小公主,宜妃娘娘就开始挑选衣裳、首饰,精心搭配。 还会在轮到她的时候,提前焚香沐浴,虔诚心敬。 郭贵人在心里说句不敬的话,宜妃娘娘后来这些年便是侍奉皇帝,也不曾这么得体用心过。 尤其她和惠妃、荣妃两人撞到一起的时候,这两人正为儿子被关禁闭,愁苦得不行,和容光焕发的宜妃娘娘一下站在一起,那可真是形成了极为强烈的对比。 偏偏宜妃从来就不是个能收敛住自己的人。 郭贵人微微叹气:“要不要戴这只钗子,淡雅素净……” 好歹在皇帝生病的时候,展示一点妃子“忧心”的本分吧! 宜妃笑着道:“这只钗子显然更适合姐姐。” “皇上虽然病了,但他向来就喜欢看本宫艳丽的模样,精精神神的。” 宜妃亲自为郭贵人戴上了发钗。 郭贵人敬受了,是了,皇帝从来是爱妹妹这般畅快恣意的模样。 翊坤宫这么多年能屹立不倒,连这次三位皇子相争,都没有受到一点波及,难道不正是郭络罗纳兰珠的大智慧。 对甜甜来说,乾清宫如果没有发生大事的时候,是一点都不好玩。 没有小伙伴,也没有玩具。 康熙这辈子生的病确实不多,这可是手拉弓箭一天就能射杀几头老虎、豹子和各种不计其数野兽的狩猎者,身体素质远胜于任何一位文武双全的儿子们。 到他年老的时候,为着太子一废二废,皇子相争的事“中风”过一次,其后身体才每况愈下。 但就眼下的情形来看,也不太像是中风了。 那次他可是右手连笔都抬不起来,直到真的硬撑不住了,才歇息了朝政,发的逾旨只说是:“朕偶感风寒,本日即透汗。”(注来源《永宪录》) 真应了那句,就算全身上下都病了,还有一张嘴在前头顶着。 眼下所有事情发生的时间线都提前了不少,康熙的身体也还算是年轻。 甜甜将史实和目前发生的事盘算了一堆,却是半点没想到自己的身上去。 压根不知道若非她的“真实心声”,铮铮铁骨的康熙又如何会轻易倒下。 老皇帝一睁眼,就是美艳的宜妃娘娘凑在可爱小孙女身边,旁若无人,全身心哄着小女娃娃的场景。 没良心的小孙女…… 没良心的爱妃…… 那看来,朕是真的没有大碍了。 否则这两个人心再大,也不敢放任他这么躺着吧。 只是储君之位,又该何去何从? 福瑞,朕的福瑞,从天而降的福瑞,你会给出答案吗? 二更天子还是要给胤礽机会?…… 正文 第211章 天子还是要给胤礽机会? 康熙的心中尚且没有答案,更别提满京城的其他人。 太子这一趟出门,没想到回来之后就再也没能进一趟毓庆宫。 好不容易等到皇帝亲自去探望,结果却又听到皇帝突然就病重得无法上朝的消息。 毓庆宫上下都吓傻了。 连大李佳氏都勉强从失去大儿子的悲恸之中打起精神,到太子妃的面前,惶惶不安:“太子妃,这皇上该不会是被太子他……气病了吧?” “您说,都到这时候了,他怎么就不知道跟万岁爷求求情呢!万岁爷向来最是疼爱太子的,这到底是发生了多大的事,才会变成现在这般模样。” “再这样下去,咱们毓庆宫,将来又会如何呢……” 这些话,怕也是宫里不少人的心声吧,只是叫大李佳氏先问出来了而已。 瓜尔佳氏打量在场其他的妾室,包括小李佳氏的表情,显然也是赞同死对头所讲。 在这个当口,最重要的便是稳定人心。 太子妃面色沉稳,十分淡然:“从一开始,本宫便说过,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眼下乾清宫没有发出任何具体旨意,太子哪怕不在毓庆宫,也仍是太子。毓庆宫没有太子,也仍是东宫。” “只要诸位安分守己,不要惹是生非,看顾好所有宫人和孩子,一切便如往常。” “若是在此时自乱阵脚,叫人钻了空子,那便是有人咎由自取!届时,本宫也无力在太子面前,为你们求情了。” “都听明白了吗?” 众人的心神被太子妃一番话定了定,这才纷纷起身告退。 小李佳氏留了下来,她坐得离太子妃更靠近了一些:“有些话,妾身逾越,还先请太子妃见谅。” 这些年,小李佳氏在后院一直安分守己,除了常年看着两个早殇女儿的一些衣物,平日里就跟不存在一般。 眼下她会主动过来攀谈,倒有些出乎瓜尔佳氏的意料:“这个时候了,但说无妨。” “妾身从未见太子妃在人前失去镇定,眼下这件事如此之大,妾身斗胆,想问难道您就不曾害怕、彷徨过吗?” 瓜尔佳氏倒不曾想她问得如此直白,静静看着她。 小李佳氏被看得怯了,低下头:“妾身今日亦是交浅言深了,若太子妃为难,只当妾身没有开过这个口吧。” 瓜尔佳氏淡淡一笑:“你今日这样问,本宫的确意外。” “但实话告诉你,我的心里,是有几分高兴的。” 小李佳氏诧异抬头。 “本宫当然也会怕……”瓜尔佳氏举起茶杯,“只是怕亦无用。不如想想自己还能做些什么,剩下的,便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太子妃,今日的药膳准备好了。”大宫女进来恭敬道。 小李佳氏适时告退。 太子妃的行踪并未瞒着毓庆宫众人,小李佳氏于是知道了,太子妃每日先是到乾清宫送了药膳,之后便会去宁寿宫求见。 若是皇太后得空,她便陪在太后身边说说话,若是不得召见,她便会去找佟佳贵妃坐坐。 乍看其实同往常一般的流程,但在这个境遇之下,无疑是多了几分求人的意思。 也算是提前验证,若是哪一天皇帝、皇太后和贵妃都不肯见她的话,太子妃的心中也就有数,可以做其他准备了。 小李佳氏回去后,放下了女儿们的旧衣裳,重新进入小厨房,煲煮自己擅长的美食,也算是为瓜尔佳氏助一份力。 …… “嗯?今天的点心有些不一样……”甜甜看着面前雪白软糯的糕点,惊奇道。 乾清宫是皇帝的居所,御膳房自然不敢有丝毫怠慢,每日一应膳食、点心都是最丰富、华美的。 但也因此,御膳房提供的餐品是一成不变的,每天摆得满满当当,打眼一看,却是没有任何的食欲。 皇太后让福瑞小公主住进乾清宫,但外头雍郡王府的厨娘自然是不能跟进来的。 值此皇帝病重的时候,胤禛也只能“委屈”女儿天天吃乾清宫不变的满汉全席。 德妃倒是记得照顾嘴馋的小孙女,只是她也得等到轮值的时候。 今儿个显然不是德妃过来侍疾的日子,甜甜才会对这个新点心有些诧异。 魏珠嘻嘻笑着回答:“回小公主的话,这是太子妃刚让人送来的点心。” 一旁的佟佳贵妃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皇帝,适时送上助攻:“要不说,还是福瑞讨人喜欢。” “太子妃从前给我送的果子也不少,瞧着却是没有小公主这一份的细腻好吃。” 魏珠又答:“贵妃娘娘可就误会太子妃娘娘了。” “今儿是小李侧福晋陪着过来的,奴才在一旁听着这个新点心,似乎是她的手艺。” 佟佳贵妃微微诧异:“可是那位不常出门的小李侧福晋,本宫从前听闻她是有些好方子在身上的。只是身子骨弱,一直出不来门。眼下倒是上心了……” 皇帝侧着身子,背对着他们,其实听了个齐全,只是默不作声。 福瑞用着点心,称赞着好吃,然后嘟哝着问:“皇玛法还没醒?那可得给他留着。” 康熙这才睁开眼,淡淡道:“不必了。福瑞你喜欢就赏你了。” “好耶!多谢皇玛法!” “魏珠,明儿再让毓庆宫的人做一些送来给福瑞。” 大太监恭敬称是。 佟佳贵妃爱怜摸了摸福瑞的脑袋,气氛正好,又听见皇帝发出另一道命令:“既然是小李佳氏的手艺,想来保成也是喜欢的,让太子妃也备上,送去咸安宫。” 魏珠忙道:“奴才这就去传旨。” 这无疑是释放出了确定的信号,皇帝没有想对胤礽赶尽杀绝的意思,毓庆宫往后便都可和太子继续往来。 只是人仍旧没有放出来,但已经有太医在给胤礽诊治了。 三阿哥所告已经查清,大阿哥的确对太子施行了魇镇之法,胤祉已经被放了出来。 胤褆被剥夺了爵位,人依旧关押在自己的府邸里,连带一应家属都无法自由出入。 但一应吃喝是不愁的。* 原本大阿哥的处境让八阿哥等人松了一口气,只是夺爵幽禁,已然是最严格的惩处,其余人都没有被牵连是最好的结局了。 只是,原本皇帝病重也没有要释放太子的意思,这番反而突然让毓庆宫的人去探望太子……难道,天子还是要给胤礽机会? 这天日暮时分,胤禩坐不住了,带着礼物登了雍郡王府的门。 方桐到前院应客,瞧见了满脸红光的八福晋。 “不知你们夫妻一齐过来,四爷这些日子就没有准时到家的时候,幸而前头今儿九弟和十弟都在,倒是不会怠慢了八弟才是。” 郭络罗氏从前听着这话,自是要疑心乌拉那拉氏是在炫耀的,不过现在她说话也有了底气:“可不是嘛,我们家八爷最近也是一直不到夜里就见不着人的。今儿是巧,得了两盅好茶,想着兄弟之中最爱茶的便是四哥,这不是有时间就赶紧送来了嘛。” “四嫂不会觉着我们唐突了就好。” 里头的五福晋这才出来:“哟?这茶就两盅吗?瞧着八弟是没想着我家了……” 他塔喇氏怎么也在?前头明明没见五阿哥人啊! “这四哥经常不在家,但我家爷最是闲散,他定是在的。就怕这好茶是落不到我们手里了。”五福晋说话从来就不算好听,但她也是尤为见不惯郭络罗氏这副嘴脸。 明明上门来求人,偏偏还一副是她赏识人的模样,膈应! 四福晋好脾气,她可不惯着! 郭络罗氏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忙开口道:“五嫂说的哪儿话!八爷只是想着,改天得了好的宝石匕首,定然会送到五哥的手中,保管叫你们满意!” 五福晋还是有话在等着:“八弟妹也太客气了,倒像是我们这些做兄嫂的,故意贪图你们似的。平日里也没送你什么好东西,这无功不受禄的,也不好收啊!” “没有的事!”郭络罗氏强按住心头火,今儿是来打探消息的,哪怕无功而返,也不好得罪。 到底福瑞整日都住在乾清宫,雍郡王府上的消息来源一定是最快最准的。 “这汗阿玛病了,我们不能进宫伺候,托赖福瑞小公主陪在他老人家身边,多有慰藉。” “这我们做儿子儿媳的,多多感谢福瑞是真心实意的。” “福瑞这么久没出宫,想来宋侧福晋该多有惦记。我在外头除了祈福也不能多做什么,陪着四嫂和宋侧福晋的功夫还是有的。” “当然还有五嫂嫂,只要你们不嫌弃才是。” 他塔喇氏还是笑:“八弟妹筹划宴会的本事在京中是一等一的,能有你作陪,哪有人会嫌弃。” “难得你尚未生养,就能体谅宋侧福晋的思儿之苦,她听了肯定也会高兴的。” 方桐原本不想搭理,见他塔喇氏又踩中了郭络罗氏没有生养的死穴,连忙出声道:“八弟妹的好意,我替宋侧福晋领了。只是她生性腼腆,不大习惯于外头宴会场合。但八福晋的这番心意,我定会转告的。” 郭络罗氏难得好言好语,却接连被四福晋和五福晋打了回来,眼下也按捺不住脾气:“我好心好意,过来送礼又请你们赴宴。” “五嫂不领情也就罢了,何必出言讥讽于我!” “四嫂看着倒是客气,可谁知,到底是宋侧福晋自己不想出门,还是你这个当家做主母的,不想要她同我多亲近呐!” “你在怕些什么?” 正文 第212章 实话实说的树洞 到底是谁在怕? 方桐很想问。 以她浅薄的理论来看,郭络罗氏大概也是一个“用一生治愈童年阴影”的典型案例。 因为小时候父母双亡,年纪轻轻就寄养于外祖家,特别没有安全感,凡事都怕这怕那,患得患失。 长大后才总想着成为宴会的中心,接受众人追捧,害怕被不平等对待,所以遇到事情,总要喊得特别大声,生怕被人欺负了去。 隔着屏风的八阿哥听见了自家福晋惊动的嗓音,到底还是放弃了打探消息,没有等到雍郡王,便先道歉后,又告辞了。 上了马车,郭络罗氏反应过来,这才硬着头皮道歉:“爷,我是不是又坏你的事了?” “我不是故意的,只是他塔喇氏她总是讽刺我……生不出孩子。” 胤禩仍是十分温柔:“五嫂向来口无遮拦,你别同她一般见识。” “我早说过,我在意的是你,只你一人。” 郭络罗氏温柔倚在丈夫怀中:“可是这样一来,爷不是又白来一趟了吗?” 胤禩胸有成竹:“怎么会?今日是我们得先亲自上门一趟,以表诚意。” “现在知道九弟和十弟经常过来,往后只要问他们二人便是了。” “他们总是不会骗我的。” 只是今儿这“诚意”,四哥怕是接收不到了。幸而乌拉那拉氏不是个嘴碎的人,大抵不会到四哥面前去嚼舌根。 下回,还是少带郭络罗氏一同登门吧! 脑海里的想法正在翻飞,胤禩突然听得妻子道:“不然今晚,你就去张氏那吧。” 胤禩愣了愣:“怎么突然这么说?” “收她们进来不过是放着给外头的人看,我从来也没有多看过她们一眼,你还不相信我吗?” “我知道的,爷,我都知道。就是因为这样……”郭络罗氏咬着嘴唇,不看丈夫,幽幽道,“今儿是张氏的生日,她昨儿就来求过我了。” “我看着,她还算安分守己,相貌上也还算配得上爷。” “是吗?她生得什么模样?我还真不知道。可有你的一二?”胤禩脸上含笑,抬起了妻子的下巴。 郭络罗氏带着怒意拂过丈夫故作轻//薄的手:“我生得再如爷的意,又如何!可我这肚子偏偏……看了好多大夫都说,我怕是不好生养。” “爷你是当朝皇子,前途无量,总不好为了我一人,子嗣空悬,那我岂不成了你们爱新觉罗家的罪人!” 这话,便是有外人在,也听得出来,郭络罗氏的意思是胤禩有朝一日,荣登大宝,自是不能膝下无子。 现在开始,便是未雨绸缪。她虽无法和妯娌们好好说话,但在这样关键的大事上,她不会糊涂。 胤禩自是一番感动,言辞切切:“别胡说!你我都还年轻,先前五嫂不也是很久之后才有好消息,再等等,一定会有的。” 郭络罗氏于是不再劝说,她原本也就是有些歉意,这才提了补救的法子。 把丈夫推向别人的事,她可不稀罕这一份“贤惠”的名声。 从前在皇家儿媳之中,前头还有一个三福晋,也总把三阿哥看得死紧,后来家中出了大变故,董鄂氏就彻底变了,再也不在意三阿哥夜宿何处。 至于其他,大福晋和太子妃原本就是人人称颂贤良的妻子。 四福晋和七福晋都是好运,四阿哥和七阿哥原本就是专情之人,无需她们多余举动。 至于五福晋,她压根管不住五阿哥。 新进门的九福晋虽和三福晋出自同门,但眼瞅着性格倒是柔和,也不是会管教丈夫之人。 导致现在郭络罗氏“妒妇”的名声在外,但既然她承了自家爷温柔专一的好处,便也就不在意外头的“红眼”了。 有本事,她们也能嫁得一如意郎君,到时候她倒是想看看,她们还舍不舍得将自己的丈夫推出去。 …… 送走了八阿哥夫妻,还在雍郡王府的十阿哥看着仍是悠哉吃瓜的胤禟,有些疑惑道:“九哥,八哥和八嫂怎么会突然过来?” “八哥不是说了,过来给四哥送好茶叶吗?”胤禟随口就答。 胤珴很是无语,仍是问道:“你天天揣着那么些大银票,也没见专门上过四哥的门啊!” 这么些茶叶和银票比起来,可是再小不过的事了。 而且九哥怎么回事?自从之前莫名其妙说了一些话之后,每次提到八哥的事,就一副……很难描述的姿态。 说是陌生吧,态度客气之中还时常带着亲昵的笑意。 说是在意吧,那还真是,半点不走心。 等等,这副姿态,他好像有些熟悉……十阿哥拍大腿,想起来了,这不就是九哥在外头碰见大客户时候的游说态度嘛? 礼貌之中带着隔阂,热情之中带着算计,完成交易之后,翻脸不认人。 九哥这是把八哥当成生意人了?这是什么奇怪的思路…… “对啊,那你说,八哥是过来干什么的?” 十阿哥挥去脑海中不靠谱的想法,连忙道:“还能是为什么,肯定跟我们来这的理由一样呗!” “不能吧!八哥好像不是很信这个……”胤禟“咔嚓”又咬了一口瓜。 “那不然有什么事得专门过来一趟,他们在宫里头,每天碰头处理政务,想说还找不到机会吗?” 胤禟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胤珴,你变聪明了啊!真不错!” “什么话!我本来就不傻……欸?九哥你刚刚是不是在我的肩膀上蹭了?” “你也太敏//感了,你家九哥我是那样的人吗?” 胤珴转头一看,他的衣裳明显就沾上了胤禟手上的瓜果汁液:“胤!禟!你给我站住!” 俩兄弟开始在屋子里追赶、乱窜…… 也不见方桐出来看看,她才不管。 胤禟一转头,差点撞上一个暗影,被对方一手撑住。 “你们、在做什么?”胤禛皱着眉,满脸的嫌弃。 九阿哥立刻站直了,把胤禩登门的事,连同郭络罗氏又翻脸的小细节汇报了一遍。 听得差点没刹住车的十阿哥一愣一愣的。 雍郡王只是淡淡问了句:“这么晚,留下来用膳?” 兄弟俩于是麻溜地告辞了。 到了门口,胤珴沉默看着胤禟,仿佛不认识他一般。 胤禟回过头,不明所以:“还在生气?” “不就一件衣服吗?明儿我给你多做几件冬装,挑好的皮子,行了吧?” 胤珴没理他,上了马车才道:“九哥,你刚才为什么跟四哥那样说话?” “我怎么说话了?” 胤珴想了想,用了个说法:“我们又不是四哥家的总管……” 怎么负责帮四哥看家,还要给他报告别人登门的事? “啪!”十阿哥的背很快挨了哥哥轻轻一个巴子,“你小子胆儿肥,居然把我当手下了?” 十阿哥被打得不疼不痒,却也不情不愿:“这有什么?外头还不知道多少人想给小侄女当下人,只叹没有机会呢!” “那你还问我为什么那样跟四哥说话?”胤禟笑着道,总算没有再打哑谜。 胤珴摸着自己的肩膀,又愣住了,九哥想当四哥的总管……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那八哥交代的,以后我们还跟他说小侄女的事吗?” “你敢说吗?”胤禟整理好自己的下摆。 那可是国之祥瑞,人就在天子身边呆着,一举一动,事关国体,岂能是他们轻易能“嚼舌根”的? 胤珴下意识摇了摇头。 “这不就得了!”胤禟嘿嘿一笑,让人把傻弟弟送回了家,“你家的蒙古格格过阵子就要入京了,还是好好回家布置吧!” “别辜负了汗阿玛的心意!” 胤珴红了红脸,他自己其实不想要草原上的彪悍格格。 女孩子还是像四嫂搜、还有新晋的九嫂嫂那般,温柔似水的好…… 只是汗阿玛主意已定,他和所有哥哥一样,没有拒绝的权力。 十阿哥幽幽的叹息散在了风中。 …… 夜里,方桐和丈夫一齐躺在床榻上。 照例,问了问福瑞的近况。 胤禛如常回答,之后便是沉默。 方桐闭着眼准备睡了的时候,听见丈夫轻轻问道:“胤禩大概是想来探一探,汗阿玛关于太子的决断。” “其实,汗阿玛问过我的意思。” 这道题……方桐想了想,若是在之前的时间线,她是能知道结果的。 依照史实,四皇子在和直郡王一同看顾太子胤礽的时候,始终对太子保持善意,并为其传话。 也不让直郡王过于苛待太子。 和直郡王开口就要杀了太子不同,最终胤禛也在皇帝面前,为太子求情,由此获得了皇帝的认可和信任。 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太子没有被废,只是提前幽禁,关的地方不是马厩,而是咸安宫。 哪怕在知道是大阿哥联合蒙古喇嘛魇镇太子之后,天子也没有明显要释放太子的意思。 最大的变数,还是在于——福瑞。 方桐只做倾听者:“爷是如何回答的?” “如实而已。”说完,雍郡王就不负责任睡了。 方桐等了片刻,最后还半坐起身,打量真的已经睡着的丈夫,有点发懵。 所以他就是确认自己没有做错,就睡了是吗? 真当她是树洞啊? 若是原来的乌拉那拉氏当然不想继续追问这样的宫廷秘辛。 可现在的方桐,是总吃不着完整瓜的四福晋,小福瑞人又在宫里出不来,连偷听个心声的机会都没有。 后院枯燥,她没有瓜吃,很是寂寥啊,谁懂! …… 次日,胤禛起身,看见无精打采的妻子,眨了眨眼,很快就想明白了,以为妻子是在忧心于雍郡王府的前程。 他轻轻拍了拍妻子:“放心吧!便是我真的说错了话,挡不住这么大的事……咱们家也还有田田在。” 没休息好的方桐没好气:“田田今年都还不足十岁,你做父亲的,也忍心?” “哈哈。”胤禛难得大笑一声,出门去了。 甚少看见端庄温婉的妻子,这般动了真性情的时候,他怎能不高兴! …… 康熙病重让京城中许多人惶惶不可终日,但深觉不满的人,怕是只有大红鸟一人。 虞有桐的鸟身只能待在南熏殿,近不得乾清宫的院子。 他倒有的是法子进去,只是到底天子之所,一个不小心怕影响了刘家人。 有个万一,就亏了他给两位老人不停调理身体,只盼他们祖孙能多多互相陪伴。 虞有桐最终只能经常在睡中入梦,第一次就被小家伙劈头盖脸骂了:“之前是我失去意识,睡得太久,你入梦我不怪你。” “但这么危险,一不小心就会被梦境主人意识斩杀的术法,你怎么还用上瘾了?” “我、只是想来看看你……你不上学也不在家……” 甜甜纳闷:“不就两个眼睛一个嘴巴,有什么好看的?” 虞有桐撇开眼:“你不总说乾清宫无聊,我这才来陪你说话的。” “上回就差点耽误我听到大事件了,只听了一半!”甜甜很是不满意。 虞有桐:“………” 这也能怪他吗? 正文 第213章 福瑞为邻而不知 这段时间,康熙“无法”起身到御门听政。 但九卿是每日都要到乾清宫报到,商议大事的。 很快,皇帝又将办公地点换到了畅春园,随时的大臣也仍是不少,照样没有耽误政事。 有心人发现,这一回随行的朝臣中,全部都是不曾在奏折和当面,“询问”天子关于储君之事的人。 众人慢慢回过味来,康熙身子大抵是好了的,只是他仍旧不想任何人谈及储君之事,逼问于天子。 每回有人当面试探,皇帝都要立刻传一回太医…… “演”得很是起劲。 大臣们也就沉寂了下来,当然任何时候都少不了顽固派。 甜甜也理所当然随行,住在距离畅春园十分近的云涯馆,最经常跑的便是买卖街。 一群人自买自卖,玩得不亦乐乎。 等已经呆得有些腻的时候,皇帝也不装了,直接宣布他要去巡幸蒙古,名义上还是“养病”。 甜甜算了算时间,突然想起了什么,跑去请旨要出门一趟。 这一天,佟佳府邸迎来了贵客。 五公主如今出嫁也不过一年多,还是“新客”时期,再加上这一桩婚事,原本各方就极为赞同,互相都敬着让着,她的婚后生活可以说上一句如意顺遂。 平常,她进宫时候,还是经常能看见自家的亲侄女,已然出宫了,也时常同雍郡王府走动。 但五公主也确实没想到,福瑞会突然到访,点名还是要见她。 佟佳府自然不敢有任何怠慢,以隆科多为首,全家能来的,都急忙赶到大门前迎接。 自从甜甜经常住在乾清宫后,童乐园的小同窗们也一个个毕业了。 后续虽京城中的八旗子弟依旧趋之若鹜,但方桐还是按住了生源渠道,把他们转而引导到宗学去。 只留下同弘旻、弘晖以及弘晏合得来的小伙伴,继续在童乐园上“小班课”。 没有福瑞在雍郡王府上,佟佳善雅一直觉得她当年的毕业典礼比不上钮祜禄阿娜佳那个时候的隆重,心里头一直不太满意。 这天出门来迎接“老同学”,脸色也不大好看。 尤其看到出落得愈发大方,容貌就愈发清丽动人的福瑞本人,胸口就愈发梗了一节。 隆科多有所察觉,悄悄暗示了一下小妹,但善雅显然不肯接收他的意思。 甜甜渐渐习惯了她如今每次出来,就越来越盛大的排场。 哪怕她表示过不同意,可还是拦不住这京中有人听见她的名头就纷纷赶赴。 人头一多,她也没有留意同窗那不好看的脸色。 只想尽快同五公主一处,将事情办完就离开。 隆科多自是知道安排的,奈何善雅仗着有过同窗友谊,一直没觉得福瑞真的有那么神奇,不过是外人有求于她,以及天子追捧罢了。 说到底,太子如今的境地是他自己咎由自取,福瑞的预言那么早,而且也没有二废,根本就不准。 再有什么给皇太后添寿的事,这人还好好活着,怎么就知道,到底添了还是没添? 如同大圣人孔子的老乡,从小看着他长大,根本不觉得孔子有何稀奇,怎么一个普通邻居,就成了人人称颂的圣人? 善雅和福瑞离得近,知道她和自己一样,也喜欢赢小布花,在儿童乐园的时候,也是坐跷跷板、旋转椅,眉飞色舞的小屁孩。 所谓预言、祥瑞,不过是大人们的谎言。 反正善雅自己是不信的,只是不同大人们争辩罢了。 她有着“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心态,执意留下,漫天扯着其他的话题。 甜甜倒也不介意,只是笑着道:“五姑姑,接下来我说的话,请您留心。” “今年能不出门就不出门,若是有个头疼脑热,也请多多留意自己的身体。” “但凡拿不准的时候,尽可让人给我报信。” “五姑姑,您的身体贵重,千万要珍惜才是。” 五公主听懂了,当年亲妹妹的事,她是亲身经历的,后来也从宜妃娘娘不寻常的态度里,猜出了当年十一阿哥大抵也是经历过了福瑞的“救命之恩”。 如今轮到了她的头上! 原来她命中只活到了今年吗?如此年轻……是在外出路上,病了? 五公主脸色凝重,只是点头。 甜甜心想,自家阿马马的亲妹妹就是比别人家的聪明许多。 她笑着继续道:“乌库玛嬷和皇玛嬷那里……” “我亲自去讲!”五公主忙道。 甜甜下了椅子,转过头看见佟佳善雅发呆的脸色:“善雅,你既为我的同窗,想来当知道今日之事,不好传扬。” 善雅人还没反应,只是出于本能愣愣点头。 “那就好,我向来知道善雅姐姐是个聪慧之人。” 甜甜完成任务,脚步轻快回去了。 留下佟佳善雅,从这一天开始,几乎都同五公主黏在一起。 家人问起,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她只想着,原来福瑞心中藏着这许多秘密吗?那她每天是如何能承受得住的? 据说她从小便显示出了神通,那就是她从懂事起,就背负着和所有人不一样的使命? 那她……还是挺厉害的! 前提是,这次福瑞预示关于五公主的生死,是真的。 很快,皇帝随扈的名单里,皇太后亲手将五公主夫妻的名额划去。 五公主这一年也以养病的名头,深入简出。 请了大夫就在院子不远处,有个不舒服的时候立刻就能请来。 比起心神不宁,夜里总睡不太好的善雅小姑姑,五公主觉得自己的表现还算十分稳重。 她相信亲侄女,便是自己有扛不住的时候,也有福瑞会远远保护着她。 更别提,亲哥和亲嫂嫂时常给她送来一堆补药。 随后的这几个月里,雍郡王经常路过佟佳府,为的就是来多看亲妹妹几眼。 虽然每次都是带的德妃、七公主和十四阿哥的礼物,但这份心意,温宪公主早已明了。 四哥是一个面冷心热的人,她早就知道,但真的遇事时,温宪的心头还是暖暖的。 善雅的紧张自然也引起了丈夫舜安颜的留意,温宪没有瞒着丈夫。 舜安颜也是尽可能陪在妻子身边,想方设法让她开心、畅快,不叫她有任何不快之事。 期间,居然有人以“公主重病”为由,想给他在外偷偷安排外室。 舜安颜第一时间拒绝,并从此和他拉开了距离。 这个名字也被报给了雍郡王,都不必女儿出手,胤禛一查一个准,把人送进刑部大牢。 日头渐盛,温宪也确实着了暑热。 她不似往常那般不放在心上,用心养着。 某日醒来,见廊外有一只大红鸟的身影,瞧着颇似福瑞之爱宠,五公主浑身一松。 温宪身子很快好转。 善雅也在这一天,给自己的房间请了一尊京中最为流行的小玉像,开始虔诚跪拜。 保佑她平安喜乐! 声美钮祜禄氏?年氏? 正文 第214章 声美钮祜禄氏?年氏? 毕竟是当朝皇太后和皇帝的掌上明珠,对待五公主,佟佳家是十足谨慎。 一直让温宪公主在府邸静养了半年有余,半点都不让她累着烦着。 等过了年,隆科多才到雍郡王府旁敲侧击问了句,五公主能否出席设宴了? 福瑞小公主没有明确反对,佟佳府这才欢天喜地,大肆举办还愿宴,排场盛大,京中无人不受到邀请。 适龄的钮祜禄阿娜佳正同满洲正黄旗富察氏前锋统领苏丹之子相看,按理不适合再出来赴宴。 然而她还是上了额涅乌雅玛颜珠的马车,执意要过来见一见同窗。 佟佳善雅一下猜中了她的来意,却还是起了调皮的心思。 宴席前后,总不叫阿娜佳逮到机会同她独处,好一解心中疑惑。 阿娜佳等来等去,不觉也恼火了起来,故意掩在绿丛后,不知在对着谁,悄悄道:“说到佟大人幺女的婚事,你们可真真是多虑了……你们不知道,她在我们童乐园的时候,就格外的受欢迎……” 善雅其实一直在关注同窗的动静,听到这儿,哪里还忍得住,连忙穿过阿娜佳,站在绿丛后,寻找她在与之对话的人。 可除了贴身丫鬟露在绿丛下头的裙角,再不见其他人。 佟佳善雅睁着大眼睛,一下明白自己上当受骗。 “善雅妹妹,我不过同自家丫鬟说句闲话,你这么紧张做什么?难不成是想到了什么人?”阿娜佳还故意朝着索绰罗氏旗帜所在地指了指。 “你!”善雅气得指了指她,很快又放下。 到底是在童乐园接受过方桐魔改现代故事熏陶的姑娘们,心胸和眼界比寻常女子来得宽广了不少。 “阿娜佳姐姐,许久未见,你怎么故意捉弄于我?”善雅挽着同伴的手,心里想着回头就把六哥种的这挡路绿植给砍了! 害她今日在这么重要场合差点出糗! 钮祜禄阿娜佳的神色柔和温婉,只是眼神微微闪烁:“咱们之间,到底是谁先捉弄谁?” 善雅也不端着,行礼致歉:“都是妹妹怠慢贵客的缘故,还望姐姐原谅!” 阿娜佳故意摆出骄傲的神情:“这个好说,只要妹妹好好回答我的问题即可。” 善雅将手指放于自己的粉色嘴唇正中,轻声道:“姐姐不必多问,妹妹现在就带你去一处地方看看即可。” 钮祜禄阿娜佳于是见识到了传闻中,佟佳幺女特意请的佛龛! 佛龛布置清雅,一尘不染,便是沉香落下的烟都井然有序,可见主人是何等虔诚跪拜,每日小心看护。 阿娜佳有些不信自己的眼睛:“居然、是真的……” 佟佳善雅才多大年纪,就这般“青灯古佛”,在京中贵女圈中到底不是什么好的名头。 “福瑞、公主她,当真如此神奇?” 佟佳善雅十分娴熟,亲手点了沉香,递给阿娜佳:“来都来了,姐姐不妨拜上一拜。” “咱们都还年轻,长命百岁未可知,只盼一个健康平安。” 还不太相信的阿娜佳,只能以“客随主便”的理由说服自己,不过因为今日作客,这一次就顺着善雅的意思,敬个神吧! 恍恍惚惚跪拜完成,阿娜佳还是从玉像上移开了眼神。 那五官和某个小同窗实在是太过相像了,叫自认成熟稳重的阿娜佳,现在还不太想承认自己方才的言行。 佟佳善雅仿佛看到了半年前的自己,莫名有了几分熟悉感,好心劝道:“阿娜佳姐姐,你若是不信,不妨问问……比如你眼下的姻缘?” 阿娜佳伸手要掐她的脸颊,被躲开了:“看你胡说!” “难不成你也问克明小友不成?” “阿娜佳!”佟佳善雅暗暗决定,等这位同窗来找她问玉雕像的出处时,绝不能轻易告诉了她去。 …… 佟佳府邸这番又为福瑞小公主造了一番势,甜甜并不在意。 就是皇太后、皇帝接连送到隔壁公主府的贵重礼物,甜甜也还没来得及拆。 更别提知道两位冤家同窗达成的短暂和平了……这段时间,雍郡王府又进了新人——两位新妾室。 有前头初时备受宠爱后来结局惨淡的发疯李氏为鉴,再有后来两位不咸不淡的妾室,雍郡王府里其他人,都对这一回的新人不甚在意。 他们算是看明白了,有福瑞小公主在,就是小阿哥都不及她一半重要,更别提毫无根基的新人了。 也正因如此,公主的生母宋侧福晋的地位,自是不用提。而从进门就极为善待小公主的四福晋更是稳如泰山。 无论来多少新的妾室,相貌再美如天仙,在主子爷的眼里,大概都是一个样。 就连齐氏,这回都懒得再抓着武氏等人嚼舌根了。 这么多年,她也明白过来了,有小公主在一日,谁也翻不过她。 但后院有这尊小福瑞镇着,也保管府邸平安顺遂。 外头就连皇宫里,多少人求不来的福气,叫她糊里糊涂给蹭着了,就暗地里偷着乐吧! 哪里还要什么别的念头?小心贪多嚼不烂! 新人而已,来就来呗,反正雍郡王府的后院还够大…… 请安当天,齐氏随便换了件衣裳,连个新簪花都没戴,就打算去福晋前头认一认人,没什么事她就回屋磕瓜子了。 两位新人一蓝一青,都是素雅淡然的颜色,不甚出彩,态度亦是恭谨之中带着小小的紧张,没什么特别的。 甚至打眼一看,只论相貌都远远不及前头的海氏和那氏。 据说是这一批的秀女质量都很是一般,也难怪德妃没能挑出个好的。 齐氏低着头喝茶,却见隔壁一贯爱喝茶的武氏没有动作,只是一味悄悄观察着福晋。 她跟着瞟了一眼,慢慢察觉出异样了。 都知道福瑞公主喜欢见屋子里的新人,今天她在,也在大家的意料之中。 从前齐氏还没感觉,现在知道对方大概是先给新人“驱驱邪”,也是很努力在为雍郡王府保驾护航了。 想到这里,齐氏又忍不住在心底暗暗感谢了她们的保护神——小公主一番。 但小公主今天看起来是不是……太正经了些? 要知道,她从小自由自在,便是最严肃正经的四大爷,这么多年来下来,也没能真的管住自己的亲生女儿。 齐氏很多次都在心底偷偷想象,不知道小公主去到御前的时候,是不是也这般随意坐姿模样。 事关国朝的重大场合,福瑞尚且没个正行,何况其他。 但她今儿个,只是乖乖坐在四福晋的右侧,举止优雅,从容不迫,像是一朵静静开放的白色芙蕖。 眼神还是一如从前的亮堂,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新人,眨一眼的时间都不想浪费一般。 齐氏:? 这回的新人,除了特别不出众,还有哪儿特别不一样吗? 按理,小公主当是十分爱看美人的……没见她的身边无论小虞公子还是小太医,样貌都是一顶一的,便是莫辛,也自有一股气质,放在人群里,都是鹤立鸡群。 没道理啊…… 齐氏等人看不懂福瑞小公主的心思也就罢了。 可就连向来不冷不热的乌拉那拉氏,今儿也显出了几分情绪不大稳定。 新人而已,她都*淡定了,四福晋怎么可能比她不从容? 难道……又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大事? 齐氏到底还是没忍住,借着给武氏递一块点心的时候,交换了一下各自疑惑的眼神。 多年相伴下来,齐氏“乖巧”不少,武氏也不像从前那般爱答不理,她微微摇头,表示她也不明所以。 无论她们再怎么使劲看,也没能发现两位新人特别在何处?值得主母和小主子有这般怪异表现…… 方桐当然也察觉了自己的异样,只是她实在没有办法控制。 面前的这两人,正是同后世乾隆有着莫大关系的两位,一位是大清最有福气的皇太后钮祜禄氏,一位是和皇太后交好,亲自养育过乾隆的耿氏。 对方桐来说,谁生出了下下一任的皇帝乾隆,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钮祜禄氏的到来,代表着,自己唯一的儿子——弘晖历劫的一年也到了。 事关亲生儿子的生死,方桐实在难以克制,哪怕她知道有福瑞在…… 只是这会儿瞧着那在外头名声越来越大的福瑞,眼下依旧是藏不住的吃瓜模样。 甜甜其实是有些失望的。 虽然她也不太满意乾隆弟弟这个人,但也不得不承认,弘历本人的相貌在大清一众皇帝之中,也称得上是数一数二的。 而且并不同胤禛十分相似,想来是继承生母更多一些。 但面前的钮祜禄氏,除了还算白皙,骨架大、脸庞宽,完全没有符合这个年纪的少女气息。 只能说,乾隆本人算是中了基因彩票。 至于耿氏,哪怕和钮祜禄氏一比,也不能轻易被她比下去,便可知二人相貌之伯仲了。 也难怪,历史上的钮祜禄氏是随扈四大爷,源于在他得疟疾时的悉心照料,才得以怀上弘历。 后世更以这段经过,改编弘历的生母为丑陋丫鬟,是雍正酒后失去控制宠幸才得的孩子。 以至于弘历幼年十分不受宠,扔在避暑园林里,常年不肯召见于他。 原以为全是杜撰,没想到“丑陋”二字竟是真实的。 而耿氏在一切记录中,不过都是“福气在后头”钮祜禄氏的陪衬。 无论在场众人内心如何翻滚,两位新人还是按着规矩,行礼、请安。 直到这时,钮祜禄氏一开口,那和其他人无二致的:“给福晋请安!” 却叫人一下被她单独吸引住了! 原来真的有人,一开口,就能改变浑身上下的气质,叫人觉得她的大脸大唇不显得粗鄙,仿佛自带了一层柔光。 这时候的耿氏就实在是更让人看不见了。 只是等钮祜禄氏行礼毕,闭上了嘴,又叫人觉得她身上的光环在一瞬间消失,变回了方才那个平平无奇的女子。 方桐也算两世为人,还真没有见过这般人物。 她迅速结束那些老掉牙的套话,然后送上了和前头新人一般的见面礼。 特地等着新人的致谢,果然钮祜禄氏一开口,又叫屋子里的众人觉得春风拂面。 如此,宋氏等人也纷纷递上见面礼,所有人都默默期盼着钮祜禄氏开口变得美貌的瞬间。 就跟看戏法一般奇妙! 甜甜当然也觉得奇妙,难得她也掏出了两块糖果,给二位新人当见面礼。 耿氏十分惊喜,秀女之中谁人不知如今福瑞小公主的名讳,没想到一进府,就能得到她的亲自献礼。 钮祜禄氏的举止则有些扭捏,但她还是照常开口。 大家就又欣赏了一遍。 然后甜甜开启了“赏玩”模式。 糖果之后是油纸包的点心,然后是霜糕,甚至还有几颗包裹蜂蜜的糖葫芦…… 两位新人就这么接了一下又一下,谢了一声又一声。 第五次的时候,方桐没忍住出声:“甜甜,你是不是该去写字了?你阿玛回来,可要检查。” 钮祜禄氏在这时幽幽抬眸。 外头排场如此之大、众人疯了一般想追随的福瑞小公主该是何等骄傲,难道会这么简单听从主母如此严肃的安排? 想她方才肆无忌惮的孩童模样,以她在御前的尊崇,显然在府邸里,也没人拦得住她。 但甜甜闻言,便立刻停下掏东西的动作,优雅起身,行礼告退。 没想到在家是个乖孩子…… 相比于耿氏的欣喜,钮祜禄氏只是淡淡将福瑞小公主的物品收下。 …… 当晚,雍郡王再次忙碌而归。 汗阿玛如今似乎是“装病”上瘾了,许多政务都推到了他这边。 不装病了又去东西南北到处巡幸,带走了三阿哥到十三阿哥的中间阿哥,理所当然留下他和八阿哥监国。 眼下,汗阿玛人在京中,没有八阿哥帮忙,他竟比监国时候还要忙碌上几分。 胤禛一忙,胃口就更加不好,整个人显得比以往更加清隽,经手的国家大事多了,气度之上也高深莫测了起来。 只是一回府,就听说了女儿今天“玩”新人的事。 “胡闹!岂有玩人之理……”胤禛一开始还指责下人胡说,可等听完全部,女儿还真是在“玩人”啊…… 他一时倒起了兴致,雍郡王当晚便翻了钮祜禄氏的牌子。 此后,除了次日去耿氏处,还有其他固定在福晋、侧福晋院子里的日子,接下来,只要雍郡王府有到后院,钮祜禄氏的憩年院便灯火通明。 这下,福晋的栖双院愈发热闹了起来。 宋氏嘴笨,只能送一些绣品安慰乌拉那拉氏,也不挑那些百年好合、鸳鸯戏水的花样了,尽是一些凌霄花、丹顶鹤孤高的花色。 武氏每日过来送上典雅插花一瓶,然后弹弹琵琶曲。 齐氏没有拿得出手的,便将自己听来的一些趣闻,捡着当故事绘声绘色说给乌拉那拉氏听。 海氏和那氏,一个送画,一个穿着新衣裳舞剑。 方桐原本是觉得有几分奇怪的,以四大爷的性子,断然不可能在这个时间段肆意宠幸一名妾室。 光是看他每次掉的头发,都知道他的工作量有多大。 更何况,那人是钮祜禄氏……历史上他“赏赐”给了对方一个弘历之后,也没有再特别宠幸过她。 要说雍正的真爱还得是后来的小年糕,但这个时候对方还不大点。年羹尧也才刚中进士三年,还在翰林院里打酱油,整个一“查无此人”。 感觉脑子灵光一闪的方桐,再次被面前的歌舞吸引,那个念头又被她选择忽略了。 还是这样被众美包围的日子,悠闲自在。 她都不舍得太高兴了,不然这些人又不会明目张胆想着法儿哄她了。 当然弘晖宝贝那儿,她也盯着了。 …… 雍郡王当然听见了。 自家福晋正院里琵琶悠扬,剑舞潇洒,有人剥果子,有人递上前。 乌拉那拉氏好享受! 可惜他不能进去打断,更不能去酸上四福晋一句。 但这女人……就不知道分一点东西给他吗? 海氏的画,他都没得多少! 胸口泛酸的四大爷,仍是埋头朝着憩年院走去。 一进屋,拒绝了女人的服侍,自己解开了外衫,喝了一口茶,便道:“关门,开始吧!” 钮祜禄氏怯怯道:“爷,可用过膳了?” “开始!”这一次,男人的语气显得更加冷漠。 女人了解他,确认屋子里的人都散了之后,拿起小黑几上写好的纸,妩媚清丽的嗓音念起了自己写好的内容。 关于前世,她的所有记忆。 前世,她也是这座府邸上的一个妾,但并不是诞育皇嗣、寿终正寝的钮祜禄氏,而是集雍正宠爱于一身,却接连失去所有孩子,死在一生最美丽时候的年氏。 后世追捧她为雍正的唯一真爱,却无人知道,那些年里,她伺候身边这个阴晴不定的男人,心中的煎熬和苦楚。 所谓的真爱,不过是她于花样年华嫁入雍亲王府,嫁给了已然大了她将近二十岁的中年胤禛。 换成她是胤禛,放眼整个后院,除了她,其余都是三十五岁以上的半老徐娘。 胤禛又以在诸皇子中的克慎谨礼名声为要,不会自己去纳美妾,如此便是闭着眼睛,都知道该去哪个院子。 再加上年氏自小跟着父亲赴任,于湖广两地习得了不少诗文,也算得上是腹有诗书气自华。 年轻貌美、识文断字,性情上又十分温顺乖巧。 那时年家所在佐领刚划拨到雍亲王的属下,身边的丈夫可是他们全家名义上的主子,年氏如何敢有半点忤逆。 后来的她,死后也渐渐看明白,她那个年纪、那般性情的女子,换成任何一个“老”男人,都是无法拒绝的。 以至于,她的肚子一个接一个的生,身子还没完全养好,就又怀上了。 康熙五十年以后的十一年间,又是年迈皇帝疑心最重的至暗时刻。 胤禛韬光养晦的那几年,身边人最是知道他的阴晴不定、喜怒无常。 在外头越是淡泊名利,私底下越是阴鸷疯狂。 等到丈夫登基,自己的地位只比他的发妻低了一个台阶,一应用度相差无几。 史载,年氏的贵妃朝冠与皇后相同制式,都为三层金顶,凤凰七枝,用金只差三两。 ……可那又如何? 新帝根基薄弱,既位之初,暗潮汹涌,朝堂依旧波云诡谲。 兄弟仍是虎视眈眈,太后更是不肯承认,亲弟弟甚至当朝顶撞。 在这个时候,她也只能顶着病躯,去参加那繁复的丧礼,为了维护丈夫的正统地位。 原本她就去了半条命的身子,一场国丧下来,便只剩下一口气。 可为了年家,为了挽救她那狂妄忤逆、无法无天的亲哥哥,年氏愣是撑着最后的一口气,直到丈夫在她的病榻前答应,不会牵连其他人。 她终于为年家、为新朝,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去追随她那无福的三儿一女。 从年氏嫁给胤禛直至最后一刻,这前后不到十五年的时间,她没有一刻是放松的、如意的、畅快的。 闭上眼睛,再睁开,发现自己成为了一位无忧无虑的小女孩。 年氏最初高兴了一阵子,直到发现她回到了一个奇怪的时间点,康熙居然还活着! 往后,她越长大,知道自己很可能还是要成为胤禛的妾。 年氏的恐慌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她尝试了所有能够导致她落选的办法,甚至故意不收拾自己的容貌,只是可惜她还是越来越白,声音也无法变粗。 最终她还是进了雍郡王府的门。 年氏调动自己的记忆,终于察觉这个时间,发生了许多和她的前世不同的事情。 康熙居然提前“病”了许久,太子提前进了咸安宫,但一直没有被废。 直郡王提前幽禁于府上,大福晋没有死,但索额图提前饿死了。 甚至胤禛还喜提了一个从未有过的郡王称号,而八阿哥还只是个贝子。 最为不同的当然是,雍郡王府上出了一位与众不同、声名鹊起的福瑞公主。 许多早已消失的人,到现在都还活着,十一阿哥、五公主、七公主…… 事情不对劲!很不对劲! 年氏先前记得钮祜禄氏从一进府,到她最终被宠幸,时间还相差许久。 反正是在后来随扈时候,四大爷得疟疾好起来才有的事。 进入王府的第一个晚上,年氏毫无准备,就迎来了突然到来的雍郡王。 看着不过二十五岁的青年俊秀男子,既熟悉又陌生,年氏顶着钮祜禄氏的样貌,有一瞬间的恍惚。 虽然她战战兢兢过完了一生,在心底深处却也明白胤禛也是真的给了她一生的宠爱。 哪怕他是别无可选,却也从未欺骗过她。 自己虽然大部分时候,对他敬畏大于爱慕,可年氏现在也无法否认自己其实是爱着丈夫的。 哥哥的死,很大程度上是他咎由自取,自己多番劝阻亦无法。 丈夫身为皇帝,对他,该给的都给到了最大程度,已经仁至义尽。 这一世,她的身份不同。 是不是只要她告诉他,关于前世的事,少了年家,在不一样的年纪相遇,他们之间的结局,会有所不同? 还没认真思考,年氏便已经开口:“皇上,您是未来的皇上。” “而妾身,会是您的……贵妃。” 胤禛:“………” 不出所料,声音的确很好听,但听着这话,怎么不大像个正常人? 一更小甜甜和牛夫人 正文 第215章 小甜甜和牛夫人 ……又睡着了。 察觉对方再次没了动静,钮祜禄氏放下了手中的稿纸。 她先是盯着自己的字发了一会儿呆。 前世,擅长书法的四爷很是喜欢她的字,动不动总会夸奖于她。 但这一世的雍郡王,认不出她的字,也从未夸过。 康熙五十九年后,她的肚子再也没停下来过,身边的丫鬟也曾私底下抱怨过:“爷也太不爱惜侧福晋的身体了……” 当时年氏自然按下了没分寸的下人,但私心自己也想过,若是爷对她的“疼爱”能少一些,是不是她的压力就不会那么大? 身子也不至于那般不好,致使年纪轻轻,就香消玉殒…… 现在想来,只能说当时的自己实在是有几分恃宠而骄了。 现在的胤禛,眼睛里根本就看不到她。 从穿到钮祜禄氏身上过了那么久,年氏还是第一回 ,突然有些想念前世的丈夫。 想念他的温柔和爱护,想念他的霸道和坚毅…… 如今,雍郡王看似时常翻她的牌子,到院过夜。 实则不过是和今夜一般,拖着疲惫的身子过来,不曾用一盏茶、一碗羹,只是听着她念一段关于前世的记忆。 通常,很快就会睡着。 天还没亮,他就会爬起来,带走她写好的稿纸。 她倒像成了他的催眠工具一般,毫无存在感。 胤禛是这般的没有耐心,但他次日又会过来,闭着眼睛,继续听她念上几句…… 一开始,脱□□代出去之后,年氏没有时间懊悔,只是急于证明自己说的是真的,写得极快! 围绕胤禛登基前后的事情,把自己知道的史实罗列了个大概。 至于猜测的内容,她自然是一个字都不敢落。 但后来,她的速度就越来越慢了…… 倒不是没有事可以说了,便是关于他们的三子一女,年氏都能够缅怀上几本册子。 只是…… 这一位年轻的胤禛过来,除了看和听稿子,并未和她有过多一句的交流。 年氏比起从前,还要更摸不着丈夫的脉了。 她可是告诉他,未来皇位是他的,这般大事,怎么胤禛表现是如此的淡定? 是不敢和她详谈吗?毕竟这件事依旧是天子的逆鳞。 因此才冷淡于她…… 亦或者是她还没有完全取得胤禛的信任? 胤禛自然是十分谨慎的。 可前世,她很简单就获得了爷的宠爱,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是整座雍亲王府里最受重视的女人。 至于乌拉那拉氏,爷一直是十分敬重于他的发妻的。 相敬如宾,但据她观察,他们从未有过耳鬓厮磨的时候。 这一点,年氏十分了解,她不知道乌拉那拉氏私底下是否曾经忌恨过她抢走了丈夫的所有宠爱。 但年氏刚开始还有着少女的天真,也曾同情过四福晋。 皇命不可违,她哀叹于自己年纪轻轻,不得嫁于同年龄段的皇子,而是要服侍“老皇子”,她没有选择。 可四福晋,何尝不是如此? 乌拉那拉氏身上同样具有所有女子美好的品德,只是四爷不爱她。 出于同是女人的心里,年氏同情好一阵子之后,就再也无暇顾及其余人了。 她家的事,就够她发愁的了,甚至也不能跟任何人商量。 最后也没叫她理出一个头绪来,还是只能求哥哥的罪没有牵连全家。 回忆到此处,钮祜禄氏淡淡看着苏培盛亲自给雍郡王盖上薄毯。 一开始她也习惯性想动手,奈何很快就被主仆二人拦下。 她没有再……自取其辱。 远处铜镜映照出了钮祜禄氏如今的面庞,原来……他爱的真的只是“年氏”的美貌和听话。 听话,或许她依旧能够。 但容貌,那就算了吧。 细数丈夫一辈子的所有女人之中,年氏其实最羡慕的也就是钮祜禄氏。 丈夫生前默默无闻,其后凭借一个儿子,成为最有福气的大清皇太后。 年氏怀疑过是不是因为自己这一层羡慕,才换得她变成了钮祜禄氏的契机。 既然结局可能已经注定,那她便顺着走下去就好了。 不必再似前世一般强求。 …… 这一夜,钮祜禄氏仍是枯坐。 天刚蒙蒙亮,雍郡王起身带走稿纸的那个时候,钮祜禄氏跪坐在外头的榻上,轻声道:“爷,该说的,妾身都已经写完了。” 雍郡王只是看了她一眼,啥也没说,离开了。 这一天之后,雍郡王再也没到钮祜禄氏的院子里去。 当然,也不曾去找耿氏。 钮祜禄氏的荣宠一下消散,四福晋院子里的妾室也不再每日去点卯了。 方桐还有些遗憾,但她当然没有表现出来。 …… 胤禛总算把所有的稿纸,集成册子,带给了女儿。 甜甜捂脸:“又是新的字帖吗?” “阿马马,我上一本还没写完。” 胤禛只是翻开第一页,没有多话。 “康熙六十一年,爷登基为帝,号雍正。” 【哦吼!什么好东西!】 【哪儿来的?】 胤禛心想,这可是他亲自下场,“卖//身”得来的……就不轻易叫女儿知晓了。 但甜甜脑袋瓜转得贼快。 【噢噢噢……难怪!阿玛前阵子天天去那美声的屋子里,钮祜禄氏竟也知道这么多……】 【但为什么一直提到年家。】 【对原来的阿玛来说,年羹尧和隆科多当然还算重要!但最后都是两个狂妄自大的臣子,年半朝和隆半朝,都不是雍正想要的,这两人死得也不冤。】 【反而还叫阿玛又落了个残害功臣的恶名。】 【什么用时喊人家小甜甜,现在喊他牛夫人……】 小甜甜? 牛夫人? 什么乱七八糟的。 不过看来,钮祜禄氏说的居然是真的。 既然有田田这般福瑞,钮祜禄氏说她是年氏,又有什么稀奇? 如今的许多时间线都已经做不得准了,这些人的结局自然也都不一样了。 就像女儿所说,之前私底下拉拢年羹尧和隆科多,对当时的“胤禛”或许很重要。 但现在,有甜甜一人足矣。 “你说得没错,这个当字帖也还勉强使得。” 【啊?不好吧?】 【这上头的内容被人看到了,还了得?】 胤禛不答,左不过当成胡言乱语罢了,谁又敢真的乱翻福瑞公主的东西。 …… 方桐的屋子一下空了,却迎来了另一位稀客。 钮祜禄氏仍旧穿得清汤挂面,进屋便希望四福晋屏退左右。 “福晋,妾身接下来的话,还望您不要当成风言风语。” “今年还请您多照看大…二阿哥,这些是妾身收藏的一些方子,希望能帮得上您!” 方桐接来,是一些发热、降温的法子。 这雍郡王府又来了个异界的灵魂?穿越还是重生?哪个位面的啊? “钮祜禄格格有心了。” “我这些年也得了不少方子,格格也可带回一二。” 方桐将自己很早就准备好的“妇炎洁”和“西瓜霜”方子,交了出去。 “打开看看。” 年氏没想到四福晋比起胤禛,接收得如此之快。 也是,前世她也是一位极为温柔内敛的女子,从不为难她。 年氏乖乖打开一瞧,脸上没忍住有几分诧异。 方桐一下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 二更弘晖命中的劫! 正文 第216章 弘晖命中的劫! 一定是重生! 连后世这两种最简单常见的药方都没见过,说明不是来自现代之人。 估计是也把前世的事跟四大爷都说了,才叫他惦记了好一阵子,天天去钮祜禄氏的院子里报到。 这下是都交了底,四大爷不去了,又想着到主母这里也拜拜山头。 合情合理! 只要重生不搞怪,也真诚过来提醒她关于弘晖的事,那就是好“魂”。 方桐领了这份情,也放心让人端出了珍珠奶茶。 钮祜禄氏果然没有任何异样。 还用非常好听的嗓音夸赞奶茶的口感十分醇厚。 不知道自己只猜出第一层的方桐,听得如痴如醉。 提心吊胆的年氏抓住机会,告退后,离开栖双院,松了好大一口气。 这样一来,剩下的日子,她只要安安分分和这个身份的好姐妹耿氏,呆在后院就好了吧。 至于皇贵妃还是皇太后,年氏都不是很想要。 而年家……也跟她没有关系了。 这一世,她实在不想那么辛苦了…… 钮祜禄氏带着新得的方子,满脸期待去到耿氏的院子。 却吃了一个结实的闭门羹。 耿氏根本不想见她,只觉得她是过来炫耀主子爷的宠爱,甚至还有福晋的方子。 年氏恍惚了好一会儿,带着苦笑回去了。 是她忘了。 她其实并不是真的钮祜禄氏,也完全不知道耿氏的喜恶。 当年“她们”是同时期进府,又同样受到长时间的冷落,出于外貌一致、性情相投,才逐渐一起在这寂寞后院和深宫,做成了伴。 只是,她先“得宠”,想来耿氏已然不信任她了。 就像那些年,她在爷的面前得意,但除了主子爷和主母,其余妾室不过和她是面子情罢了。 寻常连个说话的人,都是没有的。 不过寂寞而已,她是可以忍受的,总好过提心吊胆、没有一天安生的强。 …… 年氏又很快做了新决定,但她在晚膳时分,迎来了一位小娇客。 “福瑞公主,你怎么在这?” 甜甜行了平礼,年氏才想起来要答复。 只见小公主一直朝外探头,猫猫祟祟的。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年氏的脑海。 【你是钮祜禄氏?还是年氏?】 年氏大吃一惊,外头的传闻……她想起来了! 只是那时候她沉浸在自己的恐惧之中,没有特别留意。 原来都是真的! 也难怪,四爷的反应如此平平,大概是早就知道了吧! 只不过通过她,多了一层验证罢了! 她的身份哪里比得上胤禛的亲女儿。 若福瑞公主真有传闻中的神通,那些时间线的改变大抵也是源自于她。 胤禛早就知道自己要登基的消息,且他也信了。 相当于他一下多出了二十多年的时间,可以更好的筹谋布局。 想来,他不会再经历前世登基后,除了身子虚弱的十三爷,再无人可用的尴尬局面。 只能在朱批里跟每个大臣套近乎拉进感情,争取他们帮着自己搞改革,忙政务。 也不用十三年间,处理完三万五千件的奏折,累死在皇帝的案桌上。 这个数据比康熙在位六十一年间的三千件奏折,还多出了十倍不止,可见他的勤勉程度。 雍正的父亲、儿子常年东西南北巡幸,可胤禛在位十三年没有踏出过皇城一步,也没有修过任何新的宫殿庙宇。 先收拾完父亲留下的烂摊子,再给儿子留下了满满当当的国库和吏治清明的朝局,撒手人寰。 而康乾盛世四个字,并没有雍正的存在。 钮祜禄氏命人给小公主斟茶,自言自语道:“……重要吗?” 无论她是钮祜禄氏还是年氏,只要做好她自己就可以了。 哪怕她其实还不知道真实的自己的模样,但现在她有时间可以慢慢找寻了。 那个人的身边,已经有了可以帮助他的人。 而她上辈子,一直都在和他的爱恨之间抗争。 如今,她总算可以放下这段爱恨,她什么都不想要了,只想安安静静过完一辈子。 倒是个意外的好回答! 甜甜笑了笑。 钮祜禄氏/年氏身上的光环变得柔和起来,她可以放心了。 “公主、快,跑!”门口放哨的人传来信号,甜甜留下一句“叨扰了”转身就开始飞奔。 …… 夏日,荷叶翩跹之际,弘晖病得突然。 栖双院内,书童紧张得直哆嗦:“福晋,二阿哥午后觉得身子热,突然就晕过去了……我们真的、什么都没……” 他一直不明白,今年不知道为何福晋特别紧张二阿哥。 乌拉那拉氏向来都是张弛有度的,待谁都十分宽厚,严慈相济。 原本书童只觉得奇怪,听得多了也不见二阿哥有任何的异样,渐渐不以为意。 谁知道一向身子康健的弘晖,这场病来得十分蹊跷。 倒像是有人……在背后使了什么坏。 另一书童想起了什么似的,磕着头道:“福晋,会不会是……先前的那个……魇镇?” 太子被大阿哥施法,才发了疯的事,在京中时有传播。 而大阿哥也咎由自取,落了个幽禁无期的下场。 小书童害怕主子惩处,着急想了个“借口”…… 在场许多人立刻色变。 门口传来雍郡王冷厉的声音:“拖下去!不得再叫他靠近弘晖半步。” 原本想拖去处理的,到底在家里,孩子还病着,得有一个好兆头,胤禛才改了口。 方桐心系儿子,乱了方寸,才没及时制止书童。 “爷,是我没为弘晖挑选好的伴读……” “这些都不急。弘晖如何了?” “太医说是暑热,用药了好好养着便是。” 胤禛瞧了一眼在廊下齐全的女儿和大红鸟,看似纳凉,实则眼神都紧盯屋里的病人。 这一幕,之前他见过许多次,立刻心知此事当重视。 “叫太医每日问诊,另请大夫住下,直到二阿哥康复为止。” “传令下去,府邸上下以二阿哥病情为要,若有耽误者,杖责十棍,赶出府邸,不再录用。” “是!” 下人皆十分严整应答。 甜甜准备了特殊的蜂蜜,拿给了四福晋,让她每日三顿,给弘晖喂上一小口。 这是弘晖命中的大劫! 太快熬过去,怕天道分散到他之后的年岁里,总是要吃一吃苦头的,好叫天道放过他。 弘晖病了几日,栖双院的下人几乎都没合过眼。 甜甜难得又回来睡在隔间的罗汉榻上,这天还没睁眼,听见小红道:“祈宁院有动静。” 额涅那边出事了? 还没赶到,便闻见好大的一股味。 甜甜瞧着跪着低头的两人,其中一个颇为眼熟,是许久未见的芯儿。 如今在祈宁院里,人人尊称一声“芯姑姑”。 但芯儿自知曾对不住主子,不肯在屋子里被人伺候,只愿干最重最累最臭的活,在外围倒夜香、洗夜壶、清理沟渠。 宋氏虽也惜才,但尊重芯儿本人的决定。 女儿也说过,凡事皆有因果,或许芯儿如今吃的苦,能叫她死后少一些孽障牵连。 但没想到,是金子就算在粪堆里也能发光。 便是这样,也叫芯姑姑发现了端倪。 “启禀主子,这人在外头,蓄意挑拨离间,叫奴婢发现了,还不承认。” 那绿衣裳的下人仗着是家生子,哪里将干脏活的芯姑姑看在眼里:“侧福晋,您别听她乱说!” “你一个倒夜香的贱婢,哪里管得着我的事?你可是归我妈妈管的……” 宋氏皱眉:“芯儿,许久未见了,你快起来回话。” 芯姑姑十分惭愧:“是奴婢考虑不周了。” “一时情急,倒叫主子闻见了怪味,是奴婢不是。” “这人交给您和蕊姐姐,奴婢先退出去……” 绿衣丫头瞧出了端倪,怎么府邸地位高超的宋侧福晋居然会对一个倒夜香的都如此礼遇,说见就见,说啥都信。 她十分紧张道:“侧福晋,奴婢真的什么都没做。” “是这臭倒夜壶的,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抓着奴婢就要过来见你!” “侧福晋您是活菩萨降世,神女生母,您可得为奴婢做主啊!” 这些词,虽然外头传闻里有,但宋氏还是第一次被人当面这么喊,吓得立刻道:“叫她出去!交给前院审理!” “叫她不许再乱说话!” 芯姑姑笑了:“主子明察!” “此人见主子爷严令上下守着二阿哥,便在外传言,说到底二阿哥才是嫡子,主子就算得了福瑞公主,可两个庶子到底都不及嫡子贵重。” “这些话,还故意让人说给两位阿哥爷听,大阿哥当做没听见。但小阿哥显然是听进去了,这几日都闷闷不乐,饮食不多……” 宋氏不敢相信:“如此恶仆!竟敢挑唆阿哥们之间的关系,交给四爷亲自处理。” 绿衣丫头仗着宋氏向来软和,还在抗争:“你!你胡说!你整日在外围洗夜壶,怎么能知道小阿哥食欲不振!到底是谁在瞎说!” 芯姑姑有理有据:“小阿哥平日里的夜壶,量大且味淡,这些日子的量小且颜色怪异。” “奴婢先前伺候过亲人,饮食不对的时候亦是这般。” “主子您尽可去看看小阿哥,问问身边的人,便知一二。” 宋氏十分肯定:“芯儿,我自然是信你的。来人,快把她拖下去!” “芯儿,这一回多谢你了。*护着我的孩子们!” 芯姑姑仍是谨礼退到外头:“主子您留步。芯儿该去干活了!” 甜甜在这时候拦住了她:“芯姑姑,你姐姐的身子一向不好,且该换个月钱多的位置,给她攒攒医药费。” “若还是喜欢如今的活计,给他们监工也当使得。” “额涅身边,缺你这么一位忠仆。” 芯儿满脸通话,她一个叛徒,如何称得上是“忠”? 她手脚都不知放哪了:“公主,您……羞煞奴婢了!” 面前可爱的小姑娘换上了冷漠而淡然的面孔:“芯姑姑,是想拒绝我的命令了?” 那一瞬间,所有人似乎看到了主子爷的影子。 芯儿更是立刻跪下:“奴婢不敢!公主大恩大德,芯儿无以为报。” 甜甜笑了笑,恢复一贯的甜美:“替我照顾好额涅,就是你在报恩了。” “奴婢明白。” 蕊儿过来牵着她的手,不见嫌弃芯儿身上的怪味:“快去换身衣裳,不,还是好好泡个澡吧!” 芯姑姑的脸上继续通红。 宋氏笑完才想起要担忧小儿子:“这些瞎话,弘宴怎么就当真了?平日里弘晖可没少疼他……” 甜甜在栖双院闻多了药味,还喝得下一口茶道:“额涅你就放心吧!” “弘宴这些日子是因为斗蛐蛐输给了同窗,才少吃了几口饭。” “别人夸弘晖,他还更高兴,反正有人帮着他,他正好有更多时间可以玩。” 宋氏从未怀疑过女儿任何一句话,立刻就放心了。 一更孤家寡人孔明灯 正文 第217章 孤家寡人孔明灯 方桐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合过眼。 终是累得忍不住了,闭上眼,再睁开…… 映入眼帘的是她熟悉的现代天花板,精选的吊灯和碎花墙纸。 吵醒她的不是闹钟,而是门外急促的敲门声。 她看了一眼手机的时辰,周末的早上十点,哪家好人吵社畜的休息补眠时间…… 方桐气恼捂住了被子,想挡住那恼人的嘈杂声音。 奈何魔音穿脑,实在无法忽视。 她气得穿上睡衣外套,到外头,猫眼一瞧,竟然是她的爸妈。 两位老人急得满头汗,一个按门铃,一个敲门,还时不时查看有没有邻居过来“抗议”! 方桐立刻开门:“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你这死孩子!怎么回事?你们单位说你一个礼拜没出现了,也联系不上人……” “没办法才打电话给我们。什么情况?病了吗?” 母亲大人急得噼里啪啦,一只手还按着她的脑门…… “没有。”方桐终于觉得有些奇怪,看了一眼手机,“家里没信号了,可能是忘记交话费了。” “那还没一个礼拜失联,你从小到大不管做什么事情都有交代,什么时候这么不靠谱过。” “你爸担心得把每个医院的急诊和救护车都问了一遍……” “我、……”方桐张口,却发现她居然答不上来。 是啊,从小到大她就是出门倒个垃圾都要说上一句的人,怎么可能一个礼拜和人没有联系,急得爸妈以为她是工作太累在家里病了没人发现…… 不对劲! 她睡觉之前在做什么来着? 有浓浓的药味……是在照顾病人,谁病了? 是弘晖……她的儿子! 可她还没结婚,母胎单身,一门心思地卷,哪里来的儿子…… 对,是她出了车祸,人到了穿成筛子的大清朝,成了乌拉那拉氏。 生下了弘晖……乖巧懂事,聪明伶俐,但他病了,卡在了他的死期…… 叫她日夜不歇照顾了许久,还没彻底醒来。 那她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去了古代一朝,回到了现代,只过了七天吗? 那她的弘晖……没事了吗? “孩子、孩子,怎么傻了呢?” “走走走,咱们快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 “工作要紧还是身子要紧,真是……” 方桐第一时间是拒绝:“爸妈,我不能去,我还有事……” “你都病傻了,什么事情能有你的身体重要啊?” 她当然舍不得这么好的双亲,但她放心不下弘晖,还有福瑞公主…… 至少让她和他们告个别,那也是她真实生活过的一段光阴。 做事总不能这么不明不白地…… 双亲的面容在她的眼前开始变得模糊,耳边有人在轻轻呼唤她:“额涅,额涅……” 是弘晖! 他醒了! 方桐睁开眼。 原来是梦……她该发现的,她还没在大城市拥有自己的房子,怎么会有心仪的吊灯和墙纸。 弘晖醒了,正紧张看着她。 “孩子,你醒了?还疼吗?” 弘晖只是虚弱笑笑:“额涅,孩儿梦见,你要离开我了,我就醒了。” 方桐一愣,那……到底是不是梦? 刚穿越的时候,她每每想到在现代的双亲,知道自己的死讯,不知道得如何伤心,就心如刀绞。 只是时间总会让一切都过去。 她没有系统也没有随身空间,更没有收集任何的资源,不知道自己在大清死后,还能不能回到现代…… 但至少,她又赚了一辈子的光阴。 知道了大清女人的不易,也懂得了苦中作乐。 还有面前和她骨肉相连的孩子…… “傻孩子,额涅一直在呐!额涅怎么可能会离开弘晖?” 母子俩双手紧握,相视一笑。 “额涅,让您担心了。孩儿没事的。” “当然,你一定会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地长大。” 在明间的甜甜撤回了一只脚,和一个圆圆的脑袋。 太好了。 弘晖弟弟活了下来。 历史上,虽然没有关于四阿哥夫妻关系极为融洽的证据,但失去牵连二者唯一的一个孩子,显然一定会对夫妻之间造成不可估量的伤害。 乌拉那拉氏哪怕之前还对丈夫抱着希望,在失去亲儿子之后,又看着丈夫宠幸李氏和年氏,大抵也不可能真的没有任何怨怼。 都是人,就算她是雍正口中最为恭敬的皇后,到她死后,雍正确实没有去看她最后一眼。 同年氏,甚至是十三爷相比,雍正对待毫无过错的发妻,都显出了几分薄情。 或许也正是因为知道自己不会被“特别宽待”,所以历史上的乌拉那拉氏才从未行差踏错。 雍正似乎也意识到了,为自己“解释”了几句,说是身体条件不允许,被大臣们纷纷劝阻云云。 想效仿康熙同三位皇后的深情,却实在不能够等等。 到底还是对乌拉那拉氏……不够在意吧! 后人还总是说胤禛“爱演戏”,从这个角度看,他的演技也不是很够…… 弘晖还在,这一回福晋就不用那么伤心了。 甜甜和小伙伴交流她的感想。 虞有桐淡淡道:“可是……我好像也没看出,四福晋有多在意雍郡王的样子。” 甜甜:? 是吗? 她以前还真没考虑过这件事。 好像还真是的……比起阿马马,四福晋好像更喜欢和后院的女孩子们呆在一起。 很少有所谓的后院勾心斗角,互相倾轧。 不止福晋,额涅平时也更喜欢和福晋呆在一起,见到阿马马就跟老鼠见了猫。 这个形容虽然不太合适,但还算贴切。 噢……这么一想小家伙好像懂得了一点什么! …… 弘晖的病总算是没有大碍,一天天气色好了起来,雍郡王府为此设了三天的流水席,还放了孔明灯祈福。 原本因练字特别辛苦,难免躲着人的小丫头,在这一天,难得蹭到了老父亲的身边。 将她方才偷偷摸摸写在灯上的字,给胤禛看。 胤禛心底暗喜,面上还是十分冷静,姿态高雅看了一眼。 “愿阿玛心想事成、岁岁安康!” 他的女儿果然孝顺,最敬爱于他。 放一个孔明灯而已,都最惦记着阿玛。 就是这个字……明明他天天盯着了,为什么还是没有多大起色。 老父亲的脸上没有透露出半点得意,只是淡淡点评:“整体字不错了,就是这个‘安’字,以后需要再多练一练。” 满心“安慰”老父亲的孝顺甜甜:……… 收起一点点期待的表情,看了一眼自己的字,明明还好…… 心想,不愧是被后世粉丝都亲封“龟毛”的男人,也难怪你的后院里,根本没有真心爱慕你的人。 算了算了,还是只能自己这个做女儿的辛苦一点,多给阿马马一点关爱吧! 免得他以后真成了孤家寡人,就只能和自己唯一的亲兄弟老十三“相亲相爱”了。 虽然这对兄弟互相信任、扶持的故事也尤为感人,但总归是有那么一点……怪怪的。 小辈总是不好评价长辈的,甜甜想,她还是闭嘴吧。 胤禛察觉女儿的脸色不佳,咳嗽了两声道:“需要阿玛帮你点嘛?” “好啊~”甜甜立刻放手。 看着尊贵忙碌的雍郡王为自己的灯忙前忙后。 在看到他帮女儿放的灯飞得摇摇晃晃,不停有旁的灯超过它的时候,雍郡王的脸色就比女儿的还要黑了。 其余下人不自觉都退出了一米开外。 【真是拿阿马马没办法,这也要比!】 【幼稚!】 下一秒,属于甜甜和胤禛的灯,突破重围,飞得最高最高…… 二更鬼火屁*股 正文 第218章 二更鬼火屁*股 福瑞小公主虽然暴露了心底的嫌弃,但还是口嫌体正直,施法“宠”了老父亲一把。 堂堂祥瑞,将灵力用在了这等小事上,叫身边下人一时扼腕。 可郡王爷立刻就忍不住笑了,笑得尤为开心。 他虽一直不希望女儿背负太多不符合她小孩身份的命运枷锁,但见此情此景,纵是性情如此克制的他也很难忍住。 那在半空中隐身高飞的大红鸟,心想,原来我是你们父女俩PLAY中的一环,是吧? 算了算了…… 不过叼一口的功夫而已,没啥好计较的。 雍郡王府放孔明灯的这会儿功夫,京城附近一片人跟着。 叫当天夜里,四九城里一片灯火通明,亮堂堂的。 咸安宫的太子,坐在院子里,抬头看见了。 胤礽心想,有多少年来,他不曾有过这一刻的宁静。 直郡王府,大阿哥被张佳氏带着,也出来看见了。 胤褆耐着性子,仰着头,看了许久许久…… 半天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有人了。 或许,如果他一开始,可以不那么傲慢…… 但人生已经没有如果了。 八福晋很早就看到了,下人过来问话,说要不要跟的时候,被她骂了个狗血淋头。 “还真是自私啊……”郭络罗氏端着参茶进了书房,同丈夫嘀嘀咕咕。 “先前三福晋怎么求福瑞,她都不肯。怎么轮到自家的,无论男女,无论年长年幼,前头五公主,现在又是弘晖,救得这般起劲。” “就这样的品性,也能称之为国之祥瑞。偏偏这满京城的人啊,就喜欢跟风,半点没有自己的思考。” 胤禩喝着参茶,没有否认,只是幽幽道:“这么多的明火,起了灾祸,可就不好了!” “谢谢福晋的茶,我出去一趟。” 郭络罗氏没有阻拦,是啊,她从来只是动动嘴皮子,要行动,还得是她优秀的丈夫! 胤禩去找完阿灵阿,才到纳兰府上。 纳兰明珠照旧在后院躺着,从不出来见他。 但纳兰揆叙殷切迎了出来…… 次日,在御门前,难得有御史站出来,弹劾了雍郡王。 明面上是指责雍郡王,实际上暗指福瑞小公主受宠太过,不合时宜,恐危及皇城威望。 康熙原本懒散靠着,这会儿听见,面无表情,只是按下不表。 小御史完成任务就视死如归退下了。 回到乾清宫,大学士们被留了一遭。 这一日过后,众人见居然有人弹劾福瑞小公主之后,没有出任何事。 又冒出了几个,寻了其他的由头,比如公主府的规模越来越大,是浪费人力物力。 比如福瑞小公主出行的规格根本不符合礼法,当罚。 比如外头那些乱七八糟的称号十分不当,也该适当抑制。 …… 突然一个活生生的小神女,自然也影响了其余“佛门”“道门”的“生意”,断人钱财犹如杀人父母,自然有人会想反抗她,哪怕只是将她的势头压上一压。 弹劾的奏折不似雪花,却也断断续续。 令众人没想到的是,不止皇帝沉默,胤禛沉默,就是帘后的小公主,也十分沉默。 他们以为第一天,大家的脑海里就又会听到“熟悉的声音”,但什么都没有。 一天天过去了,总算有人按捺不住,三阿哥被抓住了。 “三哥,四嫂的弘晖没事,真是太好了。” “若是三嫂当初也能救下孩子们,想来她也不会成了如今的模样……” 胤祉看向拦下他的人,眨了眨眼:“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我们已然拥有了富贵,就别轻易触碰生死了。” 来人碰了一鼻子灰,却还是没放弃。 他按照顺序找到下一个:“五哥,四哥有没有找你一起放孔明灯?” 胤祺想了想,突然明白了什么:“我说呢!怎么十一弟突然对放灯感兴趣,原来是这个……” “多谢提醒!” …… 失败了两次,他还是不气馁,继续找! 这样的尝试,他都已经习惯了…… …… 福瑞这几天依旧吃嘛嘛香。 沉默是因为,臣子们说的都是实话……当然肯定有针对她的夸大成分。 但她还在奇怪,这些人怎么到现在才跳出来。 人如果一直太舒服,那肯定是潜藏着没被发现的危险。 现在危险自己跑出来了,她还乐得更自在。 只是她不在意,有人在意。 孔明灯的火,又燃了一阵。 那些弹劾的人,家里不是烧了个瓦片,就是烧了颗树,还有在路上走着走着,轿子顶单独着火的。 四周都很安全,唯独他中了。 偏偏还无人敢救! 有人想动手,就被劝住了:“此乃天火!你也敢碰!” 那差点被烧着后背的御史出来,气得:“小小年纪,如此行径,难道真的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她这是将朝廷!将百官!置于何地!” …… “这人说的什么疯话!” “我们信是我们自己要信,与一个娃娃何干?” “怎么我们不信你,反而信她。你不该自己反省反省吗?” “就是!反正都信了那么多个了,多信一个也不亏!没有影响嘛?甚至只有更好……” “娃娃心中可装着百姓!” “你这要自己找罪,可别拉上我们啊!” “快走快走,霉运是会传染的!我要回去再上个香!” …… “那座公主府,如此奢华。你们是都瞎了吗?” “你这话说得,她也没住进去过啊!天子要赏,她还能说不要?你这是羡慕嫉妒恨,你还能去偷?” “你!胡说八道!” “这位大人,你要不快先救救自己,你的袍子好像也着了……” “啊啊啊!” …… 同一时间,郭络罗氏也在尖叫! 但她逃了出来后,面对一屋子下人的疑问,涨红着脸,却不知该如何解释。 她只是骂道:“去!把净室给我封了!” “福晋,那以后……”要去哪儿方便啊? “再说!” 胤禩回来后,苦着脸,郭络罗氏却扑了上来:“爷,我今儿个……净手的时候……它它它、炸了!” 饶是八阿哥聪慧,也是有听没有懂。 “哪个炸?” “就是就是……那些东西啊!” 胤禩想起,民间有些鬼火,好像也是这么来的…… 但好端端的,家里怎么会? “福晋你没事吧?” “我、我不知道!”郭络罗氏实在说不出口,她好像是伤着了。 可这么丢脸的事……天啊! 她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受到这样的侮//辱,她要去跟雍郡王府拼了! 胤禩连忙拦住妻子:“我帮你看看……” “不、不行!” “绝对不行!” 八阿哥就这么被深爱的妻子推出门去! “爷,你下月……不,下下月再来吧!” “我、我这阵子就不见你了。” 胤禩心想,去雍郡王府固然自曝其短,可若是一直不出门,怕是外头很快会传出更难听的话。 果然…… 邻居很快就开始了。 “昨儿你看没看见一个灯掉下来了?” “是吗?掉哪儿了?咱们这一片还有不合群的人?” “好像是那儿……” “没错!我看见了!你们还不知道呢?” “听说是炸屁*股了!” “什么东西?” “真的假的?” …… 细节没有再讨论,如此炸裂的事,很快传得轰轰烈烈。 最后回旋镖打到了郭络罗氏身上,她原本疼得十分难受,却是一点不肯上药。 熬不住也想传个大夫来的时候,又被气了一招,身子就更差了。 胤禩担心妻子的身子,都少了许多动作。 …… 甜甜知道后,找到了小伙伴。 大红鸟并不回应。 甜甜邪魅一笑:“装死是吧!” “你最好能一直装死!” 大红鸟的眼睛活了:“有、有事?” “谁教你的法子?” 损,是真损啊! “你、不高兴?” “那倒也没有……”甜甜诚实回答。 八福晋但凡安分一点,一点小伤,涂药也就是半天功夫就没事了。 更多的是心灵上受到的剧烈伤害…… 但这同雍正被黑了数百年相比,实在是太轻太轻了! 胤禩夫妻还年轻,就已经如此蠢蠢欲动……将来只怕会更麻烦。 与此同时,一个身影开始频频出现在乾清宫——毓庆宫的弘皙。 长成的他,眉眼同胤礽有九成相似,也就是像元后,这样的一张脸,康熙难以拒绝。 更何况他的心思向来玲珑剔透。 比起我行我素、反应无比真实的福瑞,更加会哄皇玛法开心。 弘皙还故意瞒着太子妃,不叫她及时发现。 瓜尔佳氏知道的时候,让人将给他准备的东西,撤了一半。 她又看走眼了。 原来人心的失望,是这么一步一步到绝望的程度。 她一次次的付出,却似乎什么都换不到。 康熙留着弘皙,当然也十分明白孙儿的心思。 关于储君,关于胤礽和胤褆,康熙没有一刻停止过思考。 只是他不肯叫任何人猜出来。 福瑞……是完全不感兴趣的,而且自始至终没有透露任何下一任天子的消息给他。 弘皙则是太过感兴趣了。 哪怕他的天赋极高,已经尽力隐藏,但小狐狸在老狐狸的面前,到底道行还是差远了。 老了的皇帝,被孙儿孙女逗出了一点旁的乐趣,这才轮流观察。 在他没有察觉的时候,也是通过孙辈,反过来观察他的孩子们,究竟谁的秉性更为符合他的心意,符合大清的未来。 但一个人的离去,逼得皇帝无法再拖延下去。 康熙四十四年的夏天,苏麻喇姑病重! 消息一出,原本在巡幸的皇帝二话不说,立刻赶回! 皇玛嬷,是您在预警孙儿吗? 论储骗子都是故意的 正文 第219章 骗子都是故意的 这一回,康熙离京前,福瑞拒绝了她的随行。 出发的前一日,弘皙求得了同行的资格。 皇帝原以为小孙女是在同孙儿“争宠”,只是会心一笑。 他再宠爱信任国之祥瑞,到底是一朝皇帝,难得看见小公主在自己的面前闹脾气,他还觉得颇为新鲜。 笑着让她留在了京中。 如今看来,倒像是福瑞又是先有所感…… 康熙赶回京城的时候,苏麻喇姑还剩下最后一口气。 四福晋陪在小公主的身边。 甜甜的脸色很是不悦。 方桐已经麻了,按照历史,康熙根本没见到苏麻喇姑最后一面,而是命令她继续停灵,直到自己回京祭拜后再进行安葬。 现在,这对年纪悬殊,共同见证盛世开启的主仆,再次会面了。 皇帝示意太医。 太医妙手一扎,留得了最后一口气。 苏麻喇姑恢复了神志,笑着道:“原谅老奴无法起身行礼了。” 康熙的眼泪落下来了。 “你不要怪福瑞。她只是……被我拒绝了。”苏麻喇姑慈爱看着面前的孩子们。 爱新觉罗玄烨是主子养大最满意的皇帝。 而若是主子还在,想来定会十分喜爱福瑞小公主。 康熙明白过来,惊讶之下,又是一层狂喜。 是真的……福瑞不仅可以延年益寿,甚至还能挽救垂垂老矣的生命。 “只是我不想再等了,我想念主子……该去陪她了。” “皇帝会答应老婆子这最后的心愿吧?” 康熙仍是泣不成声:“孙儿也想念她老人家,只是朕实在不舍得您……” “您若是走了,这偌大的紫禁城就真的只剩我一人了……” “皇帝坐拥天下,从来都不是孤家寡人。” “能再看你一眼,老奴真的……很高兴。” …… 一股熟悉的光芒,从慈宁宫消失了。 甜甜一下跑了出去。 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皇帝哭泣出声。 一屋子跪了一地,嚎哭声起。 穿透红墙,越过回廊,远远向高处。 甜甜跑呀跑,最好回到了南熏殿,她刚出生的地方。 大红鸟很快飞进屋子,翅膀一扇,不叫任何下人进屋打扰,同时开启了结界。 小家伙双眼通红,埋在她的小床上,不肯抬头。 若是在以前,虞有桐怕是也不能理解,但他现在在人间也有了一对待他很好很好的老人家。 苏麻喇姑同他们正是一样的年纪,换成是他……一时怕是也无法接受。 小家伙是很喜欢慈宁宫的老奶奶。 过了不知许久,虞有桐才问道:“……饿不饿?想吃点什么吗?” 小吃货难得居然不为吃食所动,没有动静。 虞有桐心里暗骂糟糕……事关生死,原是他们这些老东西最不在意之事。 奈何,这是人间,死生便是天大的事。 染了因果,动了悲欢,自然会因为离合而情苦。 认真算起来,这还是小家伙第一个在意的人,离开了她。 难过也是在所难免,给她一点时间吧。 …… 按照规矩,甜甜是不必为老人家认真守孝的。 但她来了,乖乖跪坐在,不曾说一个苦、道一声累。 同样悲痛得难以自已的还有十二阿哥,毕竟他是苏麻喇姑亲手养大的孩子。 原本应付的十四阿哥,在看到他们之后,也跪得十分瓷实。 这阵子,雍郡王没再押着女儿好好练字。 苏麻喇姑灵柩下葬的那天晚上,虞有桐听见小家伙低沉沙哑的声音。 “师父离开的那天,也是这样。” “他说,他为了我,已经停留够久了,实在不能再耽误了。” “让我自己以后好好修炼,到了天上再去找他。” “可直到现在,我也还没和他重逢。” “我就知道,师父是大骗子……” 虞有桐艰难劝慰了一句:“或许,只是时候未到。他一定不是故意的。” “胡说……骗子都是故意的。” “具体我不敢说。但他们肯定都是最不希望看到你难过的人了……” 甜甜抹了一把眼泪,终还是没能忍住。 再次将自己埋了起来。 …… 乾清宫。 “咳咳……” 康熙自苏麻喇姑寿终后,感染了风寒,一直未好。 有前阵子的“装病”经验,他倒也好好养了一番。 只是这一回,他知道自己不能再逃避。 太皇太后走了,苏麻喇姑走了……这座皇城以后他再也没有可以商量的人了。 是时候拿个主意了。 这一日,九卿、重臣和皇子们接到密诏,纷纷入宫。 胤禛难得,竟来迟了片刻。 拖了许久,总算找着了女儿可能会喜欢的礼物,可以哄她高兴。 自己是亲自去看的,不想汗阿玛急召,差点没能赶回来。 魏珠急趋往前:“雍郡王,就差您一人了,快些吧!” 到底是何等大事?居然只等他一人? 胤禛入殿,正要跪拜认错,皇帝却只是一摆手让他归位。 自己晃悠悠,说了一番话,大意便是:“如今太子养病,储君之位,空悬已久。” “朕已年迈,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思来想去,不得法,终是想听听诸位的意见。” “你们都是怎么想的?” 此话一出,大殿之上,比一开始还要安静。 那是连流汗都怕不小心出了声音,吸引了不该有的注意力。 沉默。 这倒是在皇帝的意料之中,他钦点了一位:“马齐,你先说说……” 马齐只是打了哈哈,老狐狸一般推脱了。 大学士们轮了一圈,全是一个套路。 反倒是佟国维开了口:“皇上,臣认为,不如听听诸位皇子的意见。” 皇帝点头:“那是自然。” 众人的目光忍不住落在了雍郡王的身上。 难怪,他今日来迟了,但天子一定要等到他来。 胤祉却认为这些目光是在自己“目前最大皇子”的身上,他向前一步,淡淡开口:“汗阿玛,儿臣以为,太子毕竟是太子。” 康熙点了点头,目光往后移。 众臣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排在后头的胤禩更是紧张得无以复加,他方才进殿后,眼神不知道打量了多久,就想确认福瑞小侄女到底在不在乾清宫内。 焦点之下的胤禛,十足淡定:“儿臣以为,大家说的都很有道理。” 太子当然还是太子。 至于大学士们那些“一切以皇帝马首是瞻”的拍马屁词汇,更是不可能出错。 这么重要的问题,难道汗阿玛是真的想听听“大家的意见”? 他不过是想知道,大家“有没有”别的意见。 答不出来的,也快别在这大殿之上站着了。 五阿哥和七阿哥自然是跟着雍郡王的话头,到胤禩的时候,他正要开口…… 康熙却问了别的事:“胤禩,前阵子,御史一直弹劾福瑞的事,你怎么看?” 千古一帝划考试范围 正文 第220章 划考试范围 昂? 胤禩一个不防,差点发出怪声。 他强行收回,思绪一边转得飞快:“回汗阿玛的话,儿臣以为……福瑞小公主自然是当之无愧的国朝祥瑞。” “只是说到底无风不起浪,御史所论,于细节处或许还有些许争议之处,值得商榷。” 皇帝的神色仍是平静:“那具体该如何商榷,胤禩可有想过要接手?” 胤禩有过一秒的犹豫,到底还是没忍住接了下来:“儿臣……领命!” 康熙突然笑了一下。 就是这一抹笑,叫臣子再难忍住。 钮祜禄阿灵阿出列:“启禀皇上,储君一事,臣有一推举之人选。” “噢?”康熙坐了起来,“听了这么久,总算有人愿意说点实话了。阿灵阿,但说无妨。” 阿灵阿跪得笔直,声如洪钟:“臣以为,在诸皇子之中,八皇子文武有成,毓秀灵敏,胸怀宽广,堪当大任!” 康熙的表情明显有些意想不到……他的眼神没忍住瞟了老四一眼…… 老大和老二还关着。 老三性情柔弱,又毫无敏感性,老五从小连汉话都说不好,老七天生有残疾,这几个不被朝臣看中,倒也正常。 老八之后的那几个,无论才干还是性情,都无法同他相比,这一点康熙很早就明白了。 但老四……他可是拥有福瑞小公主的雍郡王! 本身亦是出挑,身份、能力在诸皇子中也都是数一数二的。 算起来,钮祜禄阿灵阿的妻子还是老四生母的亲妹妹……这样的一层关系,都不能叫阿灵阿推举老四。 可见德妃是真的不曾参与这些。 该说是老八手段厉害,还是老四母子俩为人太过刚直…… 康熙开始认真打量起面前的八皇子。 胤禩自是有几分机敏,才叫他曾想为此进一步提高良嫔的地位,又亲自给儿子选中了郭络罗氏,同安郡王府联姻。 可这些不过是希望他能更好的为国办事,而不是叫他私底下结交朝臣! 意欲何为?对抗他的皇权吗? 只能说,阿灵阿到底是不及其先辈们的眼光。 出乎皇帝意料之外,阿灵阿站出来之后,有更多人,出列表示同意他的推举。 向来对胤禩赞誉有加的纳兰揆叙、王鸿绪就在其中。 和其父佟国纲闹得不可开交的鄂伦岱,声音就特别大,站出来的姿态都是一副后悔说晚了的样子。 到最后,皇帝最为信任的亲弟弟福全和国舅佟国维互相点了点头,也表示:“老臣附议。” 皇帝收回了最开始的惊讶。 他在脑中开始思索,福瑞对待八阿哥的态度……好像一直以来都特别冷淡。 原来孙女早就“悄悄”提醒过他了。 一废和二废的发生,就是因为他面临如此场面吗? 越是知道发生过极为不好的事情,身为天子,康熙让自己要维持更为冷静的状态。 众臣推举一位毫无背景、性情又极好的皇子,在这个时候,到底意味着什么? 是胤禩胆大包天,竟敢结党营私,搞起党争! 还是这些狡猾老油条们,看见了推举胤禩之后不同寻常的“好处”。 老四和老八相比,为何大臣们纷纷选*择了老八。 只是因为他好说话?会说话?还是他许诺了什么? 是了……纵观古今,哪位臣子不希望坐龙椅的那位耳根子软和些,好被自己拿捏在手上? 老八比起硬气正直的老四,是好拿捏得多了! 那么,今日的场面,是胤禩他自己想看见的吗? 还是说,他早就失去了控制,或者,从一开始,他就不曾控制过这群人。 只是他自己以为,他能把握? 康熙看向胤禩的目光,从犀利又变成了隐含笑意。 自古,聪明反被聪明误,他这个聪慧的儿子,大抵是在自欺欺人了。 “你们的意思,朕知道了。” 皇帝挥挥手,让大家都散了。 原本紧张的气氛戛然而止,众臣推举了个寂寞。 富察马齐似乎还想上前问一句,最后只是看了一眼雍郡王,跟着大家一起离开了。 众臣前脚还没有完全离开,天子传召福瑞小公主的命令就已经下达了。 得,看来迟到的雍郡王是又被留下了。 被众人围在中心的胤禩有一瞬间的恍惚,他知道这些人终有一天会举荐他。 但他没想到的是,汗阿玛居然连问上他一句的话都没有。 这……并不符合汗阿玛的性情,和他一向对自己的看重。 是他猜错了,还是有谁影响了汗阿玛? 那他还查福瑞吗? 而且,福瑞提到的“二废”并没有发生。 这不是代表,天子并不是真的完全相信预言吗? …… 甜甜进了宫,才知道,今天居然发生了这么大一件事。 但是,既没有九阿哥为八阿哥仗义执言,天子怒而拔刀,四阿哥空手接白刃的发生。 也没有十四阿哥跪地抱大腿为八阿哥求情。 八阿哥也没有开始他几乎没有间断的幽禁生活。 一切平静得不像是关乎储君之事。 甚至天子还有心情,和孙女一起品评点心。 甜甜心不在焉,既然乾清宫没有什么好戏发生,那她还是比较想回去家里。 据说阿玛给自己准备了一个礼物,神神秘秘的,不叫任何人知道。 就是鸟儿也不肯给她传信,倒是引起了她真正的好奇。 康熙看出了孙女的意兴阑珊,屏退左右,对着廊下的鹦鹉自言自语。 “给点暗示,就能离开。” 甜甜知道,这话当然是对她说的。 看来,老皇帝是真熬不住了。 这么久了,也不曾见他开口跟自己“求”过什么预示。 看在他平时东西一直都给得十分勤快的份上,甜甜愿意给他划个“考试范围”。 至于能不能悟,就看他自己了。 甜甜看也不看西洋钟,只是道:“皇玛法是不是该歇息了?” “免得晚上精神头又不好。” 康熙一愣,小家伙……他都已经提醒到这份上了,还叫自己去睡觉。 噢噢噢,直接“说”当然会叫旁人也得知。 当然是在梦中,只告诉他一人。 康熙依言去了。 甜甜顺利出宫,收礼物去了。 康熙难得有些紧张,差点都不能入睡。 魏珠点上安神香,片刻后,皇帝沉沉入眠。 …… 一开始,康熙不知道自己面前的是何物。 一个简单的四四方方的白色画面,像是纸张摆在他的面前。 中间是一个长条,里头有一根细细的线,规律跳动着,还有一个蓝色的按钮。 不一会儿,画面自己动了起来。 细线跳动着,显示出“如何评价康熙?”,按下蓝色按钮。 画面瞬间变幻。 出现了许多红蓝相间、黑色、白色的字体…… “康熙的一生存在哪些争议?后世是如何评价他的?” “如何评价历史上的康熙大帝?” “康熙皇帝有哪三个伟大的贡献?” …… 而最吸引康熙本人的一条,便是“千古一帝康熙,作为帝王有三大优点和三大缺失,分别是什么?” 他……是千古一帝? 一更网瘾天子和rua瘾公主 正文 第221章 网瘾天子和rua瘾公主 有一瞬间,康熙的心底闪过了狂喜! 他真的拿到了! 身为皇帝,这四个字,自然是他们梦寐以求的评价,再没有比之再好再高的称号了。 上下不过五千年,能有“千古”二字冠名,帝王何求! 哪怕嘴上再谦虚,心底也是骗不了自己的。 他……真的得到了?! 康熙一目十行,看着优点,心想,还算后人有眼光。 看到缺点,不禁冷哼,你们知道些什么? 朕当时面临的情况,换成你们,也未必能有朕处理得这般好了…… 当然,若是如今,朕有了经验,自然还能处理得更好。当时他自然还是太过年轻了。 …… 这个宽脸老实的人到底是谁啊? 怎么他有资格对朕如此品头论足,大家还都如此追捧,不停引用! 康熙发现他只是在脑海里轻轻一想,面前的白色画面就会照着他的心意而动。 比如面前就开始闪现了方才那个人的一生。 结束内战,实现统一,这点他不是也做到了。 ……实现了大同和谐社会,彻底改变天下人的命运,不仅活下来了,吃得饱,还是有尊严有选择的活着。 这一点……他确实还远远未及。 康熙见识到了另外的天地。 这一觉,他睡到了次日,差点都不能起来上早朝。 魏珠头一回,在喊天子登朝这件事上,面临巨大的困难。 哪怕“病”了,面对国朝诸事,康熙向来也是十分在意的。 一直都十分自觉主动,从未有过如此勉强、不忿的时候。 魏珠表面冷静,心里实际上吓坏了。 康熙顶着黑眼圈,长叹了一口气,他在梦里对着白框,看得正高兴,根本停不下来。 这个蓝色按钮太神奇了!太厉害了!太无所不有了! 太多东西了,看不完,他根本就看不完! …… 好不容易熬到早朝结束,康熙也根本不在意那些因为昨日“推举”之事,备受煎熬的大臣和皇子们。 九卿求见,也都被他拒绝在外。 乾清宫的大门极为罕见地紧闭。 皇帝下了朝,破天荒,二话不说,啥也不干,就又睡下了。 直到醒来。 康熙懵了。 这一回他真的只是简单地睡了一觉。 他的白色方框画面呢? 昨天都在看别人的故事,他还没来得及详细看看,自己最后选了谁当储君的事。 内容太多,一向好学的康熙觉得自己都有些选择不过来了…… 怎么就没了呢? 难道孙女的提醒就只有这一次! 不行! 他受不了!他也等不及!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一定还要再看见。 这就是孙女神奇“预言”的来处吗?自己不过看了一夜,就知晓了古今多少事。 那她知道的,得具体到什么程度! 他以前还是低估了孙女的能耐! …… 雍郡王府。 甜甜终于收到了礼物。 是在自己的公主府,一处小小的竹林里。 她看见了那只,黑白相间,肥嘟嘟的身子,圆滚滚的脑袋,力大无穷,却勤勤恳恳啃竹子的猫! 是食铁兽! 阿玛居然真的找来了一只,还养在了公主府里头。 后世对这只生物推崇备至,甜甜不理解。 但甜甜昨天回来,就已经坐在竹林前,看着这只猫,吃了一天的竹子。 她都还没腻。 有些懂了,但还没有完全懂。 好怪……再看看。 早起完成功课,获得许可的甜甜再次前往竹林。 胤禛心里松了好大一口气,女儿前阵子为了苏麻喇姑的离去,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看得他实在心疼。 总算又对新事物提起了兴趣。 可有人突然出现,拦住了甜甜去观猫的步伐。 “启禀雍郡王,万岁爷出宫,正往我们府邸而来。” 胤禛一愣:“什么时辰?” 天子出行,无一不是大事。 光是准备和调用人手就要不少手续和时间,哪怕只是在城中,正常都不会太快。 那门人却是急道:“说是,再过两条街就到了。” 后头也对熊猫感兴趣得不行的(现代人)方桐,一下也垮了个脸。 这可是能养在自家,随时想看就能看的毛绒绒崽! 谁拦着她去rua国宝,都是天大的罪人! 噢,是这个时候的皇帝,那……就先忍一忍吧。 胤禛也立刻命令下人准备接驾。 但小朋友甜甜是一点都不想忍。 “阿玛,皇玛法估计也想来看黑白猫。不必太过紧张。” “福晋,咱们走吧!” 方桐看向胤禛,她当然也想继续去看熊猫崽崽了,可就算在现代,在哪里迎接(手握审批权和管理权)的领导也都是十分慎重的事。 胤禛心想,汗阿玛猎奇无数,区区一只熊而已,怎么可能真的在意。 况且自己此行十分隐秘,瞧着女儿第一眼看见礼物的瞬间,都没有提前知晓的模样。 但胤禛还是立刻改口吩咐下人:“不在王府里,换到公主府竹林前的交辉楼接驾。” 康熙一到,果然也并不十分在意接驾仪式的细枝末节,一心只想找到孙女,无论如何都要让他再次进入那个神奇的梦境。 包括四爷夫妻俩在内的“闲杂人等”都屏退在外。 胤禛倒也如常退到距离之外,心想,反正以女儿的能耐隔得远一点,他多半也是能听见的。 不过,出乎众人的意料之外,他们等的时间并不长。 而且脑海里并未有任何声音。 天子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 甚至也没有多余寒暄的时间。 雍郡王府很快就恭送走了天子。 胤禛这一回,到底也无法忍住好奇。 毕竟乾清宫刚出了这样议论储君之位的大事,汗阿玛这两日的举动又如此不同寻常。 再无动于衷,也显然不合适。 甜甜眼睛还是一眨不眨盯着圆滚滚,一边啃着皇帝带来的点心,一边心不在焉回答。 “皇玛法说要给滚滚建个大房子,我觉得不好。” 就连这片竹林,甜甜都有心不让天子呆太久。 她喜欢的东西,若是被外头有心人得知,因此全部去抓滚滚,对这个时候的食铁兽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这也是为何,苏培盛奉命搜寻了这么许久,才刚完成任务的原因。 雍郡王不让抓,等到因缘巧合救下一只被弃养的幼崽,又费心将它成功养活,才送进京城,让福瑞小公主得以见到。 同理,若是天子大费周章去饲养一只食铁兽,结果可能只会更糟。 因此二人交谈十分简洁。 “最后他答应只运送滚滚最喜欢吃的竹子过来,就走了。” 就走了? 那女儿这边呢? 又是答应了天子什么条件? 甜甜不过是从系统交换了一个搜索应用,就是康熙都没能忍住,也很正常。 网//瘾嘛……不管少年还是老年,刚开始接触都会有一点的。 就像已经冲进来,但根本也没有在认真听讲,一心只忍着不对着大熊猫发出“嘤嘤”声的四福晋。 沉迷滚滚,也是会十分上头的。 二更完美主义康熙 正文 第222章 完美主义康熙 包括胤禩在内,这边认为他们在皇帝面前推举成功的大臣们,都开始在等待。 然而他们等到的消息,却是天子近来沉迷“休息”,已经连续许多日不曾踏出乾清宫半步。 除了早朝处理政务、考察皇子们功课和定期给皇太后请安,其余场合很少能再见到天子的身影。 外头的大臣们很是焦虑,苦于无处施力,但沉迷后世搜索的康熙却是无比的快乐。 竹子的供应,换取了他继续查看一应细节的快乐。 这样划算的买卖对天子来说,实在是太赚了! 但知道最终结局的康熙,从最初的愤怒、到迷茫,后面却是怅然若失。 大清从祖辈努尔哈赤算起,最终也只存续了296年,没有扛过王朝三百年诅咒一般的大关。 虽然前列也只有大宋一朝保持了这个记录,可这片国土却是在他们大清后期手中遭受了最黑暗的时期。 导致他这个“千古一帝”的名头,历来争议不断。 康熙思前想后,自己在位这几十年间,前期功绩无疑是得到认可的,但最终的问题还就出现在最后的九子夺嫡。 就在他一废和二废太子之间,不仅他的身体日渐衰弱,还有十几位他费心养大的人中龙凤,亦纷纷陷入斗争的巨大痛苦之中。 哪怕他最终选定了一位极其优秀的继任者,却也还是留下了许多明显的遗留问题。 他还在的时候,那位极其优秀的“廉亲王”还有人镇压。 最终却没能奉他的遗召,好好辅佐帝王,反而还是继续挑拨,放任朝政在党争倾轧之下。 致使国力损耗,无力好好推进改革,叫老四年纪轻轻,只在位了十三年。 从未见过的皇孙乾隆,可以看得出本身的政治素养极高,却只学习到了他晚年的一些皮毛。 也是在他的手上,海岸线封闭得彻彻底底。 康熙也见识到了,历史是如何任人打扮的小姑娘。 可不在其位,自然能随意评说。 但他现在在孙女的帮助下,成功知道了结局。 然后呢? 该怎么做,才能避开那许多的祸乱,走向一条损耗最小的成功之路呢? 国朝能不能三百年其实是小事,要像那一位伟人!实现了上古描绘出来的大同社会,这才是真正的能耐! 真正的救民于水火,彻底改变这片国土上所有人的命运! 这才是真正的英雄!真正值得开拓的事业! 康熙没想到,纵观历史,最终让他想追随的,不是先辈,而是一个还没有出生,却叫他隔着历史长河,已然感觉到激情澎湃、高山仰止的人物。 康熙除了沉睡“学习”,醒来便是陷入持续的沉思。 魏珠在一旁看着,万岁爷这段时间的行动轨迹和以往完全不同,叫他完完全全摸不着头脑。 可他的身后已经没了可以随时指点他的师傅,只能自己摸索, 万岁爷醒来,不说话,他们就保持安静。 万岁爷偶尔会立刻提笔,写写画画,有时还会自己和自己下一盘棋。 更多时候,则是静静站在窗前,但他的视线似乎也不在眼前。 …… 乾清宫的大门,许久未被叩开。 直到雍郡王带着福瑞小公主来了。 万岁爷点头接受拜见,和老四下着棋,但眼神都在小孙女的身上。 从前知道孙女能耐的时候,他也曾好奇过,一个女婴,如何能忍住不说那许多未来的事。 现在他越思考,越是明白这其中的分量。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之前在不知道九子夺嫡局面的时候,康熙还会有几分得意于他成功避开了反复废黜太子的局面,想来定然会有所改变。 可知道得越多,他越是忍不住沉默。 因为他比之前还更加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他当然可以照抄自己的做法,选取同一位继承人,然后继续打压胤禩,甚至还有后来的臭小子胤禵。 可就算这样,等他不在之后,那些“追随”胤禩的朝臣们,也不会轻易服从于新帝。 他们抓住胤禩这一面大旗,势必要争取自己在朝堂上的地盘。 身在其中,由不得他们要退。 就算胤禩不肯,他们也不会叫他抽身。 党争从来都是旋涡,一旦踏入,就再也无法离开。 在康熙亲手制造出来的九子夺嫡局面之下,老四若是和胤禩一般,拉拢官员,形成另一股势力,必然不会见容于天子,也不能顺理成章被选中登基。 可也正是基于胤禛在继位前的洁身自好,才会导致他在四十五岁的中年时期,继位之后面临无人可用的尴尬局面。 剩下他一个中年大叔,加上一个身患重病的老十三,俩兄弟一起应付国库空虚、贪官腐败的惨烈局面。 一个累到病死,一个也是累到死。 甚至因为改革的政策几乎得罪遍了官员和乡绅,导致雍正死后的历史黑料源源不断。 一个九龙夺嫡,造成他晚年的政绩几乎为零。 倒是叫后世的文字编排得飞起。 简直贻笑大方。 …… “汗阿玛……”胤禛等了许久,香都燃了一半,但汗阿玛始终不落子,他终于忍不住出声。 康熙看向面前的“老实”儿子。 是啊,之前对老四的印象除了能干公正,性情寡言沉默,再有便是疼爱福瑞的阿玛。 谁能想到,这个孩子居然会这般老实,抓着亲弟弟十三在龙椅上干到了死。 他在位六十一年处理的奏折不过三千余件,儿子在位十三年的奏折高达三万五千件。 这不是老实,是什么? 康熙最后挑中这个孩子,自然也是最满意他的。 现在知道了结果之后,越看就更是满意了。 既然他满意,为什么还要犹豫呢? …… 甜甜正在偏殿观察在泡茶的宫人。 “为什么你在倒水前,总是在犹豫?” “小公主!”那宫人明显吓了一跳,放下水壶,然后才回答道,“回公主的话,姑姑也说过奴婢好多次了。奴婢有一个毛病,因为我总想着在最完美的时辰泡出最好的茶,因此瞻前顾后,反而耽误了时间。” “奴、奴婢会努力改进的!” 甜甜笑了笑:“你泡的茶已经很好了。” “多谢小公主。”被福瑞公主鼓励的宫女冲泡了面前的茶,果然茶香四溢。 康熙闻言,若有所思。 是啊,就是因为他太想要追求完美了。 知道胤禛能干好,但总想着要更好,毕竟胤禛最后能选择的继承人实在太少太少了。 这当然还是一个极大的隐患。 乾隆,到底还是差点意思。 就像他自己的晚年,前面的政绩既然已经能拿到“千古一帝”,那他还在瞻前顾后,是不是也差点意思? 三更废黜太子 正文 第223章 废黜太子 胤禛这会儿有点后悔那一声惊醒了汗阿玛。 导致面前他的棋子一下就被杀得片甲不留。 汗阿玛的棋艺在这样的年纪,居然还能精进到如此地步,实乃非凡,不愧是他。 “哈哈!”康熙大笑了两声,反而夸老四道:“不错。你近来也很有长进。” 是吗? 胤禛内心十分怀疑。 康熙命人为他更衣。 是啊,他年少能在皇玛嬷的支持下,智擒鳌拜,拿回亲政权柄,留下一段尤为精彩的故事。 便是由于他初生牛犊不怕虎,想到了就去干,毫不犹豫。 如今他确实是老了,才叫那已然知道的结局一时迷了眼。 也叫“千古一帝”的名头,恍了心智。 做皇帝和做人一样,只要尽力,问心无愧,便无愧天地。 爱新觉罗玄烨,你这一生,难道还不值得吗? “哈哈!”康熙在更衣的时候,越想越是畅快,一时忍不住又笑出了声。 弄得在暖阁外头的胤禛很是纳闷,赢了他这个儿子,汗阿玛就这么高兴吗? 更叫他震惊的是,汗阿玛出来后,随口吩咐道:“走,你们随朕去一趟咸安宫。” 胤禛:! 人方了。 汗阿玛和胤礽如今已经到了王不见王的时刻,若再相见,必有一伤。 不知女儿到底给汗阿玛整了什么新奇玩意儿,汗阿玛“闭关”这许久,一下就要去见太子。 是想通了? 这也就罢了,带他做什么? 他根本没想进入他们之间这场皇权之争。 甜甜:! 好耶! 又有好戏可看了。 察觉谨慎的阿马马一脸严肃,福瑞立刻上前牵着皇玛法的手,表示她已经决定要去了。 上有老下有小的胤禛到底敌不过,无奈跟上。 抵达咸安宫的时候,太子妃也在。 天凉了,胤礽还是喜欢到院子里头看天看风景,瓜尔佳氏温柔为他披上斗篷。 天子便是在这个时候踏入咸安宫。 行礼后,太子妃转身要去准备茶点。 康熙摆手,让大家一齐坐下。 “保成,你近来的气色不错。” 胤礽淡淡笑笑:“汗阿玛,您是不是已经有了决定?” “你觉着呢?”天子喝着咸安宫的陈茶,面无表情道。 胤礽起身,又行了大礼:“汗阿玛,儿臣始终是听您的吩咐。” “朕明白!”皇帝没忍住摸了摸胤礽的脑袋,轻声道,“魏珠,詹事苛待胤礽,立即问责。内务府总管,也换了。” 胤礽谢恩。 汗阿玛还是在意他的。 这,就够了。 皇帝起身,又问了一句:“胤礽,咸安宫,可还有需要修缮的地方?” 胤礽闭了闭眼,他一下明白,毓庆宫,他是再也回不去了。 他看向远处一脸平静的妻子:“太子妃近来辛苦,汗阿玛不知能不能问问她的意思。” 康熙摆手,准了。 胤禛紧紧牵着女儿的手,抬腿就要跟上,胤礽喊住了他:“老四……” 父子这番对话,雍郡王自然也听得明白,到底只是轻轻喊了一声:“哥。” “照顾好汗阿玛!” “拜托你了。” “弟弟明白。” “弟弟会常……”胤禛到底是乱了心神,意识到了什么,断在了此处。 如果可以,他当然愿意以兄弟身份来探望“太子”。 但往后,他…怕是不方便了。 福瑞娇俏的声音响起:“我们会常来看看的。” 太子妃回以一笑。 甜甜想起,历史上,胤禛登基之后,再也没有见过废太子一面。 便是逢年过节,胤礽亲自上奏面圣跪拜,雍正都没有答应。 不是不想让胤礽出咸安宫,而是雍正比谁都了解,胤礽本身的骄傲。 作为曾经的太子,他何曾跪拜过任何一位兄弟。 雍正从来没有想着要让胤礽难堪。 哪怕胤礽在做太子的时候,对他恶语相向、拳脚相加。 换成任何一个普通人,在飞黄腾达之后,怎么可能忍得住不在从前欺负自己的人面前,嘚瑟一番。 可雍正没有。 作为九龙夺嫡的赢家,在兄弟们作死之前,他是真的没有想过要任何一位兄弟的命。 废太子最后死前,在呈上的奏折里,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提及皇帝的恩泽。 这份情,胤礽知道,并记着了。 冲着这份胸襟,他知道,四弟一定会是一位很好很好的皇帝。 …… 康熙也知道。 在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天子又去见“太子”的时候,次日,皇帝含泪宣布废黜太子胤礽,并告祭天地祖宗。 除了造反,胤礽其他罪状皆被呈列,确认他不堪为储君。 保留瓜尔佳氏太子妃的称号和一应待遇,即日起偕同胤礽其余家眷搬出毓庆宫,住进咸安宫。 消息一出,最先狂欢的当属胤禩一党。 八阿哥很快到阿哥所邀请诸位弟弟,一同赴宴。 除了十一阿哥和十二阿哥,其余人都没有应下。 胤禵好奇去探头,听见十阿哥在问:“九哥,咱们真的不去吗?” 胤禟摇头:“不去。” “十弟,我劝你也别去,不如回家陪陪弟妹。” 被看破的胤珴扭扭捏捏,他同草原来的娇格格相处不顺,九哥是最清楚的了。 十阿哥现在觉得能理解他的人,就是先帝了。 他同样是和草原格格相处志意不协,最终将她降为妃位,还赶回了大草原。 可惜,他不是先帝,没有这个权力,也只能拖延回家的时间罢了。 狗狗祟祟的十四阿哥终于忍不住,趴在窗楞上问道:“九哥,你从前不是和八哥最好了吗?” “怎么他这么大的喜事,你不去道贺?” 胤禟也是擅长踩对方伤疤的:“我看十四弟,你就是太过口无遮拦,才会总惹四哥生气吧!” “九哥,你……我才没有惹哥哥生气。” 胤珴也开始逗弟弟:“话说回来,胤禵,我记得你小时候也最喜欢八哥了,怎么现在……是不喜欢了吗?” “十哥,你胡说!” “我什么时候……我有亲哥的人,当然最喜欢亲哥了。” “……是吗?”门外传来雍郡王凉凉的声音。 突然被亲弟弟表白,他还有些诧异。 胤祥行礼,笑着道:“当然!” “不过十四最会害羞了,四哥就当没听见。” “已经听见了。” 胤禵被几位哥哥逗得跺脚,正要转身离去。 胤禛喊道:“别跑!一起去喝八弟的酒。” “他也邀请你们了吧?” 胤禟没反应过来:“是邀请了。可四哥你也要去吗?” 雍郡王理所当然反问:“为什么不去?” …… 于是拒绝了胤禩的几位弟弟,跟在胤禛的身后,来到了八贝子府邸。 在门口迎宾的好脾气胤禩,都忍不住嘴角一抽。 你们! 可真是够了! 四更半场开香槟 正文 第224章 半场开香槟 来都来了,胤禩也只能“热烈”欢迎兄弟们入座。 这是一场,不能开口恭喜的宴会。 因为藏着掖着,气氛便显出了几分偷感。 胤珴借酒浇愁,喝得有几分醉意,同胤禟嘟嘟哝哝:“九哥,没有你,八哥府上的酒都少了些味。” 十四阿哥十分捧场好奇问:“少了什么味?” “嘿嘿。”胤珴傻笑,然后点弟弟的脑门,“你傻!当然是铜钱味啊!” 暴脾气的鄂伦岱立刻吼道:“十阿哥,慎言!” “你若是喜欢旁的口味,尽管告诉我便是,无论多么珍贵,我定为你寻来。” “怎么能当众给八爷难堪!” 十四阿哥同胤祥咬耳朵:“现在,到底是谁在给谁难堪啊?” 本来他们兄弟挤在同一桌,开开小玩笑的事,现在叫佟佳鄂伦岱吼这么一嗓子,大家都听见了。 这才是真叫八爷下不来台。 女宾原本全部围着八福晋说说笑笑,叫鄂伦岱一吵,欢笑声也低了下去。 胤禩不好亲自出面,使了眼色,阿灵阿站了起来,一桌的阿哥,冲着最小的还是有关系的去了:“胤禵,你还小,别多喝了。” “回头德妃娘娘可要怪罪,老臣可要挨自家福晋的骂了。” 正如阿灵阿所说,十四阿哥的年纪最小,又向来被德妃娇宠,怎么经得起这样当面的“调侃”。 胤禵一下涨红了脸,偷偷瞄了淡定的亲哥一眼,怼了一句:“阿灵阿大人说笑了。我们永和宫岂敢怪罪到大人您的头上。” 这话,意有所指。 乌雅玛颜珠虽不曾因为丈夫在朝政上支持八阿哥,言语一二。 但也曾跟丈夫哭诉,觉得最近去永和宫拜见,德妃和宫人们还是都客客气气,但她吃的茶点味道不知怎地都怪怪的。 钮祜禄阿灵阿没想到会被噎回来,转头看向胤禛:“郡王爷,十四阿哥不胜酒力,是不是有些醉了,在说胡话?” 胤禛眼神清冷,只是淡淡道:“胡话?” “我看今日这席上说胡话的人的确不少,但好像不包括胤禵,大人觉得呢?” 裕亲王福全没有过来,在场身份上,没人压得住胤禛,身为主人的胤禩只能出场:“今日怠慢了四哥,还不曾多敬四哥一杯。” “四哥,请。” 胤禛不曾端起酒杯,他的酒力浅,兄弟之中都十分清楚:“八弟这杯酒,总要有个由头?” “难不成是八弟好事将近?” 女宾席上有人立刻将目光看向了八福晋的肚子,嬉笑出声:“哎呀,八福晋可真会瞒,都到这会儿了,也不吱个声……” “就是,多大月份了?” “方才看你投壶还十分起劲,体力可真不错。” …… 郭络罗氏一时十分尴尬,但她也知道,这不是能捅破窗户纸的时候。 前阵子因为孔明灯炸了的事,她在外头名声几乎全失,气得她最近根本吃不下饭。 好不容易丈夫即将出人头地,她岂能不把握住这绝佳的时机,重新成为这四九城中的宴会女王。 胤禩也想借机继续巩固团队的凝聚力,这才有了今日盛宴。 然而女子游玩的名目简单,男宾们却更需要实质的东西。 郭络罗氏无法否认,胤禩也只能借之掩盖,笑着道:“什么都瞒不过四哥,弟弟先干为敬!” “最好真的是……什么都瞒不过。”胤禛也喝了。 本该热热闹闹的提前庆功宴,叫胤禛亲兄弟俩这么一搅和,人人喝得别扭。 便是女宾席面上,郭络罗氏听着众人一直提到她最在意的“子嗣”问题,一个个在恭喜她根本就没有的东西,想发火却还得隐忍着,好不辛苦! 散了席,借着更衣的时候立刻将丈夫喊回后院,冲他发火:“不是说好只邀请弟弟们吗?” “怎么他也来了!” 现在就是瞎子也看得出来,太子被废之后,还能和胤禩打擂台,一较高下的便剩下一个雍郡王。 在笼络人心的宴会上,怎么可能邀请政敌过来! 让他直接刺探消息吗? 胤禩安抚妻子:“正好碰上了,不邀请不合适……” “况且四哥有福瑞小公主,能拉拢过来是再好不过的了。” 郭络罗氏想不通:“他都已经是雍郡王了!” “有必要再和我们打交道吗?” “皇上这么看重你,怎么还不想着给你提上一提?” 胤禩笑着道:“之前不是都说了,汗阿*玛这是在考验我呐!” “毕竟我的年岁尚小,咱们可得沉得住气才是。” “前头客人们还在等我……我先过去了。” 郭络罗氏这才拉着他,提起正事:“今天他这么一说,那我这肚子……” 胤禩灵光一闪:“福晋,不如我们就做一场戏如何?” “真要如此?”郭络罗氏已然十分心动,没掉孩子,总好过一次都没有来得名声好些。 做戏而已,谁还不会! 和妻子达成一致的胤禩回到南书房,阿灵阿为首的几位官员,脸色都不大好。 “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毕竟那日,去咸安宫都带着他,想来是知道一些内幕……” “你这话说的,谁还不知道,真正想带的人不是他,而是那位福瑞女孩。” “他的运气就是好了些,叫福瑞落到了他的院子里。若是让八爷……” 胤禩咳了咳:“我同福晋鹣鲽情深,必然不会叫她难过。这样的话,往后就不要再说了。” “是,吾等失言了。” “只是,他那边,八爷可有探听到什么消息?” 胤禩想了想,还是云淡风轻道:“我们何不换个思路想想,或许是上头叫他来考察我们,也说不一定。” 鄂伦岱鼓掌:“正是!” “一定就是这样!” “万岁爷若是对八爷不满意,又怎么会在我们举荐之后,毫无动静,怎么也该压一压才是了。” “眼下不正是让我们好好拿出成绩的时候……” “天子不明示,但我们可千万不能看不懂他的意思才是。” “就是就是,四爷不过占了排在前头的便宜,远远不及八爷贤能,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万岁爷英明,自然是不会错选的。” “八爷你就放心吧!吾等定然唯尔马首是瞻。” 胤禩行礼,笑容温润,志得意满。 …… 算准了时机,胤禩准备入宫,告知八福晋“怀有身孕”的好消息。 在门口,遇见眉眼皆带喜色的魏珠。 胤禩上前殷勤:“魏公公,春风满面,这是要到哪儿去?” 魏珠笑着答:“同喜同喜。老奴正要去毓庆宫宣布一件大好事。” 太子的东宫……已经人去楼空,还能有何喜事? 胤禩的心里一咯噔:“不知可否告知一二?” “当然、当然!”魏珠喜道,“万岁爷不忍见毓庆宫空置,太子说此殿位置极佳,建议不如重新修缮,用做阿哥们读书之用,比之先前的上书房要好上不少……” 太子? 什么太子? 胤禩没有听到后头的内容,一心只在这两个字上。 胤礽已然废黜,哪里来的太子? 但赶时间的魏珠说完,没有发现他提前走漏了风声,笑容满面走了。 留下胤禩,愣愣在冷风中。 终是抹了一把脸,说服了自己,进宫面呈喜讯。 “噢……的确是好事。”康熙的反应十分冷静,“看来今儿个的确是个好日子。” 不过赏了八福晋寻常之物。 胤禩没有和往常一般继续逗留,说些旁的话,反而急着出去查消息。 皇帝喊住了他:“胤禩,你是也想生出一个……福瑞来吗?” 八贝子回头,跪下:“回汗阿玛,儿臣不曾这般想过。” “汗阿玛您的福泽深厚,才得一国之祥瑞庇护万民,儿臣岂敢……” 康熙摆了摆手,没再听下去了。 是真是假,老八的漂亮话他也听得够了。 从前看着那么懂事的一个孩子,居然在他死后,搞那些上不太台面的东西,实在愧对他的教诲。 …… 没有,没有,外头根本没有传出任何消息。 魏珠是老糊涂,口误了吧? 一定是的! 不然若是那人提前收到消息,怎么还会继续埋头在户部和官员对账。 他不信,这样天大的事,对方能够镇定到这个程度,就能一点苗头都不露? 不会的,不会的! 一定会有蛛丝马迹的,他们这么多人都没有发现,那就是没有。 胜利一定还是会属于他的…… 没道理,朝堂一半的人都支持他,汗阿玛不会看不见的。 胤禩到底是一夜没能入睡。 郭络罗氏还以为他是害怕假孕的事情败露,安慰了许久:“放心吧!” “我找的都是最可靠的人,不会走漏半点风声的。” “若是真熬不到那个时候,大不了就说是庸医误诊,我们也是被蒙骗而已。” “不会出什么大事的。” 胤禩知道妻子沉不住气,不想叫她过多担心,只是支支吾吾,表示自己不担心的。 大概是天气不好,一时睡不着罢了。 …… 次日,昏昏沉沉的胤禩,来到御门前。 例行的公事之后,他听见汗阿玛浑厚而低沉的嗓音道:“朕,思前想后,最终选定了下一任的储君。” “他为人公正厚道,行事妥帖能干,从未让朕失望过,想来今后也必不会让朕失望。” “朕希望,你们能如同辅佐朕一般,今后敬太子护太子,匡社稷,利万民。” …… “皇四子胤禛,天意所属,人品贵重,兹俯顺舆情,谨告天地、宗庙、社稷,授册宝,立为皇太子,正位东宫,重万年之统,繁四海之心。”(仿百度册文) 胤禛出列,庄严端方,隆重谢恩。 在胤禩看来,四哥还是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 他怎么能如此平静?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偏心他自己有什么本事? 正文 第225章 他自己有什么本事? 新太子? 假的吧! 方桐也是这么想的。 历史上,康熙最后折腾了十几年,也没再挑出一个让他满意的太子来。 叫剩下的皇子们明里暗里,斗得跟乌鸡眼似的,留下一桩又一桩的历史谜案。 正是因为储君一直不明,才有那么多的脏水和所谓的“证据”,集中泼到雍正身上,叫他百年来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眼下不过康熙四十四年,距离皇帝病逝还有整整十七年的时间! 雍郡王连个亲王的身份都还没有,就一下拽到储君的位置上了? 认真说起来,这个时候八爷党的阵营都还没有彻底完全形成,叫皇帝出这一招,不就……稀散了? 那么轰轰烈烈、此起彼伏的九子夺嫡,就这么被蝴蝶掉了? …… 但四九城的高官显达,没给方桐留下太多反应的时间,便开始一哄而上,纷纷过来拜谒。 这可是炙手可热、新鲜出炉的储君太子! 原本皇四子的府邸门前,因着福瑞小公主本就一直熙熙攘攘,这下更是一下被堵得水泄不通。 叫门房愈发头大! 太子的册立仪式由内务府筹办期间,胤禛拒绝了一切应酬,如常到户部办事。 他的性情一向如此,便是天降如此喜讯,也是一贯地从容不迫。 许多人兴高采烈、满脸逢迎同他祝贺,也只得到了淡淡的回应。 有些人还不甘心,继续缠着他说话,很快就会被雍郡王问及对方的政绩和数据,溜须拍马之辈,只能灰溜溜离开了。 至于心中有数之人,甚少会将时间花在口头之上。 胤禛也得以和其他人一般埋头在案桌。 …… 准太子府众人忙得脚不沾地,陀螺般旋转。 八爷府邸的官员,比起之前,来得只剩下一半,有人面色凝重,有人满脸愁绪。 有人忍不住低声,惶惶问道:“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办?” “我昨天想了一夜,也想不通……到底朝堂之上,有谁站在他那边?就他那个臭样子,有几个能同他合得来的?” “为什么……一点都不听我们的意见呢?” 纳兰揆叙为佟国维和阿灵阿斟茶:“慌什么?” “他们二位大人还在此处,你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自古这条路,就没有真正坦荡的时候,不是吗?” 鄂伦岱愤而敲了敲交椅把手:“哼!不就是因为福瑞是他的女儿?” “他自己有什么本事?” 王鸿绪冷哼:“你说错了!” “福瑞公主是国朝之福瑞,可不是他一个人的女儿。” “若真是如此,岂不是谁将那女孩哄走,那个位置谁都能坐?” “荒唐!胡闹!” 气氛依旧十分低迷。 胤禩见状凄楚一笑,起身拱手道:“或许,在汗阿玛的眼中,我的确还不够好。” “这段时间,诸位的恩德,胤禩铭记于心,必不会忘记一丝一毫。往后,无论身在何处,大家仍是国之栋梁,同朝做官,为民谋福。” 清秀俊雅的八皇子,面临如此挫败,依旧风度翩翩,嘴角带笑,叫人总是轻易折服于他的风采和雅致。 壮汉鄂伦岱忍不住眼眶发红,他在为如此儒雅的君子不甘! 明明八皇子才是最合适的人选!可偏偏不得万岁爷的欢心。 就像他的父亲佟国纲,从小不知为何就是特别讨厌他! 小的时候,鄂伦岱也曾经为了父亲的偏心,没日没夜的难受。 他尽心讨好过,也努力抗争过,以至于全城都知道,他们父子不和。 直到父亲十年前战死沙场,他人不在了,但心口的这道伤疤还是永远留在了儿子鄂伦岱的心底。 不曾愈合。 鄂伦岱现在看八阿哥,就觉得他是曾经的自己,明明极其优秀,却还是在父子关系中受到了不公的对待。 “八爷,你别这么说!还不到时候,别放弃!” “实在不行……我去,我这去问问,是不是因为差了一个福瑞,就不肯选你!” 胤禩满脸着急,但还是佟国维哑着嗓子出声:“回来!” “叔父!你拦着我做什么?”鄂伦岱连父亲都不服气,更何况是已经年迈的佟国维。 佟国维声音十分沉稳:“该是我问你,打算去做什么?” “若天子回答你是,你当如何?不是,又当如何?” 话是对着侄子说的,但眼神却是看着八皇子。 胤禩心中也在思索…… 鄂伦岱的嘴巴永远比脑子快:“那当然是照着王大人的说法,没有福瑞也不是八阿哥的错……储君自然是能者居之,怎能以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来论?” “住口!” “祀与戎,为国之大事。你不学无术也罢,从小便张狂无礼,从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这若只是在咱们家也就罢了。八阿哥对你如此礼遇,你还想害他不成?”佟国维对这个自家不肖的倔驴子侄,也甚是无奈。 以鄂伦岱如此性情,在诸位皇子之中也只有胤禩登基之后,能容忍得了他。 否则佟佳家入关后的家底,都可能被他所拖累。 大哥生前可是被气到,上奏希望皇帝赐死他的亲生儿子。 可讽刺的是,大哥战死后,他的一等公爵位还是落到这一位他最讨厌的儿子生上。 大哥死后,鄂伦岱更是无人能制!在家中虐待弟弟法海母子的行为,人尽皆知,不停为佟佳家抹黑。 佟国维让自己的儿子观察其他皇子,自己则是和鄂伦岱一起投靠了八皇子,难道不就是想亲自看住他吗? 以免他又做出祸及全家的丑事! 胤禩性情温和,为人心软,若是他在位,无论鄂伦岱如何出格,佟佳家也都能保住他。 只是,佟国维没想到,康熙居然如此果断。 他宠爱了一辈子的胤礽,说关就关,说废就废。 平日里,也不见他对四皇子多少特殊,倒是对他的批评,从小到大都有过不少。 索额图才死了多久,皇帝就如此狠心,斩草除根,连他的关系都要一应安排给和四皇子交好的十三皇子。 四皇子虽曾养在他女儿孝懿皇后的膝下,也喊他一声舅姥爷,但佟国维看人眼光毒辣,他深知雍郡王心志坚毅,不是轻易能被大臣左右之人。 且他嫉恶如仇、尤为痛恨贪污蠹虫之辈,若选了他,怕以后朝臣们的日子,要比在胤礽手中还要难过。 奈何,天意让他得了一位福瑞小公主! 什么都不必做,就比旁人多了一半的胜算。 八皇子的这步棋,或许试探到这一步也就够了。 佟国维在心里盘算得十分清楚,可是让他没想到的不只是皇帝的决绝。 还有自家子侄的荒唐,到了他无法想象的程度。 流放有喜和喜没 正文 第226章 流放有喜和喜没 甜甜也是开了眼。 这可是皇宫大内,金尊玉贵,凡夫俗子不得入内的紫禁城! 便是用的夜壶,那都是要精致熏香的。 可居然有贵人在皇城做如此有失体统之事! 御门前,龙椅上的康熙都被气笑了。 众臣不敢抬头,大气不敢出一口,却还在悄悄盯着准太子四皇子的脸色。 他的太子册立大典举行在即,可却有王公贵族当廷做出如此失礼之事,无疑是在风头上,给他难看! 佟佳鄂伦岱居然在乾清门内,酒后掀开衣服,便溺于道! 如此失仪,这同在雍郡王脸上撒野拉屎拉尿,有什么区别? 是可忍,孰不可忍! 但胤禛的面色一如既往的平静。 其实就连他自己目前也认为,如果没有女儿福瑞公主,这个太子的头衔,也还轮不到他做。 或许经过自己再有十年、二十年的苦心经营,汗阿玛会看到他才是最适合坐上龙椅的那一位。 但至少现在,他还说得上是“德不配位”。 朝臣和世人多有不满,早在胤禛的意料之中。 有人当廷撒野放肆,总比在背后暗中不停给他刺刀子,来得可以忍受。 至于那人,是自己也在喊“舅舅”的佟佳家……虽然让他在情绪上会十分难受,可人跟人总有亲疏远近,也在常理之中。 佟佳鄂伦岱给他难堪,乌雅舅舅家看着比他还要难受万分,也算是另一种层面的心理安慰了。 一早听到宫里消息传来的佟国维,两眼一黑,到了大殿之上,气色不佳,“噗通”就跪了下去。 伤了如今的准太子情面还可以事后补偿,但真正伤了天子的脸面,才叫事大! 身为皇帝母族,眼下或许还不会被康熙彻底拔除,但加恩方面,可就难说了。 佟国维已然觉得大祸临头,但浑身酒气,仍在发昏的鄂伦岱还在殿前撒泼打滚。 饶是被殿前侍卫牢牢锁住,嘴上仍是不干不净,骂骂咧咧。 看向准太子的眼神,几要冒火! “你不就是有个好女儿吗?” “换成别人,你也能到如今的位置吗?” “你有什么了不起的,有种你把福……唔唔唔!” 佟国维再也听不下去,扯下自己的腰带一把塞入大侄子的口中,不再叫他胡言乱语。 自己仍要磕头,求饶。 但天子一摆手,压根不听,只让朝臣们“旁若无人”般,照样处理每日政务。 佟国维和鄂伦岱就这么从早跪到了晚上。 直到胤禛从乾清宫里出来,弯腰扶起了佟国维。 佟国维身子发着抖,还想着去碰自己的大侄子,看见准太子对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惹出大祸的鄂伦岱还趴在地上,似乎仍在醉梦中。 佟国维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对着胤禛要行礼,叫他拦住。 胤禛继续护送他到宫外,让隆科多将人接了回去。 “佟大人,好生休养。” “切莫为旁的事,再多伤神。” 胤禛点到为止,想来佟国维也听明白了。 他家的大侄子这一回是救不下来了。 康熙下令,将佟佳鄂伦岱划去族籍,驱逐离京,流放宁古塔,此生再不得入京。 佟国纲的一等公由鄂伦岱最看不起的庶弟法海袭爵。 并由他亲自护送哥哥鄂伦岱离京。 在此之前,法海受过鄂伦岱多少的折磨,这一路上,想来他们兄弟俩可以好好“叙一叙旧”。 …… 事发后,这会儿郭络罗氏在家被鄂伦岱的妻儿缠了许久,求她和八爷为自家的丈夫去皇帝的面前求情。 “八福晋,我家爷那可都是为了谁,难道你会不清楚吗?” “若他真的得了这般下场,而你家的八爷就这般见死不救,传到外头,今后还有谁敢登你家的门?” 郭络罗氏一边记得护着肚子,一边撇开鄂伦岱夫人的手:“佟夫人,你可别乱说,鄂伦岱大人且还健在……” “八福晋!你这叫什么话?宁古塔那般的人间地狱,一路上还是法海带的队,鄂伦岱他能熬过今年的冬天,都算是他的身子骨强健的了。” “我和孩子们此生还能再等到他回来吗?” 郭络罗氏急道:“佟夫人,好歹你还为鄂伦岱大人留了后,皇上只罚了他一人,你们尽可在佟家好好长大,将来、将来总是还有机会的。” “且耐心些……我的好嫂嫂,你且看看我,如今好不容易才得的身子,实在是……” “好你个郭络罗氏!我总算是看清你了!” “只是不知八爷是否也如你这般自私自利……” 郭络罗氏向来不容人说胤禩半句,立刻吼了起来:“你说什么呢?” “鄂伦岱出事后,我家爷为了救他,连回来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你说话,有没有良心?” 鄂伦岱夫人显然早就气急眼了:“你家爷只是没喝一口水,我家爷那可是连命都要没了……” 说着,两个都在气头上的贵妇人没忍住动起了手…… 吓得丫鬟连忙喊道:“快去找爷!快!” “福晋!福晋,你的肚子……肚子……” …… 胤禩确实在外奔波。 他跑遍了所有想得到的府邸,去寻法子,但连肯出来接见他的人,都没有几个。 最终,他只能轻车熟路,使了一点银子,入了大阿哥的府邸。 原本大福晋也在丈夫的书房,脸上还有几分喜色。 见了他,倒也客气,但半点没有多停留。 被幽禁多年的胤褆难得脸色也还不错,命人上茶。 “大哥。你也听见消息了吗?”胤禩跑了大半日,好不容易喝着了一口茶,还是被幽禁府邸里的陈茶。 胤褆放下手中红色的物件,看来八弟上门,并不是为了给他家道贺。 “什么消息?” “鄂伦岱他在宫里行事不规矩,惹怒了汗阿玛,被罚流放宁古塔。” “臣弟想着,他待我们心诚,看能不能挽救一二……” 胤褆笑了:“咱们汗阿玛是仁慈之君,向来不轻易夺人性命。” “不管是我,还是佟家的人,只是该受的罚,也不会减轻半分。无论是我,还是咸安宫的那位。” “八弟,你说话,还是这么给人留体面。” “换成你我,鄂伦岱今日之举,可还能忍?” “四弟已然十分大度了。” “大哥,你……”胤禩没想到,有一天大阿哥居然也会为太子和四阿哥说话。 “可如此一来,大哥你给我留下的人,难免就……” “该来的拦不住,该走的也留不下。” “我知道了,大哥。”胤禩终于留意到了胤褆手中的东西,“大哥方才和大嫂在看什么新鲜物件?” “是你侄女的喜事……” 这时外头响起下人的急传:“不好了!八爷,福晋和佟夫人打起来了,她的肚子……” 胤禩急得起身,又连忙回头问道:“大哥,你方才说什么?” 胤褆摆手:“没什么。你家中有事,便先回吧。” 正文 第227章 主角你不想去? 这是自大阿哥被幽禁以来,大福晋和女儿们头一回,被允许到大门口的位置来。 为的是一起喜迎贵客——福瑞小公主。 天子赐婚直郡王的大格格托尔济,定下科尔沁台吉多尔济色稜为抚蒙夫婿。 便是皇宫里天子心爱的公主,能得的好婚事也就这个程度了。 伊尔根觉罗氏一度害怕,自己的女儿会因为大阿哥被幽禁,而被康熙送到漠北草原上。 虽然那里有四公主亲手打下的一片江山,但到底不是人人都有海蚌公主的能耐。 自己的女儿她心里清楚,换成是二格格,或许还胸有丘壑,至于大女儿,说得上是一声贤内助,却没有恪靖公主的政治谋略和眼光。 若是真的被扔到同朝廷关系莫测的漠北,届时她只能在北京干着急。 大福晋活得比上一世长了许多,哪怕知道皇帝在四个女儿的婚事安排上并无私心,在这一世的结果下来之前,作为母亲,她也仍是不安心。 终于,大女儿的夫婿定了下来,同上一世并没有变化。 她才难得去到丈夫的书房,同他一起高兴了一回。 不巧,还是叫急着救鄂伦岱的八阿哥前来打搅…… 三格格同福瑞小公主喜悦重逢的声音,惊醒了大福晋的沉思。 “你怎么来得这么早?我还以为,你会先去八阿哥的府上看看……” 三女儿的性情还是一直十分单纯,哪怕被关了许久,在母亲和姐姐们的严密保护下,也没有失去她的天然。 张口更是全然没有遮掩。 甜甜淡淡一笑:“去那干嘛?” 三格格还知道压低声音:“不是说……八福晋好不容易得来的孩子,被弄没了吗?以她的脾气,还不得闹到天上去!” “三妹,慎言!”禁闭许久,心思向来缜密的二格格出落得越发冷静自持,眉眼间竟有几分准太子的气质。 甜甜眨了眨眼,又笑了笑。 她今日来,是探望准新娘的,也是顺便留下预警的。 许久未见的同窗们欢喜闹了一场。 到底是幽禁府邸,大福晋也不敢叫福瑞公主停留太久。 前阵子朝堂上对她的弹劾,因着皇帝和雍郡王府并未有任何回应,还是断断续续时而有之。 而在准太子的仪式准备期间,这些弹劾的奏折又像雪花一般开始飘了过来。 伊尔根觉罗氏和女儿们都不想给福瑞添其他麻烦。 大格格的婚事作为这场对话的中心,全程面带羞涩。 直到母女五人聚在她的屋子里,对着福瑞留下的箱子,大格格满脸严肃认真,还带了一丝紧张。 四格格有些奇怪:“额涅,大姐姐,怎么了吗?难道福瑞给的东西会有问题?她不会的……” 二格格靠近妹妹,笑着道:“不,很可能,反而是我们会有问题。” “啊?”三格格和四格格一时没能明白。 但到底经历过府上变故,下一秒两姐妹忍不住瑟缩在一起。 大格格抬头看向母亲,像是从她温暖的目中之中汲取力量:“我打开了。” 福瑞小公主送的箱子不大,打开,便有一阵淡雅药香,迎面而来。 大福晋见状,脸色一变,一把搂住了小女儿。 是了,她的女儿确实都活到了出嫁之龄,婚事也都叫康熙亲自费心。 只是和她上一世一般,无一长命,皆是出嫁不久,在花样年华,就告别人间。 其中又以小女儿的寿命最短,只活到了二十岁的年纪。 如此,大福晋留在世上的所有痕迹,也就几乎消失了。 福瑞公主无疑改变了这一世的许多走向,她这是预见了四位格格的命运,这才特意提前过来“送礼”吗? 都知道她的身边,有一位丰神俊朗的小神医。 箱子里,除了一些常备的救急药丸,还有一沓字迹龙腾凤舞、铁画银钩的药方。 “福瑞,她有心了。”大福晋缓缓出声。 二格格察觉出了不对,隐隐猜出了什么,瞧着大格格眼底的湿润,显然也是看懂了的。 她连忙出声宽慰姐姐:“看来小公主甚是喜爱大姐姐,给你送了这般珍贵的礼物。” “我瞧着都要有几分酸涩了呐!” 大格格立即道:“这些当然是要同妹妹们平分的,想来这也是福瑞的意思。” 大福晋也跟着道:“听说福瑞在家习字颇为勤奋,正好你们也一起来抄一抄药方,学一学这一手的好字。” 一箱药的含义,被母女们刻意忽略,而在习字的过程中,也将所有药方熟记心中。 便是将来……好歹也能多救治一二,以免受当地的蒙古大夫所害。 这一场拜访,没有引来过多的关注。 乃至于八福晋的流产,除了她同佟佳家大大掰扯了一番,也没有太多人提及。 只因,这日便是太子的册封仪式。 毓庆宫前殿在胤禛的建议下,已经成为了新的上书房,康熙没有划定新的区域选做东宫。 而先前四皇子所住南熏殿,因着神龟殿的存在,熙熙攘攘,向来备受宫人喜爱,若是做为东宫,想来不便宫人祈福祭拜。 这也有违福瑞公主的意思。 于是,新太子仍在外头的府邸起居,如今人在皇宫时,倒是常去养心殿办公。 册封仪式的当日,他们一家也是在养心殿,等待大学士们和内务府的人过来。 只除了福瑞,她称病,留在外头自己的公主府里。 小小的身形掩在高大的梧桐树上,看着隔壁的雍郡王府,前殿的下人忙着换新牌匾。 是新太子提的字——圆明府。 而后院的人,在着急照顾生病的小公主。 廊下熬药的小丫头同人嘀咕:“我闻着这药味,只是普通的补药,也不知公主她喝了有没有效……” “瞧你!恨不得自己给公主开药方的模样,纵然太医一时有误,有小沈太医在,还能叫耽误了公主的病情不成?” “你说得是!这样一来,公主不能出席太子的册封仪式,真是可惜……” …… “你不想去?” 身后传来清冷低沉的声音,福瑞转头连忙“嘘”了一声,叫那高大的红色身影,连忙蹲下来。 虞有桐满脸冷漠,但动作十分乖巧。 挑了挑眉继续问道:“是怕累?” “确实挺累的。”福瑞摘了一片叶子在手中把玩。 仪式上就连一根头发丝,都不能出错,一举一动都有几百双的眼睛盯着。 一天下来,便是身强体健,也要去掉半条命。 “也好。”虞有桐认为自己答对了,也叼了个树枝在嘴角,陪着她看前面的风景。 又一个温润的声音自树下传来:“公主,是不想抢走太子身为主角的一天吧?” 正文 第228章 咱们太子实至名归 一袭白衣,身上有着隐隐药香的青葱少年,立在梧桐树下。 仰着颀长的脖子向上看,眉眼如画,完美融入此景。 怎么哪哪都有他。 虞有桐嘴角一歪,不耐烦地想。 然后才听进他的话——继而打量小家伙的神色,难道真被他说中了? 甜甜没有直接回复,仍是颇为淡然,只是笑着道:“多多,你怎么来了?” “今日不用进宫去吗?” 沈太医这些年来,早被人发现在“相面”名头之下,是更为精进的医术,名声更是在外。 不少人更是不在意他同家族决裂的“恶名”,以他没有“继室”,纷纷登门介绍。 至于一个身份地位、不起眼的妾室蔺竹,根本不重要,轻松拿捏。 先是沈太医“沉迷”医术,如此拒绝了几乎一半。 后来,等所有人发现,这位不起眼的妾室原来竟是太子东宫里,曾教导过福瑞小公主的女先生。 又吓跑了更为死缠烂打的另一半。 如此,沈家早已印上了“四皇子一家”专属的印记,不必再多攀扯。 今日的胤禛册封太子大典,自然也少不了沈青的一份位置。 沈至玦早就跟在身边,成为了父亲的一大帮手,这样重要的日子,少不得也要忙前忙后。 不太可能出现在这里。 “父亲准了微臣的假,过来看看公主为何抱恙。”沈至玦轻飘飘道。 甜甜表情有些无奈。 不过是互相“骗着”罢了。 沈至玦向来温柔:“公主放心,该有的说辞,臣定按照您的吩咐。” “我就知道,多多不会出卖我的。” “上来啊!一起玩!” 虞有桐出声:“太医身子娇贵,尤其是那双治病救人的手,可万万不能伤着。” “爬树这样不文雅的事,怎么会适合多多小神医?” 话音未落,沈至玦已经将衣摆绑起,轻手轻脚,慢慢往大树上爬。 甜甜一见他那蹩脚的架势,暗道不好,再多两步,指定是要掉下来的。 “别……” 比甜甜的声音更快的是,沈至玦从树干中间掉落的身影。 不愧是青葱少年,就连落地的样子,都显得优雅从容。 甜甜回过神,在心底暗暗赞叹了一声,又忍不住反省,怎能在这样的时刻,如此“欣赏”好友的窘态。 “你没事吧?摔哪了?” 沈至玦先是摇头,才察觉掌心传来的刺痛感,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 “哎,流血了……” 甜甜才要从袖子里找帕子…… “呲”,隔壁传来衣服撕裂的声音,是虞有桐率先撕破自己大红色的里衬,豪爽递给小神医:“怪我这张嘴,提到小神医的手,还真伤着了。别介意是我的衣服,快包起来。” 沈至玦面无表情看着,对面邪魅狂狷的少年,自顾自抓着他的手,缓慢动作却不算温柔的包扎自己“受伤”的手。 最后看着自己手上恶趣味的蝴蝶结,儒雅少年实在没忍住道:“多谢虞弟弟,只是身为医者,还是要提醒你*,伤口最好别用红色东西处理,以防又流血了看不出来,妨碍伤情。” 原本默默观察,看着面前两位小伙伴,“相亲相爱”的美好画面,养眼又有爱,甜甜心中忍不住冒出了小泡泡。 听见这句话,才想打个马虎眼。 小红那脾气,向来最不高兴让人“指责”的。 做鸟的时候,就是一个“不”字都听不得,何况现在有了“嘴”,可以反驳。 只是这时,管家派了下人过来通传:“公主,宫里来人了。” 怕小公主没啥反应,补充了一句:“是乾清宫的。” 估计是今日福瑞没进宫,康熙把一应的东西赏下来了。 这样的大日子,家里没有旁的大人可以代领。 甜甜只好自己去了。 边走,还一边担忧看着两个并排站在一起,齐刷刷,笑眯眯跟她摆手告别的小伙伴。 等小公主的身影一消失,沈至玦从眉眼弯弯恢复面无表情,缓缓解开手上的红布:“今日,承虞弟弟的心意了。” 虞有桐也迅速远离了他几步,顺势靠在树干上,不拿正眼看他道:“这地也不硬,小神医还能受到伤,也是颇为稀奇。” 他明明就事先察觉,使了风力能在地上先接住人,再怎样也不会伤得太厉害。 到底是“神医”,深知人类的身体,还是有本事把自己弄破了,叫小家伙一阵心疼。 真要让他得逞,叫小家伙帮他包扎,二人当着他的面,有进一步的接触,做梦! 从前自己刚下凡,还没有化出人形。 小家伙又懵懵懂懂,这人刚好懂医,还算有点用处,才叫一时跟在小家伙身边。 再者,自己曾为他所救,也算是还了恩情。 不过一可有可无的随从身份罢了。 若真想讨恩情,虞有桐自有千百种方法让他一生顺遂,荣华富贵。 可现在看,他似乎真存了痴心妄想! …… “可能,是我太笨了吧。”沈至玦幽幽看着小公主离去的方向。 明知两人之间身份实在悬殊,不提从小一起长大的小女孩,如今是皇帝和太子的掌上明珠,享誉全国。 哪怕她只是雍王府里最不起眼的一位皇家格格,也不是他这位普通的太医之子堪匹配的。 八旗出身的太医,说到底,也不过是皇族的包衣奴才。 至于虞有桐,生得再好,刘家也是微末之式,不及其余汉军旗般,要么有最早的开国从龙之功,或者如今依旧是一方的封疆大吏。 除非,他自己就是封疆大吏,否则…… 他性情如此桀骜,习惯性在自己的面前显摆,其实压根也配不上公主。 公主将来的命运,怕依旧掌握在天子手中,至于是漠南还是漠北,京中也再无一位国舅的子侄,能匹配得上福瑞公主了。 两位暗自较劲的少年,随后匆匆散了。 甜甜扮着“虚弱”,却意外抱回了一堆由土豆、地瓜和玉米制成的甜食。 老皇帝极为疼爱孙女,向来送的东西都非富即贵,不是金银就是玉器,恨不得闪瞎所有人的眼。 吃的东西也有,但大多是在乾清宫随意为之。 或者是察觉了孙女的一时喜好,让人特意置办。 可今儿是胤禛册封太子的大日子,而她身为适时礼让的“功臣”,按理收到的礼只会更富更贵。 这,又是什么苗头? 甜甜只愣了一秒,便沉迷于甜嘴之中。 及午时,进宫参与仪式的人,纷纷回来,脸上的喜色都是藏不住的。 是啊,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往后,王府里可都成了东宫的人,心里头自然是各个高兴。 再等甜甜细细一听,他们回来之后的说辞,可不太了得。 “这下看外头还敢再胡说八道!” “咱们太子实至名归!” …… 甜甜:哦? 正文 第229章 善者不辩,辩者不善 东听一嘴,西凑一句,甜甜听齐了。 今日礼成之后,天子领着一众大臣,从奉先殿回到御门外。 随着魏珠手持奏折,每念一句,小太监们就搬出一筐或者几筐的地瓜、玉米和土豆出来,在两侧。 “皇三子/皇五子/皇七子/皇八子所辖领域,共产出……” 除了皇八子是十筐以上,剩下的都没有超出五筐。 直至,魏珠念出:“太子所辖领域,共产出……” 小太监搬筐放置在小道另一侧的动作,迟迟没有停下,同对面形成了鲜明对比。 胤禛一人所辖地区的产量,满满一地,加起来远超其余所有人的筐数。 以一筐换算亩产三百斤为例,这已经是简单一眼亩产近千斤的差距。 康熙的嘴角微微一扬:“今岁大丰收,多亏了天下百姓的辛勤劳作,也是几位皇子在众臣的配合之下监督有功。今日是大清立太子的佳期,这些高产作物用来犒劳众臣,诸位不觉得寒碜,便足。” 众臣立刻掩饰或震惊或怀疑的情绪,异口同声跪下道:“多谢皇上厚爱!臣等不胜感激!” 康熙笑意吟吟看着太子。 众臣便又些微调转方向:“多谢太子。” 胤禛面色平平,淡然示意。 但胤禩眼底浓烈的情绪,还是被他尽收眼底。 汗阿玛突然来这一手,胤禛事先并不知情。 比起其余兄弟被比下去的愤怒不平或不甚在意,还有如今东宫里头众人的狂喜,胤禛的心底却泛起了一股冷意。 他当然知道,外头都在说,他身为皇四子能跳过三阿哥坐上太子之位,不过是出于侥幸。 侥幸因为家中妾室的肚皮出息,得了一位其他人都没有的福瑞公主,才有了这天大的运道! 至于他本身,比起一众出彩的弟弟们,只能说是平平无奇。 而今天,皇帝在册立太子的大典之上,亲自为他“背书”,将那些隐于书案里他的数据成就,用一筐又一筐圆润而明显的高产作物,堆在皇子和百官的面前。 叫世人知道,他不是一个只懂得依靠女儿的“废物”太子。 这让东宫众人岂能不高兴?不觉得为主子扬眉吐气? 这样下次再有人在背后嚼舌根,他们不就有了底气出去为自家主子申辩一二! 此情此景,胤禛忍不住想起了,幼时,他跟在废太子胤礽的身边看到的……当时胤礽的毓庆宫里,人人不也是这般沾沾自喜的姿态? 可如今,他们还欣喜吗? 废太子人在咸安宫偏安一隅,其余詹事府及宫人又在何处? 汗阿玛想捧一个人的手法,还会少吗? 胤礽幼时,天子何尝不是几乎把他要捧到天上去。 如今他这位序列为四的皇子被册为太子,汗阿玛又想故技重施,再次造“神”吗? 他们这些皇子,到底都还是汗阿玛掌心里的玩偶。 只是,有这样感觉的人,可能只有他一个。 看八皇子的情状,指不定心里还在质疑,他这些高产作物的数据肯定造了假。 果然,第二天,东宫里的人没有高兴太久。 因为外头就传出了,高产作物再花大力气精心伺候,上限就在亩产五百斤左右,再高便不可信了。 何况是那些贫瘠、缺水的土地,敬告万民切不可盲目攀比,导致得不偿失的下场。 这番话,站在百姓的立场,谆谆教诲,一时传得沸沸扬扬。 康熙人在乾清宫,又笑了。 魏珠认为万岁爷大概又要出别的招,只见康熙淡淡道:“把外头的声音亲自给太子送去。” 这是叫胤禛不得不知道,或者是不得不假装不知道。 甜甜听到消息,过来书房探了个头。 果然看见阿玛玛埋头在案桌上,正在起草文书。 想想后世的《大义觉迷录》,正是雍正亲自下场提供了自己“得位不正”的所有证明和说辞。 叫这个疑案从未消亡。 天生的政治家乾隆上位后,立刻下令将其定为禁书,全部回收。 再加上可怕的“文字狱”,如此,才一时叫天下人真正闭嘴。 雍正这样的“老实人”,遇到事情就想“自辩”的性格,确实不如他那老奸巨猾、心性难定的儿子更适合政治场。 可也正是这样的老实人,才真正为康乾盛世,把一辆破车,缝缝补补修整好,继续行驶了上百年。 虽然他也没想到,就是这样,也不禁他那能把破车开成法拉利的儿子造。 甜甜轻手轻脚,到书架前取下一本书,奈何身子太低,又不叫人帮忙,非要自己搬来一把圆凳,要踩上去。 这般大动静,到底是叫胤禛抬起了头,微微叹气,起身过来:“想找什么书?让苏培盛拿就是了。” “道德经。” 这是常放在胤禛案头的书,他随手就翻到一本另外的版本,抽了出来。 “是张先生考你功课,又没答上来了?” “对啊,‘信言不美,美言不信’,后面是啥……我怎么想不起来了。” “‘善者不辩,辩者不善。知者不博,博者不知……’”胤禛自然接道,将女儿抱下危险的凳子,这才疑道,“这几句,前两年你不是还记得挺牢的,突然又忘了?” “噢,是的,‘善者不辩,辩者不善。’记住了记住了。” 甜甜又嘟嘟哝哝了两遍,一副不想再被老父亲盘问的样子,哒哒往外走,只留了个俏皮的背影。 胤禛笑着摇了摇头,又没忍住叹气,回到案桌前,打算继续写…… 苏培盛收起那本被父女俩都忘记的《道德经》,无意识说了句:“老子的书,不是其他的奇书,公主怎么特意要过来找?” 胤禛手中的笔一顿,墨汁晕了一个大点。 这折子,是废了。 他将笔放下。 苏培盛连忙过来,手脚麻利,换上一本新折子。 胤禛朝着女儿离去的方向,思索了片刻,收起折子,拿了一张新纸,嘴上道:“传信给丰隆庄上,让他们分批进城卖作物,价可低些。” “奴才明白。”苏培盛立刻反应过来。 就是因为产量高了,自家吃不完,附近也卖不掉,才赶这远路进城卖一些,贴补家用。 至于产量有多高? 自然是早就超过了亩产五百斤! 那些想偷懒耍滑,或者私自扣下产量的贪官污吏,也只能老实上交粮食,如实上报。 如此外头的谣言不攻自破。 胤禛也不必在朝堂上无畏争辩,反而要应付那些千方百计过来讨教如何让亩产增值的官员。 他早已让宋远疆准备好手札,将两位先生的方法记载在其上。 有人来问,倾囊相授。至于除了上头的老实办法,还想问偏招的人。 太子也老实,想办法把人从京官打发了出去。 乾清宫不语,只是继续在每次御门听政时,摆一些太子的政绩。 叫百官多听听。 也叫其余皇子多想想。 门槛当他是兄弟 正文 第230章 当他是兄弟 一眨眼,皇长子府邸的大格格到了出嫁的日子。 蒙古科尔沁台吉多尔济色稜进京亲迎。 皇长子府邸的正门,今日皇上有旨意,特赦大开。 虽是喜事,然则胤褆幽闭太久,府邸在京中早已门庭冷落。 今日除了内务府的人逃不过,其余各府来贺喜的人并不多。 大福晋还是置办了极其热闹的席面。 胤褆强撑着,为了给女儿一个体面的婚礼。 伊尔根觉罗氏和张佳氏还是从他频频望向大门的眼神中,看出了期待。 他出事之后,手上悉数所有的资源都原原本本到了八阿哥的手中。 若是他心中有半点不愿,都不必动多余手脚,只要轻轻一句,便不会叫胤禩如今身后站满了支持的人。 平日里,胤禩遇事还会偷偷过来商议一二。 今天这样的大场合,他总该是会来的吧? 只是时辰将至,迎亲的队伍已经快到街角,府邸门前却才刚拉着小太监们凑足了拦门的人。 女宾席面已经是稀稀拉拉,更别提男宾那三两只面色尴尬、脚底不住朝外的小猫了。 独坐堂上的胤褆抬起的眸,终是灰了下去,扯起嘴角,自嘲一笑。 真是没想到…… 在这样的时刻,终于看清了他,也罢。 胤褆提起长袍一角,正要起身往里走。 外头管家脚步匆忙,满脸惊喜:“爷,太、太子爷来了。他们一家都来了。” 胤褆一下还没把太子的名头安装在新的人身上,想着“胤礽”怎么可能过来? 汗阿玛心志如铁,一旦失望,便不复信任。 他尚且放不出去,更别提还在咸安宫的废太子了。 要不是毓庆宫变成上书房,只怕那里早成了位置极佳的“冷宫”。 恍了一会儿神,胤褆才道:“快、快请。” 是老四胤禛……倒是他来了。 独独他,来了。 他幽幽起身,见新太子,饶他是皇长子,也该行礼。 哪怕从前,他从未对除了胤礽之外的弟弟行过礼。 等了一会儿,门前却是四福晋领着身后一群孩子过来,乌拉那拉氏笑意吟吟:“恭喜恭喜,大哥、大嫂。” “真是不巧,太子临了又有紧急公务,转头进宫去了。吩咐了我务必同你们好好热闹一番。” 胤褆行礼的动作,迟疑了一会儿才往回收,同四福晋行了平礼。 在四福晋和大福晋两人凑近,要打成一片的时候,胤褆才开了口,道了一声谢。 这轻飘飘、不太顺畅的“多谢”,却叫原本热闹的正厅,陷入了半秒的安静。 【哟~】 脑海里响起未尽的打趣,道出了大家的心声。 方桐也想,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大阿哥居然会跟他们道谢。 果然人关得久了,都是会变的。 末了,方桐十分得体回应:“大哥真是太客气了。自家人说什么谢字。” 自家人…… 胤褆闻言低下了头,坐在正厅,久久。 所以,胤禛一直当他是家人吗? 才会在大女儿出嫁的日子,百忙之中抽空过来露个面。 哪怕胤禩拉扯着许多人,在京中造势质疑于新太子。 但从前的雍郡王已然坐上了东宫之位,他一出现在皇长子府邸的外头,京中的其余八旗人家、百官、女眷皆望风赶来。 原本还冷冷清清的院落,瞬间挤满了人。 大家先是尴尬打着招呼,然后发现几乎都是临时过来的,也就放下了那么一点不多的廉耻,放肆交际。 大格格的出阁礼顿时显得风光体面。 皇长子仍是枯坐着,这些人不过看在“现任”太子的面子上,也不好真的搭理仍被幽禁的胤褆。 更有甚者,饮酒后,从前被胤褆欺压过的人,还忍不住挤眉弄眼过来,打算阴阳怪气他两句。 终是被人拉走了。 京中百官向来攀高踩低,并不稀奇。 到这时,胤褆才起身,往后走,今日回廊的红灯笼显得十分扎眼。 胤褆死寂的心,却看进了红灯笼的光。 外人尚且不会照顾如今身为落水狗他的面子,可胤禛人已经来了,却又借口走了。 起初胤褆当然是以为,或许太子不过是受人之托才会现身,临了还是不愿意为他们站台,这才又转身离去。 可胤禛是自己故意的。 故意来了,让皇城的人见了,忙不迭过来为大格格送嫁。 又借口不进门就走——他是不想让皇长子跪他。 到现在,胤禛居然在照顾他这位大哥所剩无几的自尊心…… 太子怎么可能不知道胤禩背后这股势力,承接于大阿哥。 可胤禛还是来了,又想办法走了。 若不是真当他是兄弟,又何必如此…… 张佳氏看着大阿哥失魂落魄回去,神色闪过不悦。 关这么久了,这个巨婴男还是一点都没有变,若非不舍得自己的孩子,她也不愿意在这,越看越生厌。 伊尔根觉罗氏将这两个人的反应都看在眼里,淡淡一笑,只吩咐让人不要去打扰大阿哥。 比起先前的担惊受怕,这样简单而平淡的生活,倒是她最愿意的。 只要人都还活着,自会寻找出路。 更何况,她和孩子们身边还有一位小福娃,已是万幸。 太子和四福晋都是厚道人,往后也不会亏待她们。 只要他不出去坏事,就挺好。 …… 大格格离开京城,北上去往蒙古草原。 京城中,仿佛突然被点醒了一般。 大格格可是福瑞公主的同窗,如今她已经到了嫁人的年岁,那福瑞公主自也是了。 往常本就是热闹非凡的太子府邸,近日外头换上了大红的新鲜颜色。 方桐翻着白眼。 小福瑞今年才多大? 不过十二、三……是比记忆中大了一些,但也是尚未来初潮的年岁。 这些人,是急疯了吗? 四福晋命下,太子府邸的人一概不搭理外头的“热心”人士,礼遇也比从前少了几分。 福瑞公主可是他们整个府邸上下的心头宝,谁敢来抢走,那简直是在跟他们为敌! 当天,胤禛回来得甚早,一反他天天在六部忙碌的常态。 登基大典上皇帝为他做了背书之后,不时还在御门听政时,对他的功绩多多赞誉。 如此,胤禛少不得要比之前还要勤勉刻苦,宿在宫里的南熏殿不能回来,都是常事。 方桐以为,太子听到了风声,这才着急忙慌回来“保护”女儿。 却见他只字未提,直到睡前对着明显没有入睡的妻子,才憋出了一句:“太子妃名号一事,汗阿玛自有他的考虑。” “你不要多想。” 方桐一愣。 是了,瓜尔佳氏的太子妃名头,是一直带到坟墓里去的。 这下她这位名副其实的“太子妃”反而人人还称四福晋。 只是,历史上四福晋也就没做过太子妃,她自己完全没想到这一层。 胤禛却是上心了。 恐婚想辙 正文 第231章 想辙 按理,太子的登基大典之后,便可以准备太子妃的册封仪式。 但眼见皇帝没有半点苗头。 外头的嘴舌哪里会放过这么好的一个“污点”。 胤禛在乾清宫试探过了,汗阿玛避而不谈。 他便知道,纵有,也不在年内,急于回家劝慰妻子。 内心的无力感却再次盈升。 乌拉那拉氏愣神之后,眼神清明,摆了摆手:“臣妾向来敬重太子妃,想来其他人亦如是。” “太子妃名头于我们是锦上添花,于咸安宫而言,却是救命稻草。太子仁德,臣妾自当效仿一二,为夫君解忧。” 胤禛动情捏了捏妻子干净细腻的手,将她拥入怀中。 方桐顺从,尔后还是没忍住在他怀里道:“臣妾以为,太子是知道今日有人登门提亲之事……” 胤禛的身子一僵。 他就一个女儿,提亲自然是给甜甜提的! “他们……敢!” 这是气得都哆嗦了。 消息传进乾清宫,康熙也是立刻坐了起来,唤来暗卫。 …… 爷俩的反应极大。 是夜,皇长子府,胤褆才等到了早该来的人。 八阿哥进来,还为那日没来送嫁大格格找了一个借口。 大阿哥不想多听,开口问了一句:“弟媳的身子如何了?” 自郭络罗氏“小产”后,于身孕一事上更是魔怔了。 京中早有传闻,八福晋什么妖魔鬼怪都敢往府邸里请。 这无疑成了八阿哥的丑闻,胤褆自然是故意提起。 胤禩这才省去了客套,打了几声哈哈,道明了来意。 胤褆听完,没忍住大笑了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眼底却没有一丝真正的笑意,眉眼皆是嘲讽。 八阿哥脸上的风度再维持不住:“大哥,弟弟诚心来……” “滚!” 胤褆勉强停了下来,重复了一遍:“你、给、我、滚!” “大哥,福瑞若真能同我们选中的人成亲,也不失为我们的助力!” “你早年于蒙古草原多有交涉,弟弟这才来问你一声,有无合适人选。你怎么……” “听不懂我的话?还是早就不想听了?” “福瑞才多大,有我的几个女儿大吗?怎么你就率先惦记上她,而没有替我的女儿想一想。” “你这份操心,可真是精准!” “快给我滚吧!往后我们家也请不起你这尊佛。” 管家这才出来送客,胤禩皱着眉,仍是行礼一番,走到门前,转头幽怨道:“是弟弟无能。” “大哥这是后悔将人都交到弟弟手中了吗?” 胤褆看着面前清秀哀伤的脸庞,感叹他被冷落多年后,才看清从小一起长大弟弟的真面目:“再做戏,别怪我回头把这些人都找来喝茶。” 纵然不能全部回收,也总能给胤禩添添堵! “形势比人强,你也该早日看清,免得最终落得同我一般。” 月华在此时褪去。 阴影笼罩了胤禩白皙的脸庞,他只是道:“我自知向来不及大哥。当初您是没想过要退。” “弟弟如今,却是想退,也不得了。” “大哥,保重!” …… 蜡烛尽燃,胤褆枯坐许久,在夜幕最深的时刻,他唤来人:“进宫给娘娘报信,我想见明珠一面。” 这些年,惠妃在后宫当一株更加安静的摆设,安排一次会面想来是能够的。 难的怕是,敏锐如兔子的纳兰明珠并不想见他。 * 甜甜这些时日,住在公主府,日日从望楼向下看着那些抬着红箱子,头戴红花的人蹲在门前。 无他,最近小伙伴们都奇奇怪怪的,就是来找她都一副欲言又止,什么都玩不起劲。 找额涅,她手中的针线不停,只让女儿挑心仪的花样,不然就是让她各种试新衣裳。 甜甜挑得眼都花了,只好跑了,去找四福晋。 乌拉那拉氏倒是每次都立刻让管事们出去,拉着甜甜开始讲故事。 听着听着,咂摸出味来了。 当朝宰相千金榜下捉了探花郎,成婚后发现,老家来住在后院的嫂子、侄子,实际上是丈夫在中榜前的糟糠之妻和嫡长子。 一家人吃她的,住她的,用她的,孩子的教育都指望着她,还计划着等儿子功成名就后,杀死丞相千金,继承她的一切。 最后丞相千金“病倒”,在破烂小的屋子里,无人问津,死不瞑目,眼睁睁看着他们一家“团团圆圆、和和美美”! 还有富家千金被赌博不良人骗财骗色,挖坑活埋。 京城才女被穷小子一步步骗去,死无全尸…… 前头总是无限甜蜜与浪漫,后头话锋一转,全是“恐婚”“恐恋”小故事。 甜甜听得后脖颈汗毛竖起,只好溜了溜了。 方桐看着甜甜离去的背影,微微一笑。 深藏功与名。 甜甜每日练字,又实在百无聊赖,便只好躲着看外头的“热闹”。 压根不知道这些热闹跟她本人息息相关。 …… 刘家。 夜已深,灶房的火还亮着。 老太太端着粥进了外孙子的屋,果然见到尚未入睡还在书桌前俯首的孩子。 粥的香气引起了他的注意,抬起了困顿依旧明亮的眸。 “鼻子还是这般灵。”哈达那拉氏慈祥笑着,“不枉我吩咐下人收了半年梧桐树上的水,熬成的粥,你指定吃得下。” 知道让老人为他操心是自己的不是,只是这件事,无论如何他也不能放下,没有多说,低着头吃起了粥。 “老头子和老太婆我都知道你这心里头着急。你放心,到底还有时间,没到最后,我们都不会放弃的。” “你这折子递了多少次就被退了多少次,不然我们还是从长计议?” 虞有桐知道,以他如今的身份和地位,想按照世俗之道求娶小公主,并不可得。 天上的办法自然有的是,大不了他重新投个草原上的胎,拿下其他蒙古王子就行了。 怕只怕破了小家伙这次渡劫的道法,让她这辈子的努力功亏一篑。 为此只能一而再再而三请求朝廷让他上西北战场,靠自己博取军功,而不是依靠外祖的政绩和父母的仁德。 只是,上头也顾虑他是刘家两位老人的心头肉,将他这根独苗送出去,没有刘老太爷开口,指不定回头怎么跟朝廷讨说法,到时候两位老人一个不好,那可就是闹出人命的事。 刘老太爷自然也懂外孙的意思,只是他到底也不忍早死女儿最后的一点血脉,葬送在一场看不见希望的婚事上。 男子汉志在四方。 再给外孙一点时间,他总会想通的。 刘家的外孙俩还在哈达那拉氏的叹息之中僵持着。 沈家后院药房中,沈至玦从暗阁中取出一个精致雕花小盒子,木头原本的深紫色幽幽泛黑。 少年瞳孔在红烛映照下,闪着异样的光芒,骨骼分明的手将小盒子凑近烛火。 里头的活物发出“吱吱”声响,叫人后脖颈一阵发寒。 少年的眼,愈发明亮。 这时外头传来叩门声:“玦儿,你在吗?” 指点你吵到我的眼睛了 正文 第232章 你吵到我的眼睛了 少年镇定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忙将盒子塞回暗阁,出声道:“父亲,儿子在。” 房门打开,沈至玦起身斟茶,又顺着父亲的手势落座。 父子对坐了半晌,眼神迟迟没有交流。 沈至玦侧着身子,下意识挡住了暗阁,恭敬开了口:“父亲这么晚过来,可是有事?” 沈青这才看着儿子的俊美脸庞。 他这么小,眼神却已经十分成熟镇定,比起自己当年不知好了多少。 但少年人,第一次遇到感情的事,怕也是…… 沈青反复在心中咀嚼,轻柔说着:“你师公的外孙女,小时候见过,还记得吗?” 少年的面色一下就淡了,微微点头:“记得。” “那,要不要选一个日子,咱们一起登门拜访?”言下之意,昭然示之。 沈至玦没有回答。 沈青起身:“不急的。不急……”如果可以,他也不愿意这么做。 可他是一位父亲,不忍儿子在不可能的道路上受更多的苦。 或许,还要给儿子更多的时间。 沈至玦将父亲送出门外,关上门。 这一次,他没再盯着暗阁,而是直接打开了它。 “嘶…”疼痛让他俊美的脸庞血色全无。 但沈至玦没有再放下盒子。 * 甜甜知道最近京城骚/动原来还是和她有关,得益于一位从蒙古远道而来的客。 这日,甜甜下朝,被人拦在去往南熏殿的路上。 她抬头看了一眼,就忍不住撇开了。 大清朝的服饰原本就十分花里胡哨,身上颜色没有十种也有八种。 在她年幼刚开始接触的时候,也曾贪慕此道,叫周遭大人觉得可爱至极。 现在,甜甜已经长大了。 面前的少年,身上满满当当、五颜六色的宝珠,像一座大山走了过来,一口白牙跟宝珠一同发光。 他正要行礼…… 甜甜开口:“你吵到我的眼睛了。” “公主,小生都还没说话。”来自蒙古扎鲁特的贵族少年哈达孟十分委屈。 他一开口,甜甜立刻憋住。 【不行,憋不住。哈哈哈哈】 【他……再多说一点,都要怀疑是不是水壶开了。】 周遭宫女也都低下头,耸着肩微微抖动。 哈达孟瞪着铜铃大眼,眼睛和肩膀上的宝石一般亮:“公主,果然神通异常!小生这一趟来对了!” “草原上的子民都特别喜欢听小生说话!公主也喜欢吧?在下扎鲁特博尔济吉特哈达孟,给公主请安!” 听着哈达孟蒙满汉三语交杂的腔调,甜甜想起后世那些总爱中英双语的某类人,淡淡回礼,侧身就想走。 哪里来的花花孔雀! 哈达孟追了上来:“远来是客。公主可有时间带小生逛逛皇城?” “公主不得闲。但我有。”连廊尽头,红衣少年张扬热烈,泼墨眉峰微挑,嘴角带笑,眼神却充满挑衅。 “你又是谁?长得……也就只比我差一点!” 甜甜和小红过了一下眼神,就溜了。 在神龟殿等了一会儿。 如今供奉神龟的香火钱,都需要专门的团队将其送到公主府入账后,再送到各地给需要赈灾和帮助的百姓。 神龟驮载着黄金蜜蜂的标志,逐渐成为神州大地上的无声符号。 凡是见此,遇难者便能一时应急,保有一线生机。 不少疆域上立起了同样的神龟殿,香火不断。 甜甜如今的灵力,盈在丹田灵海,宽广而壮阔。 不久,红衣少年赶了过来。 “你把人扔哪里去了?”甜甜观赏着花圃里的牡丹问道。 “不重要。” “最近怎么冒出来的家伙多了起来?” “还有谁?”虞有桐警惕。 “前阵子四姑姑也喊人帮忙送信过来,住在隔壁。四福晋在招待他。” 虞有桐暗暗叹了很长一口气,抬起头,张了张嘴,又兀自红了耳朵,低下头去。 甜甜总算察觉少年欲言又止的模样,真是奇了,小红这般自顾自的性情,难得有他开不了口的时候。 这些客人怎么了吗? …… 月明星稀,清冷秋风簌簌。 枝叶在窗前摇曳,鲜红落叶铺了满地。 甜甜的面前却是一片高耸、青翠的竹林。 小径错乱,她跳着脚,在其中攀走,向左、向右、后退一步,再往左上三步…… 随着落脚,一股奇异的熟悉感,油然而生。 这竹林中的阵法,她见过! 会是…*… 甜甜的脚步顿时快了起来,不再专注于小径,而是横冲直撞! 茂密竹林,却半点没有拦她,自动让路。 快快快…… 前头一个浑厚的声音带着笑:“还是这么急性子。” “就不怕竹林阵伤着你。” “师尊,师尊……你怎么才来啊!” “呜呜呜……师尊我好想你!” 少女一头扑到师尊的怀里,没忍住深深吸了一口对方的绒毛。 黑白分明、体型圆滚的熊丕,无奈之中带着宠溺:“都成仙了,仍是这般孩子气。没改你的习惯。” 甜甜仰头,看着自家师尊圆滚滚、憨态可掬的国宝模样,这谁能忍得住不rua? 埋头又吸了好大一口,才问起正事:“师尊,不是说我成仙了,就能看到你吗?” 熊丕席地而坐,拿竹笋剔牙缝,看起来笑眯眯问道:“所以,乖徒儿觉得为何,还在此地。” “难道,我根本还没成仙,亦或者这依旧是试用期的考验?” “再具体?” “攒功德都不算吗……还有别的?” “徒儿,再想想。” 师尊起身,四足立于地上,留给了她一个背影。 “师尊,别走,师尊……” 甜甜从床上惊醒。 是梦。 她漏了什么,让师尊特地破了不见面的规矩,入梦前来提醒。 是她每日在朝堂之上,浑水摸鱼,错过了国家大事。 可最近关于她的,不过是这家公子好,那家少年不错。 就连蒙古都来了人,四福晋和额涅也都在忙于接待。 连小凤凰都在叹气…… 不对,他叹的什么气? 甜甜随意抓过蜜蜂抱枕,捏了捏。 看着锦绣被上,鸳鸯戏水、百年好合的花样…… 灵光一闪! 这些人,是被大格格刺激了,都在考虑她的婚事。 所以,她的最后一关,是大名鼎鼎的情劫! 这个好办! 二更我要结婚 正文 第233章 我要结婚 “我要结婚。” “噗。”胤禛差点没在乾清宫喷出口中茶水。 康熙爷嫌弃了儿子一眼,才慢慢咽下自己的震惊。 看来还是自己得孙女的信任,连自家父亲都不知道甜甜的心思,而是直接过来了。 他转而一笑:“福瑞,这是看上哪家的了?” 难不成是刚进京的蒙古王子哈达孟,扎鲁特草原地方的确不错,只是这一辈的脑子似不大好。 他还以为,福瑞会执着于身边忠诚的美少年……不愧是他的皇孙,能不为皮相所惑。 “啊,都行。”少女甜美的面容上,甚是无谓,压根没有半点女孩的娇羞。 情劫嘛,进围城里受点苦,再顿悟一下,和以前通关的道理是一样的。 假如还不成的话,那一定是受的苦不够多,或者打败的敌人不够强大。 闻言,胤禛的眉头更加紧锁。 康熙反而大笑了几声,才道:“行!朕知道了。你先回去。” 福瑞离开后,皇帝才若有似无问问儿子:“老四,你怎么想?” “和福瑞一般,皆由汗阿玛决策。” 就连太皇太后都不曾夺过汗阿玛手中“婚配”的权柄,胤禛又哪里敢多言。 实则离开乾清宫后,胤禛没了去六部的心思,立即转道出宫回府,先是去找了四福晋,“密谋”了一阵。 又找到侧福晋宋氏,旁敲侧击了一番。 甚至想叫来沈家的、虞家的,问上一问,到底还是没有。 真喊了人过来,怕是还没谈话完,京城就能传出新太子约谈福瑞公主未来夫婿的消息。 那才叫一个说不清。 思绪繁杂的胤禛,在女儿的书房门前,踱步了好一会儿。 甜甜在屋里,埋头练字练得飞起,一边嘀咕:“阿玛为何突然过来检查我的功课!” 果然,情劫是一大难关,她不过起了个头,阿玛就如此大的反应。 但谁来告诉她,字好不好,和她的情劫有什么关系? 难不成她写不好字,夫婿就会比较丑吗? 宫女埋头偷笑,安静磨墨。 一个老父亲是不敢进屋,查问女儿家的心事。 女儿则是害怕老父亲又要严厉指点她的书法,谁都不去打开那扇门。 …… 自古婚嫁都是一大难题! 方桐看着面前显然慌了神的侧福晋宋氏,一边让人给她上茶,心底悄悄思索。 换成是她当初有得选,偏偏又不能不嫁的话,一时间,满京城她竟也选不出来。 四大爷虽说对“外人”颇为寡情薄幸,胜在为人还算公道。 再加上是未来的皇帝,人品可靠,长相也不赖,老了也就是一个近视眼的毛病,其他方面也算没法挑剔。 只要自己活得比他久,这穿越的一辈子也算是值了。 没想到,还添了个福瑞娃娃的惊喜,叫这个平行世界的四大爷更显得人情味十足。 朝堂上的顺利,也叫胤禛如今没有后世传言中的那般心思诡谲、狠厉冷酷。 方桐用明面上的“套话”安慰着宋氏,生出了对自己命运感恩的心思,回头要去乌拉那拉府上,告慰双亲,再给甜甜添一些更体面的嫁妆。 至于宋氏,随着身份的尊崇,这些年在院子里,人是愈发淡然,从未有半分逾矩。 还是只有在女儿的事情上,才会这般患得患失。 有这样一位性情温和平顺、从不惹人厌烦的“姐妹”,老来作伴,亦是幸事。 至于甜甜的婚事,连她这样一位贵女的择偶,尚且百般艰难。 更别提是举国上下爱戴的国之神女,谁能有那天大的福气接住,谁又敢妄断? 至少目前,在方桐看来,一个能打的都没有。寻常接待不过客气,更是由自己出面,阻拦不适当的接触。 那在皇帝和太子的眼中,只怕更是觉得,没有一个如意。 之前,方桐还想着,既是神女,不嫁亦有理由。 但既然是甜甜自己有想法,他们便不会拦着。 想来,四大爷亦是如此,偏偏自己又是介于提意见但不能完全做主的中间,愈发煎熬了。 扔下惊天大雷的甜甜,还是有为了渡劫做一点准备的。 比如吩咐绣娘开始缝制她的嫁衣、绣被、红盖头等。 完全不知道,大户人家的嫁妆是要从出生到过世,大到地契房屋,小到一个挖耳勺,都会备得齐齐整整。 别的公主,可能不一定。 但到甜甜这里,只怕是各路人马加起来都备了不止一套,到时候挖耳勺,就看是要金的银的,还是要玉的象牙制的。 甜甜还在自己的小本本记下“情劫”两个字,画上了一个努力的小拳头。 这就算是准备完毕了。 又溜去找小伙伴玩。 从几位异性小伙伴的地方,都获得了一大堆的礼物。 尤其去找小凤凰之后,只得另派一辆马车放东西,她才能不被礼物盒子挤在中间回家。 好烦。 都是人情,回头还得想怎么回礼。 …… 不同于甜甜的小小苦恼,乾清宫中,老皇帝对着一沓垒起的折子,意味深长。 魏珠恭敬道:“皇上,相关的折子都在这了。”所有明示暗示想跟福瑞工作提亲的折子。 “随附而来的礼品,尽皆入库。” 康熙看了一眼,还真不老少。 这时,小太监传话:“启禀皇上,八阿哥求见。” 老八倒是一如既往的“诚心”,无论立了新太子前后。 但若他真的“诚心”,康熙也不用花那么多力气在为老四立威一事上。 摆了摆手,康熙问:“这里头,可有八阿哥的?” 魏珠很快抽出了一个递上。 “这老八……说什么古有贵女抛绣球提亲,如今也可广邀天下青年才俊,进京摆擂台。” 胤禩的心思,也很明了,那哈达孟是他提前牵线上的人选,早已进京。 只要皇帝同意,扎鲁特小王子便是近水楼台。 其余人收到消息,光是赶路进京还有一番功夫。 魏珠但笑不语。 康熙看向北方,擂台虽好,送来的东西也不少,但怎么比得上,他和福瑞亲自到访,细细考察。 放下折子,龙体微恙许久的皇帝,要再次出行的消息便定下了。 太子胤禛监国。 福瑞公主位列随行名单的头号。 其余阿哥里,除三阿哥、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其余全部留下辅助太子。 这是把成年比较能干,同太子亲近有加的皇子留给胤禛了。 皇帝的安排,心思亦是明显。 甜甜没有多想,一听又要去蒙古,才有些悻悻。 傻狍子和烤全羊确实不错,但也是要换换口味的。 直到路上康熙逗弄孙女:“要不要去探访楼兰古城?” 甜甜眼前一亮,那儿可不老远,还没去过。 看来这一次,老皇帝的心,也很野。 猎人钓成翘嘴的驴们 正文 第234章 钓成翘嘴的驴们 沈至玦第一次作为真正的宫中太医,可以随行队伍出发。 正埋头按照领队太医的吩咐准备一应药材。 在清冷的天里,热得满头大汗。 却也不妨碍有许多小宫女,藏在暗处,偷偷看俊俏的少年郎。 甜甜奔跑而来,同样额头有晶莹的汗珠:“多多,快,跟我走。” 沈至玦放下手中药材,连忙行礼,藏不住嘴角的微笑:“给公主请安。” “这是发生了何事,如此着急?” 小宫女们看见少年郎的笑颜,不禁又是一阵害羞、小鹿乱撞。 甜甜只往前走:“我刚知道,小红他要去军营。” “而且还是蜀地。蜀道难,难于上青天,那里好远的……” 闻言,沈至玦没有跟上来。 甜甜转过头,见他愣愣拿出了干净的帕子,递了出来:“公主,先擦擦汗。” “……你知道了?”甜甜反应过来,“为什么……” 小红为什么最后才跟她说,或者,是不是她没有发现,小红就不打算告诉她。 他们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吗? 她做了什么,让小红不高兴的事,所以他想离开,不愿意告诉她…… 沈至玦摇头。 他当然清楚虞有桐的想法。 但这不该由他来和公主解释。 …… 虞有桐乖乖在自家院子里,梧桐树下,等着女孩。 换下了一贯鲜红的长袍,穿上卫兵的衣裳,剩下胸前的红色围脖,是他最后的点缀。 他静静望着门口的方向。 往常活泼好动的小少爷,近日来的静默,叫一帮下人一时很是不适,不敢加以靠近。 少爷有心从军,老太爷欣慰的同时,也要宽慰自己和老伴担忧的心。 想来,也只有那个如明月般的少女,才能照亮少爷。 甜甜来了。 身后跟着的人,不是沈至玦。 而是身量愈发高大的莫辛,也不知是不是在沈府的放松,加上沈家父子的调理。 莫辛长大后的身高,逐渐喜人。 小时候身子圆滚滚,胆怯、总躲在母亲身后的少年,隐然成为了大家都无法忽视的存在。 甚至,从前一些在雍亲王府的同窗贵女,还若有似无的给莫辛暗送秋波。 把莫辛吓得,连忙都交给母亲处理。 人是长高了,胆子只是不小,仍是谨慎。 以他的身份,更愿意同小家碧玉的女孩,共结连理、相伴一生即可。 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们,突然“低头”看见了他,绝不可能是出于他本人,大概率还都是冲着福瑞公主,甚至是太子来的。 莫辛这些年,学到的道理便是本分。 再看身边两位惊才绝艳的少年,已然是掎角之势。 自己小时候还称得上一句可爱,长大的样貌不到长残,但也只能说是堂堂正正。 他们的事,自己是一天都不想进去掺和。 “多多在忙。不过,莫辛有空!”甜甜解释了一句。 被迫有空的莫辛:“………” “虞公子好。”莫辛客气打着招呼,小时候还敢和这位大少爷嘻嘻哈哈,长大后,反而被他强大的气场震慑,有了分寸。 不过反正他是被公主拉来当“替身”的,当个背景板即可。 虞有桐点了点头,那家伙,倒是识了一回的趣。 “不能不去吗?”甜甜问道。 以她的身份,几乎没有不能去的地方,军营便算一个。 小凤凰可真是会挑,就这么想避开她? “我会给你写信。”虞有桐淡淡道。 他有他的骄傲。 便是这份傲骨让他参照人间行事,若他想叫世人信服,军营便是他的唯一起点。 但他也知道,眼下的小姑娘可能不会明白。 希望,他能等到,回到她身边的时候。 为什么一定要去吃这份苦……甜甜想问,又觉得对高贵的凤凰血脉来说,只是身在人间,便已是苦楚之地。 但小红已在人间多年。 正如自己的情劫,需要自己去度。 小红或许也有他在军营中的劫。 只是她还是忍不住问出口:“你真的……没有在生我的气?” 虞有桐淡漠的脸上才有了一丝笑意,又很快消逝:“我永远,永远,都不会生你的气。” 至少,不会真正的生气。 只要她在他的面前,他从来就气不过几秒。 …… 虞有桐出发的日子,比皇帝出游要早,军令如山,甜甜只在西山的高楼上,远眺,目送。 少年的英姿,很快湮没在了长长的队伍之中。 虞有桐的离开,没能叫沈至玦的心中有片刻轻松。 连刘老太爷和哈达那拉氏,加上江南的名望,都不能叫皇帝松口。 更别提只是“宫中奴才”的太医身份。 虞有桐是聪明的,从军营中挣出自己的名堂,才能叫他被看见。 而自己……就算名满天下,也难以叫公主下嫁。 除非……沈至玦捏紧了双手,不再叫自己想下去。 到了皇帝出行的日子,扎鲁特博尔济吉特哈达孟,凑到了八阿哥身边,眼睛还在盯着福瑞公主。 父女的再次分离,以太子仍在吩咐公主的功课收场。 叫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们身上。 连康熙都不曾催促。 哈达孟收回目光,不甚满意:“皇帝不叫我随行,接下来,难道无功而返?” 胤禩自然不满哈达孟在大庭广众之下的亲近和质问,是他自己无能,不能笼络一位少女的芳心,过来同他发什么牢骚? 只是面上仍是客气:“王子若是贪恋京城繁华,想多留一些时日,胤禩自然十分欢迎,也可以随行作陪。” 汗阿玛此次出行的行程竟不似以往那般明朗,哈达孟这个蠢货居然还不知道跟上去,好歹把人引导到自己的地盘去。 最好能叫及时订婚,让全天下其他的人都断了念想才是。 还有空来和他啰嗦? 都是废物。 哈达孟也只是冷哼一声,骑着同样坠满宝珠的黑马离去。 …… 康熙将第一站定在了,刚发现一座新银矿的蒙古部落。 让福瑞公主出席宴会,“展示”了一番之后,部落首领很是识趣,很快就将银矿的具体情况和新开采的银呈上,报出了他的“价格”。 得到了想要的信息,康熙不置可否,众人便启程。 如此走了三、四个部落,甜甜便不大乐意总是被当成“商品”一般出席了。 她大概也明白,婚姻在某种程度上,就是“门当户对”谈条件的生意。 只是作为被人“称斤论两”的工具,心底多少是不舒服的。 这大概也是情劫的一部分,让人很不舒服的一部分。 方桐过来,开解女娃娃:“虞小少爷不在,甜甜看起来没精打采?” “才不是因为他……”甜甜下意识否定,她当然很在意,说要写信的人,明明一个意念就能传达,可现在也还没有一丁半点消息。 “那是因为什么?” 托有一位众人趋之若鹜女儿的福分,再加上是真实太子妃,四福晋走到哪里,都是众星拱月般的存在。 谁都要把部落里最优秀的男孩,还有各家的婚配情况,摆在她的面前。 晚上再和宋氏那边一合计,便能将一个地方的家族谱系摸了个七七八八。 她若想做媒,都不愁没有现成的。 只能说,满蒙入关的年限太少,贵族也还太新,东拉西扯的一看,都打得着关系,自然也就不会特别复杂。 比起方桐在内心的吐槽,宋氏十分单纯:“这个倒是聪明,说是神童也不为过。” “论及聪明,还得是甜甜她自己。” 宋氏没有反驳:“那看看这个,鲜衣怒马,很是亮眼。” “还没有小红的气派。”方桐一针见血。 这倒是,虞小少爷哪怕脾气出了名的冲,那张脸,那周遭的气度,却实在没得说。 “那看性子呢?都说这个小王子年纪轻轻,十分温文尔雅。” “说到温柔,谁又能有小沈细致?” 宋氏让人把画像都收了起来。 都说,年少不能遇见太过惊艳的人,宋氏只能叹气。 方桐笑了。 现在皇帝是明着,把福瑞当成“胡萝卜”吊着全天下的“有志之驴”。 这些驴们,各个不蒙眼睛,纷纷往前凑。 换成方桐自己在看这段历史,都要暗叹一句爱新觉罗玄烨一声老狐狸,又聪明又臭不要脸。 但加上是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女儿,方桐的心情便愈加复杂。 等第二天,听说福瑞小公主不出席宴会,却在外头和年轻人一同出游、骑射。 行。 这下不是胡萝卜,而是真正的香饽饽了。 远远看着端坐的美人,哪里比得上靠近的一颦一笑。 这些草原上的年轻人怕是要被钓成翘嘴了。 真正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形式出现。 看来,西南战场上,将来的军筹是不用愁了。 …… 果然,最纯粹的友谊只有在校园之中才有。 玩了几天下来,甜甜只感觉到“商业糖分”的味道太浓,人人急于窥探她的心思,讨得她的欢喜。 让她感受不到,真实的灵魂。 多多很忙,除了太医本职,还有那些装病为了获得小太医青睐的蒙古少//妇、少女。 沈至玦的目下青黑,操劳程度可见一斑。 这日,刚刚抵达扎鲁特博尔济吉特部落的甜甜,醒来收到了一个坏消息。 陪伴了她十余年的小黄,身体大不如前,已经好几天吃不上饭了。 之前小黑生病的时候,甜甜知道,是阿玛让人将小黑带走,不让年幼的她亲自经历爱宠的去世。 小黑是她幼时骑的第一条狗,对她向来温顺、爱护。 小黄几年前就得了病,这一回,原本甜甜也让他在京城等她回来。 偏偏小黄硬撑着,一定要跟来。 甜甜这才明白,原来小黄知道,他是想来跟她亲自告别。 正文 第235章 替好友给好友送信 一袭孔雀绿裙的高挑少女,立在福瑞公主的大帐外,等了许久,还不见公主传召。 身为扎鲁特草原上的一颗明珠,阿碧敏玛雅何时在自家受过这等怠慢,几个转身闯过宫女,直接进了内账。 福瑞公主的身边自有皇帝和太子派来的暗卫。 甜甜自恃灵力,反而不曾特意培养有武力值的宫女。 况且,福瑞公主身上的神通已经够多了,再多一条武力超凡的话,显然是有些超纲的。 顶多,在骑射一道上,由于祖父和父亲的特意栽培,较为出众罢了。 此刻,她蹲在地上,爱抚着黄狗。 看着趴在窝里,还一直努力睁着眼看她的小黄,眼眶直发红。 摆了摆手,不叫人继续拦她。 身为草原上的孩子,自小同马羊狗打交道,阿碧敏玛雅一看便知面前的情形。 年轻的孩子,顿时将来时的意图先抛在脑后,她行礼道:“参见福瑞公主。” 然后同样慢慢蹲在地上,轻声问道:“他多大了?” 小黄根本无力分神看向除了主子的其他人。 “十四岁三个月又十七天。”甜甜脱口而出。 “真是一条长寿的好狗子。”阿碧敏玛雅夸赞道,“我小时候也养过一条婚牧羊犬,浑身雪白,又乖又能干。” “他们是人类最好的朋友。后来……我就再也没养过别的狗子了。” “他现在舍不得你,你得让他放心。” 甜甜当然知道,她也舍不得。 到底不忍狗子继续挺着一口气忍受非人的疼痛,于是缓缓道:“我会很好的,我会很想你的,你会去到很遥远但很美好的地方……” “记得到我的梦里来见我,好吗?” “再见了,小黄……” 大黄狗终于缓缓闭上了双眼。 屋子里所有人,无声退了出去。 留给福瑞公主和她的爱宠,最后的时间。 甜甜哭了好一会儿,才让人来给她上妆,重新召进了客人。 “你叫什么名字?” “回公主的话,阿碧敏玛雅。” “真美的名字。你来见我,何事?” “我听说,公主拒绝了哈达孟。” “严格说起来,哈达孟从未正式提过亲,我也从未正式表达过拒绝。”甜甜十分严谨。 康熙还没有透露出任何意思,也就不能掐死任何一种可能。 阿碧敏玛雅皱眉,她从来最讨厌这些繁文缛节,弯弯绕绕,但哈达孟最是在意。 倒也算是一种互补,少女一直这般认为。 两个上一刻还在为和狗子离别同样伤感的少女,这一刻就为了“男人”面面相觑。 下一秒,两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很高兴认识你,阿碧敏玛雅。” “叫我阿碧敏便是。”少女跳了起来,“走,公主初到,我带你到我的秘密基地玩。” 二人甩下了等在外头的一众男子。 还有不少消息灵通的,怀里已经抱着可爱、毛绒绒的小狗了。 福瑞公主目不斜视走过人群。 阿碧敏玛雅的秘密基地,前有干净澄亮的湖泊,后有碧草葱葱的山坡,最是适合这个年纪敏感多思少女发呆、独处的好地方。 “这可是我头一回带人过来。” “尊贵的哈达孟王子都没有机会吗?” 阿碧敏拿起石头,打着水漂,歪着脑袋道:“怎么说……他这个人,有时候挺烦人的。” “但你喜欢他。” “在扎鲁特草原上,就没有人不喜欢他。哈达孟长得好,珠子多,人又有学问。” “他喜欢你吗?” “哈达孟赛马只输给了我,他说,赢不了,就只能娶了我。那以后,我就等着。直到他去了京城,说要见你。” “但你不要他。” “嘻嘻。”少女笑着,飞出手中石子,打出了一排连续的涟漪。 “他如此三心二意,你不在意?” 阿碧敏回头:“不瞒公主,那达慕大会的时候,我也偷偷看过别的男子。也有比哈达孟勇猛的少年……给我送萨日朗花的也有不少。” “阿妈说,多看看总是没坏处的。” “她还说,人总是坏心眼的,有人和自己抢的时候,就算是一块肉,也会觉得特别香。” “你会吗?公主。” “我不会。”甜甜镇定摇了摇头,“阿碧敏,你会介意,我把小黄埋在这里吗?” “公主,这里属于山、属于湖、属于草,就是不属于我。” 那很好。 甜甜想。 她希望,小黄下辈子、下下辈子,能比这辈子更加自由自在、随心所欲。 原本打算带回去,安葬在小黑身旁,但想来,小黄会更喜欢山清水秀的这里。 简单的葬礼过后,甜甜回到大帐,早早睡下。 次日,光鲜亮丽的哈达孟王子,身后是一笼刚出生的漂亮小狗。 甜甜没有打招呼,而是直接朝着龙帐走去。 请过安,少女抬头,眸子清冷:“孙女暂时不想再养任何狗狗了。” 这是要通过皇令,来阻止草原上一时的狗价昂贵。 康熙很快低头:“就依福瑞的。” 甜甜察觉皇帝的脸色不对,该不会…… 她看向魏珠,后者还以一贯的微笑。 果然!康熙才是那个传出消息的“罪魁祸首”。 就是他先找的狗子! 甜甜只作不知,康熙自然交代魏珠赶紧把狗子好好安排出去。 其余人也连忙把狗子带了回去,唯独哈达孟紧紧跟在身后:“公主,我的狗,和其他人的完全不同,尊贵无比、乖巧听话。” “他们刚出生,还看不出性格吧?” “但他们既然经过了我的掌眼,自然会与众不同。” 甜甜不再搭理。 哈达孟仍在絮叨:“公主,我知道,失去爱宠的你此刻定然十分神伤。” “不如你收下我的好意,再由我带你去四处散散步,调理调理心情。” “看着公主伤心,憔悴如此,小王亦是心痛不已……” 甜甜转过头:“若你所言为真,察觉旁人的苦楚,便不会连一件衣裳都不舍得更换。” “君子论迹不论心。你连一点表面功夫都不肯做,又如何让人相信你的心?” 哈达孟自然早就看到今日福瑞公主的衣裳素净淡雅,额上的珠钗都少了许多。 但这只是一时的朴素,他能接受。 “可……你是大清的公主,我是草原上的小王子,而那只是一条狗而已。” “公主喜欢这一时的淡雅,我也会忍着。可没有珠子,我也会很难过的。” 甜甜再也听不下去,跳上了月玦,疾驰而去。 哈达孟冥思苦想了一会儿:“好吧!我脱掉马甲,总行了吧?” 一直在观察的阿碧敏玛雅,把眼光看向了附近同样在观察的少男少女。 突然觉得,或许她也该换个人选? 为什么她以前会认为哈达孟是个聪明人? 结束了半日的驰骋,甜甜的心绪平静了不少。 她还有月玦。 马儿的寿命,至少是狗狗的两倍以上…… 有人等在账外,是一抹熟悉的青翠挺拔。 “小神医今日怎么有空?”甜甜打着趣。 沈至玦无奈一笑:“我替好友,给好友送信。” 那家伙! 竟以他的名义,掩饰同公主的书信往来。 沈至玦当然想过,他完全可以不送过来。到底还是不忍少女可能会有的难过。 延迟了一日,已经是沈至玦最大的努力。 甜甜看着上头:“这是给你的……” “公主打开便是。” 第一封确实是给沈至玦的,也只有简短的两个字:“给她。” 多多,这一把是彻底的工具人。 第二封信,才写着福瑞的小名。 军营的生活枯燥,小红存了一段时间,也不过寥寥数语。 但问及甜甜的情况,足足写了一页纸。 光是回答对方的问题,她就写了两页纸。 看了第一遍的字,就知道若是被阿玛看到,肯定不满意,于是打算重新誊抄。 “多多,你再等我一下。”抬起头,才发现沈小太医早已出去了。 沈至玦站在账外,原来他连只是看着公主给别人写信,都无法忍受。 未来,他如何还能眼睁睁看着她,成为别人的妻子…… 草原上目前出现的其他人,沈至玦都不甚在意。 皇帝还在钓鱼,就不会那么早公布答案。 越到后头,才有可能出现真正的赢家。 而让沈至玦更为在意的,始终还是被公主放在心上的另一位青梅竹马。 纸上的情感叙说,叫甜甜的心中为之一松。 写到最后,才想起自己之前还在生气小红这么久了才给她写信。 可写都写了,到底还是没舍得不发出去。 只在末尾留了个弱弱的威胁,将信交给沈至玦。 “多多,你要给小红回信吗?” 沈至玦眼神透露出奇怪。 就那两个字,还想他怎么回? “好的?” 正文 第236章 四公主的风水大师 “我们都是朋友啊。”甜甜的语气,如此自然。 沈至玦从未想过。 在公主和虞有桐看来,这位骄傲的少年能将自己的信寄给他,已经是对他的莫大信任。 想了想虞家小少爷就是进了京,也还是出名的破脾气,自己能被他当成朋友,可不是“三生有幸”? “臣会考虑的。”沈至玦施礼,拿着信走了。 怎么看着还有点生气了……甜甜不明所以。 看着这一对年轻人不在一个频道上的互动,刚好过来的四福晋,摇了摇头。 这位自己想结婚的少女,距离她对感情的开窍,怕是还早着呢。 不过,只要暂时难过的不是自家的孩子,方桐自然不会插//手。 无论古今,在社会规则下的婚姻制度里,一直还是女人的牺牲居多。 婚姻之前,男方多吃点苦头,只能说是平衡罢了。 * 起初,考虑到皇帝的身子情况,这一趟西行出游的行程速度并不快。 随着送回京城的“贡品”越来越多,队伍往西南方向拔寨的频率也越来越高。 京中的粮草,在太子胤禛的主持下,兵分三路,往西南准噶尔、天山以及蜀地的方向,分别出发。 在进入漠北草原之前,随行的几位阿哥之间,每日的骑射竞技愈发频繁。 到后来,他们甚至已经忘了一开始是为何比的,又要比到何种程度。 直到这场比试,引来了皇帝带领百官围观。 众人各自为阿哥们欢呼雀跃。 这日,甜甜同阿碧敏骑射归来,远远看见已经成长为有志青年的十三和十四,伫立在她的账外。 十四阿哥一贯是散漫的样子,靠在大帐上,嘴里叼着一根草,闲闲道:“怎么扎鲁特草原上那姑娘跟来了这么久?” “大概是……甜甜喜欢吧。”十三阿哥身形挺拔,傲立如松。 隐然有胤禛的姿态和风度。 所有人都没想到,蒙古草*原上一路推了这么多的人出来,结果是一位女孩子,最后讨得了福瑞公主的欢心。 想来,那位珠光宝气的扎鲁特王子不知道要气成什么样。 胤禵不大乐意:“再往北,她也就不能跟了吧。”毕竟,漠北不算太平。 汗阿玛这一路,拿侄女吊着所有蒙古部落的行径,到最后连他都看出端倪了。 自古,唯有男儿不强,才要依靠“出卖”儿女和亲来寻求助力。 胤禵少年方刚,自是不屑此道。 十三爷却抬头看了看高处的冰山:“只怕,不能往北的,不止她一个。” 胤禵没有搭腔。 阿碧敏识相告退了。 甜甜十分高兴将二位叔叔迎入大帐:“远远瞧着,十三叔和十四叔的英姿,博得满堂喝彩。” 胤禵眉眼一飞:“你十三叔兵书一道精通,真正到了马场上,还得看你十四叔的!” “但你最后可没破了我的十方阵。”向来谦逊尔雅的十三爷,也只有在自家人的面前,展露他同样好强的一面。 甜甜让人上茶和点心,待两位兄弟互相吐槽了一阵,才点出他们何事登门。 在她这个人人“提亲”的年纪,叔叔辈平常礼物少不得,但若非有事,也不大往她的跟前凑。 胤祥缓缓开口:“听说,刘家的小外孙也在军营中。侄女可知,他去往何处?” 这些消息,他们也可以自己打听,但难免打草惊蛇。 通过好友之口相问,更为有利。 甜甜略微思索,便直接告诉了他们。 …… 四公主从归化城启程,赶了数日,终于抵达迎接皇帝的行宫。 也是在同一天,皇帝下令,册封皇十三子和皇十四子分别为抚远将军和镇北将军,前往天山腹地,继续追讨准噶尔部余孽,收复青海。 同时,派遣三阿哥和八阿哥,随同内阁大臣北上,同沙俄使者进行谈判。 待两路人马,分别启程,皇帝才在四公主夫妻的领路下,进入漠北喀尔喀草原。 告别了泪眼婆娑的小姐妹阿碧敏,甜甜这一路几乎都在四公主的马车里。 多年未见,和硕恪靖公主早已不是当年在紫禁城中,左右逢源、委屈自己的小女孩。 她统领归化城庶务,代皇帝在喀尔喀草原上监国,身上高位者杀伐果断、说一不二的气度,逐渐外化。 哪怕对着小侄女又亲又抱,仍是难掩她身上锐利的锋芒。 “可真了不得,从你出了京,这一路我几乎每天都能收到你的消息。” “这也难怪,出落得如此天仙不凡,别说是那些毛头小子,就是我再年轻几岁,换个性别,也必不能错过你。” 四福晋在一旁笑着轻斥:“回头可要叫宜妃娘娘瞧瞧,这喀尔喀是什么样的地方,把好好的一位公主,都给变了个样,说出这般浑话来。” “我可没在开玩笑。说真的,京城里的太子哥哥,对未来的夫婿有什么想法?嫂子,咱可是自家人,你不能瞒我。” 甜甜被催婚得耳朵生了茧子,但她还是不想放过近距离观察这位康熙最为权倾朝野的公主的机会。 在乾清宫看皇帝和自家四儿爹批折子,她早就看腻了。 此刻看四公主拿折子,写答复,却是津津有味。 方桐也想着,她每日在内宅处理迎来送往、柴米油盐的事宜,自然是没有四公主掌握一方地域之上军//政、财政要务的权柄和职责。 虽然上辈子和这辈子都没什么希望,但看看总是可以的。 四公主自是不同寻常的,她当然也准备了几个“孩子”,随便给福瑞公主指了指,就抛诸脑后。 转而每日在给皇帝请过安,若无他事,就带着侄女满归化城内外瞎跑。 既在高处,远眺整座城市和人们。 又会换上粗布衣裳,到街头小巷去同老人、孩子说话、聊天。 回到书房,四公主还拿出自己的堪舆图,让侄女参详:“自我入归化城起,便一直在改建此城,但规划一座城池和其周边布局不是小事。” “加上我年岁尚轻,经验不足。如今你来了,可真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甜甜:? 心想,好家伙! 这一路,老皇帝那是“吃拿卡要”,每到一处,都要淘一淘对方部落最好的物件,然后抽成回皇城,供开拓疆土之用。 也就四公主思路清奇,她没想着“上贡”,反而是想着从朝廷里,要点好处出来。 改建城池,财力、物力、人力,哪样不需要钱? 归化城百姓穷苦,又是边塞之地,四公主自己那点俸禄,自然是完全不够的。 就问康熙,改不改吧? “好侄女,不用别的。你只要在这张图上,随便点一点,就成。” 毕竟是国之神女,换句话说,她就是整个大清最好的“风水大师”。 就问康熙,认不认吧? 绝望他……还行吧 正文 第237章 他……还行吧 甜甜改吗? 当然! 她提笔,在堪舆图上画了几笔,潇洒离去。 留下四公主对着画上的“八卦图”,苦思冥想了一番,又立刻召集部下和工匠商议许久。 最终提交给了皇帝,一座完全依八卦图而建的城池设计图。 康熙直到离开前,才批了折子,满脸骂骂咧咧,离开了喀尔喀草原。 之后,队伍不再北上。 自甘肃入山西,途径直隶,往两江而去。 一来,往北这些年,漠北草原受准噶尔和大清两边战乱裹挟,实在榨不出太多好东西。 二来,皇帝离开,才不会给北上谈判和南下征伐的队伍,留下后顾之忧。 三来……自然是祖孙俩已经受够了塞外戈壁风沙,想到江南感受一番水乡温//润。 同漠北草原上人们的“不识相”,中原腹地的官场则对康熙帝出巡的这一套,十分娴熟。 相较于蒙古部落“联姻”的热情,中原更多把精力用在讨好皇帝和随行高官的身上。 满蒙联姻是祖训,而中原大地上,自然还是以个人升迁前途为使命。 一个女儿家,哪怕是真正的天女,寻常多拜一拜便是。 真的纳到家里供起来,怕是承受不起。 尽管每到一地,朝廷都要严申不得扰民、不得铺张奢靡,但根本架不住千百年来官场中一脉相承的阿谀奉承“人性”。 没有获得太多关注的福瑞公主,热衷于自己出游。 遇到神龟殿和蜂仙殿,她自己不跪拜的话,还会受到百姓们的强烈“推荐”。 甜甜只好摆手道谢,笑了笑离开。 她担心信仰太过强烈,自己当场头顶冒烟,场面会有些不好收拾。 身为太医的沈至玦这张清秀的俊脸在中原不算稀奇,得以奉命陪伴公主四处游玩,护其周全。 他也终于愿意给虞有桐回信,内容自然是这些时日游玩琐碎及乐趣。 收到信的虞有桐默不作声。 只是之后西南传回一次又一次的好消息,说是大抵虞家为民牺牲的父母有德,庇护刘家外孙在战场上勇猛无敌,屡战屡胜。 如今他已经是十三爷旗下一名赫赫有功的四品护军参领。 威名令准噶尔残部瑟瑟发抖,据说当地土司都在想方设法拉拢。 等再传到甜甜耳中的时候,已经有大理土司家的千金要尚虞有桐,婚期都快定下了。 难怪……她都许久不曾收到小红的书信。 原来不止她有情劫,小红也是。 不过明显,他的情劫比自己要顺利得多。 这个时代对男子要求不那么严苛,他想纳多少,只看他高兴。 西南的姑娘温柔美丽,颇具异域风情,小红也是有福气的。 沈至玦明显察觉公主近日来出游的心情不佳。 离开直隶,进入大运河,皇帝连发数道问责的折子往直隶、山西和甘肃。 所处罚官员皆是贪污受贿、鱼肉百姓之辈,以给公主进贡为由、以为皇帝接驾为由,大肆搜刮民脂民膏。 现由清白之官,将其直接于菜市场口处刑,以儆效尤。 至于证据,自然是甜甜近来出游探访提供的,心声直接传导给皇玛法,简单高效。 吓得两湖和两江的官员一时纷纷换上打补丁的衣裳,戴旧帽穿破鞋接驾。 曹家更是直接关闭刚刚修缮完毕的辉煌行宫,安排皇帝一行入住自己的家中。 但福瑞公主点名,她就要住行宫。 曹家人不敢违背,只好重新打开大门,迎接贵客。 满城正在纳闷。 次日,福瑞公主直接在行宫大摆宴席,放出风声,来者不拒。 曹家自然欢喜,席上山珍海味,无奇不有。 福瑞公主只是喝着自己带着的普洱茶和小茶果。 客人纷纷登门,自是奉承主家,何况还是皇城来的天家。 有人过来,随便夸上屋中一句“如此名画才配得上公主”云云,福瑞便道:“喜欢?” 来人一挥手,表情浮夸:“那是自然!” “好说,这位老板,开个合适的价,就能带走。” 第一个被问到的愣在当场,但哪里敢不回应。 忍痛开了个天价,龇牙咧嘴的开心,把他夸的山水画当场带走,上万两白花银也不能换来片刻的时间。 宫女立刻道:“下一位。” 于是,来者不拒的宴席瞬间变成了行宫拍卖会。 当真是,啥都能拍,啥都有人卖。 价格,全在天上飘。 甜甜微微一笑。 直到一位已然面熟的少年,三进三出,都不曾出价,仍在队列之中。 在江宁,难道还有人能大过曹家的威势? 闲谈声渐大:“这不是孙家的公子?他也来了。” 是汉臣孙家? 在康熙公主之中,唯一打败蒙古草原诸部落和国舅佟佳家,迎娶了不止一位公主和皇子之女的孙家。 战场上的风向标,确实比曹家靠伺候皇帝得来的荣耀要扎实得多。 甜甜开口:“公子,可有看上的?” “小生孙承齐,参见福瑞公主。” “行宫之物,奢靡异常,不合家中祖训,小生不敢造次。” “送客。” “但小生有礼,请公主笑纳!” “奉孙家兵法古籍,并赠粮五千石。”赶在福瑞公主开口赶客前,孙承齐开出了他的“价码”。 有孙家如此作派,今日的拍卖之后便再无可观之物。 甜甜起身离去,由九阿哥接手。 粮食五千石,江宁能出得起的富商不在少数。 难得在于,孙家一脉传承的兵书,以及孙家能看透此刻皇家在西南战场上的心思。 如此大的干系,不由孙家族长亲自献给康熙帝,而是亲自送到了福瑞公主的面前。 其心,昭昭。 皇帝收到消息,尚未作出反应。 一开门,便是曹寅带着全家人,跪在外头认罪求饶。 曹寅从织造府里抽出的大量银钱,打造的皇帝行宫原就金碧辉煌、极尽奢靡。 再经由福瑞公主如此一番不管不顾市价的“拍卖大会”,只怕世人要将曹家贪墨、亏空盯在耻辱柱上。 但天可怜见,曹家一心为了康熙,花费之数真真都投到了天家身上。 眼下,他们也只能求主子开恩了! 康熙直接走过。 曹家人跪了半日,不知道谁点了一句,转而去到最大的神龟殿,跪了起来。 是了,福瑞公主带的头,自然要先求得神女的谅解。 “皇玛法,是甜甜胡来,请您责罚。” 康熙接过孙女手中的戒尺,一笑而过:“你啊……这个年纪,胡闹一点,岂不正常。” 出巡消耗国力,康熙又岂能不知。 但他老了,想看一看治下的江山,又对自己十分自信。 等发现“人情”一堆,他不好出面的时候,也就得找另一个人出来。 以前或许想着,老四刚正不阿,十分看好。 现在他成了太子,便不好做这个“孤臣”。 但福瑞正好!名望高,年纪小,身份足。 由她来点破,由百姓来原谅,她不在朝堂之上,于她本身没有任何损害。 但于江山社稷,却是大大受益。 连堪称康熙“心腹”的曹家,尚且不能幸免,放眼天下,还有谁敢在出巡上做贪污文章。 曹家人在殿前,风吹雨淋,跪倒了一个又一个。 终于,接受过曹家施粥恩惠的百姓站了出来。 曹家人账上欠了钱,身家性命无碍。 也不知,如此曹家摆脱了在雍正朝家破人亡的命运,会不会导致曹大佬没能写出千古名著来。 但这,不是甜甜可以知晓的了。 与此同时,孙家人开始出现在皇帝和公主的身边。 陪同公主出游的不再是小沈太医,而是家世、地位、人才都十分出众的孙承齐。 其余江南富家子弟、官员后生不过都是陪衬。 连宋氏在知道有可能是孙家后,都高兴了起来。 比起蒙古草原,自然是江南水乡来得亲切。 况且孙家早已久居京城,往后甜甜便不会离她太远,这无疑是极好的情况。 …… 沈至玦病了。 医者不自医。 病榻之上,他一直在回忆,自己问及公主,对孙家少爷如何观感。 公主的面庞,美若天仙,投喂金鱼的动作优雅从容。 在开口前还想了片刻,才道:“他……还行吧。” 这不是他该问的问题。 同时,他也得到了自己最为害怕的答案。 孙承齐——竟真的有人能在方方面面都符合天家的要求。 最重要的是,公主并不讨厌他。 事,就要成了。 而他,也该放下了。 “请公主过来。” “就算你不请,我也该来的。”甜甜出现在他的面前。 仆从掀起珠帘,公主款款而来。 “在大漠没见你病,一路辛苦也没有反应,怎地这无风无雨的日子,反而突然不舒服了?” “就别起来了。跟我还客气什么?” 沈至玦仍是坚持半坐起身,浅浅一笑。 苍白的肤色,脆弱的神情,若是叫外头的女子见着沈太医这副战损模样,不知道又有多少人要心碎。 甜甜端着温水要给他。 “不可。”沈至玦仍坚持着君臣之礼,“公主,臣有一物,想请你过目。” 他自暗阁中,取出了那流光溢彩的雕花小盒子。 “这个时候了,怎么还惦记着给我送东西。” 沈至玦仍是笑,眼神中有无人知的凄楚,仿佛他要被全世界抛弃。 又像是即将坠入黑暗之前,最后一刻的喘息。 福瑞公主,便是他的救命稻草。 甜甜禁不住这一个眼神,伸手想接…… 沈至玦拿着盒子的手,退了。 他慢慢打开盒子,伤口处隐隐作痛。 甜甜闻见了一股奇香。 那是她在天上地下,都不曾闻见的味道。 比任何香蜜都要来得醉人。 甜甜没忍住上前,正要查看…… 两人身后的空气中,被撕裂了一道红色的光圈,朱色身影自其中冲出。 “危险!” 来人将甜甜拥入怀中,退离盒子的地带。 一更狗血(慎入) 正文 第238章 狗血(慎入) 那是一只五彩斑斓的虫子。 慢慢探出它炯炯有神的黑眼珠。 看向少女的眼中,闪烁着贪婪的目光。 沈至玦熟练割破自己的伤口,虫子闻到味道,爬向了自己的食物。 “小红,你怎么来了?”甜甜惊喜看向来人,又想起自己因为他迟迟没有来信,正在生气。 努力了一会儿,还是没办法做出怒气的姿态。 虞有桐利眸射向沈至玦:“公主,不妨先问问沈神医,这是何物?” 沈至玦沉浸在自己的思维之中,对突然出现的虞有桐一时没有其他反应。 他如同呆滞的木头答:“公主,这是琉璃花蛊,世上最漂亮的虫子。” “那不是……”甜甜身为小蜜蜂,自然了解“同类”。 “是,也是最厉害的至尊情蛊。” “公主,臣自看见您的第一眼起,便为您所倾倒。” “这些年,臣深深爱慕着你!” “无时无刻!” “但臣亦深知,和你绝无半点可能。只是希望,能伴你左右,多一分一秒都好。” “现在,他出现了。便是臣退下的时候了……” 【额滴妈呀!】 【这、这也是情劫的一部分?】 许久未出现的心声再次冒出,可见福瑞小公主的情绪激动非常。 她的眼神不禁瞟向身边的红色素衣男子。 飞眉星目,因怒气而显得张扬鲜活。 看向他环着自己的苍劲手臂…… 该不会这个也……甜甜悄悄退出了对方的气息范围。 “你……你……”甜甜结巴,“那你现在拿这虫子想做什么?” “琉璃花蛊为我所养,心向吾之所爱。” “如今公主已知晓臣的心意,臣便了无遗憾。” 沈至玦伸出手,搓了一把细粉在盒子之中。 那花蛊立时被诱惑,回到它的窝里。 三人同时听见一股令耳膜破裂的尖叫声。 沈至玦更是嘴角渗出血丝,捂着胸口疼得身子直发抖。 数息,那盒里的蛊王尖叫声熄灭。 叫三人都为之恍惚。 世界奇物,王者临死前的剧痛,叫修仙者都一时不防。 “多多,你没事吧?” “快,看……”沈至玦示意朱衣少女。 虞有桐上前查看,面无表情:“死了。” 这样的毒物,连他凤凰,都不想碰触。 凡人倒是狠心! 如此异宝,便是天界也有人觊觎。 沈至玦这才吐出鲜血。 “多多,你会不会有事?” 沈至玦笑:“不过是臣…咎由自取。” “公主…放心,臣养一段时日,就会好的。” 每日钻心蚀骨之痛,罢了。 比不得见少女嫁与他人。 而且他没骗她。 他会好起来的。 “不信,你问他。” 虞有桐回应少女关切目光,点了点头,还是道:“就是疼一些。” 连天地神兽凤凰都说疼……那得疼成什么样。 “你为什么……”甜甜不能理解。 沈至玦再承受不住,晕了过去。 安顿好多多,甜甜还回不过神,不过看到朱衣少年,连忙道:“你得走了。” “离开军营太久,被发现就不好了。” “傀儡。”不过他即将出战,确实也不能停留太久。 二人静静坐着。 虞有桐观察着少女的神情,她没有问他。 脑海里也没有她任何声音。 情劫……嗤,这就是她现在满地图在找情郎的原因吗? 明明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他说出现的人,是指孙家少爷?” “孙承齐?”甜甜诧异,“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不是……” 甜甜神思混乱:“哎呀,他一点都不重要。” 虞有桐,笑了。 天地为之失色,叫甜甜的心,有了一瞬的平静。 “那就好。” “好啥……”甜甜嘟哝。 虞有桐感应到了什么,如来时般,瞬间离开。 甜甜对着空气中渐渐消失的红色光晕,愣了愣神。 接下来的日子里,福瑞公主不再出现在众人面前。 自然也没有再和孙家公子出双入对。 她只留在沈至玦的院子,专心照顾着他。 江南的流言四起。 孙承齐好不容易将福瑞公主约到最近的园中。 “你有一刻钟。”甜甜见面就道。 准备了好多迂回开场白的少年,一下破功:“公主如此这般,竟全然不顾孙家,还有皇族体面?” 甜甜不耐:“孙公子好大的本事,要担我们皇家体面之责?” “你……你这是要养面首!” 她才不会拿面首这样的词,侮辱多//多。 但孙承齐,一个工具人,还不配她的解释。 “是与不是,都与你无干。孙公子有何身份,质疑于我?” “难道你不知眼下情形……小生、我……会是你……” “孙公子,慎言!” “公主这、这是反悔了?” “孙承齐,莫要再胡言乱语。否则别怪我,斥你以下犯上。” “不不不,公主,草民实真心爱慕公主。愿为公主鞍前马后!” 甜甜笑了:“孙公子,你爱慕公主,我知道。你也爱慕福瑞公主的名头,但唯独不是我本人。” “来人,送客。” 孙承齐愣在原地。 久久未去。 …… 这是沈至玦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往后余生,每每回忆,都觉得此生无憾。 所有人都认定,小沈太医成了福瑞公主的面首。 在公主即将同孙家定亲之前。 自有不少老臣吵到皇帝面前,叱责福瑞公主言行有悖祖训、有违妇德。 皇帝反问:“怎么?你想替朕管教孙女?” 又一纸条递于孙家:“卿欲退粮?” 没有孙家,江南这些迂腐老家伙怎么敢冲到皇帝跟前去闹! 这是江南! 孙女一介神女,为国为民,喜欢一个俊俏少年怎么了? 连太子的书信,一改往常,也不再问及此事。 毕竟,有太多人也在想,福瑞公主早就该将温柔小太医纳了。 拖到现在,已然太迟了。 白白浪费大好时光。 看着沈至玦一日日好起来的甜甜,不是很明白外面的走向。 反对她的,支持她的,她都不是很理解。 情劫也没有给出反应。 只有沈至玦每天能听到那一句。 【今天我的情劫能过了吗?】 但他只是在公主来的时候,回以微笑。 温柔倾听公主每一句话、每一个字。 记下她在他身边,每一日的装扮、吃下的三餐。 在身子尚可的时候,为她煮药膳,继续配药丸。 夜里咬牙忍着剧烈的疼痛,不曾喊过一声。 他只是祈祷着,这样的日子可以再久一点,再久一点…… 但,那人的消息还是来了。 十三爷和十四爷共破准噶尔部,直捣黄龙,抓获余党数千人。 虞有桐深入敌营,不遗余力追捕策妄阿拉布坦及其子孙,闯入危险的天山断裂带,生死不明。 二更太子福瑞?福利大放送…… 正文 第239章 太子福瑞?福利大放送!(完结) “公主,去看看吧。” “他才不会有事。”甜甜十分肯定。 “他不可能有事!”补的这一句,更像是在劝自己了。 “况且你的身子还没好……他会回来的。” 沈至玦知道,自己不是她的借口:“他,应该更希望你去找他吧。” “我堂堂公主,怎么能去军营?” 沈至玦轻轻拨弄着药膳炖锅下的木炭,缓缓道:“公主,其实……你们更像是同类吧。” “他既然有破空而来的办法,想来,公主亦能日行千里才是。” 【他怎么知道的?】 【我没藏好?】 沈至玦仍是笑得那般温柔:“这段时间,于我足矣。” “公主,臣……好了。” 【骗人!好什么?】 【不然怎么我的情劫一点没好。】 “公主,就听臣这一次,去吧。” “你会得到答案的。” 甜甜没能忍住。 她回到屋子,屏退下人。 闭目,飞身。 于漫漫冰川之间,寻找着那一抹可能的人影。 直到她闻到熟悉的……烧烤味。 红衣身影,升起篝火,在冰天雪地里,烤一只不大不小的鸟。 甜甜出现在他面前,满脸无语。 “他们说你追人追丢了。”算是解释。 “嗤,这就是我出生的地方,虽然大变了样,自己家的路还是认得的。”虞有桐压抑住内心的冲动,让自己稳稳坐在木条上。 一边又在琢磨自己的战袍,是不是太破了些。 可若是当着她的面,使清洁换衣咒,又显得太过刻意。 “要焦了。”甜甜出声提醒。 虞有桐这才又将鸟翻了个面。 【都怪多多,硬要我来找人。】 【就说不会有事。】 【还说什么会有答案……不可能!他还没我聪明……】 这什么破心声! 虞有桐不想知道,气得拔下烤好的鸟腿,递得很远:“怎么福瑞大公主不陪你的面首玩,跑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做什么?” 甜甜挪了两步,把鸟腿塞到嘴巴里才道:“才没有什么面首。都是任务,你知道的。” “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不也和大理千金定亲了?都是为了情劫,我懂得。” 虞有桐:“………” “我不需要。”他轻声嘀咕着。 “你说什么?”甜甜追问。 虞有桐拔高了音调:“我说我根本不需要,我会下来,到底都是为了谁!” 【凶什么凶。】 甜甜低着头,吃着肉,不再言语。 不到十个数,虞有桐道歉:“我错了。” 甜甜抬起了头:“那是多多。他是我在人间的第一个朋友。” “咱们下凡历劫,不就是要多帮人,攒功德。” “以后,我们一起回去,有的是时间。但或许多多也就只有这一世了。” “换了下辈子,他也不是同一个人了。” “所以你就把人当面首,破坏一个神医好好的名声?” “都说了不是面首!”甜甜忍不住拍他的肩膀,真硬! 虞有桐默默拆掉了肩膀一侧的铠甲。 “人间的虚名,于我们无益。最重要的,不是多多他开心吗?” “那你又干嘛过来找我?” “我也不想……” “你明知,我在这里没有任何对手。”除了你。 “你怎么那么烦人,我担心你不行吗?” “唔。” 绯衣少年终是忍不住,低下头,轻吻芳泽。 冰天雪地间,一朱一粉,紧紧相拥。 * 收到虞有桐再次大胜归来的消息,老皇帝叹了一口气:“真快啊……” 如此,三品大员已经不能满足他了。 武官本就比文官低了一级,怕是要送出珍贵的翎花了。 “少年出英雄,是天大的好事。”魏珠乐呵呵的。 “可惜……”皇帝还在叹,这才只到了江南,闽越都还没过去“收聘金”。 孙家是不错,但一个刘家后续有人,又如此年轻,没有家族拖累,更合适。 反正他还有别的女儿、孙儿可以挑给孙家。 “让福瑞过来,准备启程回京。”康熙咳了几声。 “皇上,起风了,您多添衣。” “朕老了……”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往常这点小风,还是江南吴侬软语的风,怎么可能奈何得了他! 怕也是到时候了。 赶在颁金节,落雪之前,出巡近一年的队伍归京。 太子携百官出城相迎。 在看到女儿的第一眼,不甚赞同,却又十分想念。 完全忽视跟在她身后的沈至玦和虞有桐。 哼! 康熙一回来,便命人修缮六宫以东,用的自然是这一路回收的银子。 国库和私库都丰盈,百官没人拦着。 胤禛隐隐有预感,留在乾清宫的时间愈发的久。 康熙不催他,他都不肯走。 也只熬到了过完年。 康熙四十七年,皇帝颁布诏书,退位,传位于太子皇四子爱新觉罗胤禛。 父子俩在养心殿,胤禛正在说,他打算不再公开立储之事。 康熙心有戚戚焉。 突然,后宫传讯,良嫔觉禅氏殁了。 康熙眉间闪过不虞:“我乏了,你去处理吧,” 胤禛面色沉沉,传令八阿哥前去探望,再来回话。 夜已深。 胤禩面如槁灰,如同一块破布,入了乾清宫回话。 胤禛问起他同沙俄谈判事宜,胤禩纵是痛失至亲,仍对答如流。 “此事,你打算如何办?” 良嫔无病。 她是故意的。 想以死逼迫儿子,重夺龙位。 她看出胤禩已然打算臣服,他们母子早就清楚,胤禛不比任何一位皇子差。 自然也不比他老八差! 良嫔不过是不甘心,她筹谋了一辈子,还是输给了并不强她多少的乌雅氏。 “是你无能!” 额涅凄厉的话语还在耳边,死不瞑目。 看着痛哭流涕的弟弟,胤禛拿起桌上的折子:“朝鲜、交趾等,皆有国书抵达。” “尔愿前往否?” 他如今地位稳固,追随八阿哥的人也早识相,纷纷退去。 便是知道胤禩没了支持者的压力,才叫觉禅氏愈发绝望,破釜沉舟。 是选择一己私欲,还是为国为民。 胤禩跪在地上良久。 翌日,胤禛收到答复。 “后妃觉禅氏不念皇恩,自戕而亡,不得以嫔位之礼葬之。然胤禩自请守陵,望皇上开恩!” 胤禩批复:“番邦之事不得耽误,仍以常礼安葬,守陵三月即刻起行。” 廉亲王这一回,不是总理大臣,而是外交官了。 甜甜收到消息,和四福晋对视一眼。 眼下,册封大典在即,她们二人是忙得脚不沾地,喝口茶都费劲。 “你等急了吧?” 两位皇帝迟迟都没有下诏,为福瑞公主定亲。 甜甜不搭理长辈的调侃。 凡间之礼罢了,他们应允的是天地法则。 谁知,朝会之上,竟有人提出要福瑞公主当太子…… 甜甜:? 胤禛:? 康熙:? 倒,也不是不可以…… 正好,胤禛将不公开立储之事,定下。 遂,不再议。 好事者弘旻哒哒跑来说悄悄话:“姐,弘晖说,将来若不是他继位,便是他不如你,他心悦臣服。” 甜甜:“………” 不要啊! 她已经呆够了,想回天上真的长命百岁。 谁想当这个顶级社畜! 干得好没人夸,干得坏,遗臭万年! 她如今神龟殿殿主的名头就不错*,甜甜很满意。 …… 康熙如今的财大气粗,加上胤禛的龟毛和节俭成性,导致内务府在两位决策者之间来回拉扯,册封大典愣是拖了一年。 还只完成了皇帝登基仪式。 皇后、后妃等众人仪式遥遥无期。 康熙四十八年,才改国号雍正。 这一天,完成下凡大满贯的甜甜,全场大放送。 将原本康熙独享的后世网络限定套餐,以梦境形式投放给紫禁城相应人士。 这一夜,白日参拜,完成冗长、繁复又不能出一点差错的重任,夜里入梦,发现了面前的白色框框和长条。 他们惊悚看完了自己曾经的一生。 满城顿时,夜半鬼吼鬼叫,此起彼伏。 太子于咸安宫,同太子妃对坐,相拥而泣。 大阿哥先是跑去看了张氏,然后又跑去看了伊尔根觉罗氏,最后自己跑去枯井边,坐了一夜。 三阿哥决定明日要跪得更加虔诚。 五阿哥、七阿哥、九阿哥、十阿哥、十二阿哥,纷纷感谢自己因为听了田田侄女的话,早早走上正道。 十阿哥一颗心扑通扑通地狂跳,冲去九阿哥家中,对着他试探喊了一句:“……塞思黑?” 十福晋和九福晋同时欣赏了一出,兄弟互殴的戏码。 七阿哥去了十二阿哥家里,见他一脸迷茫:“弘历是谁?” 七阿哥:“………” 能写错下一任皇帝的生母名字,也是够糊涂的。 不过,现在这个问题已经不存在了。 “无事,反正你的专业技能大抵是不会变的。” 胤祹憨憨一笑:“那是。” 吹拉弹唱的白喜事,他最擅长! 整体大家都认为,现在的自己,比从前更强。 唯有十四阿哥入宫,对着额涅发呆。 十三阿哥过来,行礼后,拍了拍他。 “十三!还好你没事!”胤禵醒来,第一时间抱着哥哥痛哭。 胤祥有些意外,没想到,老十四第一反应居然不是自己曾经也能染指帝位…… “你太惨了啊!好惨啊……”胤禵的哀嚎声,震耳欲聋。 胤祥头冒黑线,只好回:“你也不差!就是有点傻,太傻了啊……” 兄弟俩发了一会儿癫,在德妃安抚下,吃了东西才各自离去。 胤禵临走,又说落了东西回去,抱了抱额涅:“还好,您在!” “现在都挺好的。” 原来,他也有过机会……但显然,亲哥是最强的。 德妃微微一笑:“是啊,挺好的。” 不同于众兄弟的发狂,胤禛把自己短短十余年的举措,一一记下,重新思索更为完善的方法,又启程去找太上皇继续商议。 出发前,给太医院下了命令,务必找出治疗腿疾的方法。 老十三必须好好活着! 不知道自己福利大放送,搞出的大事件,甜甜这一夜睡得十分安稳。 醒来,是宋氏独守床边。 多年过去,她依旧温婉如初。 “甜甜,你醒了。” “我有没有说过,感谢你来到我的生命。” “有的,额涅。” “一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