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的顶级谋士是吾女》 正文 第001章 敢捉我,烧了你的司空府 木雕石刻,青砖黛瓦的府邸, 尽显气势磅礴。 错落有致的院落,行人不绝。 穿梭行走的将士皆身着黑衣铠甲,腰间别剑,威严不可侵犯。 小步疾行的侍女手捧衣服首饰进入小院内,不曾发出声音,随后立于门前,为首的人轻唤一声夫人。 里间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肌肤丰满,身段匀称,姿态动人,听声回头时,浅浅一笑, 风姿绰约,别有一番风韵。 “小娘子瞧瞧,这都是给你准备的礼物,你看看可喜欢?若是不喜欢我再让人准备。”温柔的妇人目光落在前方不愿意人靠近,立在一处角落的五岁小娘子。 “夫人让人将我掳来所之为何?”小娘子曹禧面颊光明炫目,声音清新悦耳,睁着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尽是警惕不解,这样一个妇人怎么会派人把她掳来。 曹禧才五岁,作为一个伪儿童,自出生以来从未见过父亲不假,这一世的阿娘丁氏是个爽朗且坚强的人,家中似乎小有余财,反正曹禧在这乱成一团麻的东汉末年不曾为吃用而费心。 自家阿娘一向深居简出,从不与人为恶。 当然,家中极少见客人,今日难舅舅请丁氏过府,便让曹禧在家玩。 曹禧上辈子活了将近三十年,初初穿越是给惊着了,随之又想,不过是穿越一回,没什么大不了的。只当她没喝孟婆汤投胎,能活一回,虽然这都穿越回古代了,怎么也得好好活下来。 乖乖听阿娘丁夫人话的曹禧万万想不到,她在家玩得好好的,突然有人闯入,直接冲入家门把她抢走。 曹禧当时都懵了! 古代那么猛的吗?都上门直接抢孩子的。她一个五岁大的孩子也抢! 美妇人一顿,这,有些事不是她干的,她只是负责来哄孩子。 原以为这么点大的孩子会很好哄的,事实证明一点都不好哄。 美妇人有意往前走近,曹禧再往后退,警惕之心毫不掩饰。美妇人无法,只能保持距离的冲曹禧道:“你莫要多心,他们许是有些急躁,绝无伤你之心。” 曹禧抬眸与美妇人对视,“夫人若是让人在家中掳走,能不急,能相信他们是好意?” 问得美妇人一滞。一时都不知怎么解释。 “去看看司空回来了没有?”无法和曹禧细说,亦是因为不知那一位的意思。美妇人只能赶紧让人去寻做主的人。 乍一听司空二字,曹禧整个人不好了。 司空。现在的司空是谁? 曹操啊! 同姓的呢!曹禧呆呆的张了张嘴,问:“曹司空?” 美妇人掩口而笑,“正是。可是夫人和小娘子提起过?” 曹禧捉的重点是,曹操,真是曹操啊! 曹操捉她干什么?他要干什么? 关于曹操的种种自曹禧脑海中闪过,对不起,她想到的独一样,好,人妻! 整个人马上不好了。 这是打上她娘的主意?把她掳了来,用她威胁她娘? “无耻!”曹禧小脸涨红的怒骂。 本来还想怎么找机会弄清楚他们为何将她掳来。现在还用找吗? 美妇人乍然听清曹禧一骂,一时呆滞,下一刻大惊。 曹禧从身上挂的小包里拿出一把火折子,往离她最近的窗帘点起了火,火势迅速蔓延开来。 “小娘子,小娘子。不可,来人,来人。”曹禧烧了一片窗帘不止,动作灵敏的往四处点火,美妇人大惊失色而唤,“别让小娘子伤着,快!” 伤不伤的,此刻的曹禧已然顾不上,落在曹操的手里,闹吧,不闹都不行。她须想办法逃出去,绝对不能落他手里,让他拿她威胁自家阿娘。 曹禧打定主意,这便不管不顾了。 有侍女企图拦下曹禧,曹禧别看年纪小,活在乱世,学保命的本事是最基本的。 巧了,自家阿娘身边有一个武艺高强的人,曹禧跟人学了些日子本事,等闲人要捉她不容易。 可恶的曹操派到府上捉她的人是高手,而且是好几个,愣是让曹禧无法脱身。可恶! 此刻的曹禧已然在一群企图拦她的侍女包围下冲了出去。 美妇人一面让人救火,一面唤道:“快去告诉夏侯将军,莫让小娘子离了府,定要小心,不能伤了小娘子。牢记。” 曹禧一眨眼的功夫已然往外奔去,侍女们根本拦不住曹禧。 曹禧的反应不难看出,她怕是要闹腾,内院的人拦不住,得找外院的人来。 一旁有人赶紧去传话。 巧了,刚出外院准备传话,一身黑衣,身长七尺,细眼长髯的曹操曹司空回来了。 “何事如此慌张?”瞧这慌张的,像样吗?极显威严的曹操开口询问。 侍女急忙跪下道:“司空,小娘子点了火冲出内院。卞夫人让奴婢来寻夏侯将军,务必看住小娘子,莫伤了小娘子。” 曹操…… “曹阿瞒,若禧儿有半分差池,我饶不了你。”在他身侧一位妇人闻言大惊,脱口而出的紧张,哪里还能顾上曹操,风风火火往内院去,曹操稍滞,也忙跟上。 曹禧这会儿正在到处点火。 烧,把司空府都烧了。 出面拦曹禧的人不少,架不住曹禧身形灵活,能跳能跑,还能爬上屋檐。 堵她的人不少,她是领人满院的跑,碰上谁也不管,跑跑跑,赶紧跑。 刚刚她从哪儿进来的? 对,那是前院的位置。 曹禧回想来时路,对上迎面扑来的十几个侍女,一把抄出包中的白色粉末,糊了人一脸。 一阵惨叫声,眼睛看不见的人乱作一团。 好的,曹禧趁机躲过他们! 这会儿曹禧往外走,迎面瞧见那黑色铠甲的将士,正是上门捉她的人。 心下暗暗咒骂,一眼瞥过屋檐,这是逼她非得上屋顶不可是吧! 她上还不行吗? 曹禧不能让人捉回去,那么一个两个不怀好意的人,再让他们捉回去,一会儿自家阿娘怕是要来了。 当机立断,曹禧借旁边的木柱,利落的一个抱住屋檐,上去了。 “小娘子,小娘子。”曹禧只是一个孩子,一个孩子爬上屋顶,还在上面越跑越快,谁能不怕? 见着的人都害怕得厉害,生怕曹禧从上面摔下来。 美妇人追出,瞧见曹禧都上屋顶了,直接腿软的坐在地上,声音都在发颤的道:“快,快去找夏侯将军,让他来,让他亲自来。” 不来都不成。 曹禧都上屋顶了,要是从上面摔下来有个好歹,他们都得陪葬! 美妇人催促道:“快去,快去!” 去吗? 不去不成? 这个时候下方已然让兵马围住,曹禧一看好家伙,这不是逼她赶紧跑,那么多的兵马在那儿,在底下! 曹禧知道这是非要捉住她不可。 她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曹操虽然是那个什么,也不至于这么兴师动众吧! 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注意到后面的人好像无意伤害她。 那更好说了。 不想让她死,她得捉住机会跑,跑得越快越好,绝对不能留下! 房屋之间有距离,四周都让人围住了,曹禧要下去,那不容易。一个闹不好直接是落入人家的手里。 而且这会儿后面已然有人爬上来捉她了。 “小娘子,小娘子,你先下来,小心伤着。小娘子。”美妇人脸色发白的在下方唤起曹禧,生怕声音大惊着曹禧。 曹禧能听话下去? 绝无可能! 摇头,果断的摇头。 下去是不可能下去的。倒是曹禧威胁道:“烦请夫人让他们让开,否则我直接跳下去了。想必曹司空要的不是我的尸体。死人没用。” 美妇人本就担心曹禧有个闪失,再闻曹禧的威胁,这会儿曹禧已然走到屋顶边上,指向朝她靠近的士兵,“你们再靠近我真跳了!我敢跳。” 没错,跳下去无非是废或者死,受制于人绝不可能! “别,别。”美妇人哪有不怕,她都怕死了,怕得不成!冲一众将士摇头,让他们往后退开,退开了。 曹禧暗松一口气,果然只是要困住她而已,无意要她的命是吧,那可真是太好! 好得曹禧从挎包里拿出一条细绳,往对面一按,绑在离她最近的屋檐上。曹禧在这一边也绑上。 是的,曹禧要走绳! 下面人太多了,下去等于自投罗网。 认命被捉? 认命是绝不可能认命的! 因此,曹禧把这些年准备的宝贝全部用上。 美妇人本来已然怕极,待见曹禧竟然走在绳上,再一次软倒在地,压低声音生怕惊着曹禧的道:“快去请司空,快去。去拿被单,取厚实的被单铺在下面,一路铺过去。” 这事闹大了,不请曹操来,完全没有办法收场。 曹禧不管,专心的走在绳上,不敢有所松懈。 她走过的,不怕不怕,走过去就成。 等那斥责曹操的妇人急急行来,正好看到曹禧在绳上走到一半,而美妇人让人已然在地上铺着被单,同时也让人扯着被单在下面等着,那是惊得妇人摇摇欲坠,差点站不住。 曹操紧跟在其后,将她扶住。妇人顾不上两人的亲近,颤声道:“禧儿,禧儿你慢慢走,别着急。” 听到妇人的声音,正是自家的阿娘丁氏,曹禧抬头惊喜的道:“阿娘,阿娘。” 连唤两声,却也注意到丁夫人身后的曹操,直接瞪圆了眼睛骂道:“你是谁?快放开我阿娘。” 这莫不正是曹操? 该死的,慢了一步啊,竟然都让曹操把自家阿娘哄了来了,可恶! 曹禧生气的站定,曹操也算是长见识了,谁家小孩能像曹禧这样,敢放火,敢上屋顶,还敢走绳,在绳上跟人吵架。 “许褚,你上去把她拎下来。”曹操一声吩咐,绝不能放任曹禧在上方。 在曹操旁边一个身材高大魁梧,容貌雄毅的男人正是许褚,闻曹操吩咐,这就要上前了。 曹禧已然加速往前跑,站到那一边的屋顶上,而且收回绳子,更是往前飞奔而去。 “禧儿,禧儿别跑。”丁夫人心都吓得破膛而出了,努力的压下声音想让曹禧别跑,在屋顶上跑,万一摔了怎么办? “阿娘,您别管我。我才不会让他们拿了我威胁您。无耻!”曹禧先安抚丁夫人,又生气的怒怼曹操。 曹操一脸莫名。 不不不,曹禧所言不错,他把曹禧抢到府上来,就是为了用曹禧威胁丁夫人。 “许褚,赶紧把人提下来。别让她受伤了。”曹操一下子想通,孩子小,却十分聪明,竟然明了他把人抢来的用意何在,很好! 曹操饶有兴致的让人捉人去。 却让丁夫人喝斥道:“曹阿瞒,你疯了是不是。禧儿,禧儿你乖,你先下来。他威胁不了我。你先下来,小心别伤着。” 丁夫人一喝,本来曹操还有意让人上去捉人的,这下不让人捉了。 嗯,不用捉,丁夫人在本就可以把人哄下来。 “那阿娘先告诉我。他好好的为何派人入府掳我?阿娘为何在此?您还说他不是想用我威胁您?”曹禧站在屋顶上,对丁夫人竟然不跟她说实话,尽哄她不乐意。插腰控诉道:“您尽哄我。他要是有意用我威胁你,我宁死也不要!” 对,宁死也不要! 丁夫人既为曹禧一心为自己着想而高兴,同时也担心。 “他威胁不了我,你信阿娘。先下来,阿娘在这儿接着你,你下来。阿娘是来接你回家的,你相信阿娘好不好?”丁夫人柔声的哄人,眼睛都不敢眨的同曹禧伸手。 曹禧信不过曹操,观丁夫人的神色,好像也不像是受威胁的样儿。 嗯?是她想多了? 曹禧对历史所知不多的,只知道几个有名的人物,曹操还是因为三国演义让人说多了。 但曹操这个人,治世之能臣,乱世之枭雄,诗写得很好。三曹呢,这还是个全才。 “去拿梯子来。”曹操虽有心逗曹禧,这么点大的孩子,能把府上闹得鸡飞狗跳,让曹操惊喜诧异,而且她还能猜到他的意图,更难得了。 曹禧按捺下,那本来要上来捉她的人,这会儿都不动了。 好吧,用不着别人拿梯子,曹禧怎么上去的便怎么下的来,那动作利落得,让许褚都不禁称赞道:“小娘子好身手。” 对此,曹禧不说话。 只是高兴的跑向丁夫人,小嘴挂满了笑意的道:“阿娘阿娘。” 丁夫人紧紧的抱住人,心才稍稍安定下来,下一刻,一阵惨叫声出自曹禧之口…… 丁夫人真将人抱在怀里才真正放心,放了心也是要跟曹禧算账的! 对,丁夫人拧住曹禧的耳朵,声声质问:“谁让你上的屋顶?谁让你走的绳?你胆大包天,万一摔下来怎么办?” “阿娘,阿娘,痛,痛。我,我都是被逼的。”曹禧痛得小脸都快皱成包子了,心急的解释,希望亲娘能够网开一面,别拧她了,再拧下去她耳朵要没有了。 “呵呵……”曹禧惨的呢,旁边有人愉悦的笑开了怀,对!曹操。曹操揣手在胸前,且观丁夫人教训曹禧。 曹禧! 怒目相对,可恶,都是因为他而起的,他竟然还在旁边笑,还笑得那么高兴!好想抽死他! 曹操注意到曹禧怒目相对的眼神,脸上的笑意更是加深了。 “夫人,禧儿瞪我。”曹操毫无压力的告状。 丁夫人眼皮直跳,斥道:“不许瞪他。” 曹禧能乐意?小脸通红,又气又急的道:“凭什么瞪他都不行。他突然把我从家里抢过来,谁家好人能上门抢人家的小孩?他都能做出那么不要脸的事,我瞪他怎么不行了。阿娘不帮我就算了,还跟他成一伙的了。啊……” 曹禧哭了,哭得毫无压力。 她本不是一个自制的人,喜怒哀乐,她一概都是不掩饰的。 她多委屈啊。 好好的在家里待着,突然有人上门将她抱走,她多担心多害怕! 后来意识到他们的心思不正,有意拿她威胁丁夫人,她更不乐意了。 不知对方来意忍下了,只为寻一个机会。 知道曹操不怀好意,那能让她娘搭上吗? “我不想让阿娘被人欺负,怎么还成我的错了!”曹禧哭得伤心,一边哭一边抹眼泪,说有多可怜就有多可怜。 丁夫人……松开拧住曹禧的耳朵,拿了帕子为曹禧拭起泪,曹禧更难过了,“他不是好人!阿娘别因为我受他威胁。” 本来看戏的曹操…… “不许那么说他。”丁夫人忍了又忍,终是忍不住的叮嘱,不许曹禧那么说曹操! 曹禧瞪大眼睛,才一小会儿,曹操厉害啊!竟然不知用什么手段让她阿娘都帮他了! 待要张口的曹操一听丁夫人帮他说话了,不出声了。 “他都做得还不许我说,他抢我。阿娘,他要抢我威胁你!他就不是好人。”曹禧重申,曹操都把事做成这样了,还能不让她说? 她要说! 丁夫人一噎!咬住唇一时不知怎么解释才好。 曹操哪还能待得住,越过丁夫人走过去道:“抢别人家的孩子自然不成。我自己的女儿,我还抢不得?夫人?” 直逼丁夫人,丁夫人别过头不愿意理会曹操。 曹禧这下不哭了,含泪眼巴巴的在曹操和丁夫人身上转悠,“什么你家孩子?” 下一刻,曹操已然将曹禧抱起道:“你是我的女儿,我盼了几十年的女儿。夫人,我把女儿带回来不应该吗?” 丁夫人脸色一阵阵煞白,再一次回避曹操的目光,不愿意回答。 曹禧人都傻了? 对,她是姓曹,她知道这辈子的爹姓曹。 那什么?那么多年她都没有见过她爹,她爹不是死了吗? 她是曹操的女儿? 她娘呢? “夫人,子脩的事是我之过。禧儿的事你焉能瞒我。她是我曹孟德的女儿,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你要让她受人指点?”曹操注意到曹禧也呆滞了,显然突然揭露的种种事令她措不及防,然曹禧是他的女儿是事实,谁也休想抹去。 丁夫人终是道:“我从未有意瞒着谁。” “没有吗?那这些年夫人为何深居简出,又不告诉我?”曹操审视的目光落在丁夫人的身上,往前迈一步,气势迫人。 突然靠近的曹操,让丁夫人不由的后退,曹操扣住她的手,“夫人非有意瞒我?” 瞒,丁夫人本是有意瞒的。今日的局面,便是她如果瞒不住的结果。 “夫人既然回来了,送夫人和小娘子进去休息。”曹操适时的退后一步,自知不能逼得太紧,否则会适得其反。 “不!”丁夫人挣开曹操握住她的手,果断的拒绝,面容尽是抗拒的道:“我们已经和离了,你我都有言在先,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曹禧终于缓过来了,她娘是曹操明媒正娶的夫人? 但是他们和离了? 她她她算什么? 曹禧再一次睁大眼睛怔怔的望向丁夫人。 “所以,夫人打算舍了禧儿?”曹操的脸色随之一沉,半眯起眼睛盯紧丁夫人,透露出的一股子势在必得! “你果然不是好人。就知道你是要拿我威胁我阿娘。”一听曹操的话,曹禧炸毛了! 曹操…… “坏人!”曹禧心里早攒了火了,一直想寻机会发泄出去,曹操一个罪魁祸首在跟前,曹禧需要客气?小拳头直接朝曹操挥去,毫无防备的曹操眼睛都让曹禧打红了! “司空。”众人皆惊,但这个事,这个是曹操的家事,他们哪怕有心管管怕是都不可能! “禧儿,不得无礼。”丁夫人亦大惊失色,急忙从曹操的手里抱回曹禧,生怕曹禧再打曹操。这可是曹禧的亲爹!为人子女打父母那是不孝。 曹禧小拳头依然握紧,眼睛似是喷火的道:“他敢欺负阿娘,打他!” 曹操扬手让人不用上前,挨了曹禧打的人,望向曹禧,笑开了怀,“真真是胆大,半点亏都不肯吃,果然不愧是我的女儿。” 不难从曹操的语气中听出那份欢喜,发自内心的欢喜。 丁夫人注意曹操眼中的那红印,曹禧给打的! “这样的孩子,夫人,我能让夫人带走吗?夫人,你一直都是我曹操的夫人,无人能够取代。”曹操无所谓挨了打,含笑和丁夫人对视,只为达到目的。 丁夫人抱住曹禧的手一紧,低头打量曹禧,曹禧也正好看向她,小嘴啪啦啦的道:“阿娘别怕。他要是敢不让我跟你回家,我以后天天放火烧了司空府。阿娘只管回家等我,我一定很快回去的。我不仅可以放火,我还可以在他们用的水里下巴豆粉,还能闹得他家宅不宁。他要是不怕事,只管留着我吧。” 正文 第002章 你不缺儿子女儿,我阿娘只有我一个 一众人…… 要不要这么不客气,好像在告诉所有人,不怕事的你们只管留我,我要是不把你们家闹得天翻地覆,她就不是曹禧。 曹操低下了头,嘴角控制不住的抽抽。 丁夫人欲言又止,神色复杂。 曹禧忙拍拍丁夫人的肩道:“所以阿娘,您不用管我。他要是敢留下我,我一定能想办法回去。许都危机四伏,为了我一个孩子,把司空府变成一个危机四伏的地方,难免引起人心大乱。曹司空才不会为这点事坏了大事。毕竟,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若连家都齐不了,岂不让天下人以为司空不过如此。” 得,如果说之前曹操认为曹禧机灵,只当她是有小聪明,曹禧分析起局势,尤其是那一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哎哟,她倒是懂得人心,有意思,极有意思对不对。 浅浅一笑,曹操走近曹禧,弯下腰和曹禧对视,含笑的眼睛透着令人无法忽视的坚定,“禧儿聪明,这么小已然知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了。可为父一向是不拘小节的人,从不在意别人怎么看我。家与国,不过是孩童玩闹罢了,你想要便闹。夫人和你,我都要。” 曹禧…… 不对啊,曹操那么随性的吗? 原谅曹禧一个对历史所知不多的人,实在不知道史书上的曹操什么样。 虽说在许都活了五年,丁夫人可以跟曹禧论别的人,独独从来是不提曹操的。 不提曹操,难免让曹禧对曹操只是偶尔听了一两句。毕竟曹操出兵攻击袁绍,冲的是中原雄主的位置,才刚回来。 曹禧在许都不过也才活了五年,除去在丁夫人肚子呆的十个月,七八个月的时间里靠人抱着走,大门不能出,二门不能迈。一个孩子能够做的事有限。哪能知道曹操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因而只好按猜想威胁曹操。 岂料曹操也不是等闲人,那妥妥是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我们谈谈。”丁夫人终是开了口,与曹操正面对上。 曹操正有此意,将曹禧自丁夫人的怀里抱开,塞到身后其中高大威猛,体形如同小山的人怀里,“瞧好了禧儿,莫让她再闹腾。” 曹禧……威胁不能说毫无用处,但用处不算太大。 而且曹操把她塞到的人怀里,她认出来了,是今日上门把她抢走的人。 “大哥,看着那么乖,细皮嫩肉的,胆子大得没边了,敢放火,爬屋顶,还敢在上面走绳索。大哥,这比一个个侄儿们加起来都要皮。比你当年都要皮。”这一位是夏侯渊,曹操的得力干将,娶的也是丁夫人的妹妹,那关系很是亲近。抱住曹禧的夏侯渊实在忍不住的感慨,伸手捏了捏曹禧的脸,曹禧不乐意的挥开了! 哼,帮曹操的人都不是好人。不许碰她。 曹禧要下地,不乐意让人抱的。 曹操按下曹禧道:“安安生生的跟你夏侯叔在这儿。” 夏侯叔? 曹禧翻了一个白眼,曹操不客气的警告道:“你要是不听话,一会儿把你吊起来,你可以试试我敢不敢。” 哼,曹操还能不知道怎么治曹禧?不过是不想用手段罢了。 虽然随他的话音落下,丁夫人已然瞪了他一眼,那何尝不是透着不善。 曹操摸了摸鼻子道:“夫人莫怪我用非常之法。没听见禧儿方才说的话,不把人看住,再放火烧府,真让她给人下巴豆?” 丁夫人咬住唇,自己养的孩子是什么样儿,丁夫人自是再清楚不过。曹禧不是只说说而已,她是说得出做得到的主儿。 曹操今日行事,让她极为不满,这才刚放了火,要是曹操再惹她生气,她真能在这府里再添上几把火。 “你乖乖跟你夏侯叔在一块,阿娘和你阿爹聊完便接你。”丁夫人算是真正跟曹禧承认曹操是她爹的身份。 曹操的话曹禧才不要听,丁夫人的话,那是要听的。 “哦!”这会儿的曹禧才像她外表,乖巧温顺可爱。刚刚在屋顶上跑,上窜下跳的哪里是个孩子,分明是只皮猴子。 曹禧乖乖待在夏侯渊的怀里,大眼瞪小眼。 “你倒是谁都不怕。”夏侯渊乐了,难得碰上一个不怕他们的人。 哪怕今日见他们进门的时候,曹禧都是先礼后兵。 得知他们是来捉她的,那是果断动手。敢跟他们动手,还能在司空府闹翻了天,这胆子实在是大。 “你们吃人吗?”曹禧为何要怕他们,夏侯渊也好,许褚也罢,都是久经沙场的人,瞧来是挺可怕的,实则也就那样。 平日无事,他们谁都不乐意多看她一个孩子一眼。 许褚这会儿走了过来,凑近曹禧仔细打量后倍儿认真的道:“像司空。” 这下曹禧不乐意了,挺背扬声道:“哪里像了,我长得那么好看,他那么丑!” 对啊,曹操和好看搭得上关系吗? 曹禧要是像曹操,她不乐意的。 结果两人听了都在那儿偷笑,笑个不停。 曹禧? 夏侯渊掂了掂曹禧道:“以后当着你阿爹的面再说一次。放心,你阿爹一准不打你。” 许褚用胳膊戳了他一记,忍笑忍得实在是辛苦。 得了曹禧一个白眼,“你哪怕要挑事看戏,也没有你这样,打人还不打脸。” 哎哟,夏侯渊和许褚杀人无数,成人见着他们都好些害怕得不行。何况孩子。 在他们的认知里,孩子都麻烦,都不懂事,哪怕是自家的孩子,都是一个劲儿的只知道哭。 碰上一个曹禧不仅不怕他们,还能聪明的识破他们的盘算,太有意思,他们逗得越发高兴了。 “你刚刚专门往你阿爹脸上打了。一会儿得敷敷,否则明儿个要是让人瞧见了,怕是以为许都出了一个多厉害的人,都能在我们的层层包围下伤了司空。”夏侯渊不客气的拆曹禧的台,曹禧下手是半分不留情。得亏她人小。力气不大。 外头聊得如火如荼,进了屋的夫妻二人,丁夫人背对曹操,曹操顿了顿,走过去从后环抱住丁夫人,“夫人还生我的气吗?” 他们多少年的夫妻了,若非因为长子曹昂之死,也不会有他们和离的事。 然和离又如何,在曹操的心中,丁夫人是他的夫人,他的夫人啊! “在外听闻夫人有孕,我心甚喜。知夫人诞下禧儿,我等着夫人给我来信,与我分享这份喜悦。却一直等不到。”曹操轻声道来,喜悦,高兴,到最后的失望。 丁夫人落泪,一把拭过,态度坚定的道:“你我已经和离。你知道我过不去,子脩的死你我都心知肚明何由。禧儿是意外之喜,你若执意让我回来,便是要逼死我。曹阿瞒,你想要我死的话,只管把禧儿夺走。子脩已然走了,你若狠得下心,你便只管抢。” 曹操抱住丁夫人的手一顿,曹昂啊,因为他的错误才死的,若非是他,那样一个孩子现在该好好的在这儿。 他已然夺走曹昂,今日要是再执意夺走曹禧,眼前的人不会再原谅他的。 “我只是想让你们回来。禧儿是我们盼了几十年的孩子,让她在我们的呵护下长大不好吗?”曹操一看硬的不行,只能来软的。以为曹禧好为由,但问丁夫人是不是可以不在意曹禧的未来。 丁夫人转过头和曹操道:“我们已然离心,阿瞒,你我都知道,我们回不去了,永远都不可能再回去。就这样过一辈子吧。禧儿你也看见了,她不是那在意我们在不在一起的人。你若想见禧儿,随时都可以见,我不拦你。但我不可能再回来,我无法原谅你!” 一句无法原谅,叫曹操无话可说。 他作的孽,无人敢指摘,不代表他无错。 丁夫人是个什么样的性子,曹操不知? 倘若当真逼得太紧,不过是鱼死网破罢了。 最终,曹操松开了丁夫人。 等夫妻二人再出来,曹禧正坐在台阶上小口小口的啃着点心,还给夏侯渊跟许褚都分了几块。 “你这包里装的东西不少。刚刚的绳子谁给的?谁教你走的绳?那么高你不怕?”夏侯渊一口一块点心,吃得豪迈,曹禧好玩,他逗得起劲了!吃完的人朝曹禧伸手,点心味道不错,好吃,再来点! 曹禧倒了倒小挎包,“没了没了,都吃完了。这是阿娘给我的零嘴,你们吃得比我都多!我这一块还没吃完呢。” 一个两个牛高马大的,吃得多! 夏侯渊一听面上讪讪,收回手立刻道:“饿了让人给你备几样。让你吃个够。” “不要!别人做的没有我阿娘做的好吃。”曹禧一个伪儿童嘴挑得很,让丁夫人给养的,别人家的东西她才吃不惯,吃不下。 夏侯渊一滞,那什么,自家嫂子的手艺如何,他是尝过的,哪能不知。 确实不是别人能比的。 “你这绳子谁给的,这么细还能那么稳?”夏侯渊果断不纠结吃完曹禧的零嘴这个事,而是问起曹禧手中的绳子,这质量不错。曹禧胆子也够大的,敢在上面走,多高的啊。 “江易!阿娘救下的一个人。我的本事都是她教的,她好生厉害。多亏她教我的本事,否则得让你们欺负了。”曹禧万分庆幸丁夫人手里有人,她也一直坚持跟人学本事,才不至于让人欺负得无还手之力。 打不过可以跑,跑过了是她厉害。 夏侯渊一听正色以对,啧,丁夫人身边来了那样一个能人,不可不重视。 重视的夏侯渊一眼瞅见曹操和丁夫人一前一后的走出来,忙起身作揖道:“司空,嫂子!” 许褚慢半拍,也忙抱拳见礼,“司空,夫人。” “阿娘。我们可以回家了吗?我困了。”曹禧更是如同小蝴蝶一般飞扑入丁夫人怀中,欢喜要跟丁夫人回家。 丁夫人一听满眼都是心疼,将人抱了抱道:“跟你阿爹告辞我们便回家。” 跟阿爹告辞? 曹禧不乐意环手抱胸,拒绝的道:“我不要,他太坏了!” 对的,太坏了! 哪怕他是她爹又怎么样,他和丁夫人都和离了,她是他的女儿不假,不代表他可以随便出手,把她直接抢了来。 那不仅吓着曹禧,也一定吓坏丁夫人了! 哼哼哼,她才不要! 丁夫人轻轻碰了碰曹禧的小脸道:“仅此一次。他是你阿爹,你不可无礼。” “不要。他太坏了。我不喜欢他。他吓唬我,还要威胁阿娘。”曹禧控诉曹操,泥人还有三分性呢,当爹的怎么了?当爹的可以随便上门抢孩子? 况且,曹操和丁夫人之间为何和离,她方才套夏侯渊的话都没能套着! 这里面一定有鬼!有大事。 否则丁夫人不可能不要曹操。 对,一准是丁夫人不要曹操,曹操才会在得知她时,以为她可以成为一个好的筹码,把丁夫人逼回司空府! 哼,这样的操作,让想通其中关键的曹禧越发不乐意。 丁夫人能怎么办?曹操有错在先。 曹禧句句都是站在丁夫人一边的,丁夫人能说不好? “是我之错。我跟夫人,跟禧儿认错。夫人和禧儿原谅我一回可好?”曹操毫无压力的朝两人作揖,丁夫人避之不受,曹禧人都呆住了。 堂堂大汉的司空,权倾朝野的存在,对,大汉乱成一团不假,那不是大部分已然握在曹操手中? 饶是如此,曹操赔起礼来半分不以为然。实在是让曹禧一时不知如何面对了。 怔怔的望向丁夫人,丁夫人拍拍曹禧肩道:“论及也是阿娘有错。瞒住你阿爹,才会导致今日的事情发生。” 嗯,看得出来,丁夫人是帮着曹操说话的。 “阿娘那般为之,必然是他有错在先。那也没有直接上门抢孩子的道理。”曹禧才不认为丁夫人有错,有错的只能是曹操。 曹操哪能不明白,曹禧一门心思认定他有错。 “禧儿这心真偏!”曹操幽幽感慨,不难品出其中的酸味。 “那是我阿娘,十月怀胎生下我,把我养得这般好的阿娘,我自然是要偏心阿娘的。你哪能跟我阿娘比!”曹操幽怨的语气曹禧听出来了,却不乐意不高兴。怎么,她不可以偏心丁夫人吗? 曹操见过偏心的,没见过像曹禧这般偏心得理直气壮,让人无可反驳的。 然曹操依然不死心的道:“我是你阿爹,没有我哪有你?” “哼,你儿子女儿一大堆,你缺女儿?我阿娘只有我一个。”曹禧能让曹操套路。 别说曹操没有儿女,她能相信才有鬼。 曹操瞬间沉默,孩子,是啊,丁夫人只有一个曹禧,原本有一个曹昂,但那个孩子被曹操害死了! “禧儿。你不是想骑马吗?让你阿爹教你骑马。司空府上还有好些学识渊博的大儒,让你阿爹安排他们为你授课,那样你就有人教你读书。”丁夫人并无意让曹禧对曹操多有不满,事至于此,须得想办法让他们父女相处和谐才行。 焉能不知丁夫人何意,曹操接话道:“明日我让你夏侯叔叔接你,带你挑马,教你骑马。如何?” 曹禧警惕的问:“你不跟我阿娘抢我?” 问得曹操一滞! 曹操倒是想抢,抢得着? 丁夫人既有言在先,断不可能受制于人。 曹禧刚让人带到府上来,闹出多大的动静? 真要闹得反目成仇? 终究,他们回不去了。 曹禧更不乐意他们和好。真真是一个闹腾的孩子! 曹操挑挑眉终是道:“我怕你继续放火。” “你要是敢抢我,敢用我威胁我阿娘,我一定把整个司空府烧了!”曹操像是受威胁的样儿,曹禧更是板起小脸一本正经的正告,她不是开玩笑的! 曹操乐了,伸手捏了一记曹禧的脸,曹禧立刻出手拍向曹操的手,却让丁夫人更快的捉住,一脸的不认同。 都往曹操的脸上招呼一拳了,再打,再打不成! 曹操喜溢眉梢,故意又捏了捏曹禧的脸,手被丁夫人捉住的曹禧瞥过丁夫人,丁夫人温和的摇头,明摆了不许曹禧动手。 再不乐意,曹禧鼓起嘴瞪向曹操,还是乖乖不动了。 “妙才,送你嫂子回府。”曹操留不住人,只能让人把她们送回去。 丁夫人牵起曹禧便往外去,多一个眼神都不给曹操。 走不远便碰到方才让曹禧吓得不轻的夫人,见到丁夫人,那一位夫人同丁夫人福身见礼,“夫人。” 曹禧把人吓得不轻,都是这位夫人瞧着曹禧的。 “这是卞夫人,你方才吓着卞夫人了,与夫人赔礼。”丁夫人从前是曹操明媒正娶的夫人,从不与曹操的女人们争风吃醋。眼前的卞夫人为人也算谦和,对丁夫人从无不恭。曹禧方才在屋顶上窜下跳,卞夫人命人在下面铺了被单,还让人拿了被子在下面,丁夫人知她用心。 曹禧不喜欢的仅仅是曹操,别个人没有得罪她,对她素来有礼,她把人吓得不轻,理当向人赔罪。 “方才吓着夫人了,曹禧向您赔罪。”曹禧学着福身,礼数到位。 “不敢不敢。夫人和小娘子……”卞夫人只是妾。 曹操的正妻,哪怕和离了,身边懂事的人都知道,丁夫人才是曹操的妻,哪怕她多年无子,她依然是曹操心中最重要,也是无可取代的那个人。 因而卞夫人纵然面对年幼的曹禧,亦不曾有半分不恭。 “我们先回府了。”丁夫人无意解释,越过卞夫人往外走。 卞夫人诧异,曹操一番费心,为的是让丁夫人母女回来,这怎么还会把人放走? 然卞夫人并无资格询问,福身相送。 夏侯渊奉命送人去。 曹操倒也想送,丁夫人却不愿意的。 “夫人?”不能问丁夫人,见曹操,卞氏见礼后终是问出。 曹操摇头长叹,自小长大,少年夫妻,终是分开了,而丁夫人当日既然已然决定离开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再回头的。 他以为曹禧会是一个转机,终是他太想当然。 丁夫人和曹禧登上马车,回到熟悉的门前时,丁夫人同夏侯渊道:“辛苦你了。” 夏侯渊岂敢言辛苦,作一揖道:“嫂子和禧儿回去休息,明日我再来接禧儿骑马去。” 方才在府上说好的事,得言而有信。 丁夫人应一声,“早些回去吧。” 牵起曹禧头也不回的进屋。 曹禧眨眨眼睛,有些担心丁夫人在和曹操单独聊的时候吃了亏。 “夫人,小娘子,你们终于回来了。”府上的人等得亦是心焦,一直没有消息,怎么不让她们心惊。 丁夫人将曹禧放开,“备水为禧儿沐浴,看看她身上有没有伤。” 在司空府的时候顾不上看,上窜下跳的曹禧,谁知道有没有伤着? 嗯,丁夫人不提还好,一提,曹禧觉得手痛。 “阿娘,手痛。”气氛太紧张了,实在顾不上身上好不好。曹禧此刻巴巴同丁夫人伸手,丁夫人心疼的捧住她的有些破皮的双手道:“刚刚怎么不说?” “刚刚忘记痛了。我不想让他用我威胁阿娘。阿娘有没有答应他什么不平等的条件?”曹禧是操碎了心,生怕丁夫人吃亏的走近丁夫人。 丁夫人蹲下同曹禧道:“小小年纪瞎操心。我和你阿爹哪怕不是夫妻,我们还是表兄妹。先沐浴,让阿娘看看你身上有没有伤,阿娘再跟你仔细说清楚和你阿爹的事。” 这个可以有。 曹禧满脑子的问题,尤其想要弄清楚丁夫人为何要跟曹操和离。 等曹禧得知,曹操和丁夫人是表兄妹,自小一起长大,感情甚笃,也算是共度患难,几经生死。 只是两人感情不错,却一直无子,丁夫人不是那等容不得人的人,早早为曹操纳了良妾。也有儿有女。 至于曹操和丁夫人会和离,因曹操的长子,那一个丁夫人自小抚养长大的孩子曹昂,在曹禧出生的那一年,死于宛城,因曹操之故。 这个故,曹禧要问个仔细的,无奈丁夫人论及于此,却再不肯细论。 因曹昂之死,丁夫人怪责曹操,曹操怒而将丁夫人赶回娘家,后来几次三番来接丁夫人回府,丁夫人都不肯。无可奈何的曹操放了话,两人和离,丁夫人可另嫁。 “那阿娘再找一个人!找一个貌美的郎君!”曹禧的脑回路,那是跟人不一样的,有意探明曹操在宛城犯下何错,能让丁夫人怒而怨曹操,丁夫人不肯说。 行,那不说。曹操都让丁夫人另嫁了,那嫁啊! 正文 第003章 我和你阿爹的事不归你管 丁夫人! 旁边伺候的侍女也是差不多的反应,曹禧在说什么? “他都有那么多貌美的女人,阿娘跟他和离了,正好找一个比他好看,比他俊美的。阿娘值得更好的人!”曹禧能乐意丁夫人一个人过后生吗? 不难看出,丁夫人无意和曹操再续前缘,既如此,便干脆断到底。 “阿娘当年不应该生下我的。”曹禧深以为丁夫人都离开曹操,不愿意再回头了,自是应该干脆些,连她也别要了。 丁夫人惊诧的张大嘴,难以相信曹禧会说出这样的话。 “我想让阿娘高兴快乐。不想成为阿娘的累赘。阿娘若非伤心到了极致,又怎么会离开他。这些年和他再无纠缠,以后阿娘定也不愿意和他往来的。有了我,却是不想与之往来也不得不往来。阿娘会很辛苦的。要是知道我让阿娘那么辛苦,我不应该来。”曹禧是心疼丁夫人的,一直以来在丁夫人的身边,丁夫人全心全意的待她,但眉宇间总有几分伤怀,难过。 曹禧倒是问过。无奈作为一个孩子,实在让人无法正视,又怎么可能会愿意告诉她那些往事。 今日的曹禧知道了一半,还有另一半。 比如曹操在宛城内到底犯了何错,能让丁夫人都不提。却在心中极怨曹操。 丁夫人紧紧的抱住曹禧,曹禧感受到一阵热意,心知那是丁夫人的泪。 “禧儿能来,我很高兴的。禧儿莫要觉得自己是累赘,你怎么会是累赘呢,若没有你,这余生阿娘都不知该如何是好。你子脩哥哥走了,你阿爹……我的禧儿这般懂得心疼我,我不知有多欢喜。”丁夫人是真的欢喜。她和曹操成婚二十余载,一直无子,她早已接受无子的事实,抚养曹昂视己出。 曹昂的母亲在生下曹昂不久病逝,在丁夫人膝下长大的曹昂,对丁夫人孝顺贴心。 岂料宛城一战,他却死在了那儿。 丁夫人彼时的天都塌了,面对罪魁祸首的曹操,岂能不怨,岂能不恨。 那会儿的曹操将她赶回娘家,丁夫人以为甚好,她已然不知如何面对曹操。便从此分道扬镳吧。 饶是曹操后来曾亲自过府接她回去,丁夫人都拒绝,现在,哪怕他要以曹禧威胁,丁夫人也不会接受的。 曹禧也不愿意她受威胁,在司空府闹得天翻地覆。 知曹操的身份,曹禧依然站在丁夫人的一边,唯恐曹操威胁了她。一次一次的在曹操面前维护她。丁夫人的心,暖得一塌糊涂。 “那阿娘别哭。”曹禧伸出小手拍拍丁夫人的背,安慰她。 丁夫人松开曹禧,捉住曹禧的小手道:“阿娘是高兴,高兴哭了。我们禧儿一心一意护着阿娘,阿娘很高兴。” 曹禧昂起小下巴透着得意的道:“本来就应该护着阿娘。” 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语气,让人闻之心下暖洋洋的。 丁夫人抚过曹禧的脸,满眼的喜爱。 “我和你阿爹的事是我们的事。像今日般打你阿爹的事,你不能为之。那是你阿爹。”当女儿的打老子,这事传扬出去不利的人是曹禧。丁夫人再三叮嘱曹禧,生怕她记不住。 曹禧不乐意,很不乐意。 曹操看起来是个很是欺负人的主儿。她要是不强势点,不知道怎么让他欺负! 丁夫人瞧出曹禧对曹操的不满,耳提面命道:“他是你爹,你记住了吗?” “我爹也不能欺负阿娘。他只要敢欺负阿娘,我照样打他。”曹禧相信曹昂死的内情不简单,连丁夫人都避之不提,难以启齿? 呶呶嘴,曹禧对大家伙都不愿意告诉她的事,反而打定主意非要弄个清楚不可。 本来就是。有什么内情是不能让她知道的。 但这个事,愣是让人瞒得死死的,曹禧想问,也得有敢告诉她。 丁夫人知道,今日曹操派人上门抢曹禧的事,曹禧是记心上了。再加上威胁丁夫人的事更让曹禧不喜,曹禧不定得怎么怨念曹操。 “他没有欺负我。也欺负不了我。你只管听话。不许对他动手。”对啊,不许跟曹操动手是关键。曹操那眼睛,不知道见着的人怎么想? 还有司空府上闹出的大动静! 丁夫人头痛,终是不叮嘱了,叮嘱得有用! 打定主意不叮嘱的丁夫人按下曹禧道:“好了,去睡吧,你困了。” 曹禧困了,而且很困。 身体还小,体力跟不上,得多睡。 她今日还运动过量,她早困了! 曹禧在那儿呼呼大睡,司空府上,因为司空府的动静闹大而登门关心的人,一眼瞧见曹操的眼睛,这黑了! 旁人还罢了,其中一个俊美削瘦,仪态万千,风流倜傥的黑衣郎君忍俊不禁,“何人如此大胆,能伤了司空。” “军师定是想不到。”许褚在旁边咧嘴而答,能让司空府上下称之为军师的人,正是郭嘉,字奉孝。 许褚有意跟郭嘉分享一番,曹操轻咳一声,提醒他别太过分。笑什么笑,有他兴奋分享的时候? 好嘛,许褚只得敛了笑容,乖乖立在一侧。 “府上起火?”曹操让谁人打的事,曹操不乐意让人说,郭嘉莞尔也不追问,更关心火起的事,那莫不是出什么大事了。 “只是孩童玩闹。”曹操答得风轻云淡,郭嘉更好奇了,府上的郎君们有敢在司空府放火的? 这回曹操已然道:“夫人为我诞下一女,我也是今日才得以初见。” 能让曹操称一句夫人的人,跟随在曹操身边多年的人,岂不知那指的是何人。 知,郭嘉立刻作揖恭喜道:“恭喜主公。” 虽然曹操膝下儿女无数,但丁夫人所出,与别人自是不同。 “明日领来让奉孝瞧瞧,孩子胆子大,机灵,好玩得紧。”曹操满脸的笑容,那是真正发自内心的欢喜,提及孩子如同献宝一般。 虽然曹操未必不会是爱屋及乌,但能让曹操夸赞的孩子,很是难得。 郭嘉自是好奇起能让曹操夸赞的孩子。 曹禧累了大半天,一觉睡醒都大中午了,可见昨日实在累得不轻。 她一醒来,伺候丁夫人多年的青娘忙为曹禧洗漱穿衣,“夏侯将军一大早便来了,一直在等小娘子醒来。都用了两顿饭了,小娘子再不起,第三顿都用上了。” 刚醒的曹禧还有些晕,乍然一听青娘的话,终于反应过来了,啊,夏侯渊来了。 对,昨天她以为死了的爹没有死,是曹操! 今日说好学骑马的。 “他一准是故意上我们家蹭饭。昨天阿娘给我准备的点心,数他吃得最多了。”曹禧这重点捉来,青娘都不知怎么说起。 最后为曹禧穿上鞋子,头发来不及梳,曹禧已然蹭蹭蹭的跑出去。 正厅内夏侯渊坐一端,如青娘所说的正在用膳。 丁夫人坐在堂上正在给曹禧做衣,听见脚步,丁夫人已然放下针线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曹禧唤了阿娘跑到丁夫人的跟,丁夫人应一声,提醒道:“见过你夏侯叔叔。” 瞧夏侯渊吃得不亦乐乎的样儿,打着上门接她为由,实则是蹭饭。 曹禧挑挑眉眼,那一副别以为我不懂你心思的小表情,逗乐夏侯渊,“对了,借着上门来接你为由,我确实是上门来尝尝嫂子的手艺,真香!” 好吧,人家是敢做敢当的! 敢做敢当的夏侯渊端起碗盏冲曹禧扬起,“禧儿饿不饿?一起吃点?” 曹禧…… 不知道的怕是以为他才是主人家。 “夏侯叔叔既然饿了,多吃点。”吃都堵不上嘴吗?曹禧朝他福福身,那意思都能明白是何意。 夏侯渊更乐了。 “昨日是累坏禧儿了呢,睡到大中午才起。那要是今日骑马去,明日禧儿还要睡到大中午?”夏侯渊心情一好,逗起人来更积极了。 曹禧秀气的打了一个哈欠道:“我还小,正是好吃好喝好睡的时候。困了就睡,不想起便不起,甚好。叔叔不能吗?” 不趁年纪小,能吃能喝能睡的时候吃够喝够睡够,等到将来需要当牛马的时候闹吗? 夏侯渊现在是实打实的牛马,想多睡会儿,自己都不让! 果然,逗曹禧的夏侯渊思及他确实不能像曹禧一般想睡便睡,脸上笑意一僵。 “你这张嘴啊,真真是不饶人。”丁夫人将曹禧拉到身边,为她扎起头。 孩童的头,扎两个呗。 曹禧长得白皙,眼睛虽像曹操,却也是憨态可掬,十分讨人喜欢。 “要吃什么?”丁夫人一边给曹禧梳头,一边询问,倒真是怕饿着曹禧。都大中午了,曹禧许久没有睡得那么晚起。 “包子,馒头,都可以。”曹禧人小,吃得不多,能够吃就成。 青娘跟着一道来的,只是曹禧和夏侯渊斗嘴那会儿,她立在一旁。 得令便退下,很快端了小包子小馒头上来。 这样的做法,夏侯渊瞧了一眼,个个都是只有曹禧的小手那样的大,正好是曹禧能够拿得了,拿得住的。 曹禧也不用人伺候,端上来后便拿起来吃。 一边吃一边喝米汤,别看吃得急,却十分斯文,一看便知规矩学得极好。 食不言寝不语。 拿上来的包子和馒头,正是曹禧每日的份量,她吃得刚好。 本来吃得就香的夏侯渊,一瞧曹禧吃得津津有味,也不由食欲大振。 哎哟,本来已然吃了两顿的人,这会儿吃起第三顿,那照顾把桌上的食物全部吃完。 曹禧听说过武将有很多能吃的,亲眼看到夏侯渊把一桌子的菜和肉都吃完了,惊叹的张大了嘴,这好几个人的量。 “吃饱了?走,叔叔带你骑马去,你阿爹都派人来问过几回了。你阿爹还想让你见见咱们的军师。”夏侯渊倒不是心急,不过是都等了大半天了,是时候领人去了啊。 “嫂子,我把禧儿带走,一会儿骑完马我再把人送回来。”夏侯渊说话已然上前,直接将曹禧抱起,曹禧挣扎的道:“别颠我,等一下把吃进去的东西全部吐出来了。” 啊,压根不知道抱孩子的规矩那么多的夏侯渊一愣,打算把孩子夹走的人,只好把人正正经经的抱在怀里,末了抱怨道:“我都没抱过你那些哥哥姐姐们!” “那以后可以多抱抱我的弟弟妹妹们。”不会抱孩子可以学的,学会便好!曹禧答得理直气壮。别问她怎么能心安理得的让人抱。她倒不想让人抱,拒绝得了?尤其夏侯渊一条胳膊都比曹禧大! 夏侯渊…… “辛苦妙才了。”丁夫人也不管,人在夏侯渊的手里,再到曹操那儿,总归不会有事。她不可能把曹禧留在身边,不让她见曹操。曹操已然退了一步,不让她们母女回府,但要时常见曹禧,她不能拒绝。 夏侯渊领曹禧上马,曹禧坐在马背上,一脸的惊喜,骑马,骑马,她念了好些日子的骑马,终于骑上了! “真高兴了。走,在街道不能纵马,到了马场我带你痛快的跑。”曹禧伸手抚过马背,马鞍,夏侯渊看在眼里,马上大方的保证会带曹禧好好的骑马! 好啊好啊!曹禧忙不迭的点头。 夏侯渊策马而动,骑得不快,但能够坐在马背上,这种感觉太好。 等到了马场,夏侯渊原想先领人去见曹操的,曹禧已然期许的道:“叔叔,叔叔,带我跑一圈,先带我跑一圈。叔叔,求你了。” 软软糯糯的小姑娘眨着明亮清澈的大眼睛一脸的期待向往,很难让人拒绝。 于是,夏侯渊爽快答应道:“行,走!” 走,扬鞭策马,马儿一声长啸,往前跑去,风呼呼吹拂而过,曹禧兴奋的叫唤道:“快一点,夏侯叔叔再快一点,快一点!” 哎哟,第一次骑马还不带怕的,夏侯渊都乐了! “好,我们再骑快一些。”不就是骑快马而已,有什么不可的!夏侯渊夹紧马背,更快速的策马而去。 得了,曹操本来等人的,人是到了,骑马去了! 难道夏侯渊不知道,他正等着领曹禧骑马的机会,好哄曹禧? 夏侯渊?有这事儿? 夏侯渊领曹禧跑了一圈,曹禧小脸通红,兴奋得双眸发亮。 “夏侯叔叔的骑术真好,那么大的坑都能跨过去。夏侯叔叔真厉害!”第一次骑马的曹禧体会到策马奔腾的畅快,嘴甜的夸赞。夏侯渊的骑术自是上佳的! 第一次让一个孩子夸赞,而且是那样的真诚,夏侯渊浑身上下都冒起了粉泡泡,对吧对吧,他还是很厉害的! 曹操听见了! “妙才。”观夏侯渊在马背上,大有再带曹禧转一圈的架势,曹操果断唤人。 夏侯渊和曹操四目相对,好的,麻利下马,不忘把曹禧抱下来,朝曹操作一揖道:“司空。” 曹禧…… 她夸得兴起,夏侯渊喜悦的下一刻都有意带她再去跑一圈,曹操出声坏她好事! 可恶! 曹禧嫌弃曹操,且是越来越嫌弃! 曹操感受到了。料想昨日的事在曹禧那儿还留了疙瘩,小小年纪倒是记仇得很! “不想骑马了?”曹操注意到曹禧方才高兴的样儿了,拿捏一个小小曹禧还不是手到擒来? 曹禧……那还是要骑的! 曹操最大,都得听曹操的! 所以,曹禧鼓起嘴道:“不让我骑我回家去!” 对呢,曹操的意图曹禧明了,不服气,不低头。 曹操挑挑眉道:“识时务者为俊杰。我以为禧儿是的,竟我高看了禧儿?” 靠!用激将法,对一个孩子用激将法! “请将不如激将。”曹禧心知肚明,正因如此,一语道来。 曹操嘴角含笑的道:“然也。禧儿要是想骑,我教你?你不想,便罢了。” 得了,曹操要教她,她但凡想学只能跟曹操学。 别的人敢教吗? 明显是不敢的! “多谢司空。”识时务者为俊杰。没错没错。曹操能征善战,骑术一准不差。她今天到这儿的目的是为了学骑马,跟人怄气没意思。她也怄不过曹操对吧。 借力打力,她在曹操跟前能发脾气,还能在揍了他之后完好无损,因为曹操不跟她计较。这该计较的时候计较,不该计较的时候不能计较。她尚未确定曹操是个什么样的人,不宜贸然行事。 “不错。”曹操赞许,他一向认为识时务的是聪明人。反倒是那些所谓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人,愚蠢得可怕。 曹禧有求于曹操吗? 要学骑马的人,确实算是有求于人。 既是有求于人,别管心里痛快不痛快,都得弯下腰。 聪明人尤其懂得识时务。 “来。”曹操赞许后招呼人牵马来,走过去将曹禧抱起上马。 好的,先带曹禧转一圈,马上奔驰时,曹操同曹禧道:“昨日的事,我都认错了还不能掀过?” “算掀过了一半。我怕你欺负我阿娘。”心里对曹操还是有些别扭,曹操主动开口,曹禧坦然承认,最担心的是他欺负丁夫人。 这下曹操开怀大笑,“你阿娘是我能欺负的?你未免太小看你阿娘了。” “哼,那你当初怎么把我娘赶回家了?”曹禧捉住昨日听到的内容瞟过曹操问。 曹操笑声戛然而止。 这事,这事曹操悔不当初。 要不是有这个事,他们夫妻何至于这般。 曹操不吱声,曹禧道:“你会欺负我阿娘。对欺负我阿娘的人,我要保持警惕。” 没错,警惕。 哎哟,曹操收回思绪,捏一记曹禧的脸问:“你想护你阿娘,以你现在的能力不够。” “我在跟你学呢。”曹禧大大方方的答来。她为何学骑马,无非是要多学了本事,好让自己足够强大。 昨天让人到家里把她抢走的事,给曹禧敲响一个警钟。 得亏曹操无意要他们的命,但凡曹操是要他们命的人,他们一家子早没了。 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不可不警惕,不可不思强大。唯有如此才能保全家人。 曹操低头打量曹禧,嘴角的笑意加深的道:“只学个骑马远远不够。你这些年听你阿娘讲课,喜欢读书。司空府有学堂,更有专门的先生授课,上课吗?” 不曾犹豫,曹禧道:“上。” 上,必须得上! 在这样一个时代,是想上课能随便上的? 别逗了,世家贵族完全垄断知识,普通人难有出头的机会。 能够读书,得名师教导,更是可遇不可求! 曹禧毫不犹豫决定捉住机会,无论心里对曹操有多少不满意,让自己强大的机会,得扒住。总归曹操的架势,也不可能以后再不相见! 所以,随意的处置,寻机会坑坑曹操,让他多气几回,也是报仇的良机! “哈哈哈……”曹操更是笑开了怀,“捉稳了,我带你骑快一些。” 好啊好啊!曹禧乐意骑快马。 曹操的骑术同样不差,连带曹禧跑了两圈,有人牵来了两匹小马,曹操停下冲曹禧道:“你挑挑。要是喜欢便都留下。” 骑马骑得开心的曹禧不吝啬给曹操一记笑容,但让她挑马,曹禧指向前面的小马,“它们?” “不好看?”曹操瞧了两匹雪白的小马,不会不好看吧,挺好看的! 曹禧一滞,随之道:“我不要小马,我要骑大马!” 对啊,她才不要小马,小马得养几年才能长大,才能骑? 转头灼灼的目光落在曹操身上,“今日事今日毕。学骑马要今日学,它们那么小,哪里能骑的。我不要!” 对啊,不要! 曹操啊一声,对,挑马的人怕是以为送给小女郎的,养大再骑不迟。 碰上一个曹禧不按牌理出牌,也打了人一个措手不及。 “禧儿,叔叔带你挑马去,挑大马。”夏侯渊策马而来,远远注意到动静,故而赶紧冒出话,同曹禧咧嘴而笑,露出一口白牙。 曹禧忙不迭点头,好啊好啊,她正求之不得。 结果曹操微微侧身,轻声细语的问:“我不会挑?” 问得夏侯渊打了一个寒颤,啊,曹操能不会挑吗? 那必须是会的。 要他多什么事? 额,夏侯渊闭上嘴。 曹禧能不知道做主的人是曹操,“挑马!” 不让别人带她挑,肯定也不会让别人教她的。那便赶紧带她挑,带她学! 正文 第004章 识时务者为俊杰 仇可以记,警惕也要保持,该学的,要学的,学!她就是这么无耻! 曹操对上曹禧灼灼的目光,说不出拒绝的话。 “去让人弄两套合适禧儿用的马蹬。”曹操吩咐夏侯渊。 夏侯渊闻言拱手应下,赶紧安排去。 曹操领曹禧挑马,一边指了那各色的马儿,告诉曹禧哪些马儿最好,哪些不好。 “但凡好马都有一个通性,桀骜不驯。你还小,初学骑马,要挑温顺些的马儿,愿意让你骑在马背上的。”曹操一面解释,一边挑,指向一匹棕色的马问:“这匹如何?” 棕色的马,前额有一撮红,难得一见。 曹禧不懂马,关系小命的事,听懂行的人。 乖乖的点头认可。 曹操脸上的笑意加深,“将马儿牵来。” 跟在一旁的人立刻往前将马儿牵出,马儿在跟前,曹禧不怕事儿的上手摸摸马儿的头,马儿倒也温顺的由她摸,头都不动一下,可见一如曹操所言,是匹温顺的马儿。 夏侯渊那儿回来了,正好碰见曹操领曹禧挑好马,让人将一应马具都装上,曹操亲自将曹禧抱上马背,牵着马儿往前走。 曹禧一个人坐在马背上,脚下踏着马蹬,手里捉住马鞍。 马儿一直往前走,温顺得很。 曹操叮嘱曹禧道:“双腿夹住马背,这样捉着缰绳,试试自己策马往前。” 走了一小会儿,曹操教导曹禧。 曹禧听得认真,学得也专心。 曹操亲自上手的教,曹禧慢慢的找着感觉,开始策马走得快一些,再快一些。 等曹禧策马小跑起来,夏侯渊都惊了,“这就知道怎么骑了?” 曹操瞥过他一眼,对夏侯渊的大惊小怪很是鄙夷。 “这么聪明。怎么不是个郎君。这要是个郎君……”夏侯渊待要脱口而出的话在曹操的注视下戛然而止。 曹操的眼神让夏侯渊害怕,曹操满意了,“女郎,怎么宠都不会有人起歪心思。” 此言夏侯渊忙不迭的点头,“对对对。” 曹禧让人牵着小跑了一段,曹操道:“禧儿回来,今日到此为止,免得明日你的腿疼。” 虽未尽兴,但曹禧是个听劝的孩子,一口气儿吃不成胖子的道理她懂。 乖乖的策马而回,小脸红通通,满头都是汗,曹禧依然神采奕奕。一脸的欢喜。 曹操拿了帕子为曹禧擦汗,引得一众人侧目,更让人给曹禧端上米汤,让曹禧慢慢的喝了两大碗。 “以后上午读书,下午练武骑马?”曹操询问,曹禧眼睛蹭的一下更亮了,如同捣蒜般的直点头,以为甚可,太可了! 曹操挑挑眉问:“若半途而废?” “我才不会半途而废。可是我得挑先生。我才不要那些没本事的先生。”曹禧有要求的,哪能谁教都行! 曹操轻笑出声,“你要是能够挑先生的刺,便许你。” 咦,这么通情达理的? 曹禧狐疑的打量曹操。 “禧儿放心,你阿爹不是那一味守规矩的人。先生的好坏,你只要有理,你阿爹肯定站在你这一边。你要是无理也能搅出三分理来,算是你厉害。”夏侯渊笑眯眯的开口,好让曹禧对曹操有新的认识。 曹禧张大了嘴。这么样的曹操? “时辰不早了,回去记得让你阿娘帮你按按双腿。明日早课不能迟。”曹操今日和曹禧玩得颇为尽兴,难得松口让曹禧回去。 “我还小,要睡够再上课。不然会变笨。”曹禧知道现在这会儿上课的时辰早得很,她才不要早早起床,睡都睡不够。 曹操忆起今日曹禧将近晌午才起的,嘴角阵阵抽抽道:“若是如今日般不可!” 收获曹禧一瞪道:“怎么可能。都是因为昨天爬上屋顶耗费体力太多了,我才会睡不醒。我还是个孩子,本来睡得就多。” 孩子的觉多!天经地义。 曹操拧起眉头,父女彼此不算太了解,在这种情况下,相互都得试探。 “那便明日再说。”曹操无意先把事情定下。让夏侯渊送曹禧回去。 曹禧乐得朝曹操作一揖道:“多谢司空。” 引夏侯渊侧目,这都不唤爹? 观察曹操的脸色,并无不悦,只当了寻常。 行行行,这父女的事,他们这些外人都少管,少管! 夏侯渊送曹禧回去,丁夫人早已翘首以待,见到曹禧,曹禧欢喜的小跑向丁夫人道:“阿娘。” 第一次让夏侯渊有了一种养女儿就是比养儿子好的感觉。 哪个儿子能像曹禧一样,会夸人,会冲你甜甜的笑,出门阿娘,进门也阿娘的。 嗯,一准曹操见到曹禧和丁夫人的相处,更得不服气,不服气曹禧和丁夫人的感情好,却连阿爹都不唤一声。 咳咳咳!今日的曹操陪了曹禧玩了一下午,亲自给曹禧挑的马,亲自教的曹禧骑马。曹操那么多个儿子,除了长子曹昂,无人有这份待遇。 确实,幸亏曹禧是女郎,这要是郎君,曹家得不安生了。 感慨颇多的夏侯渊大致提及今日曹操领曹禧做的事,丁夫人安静听着,不予评价。 至于夏侯渊提及明日起曹禧往司空府上,上午读书,下午习武学骑马,低头无声询问曹禧,得了曹禧点头道:“对,我要去。阿娘我要学本事。” 既是曹禧自己愿意的,非曹操所强求,丁夫人便点了点头。 “那我明日再来接禧儿。”夏侯渊自觉抱拳退去。 丁夫人再道一声辛苦,夏侯渊不以为苦,不苦不苦,曹禧多好玩的孩子,他乐意接。 曹禧和丁夫人叽叽喳喳的说起今日的事,骑马的感觉是怎么样的,骑马的时候怎么控制身体,还有曹操教她挑马,骑马。 “你阿爹教的你?”丁夫人虽然听夏侯渊提及了,还是专门的问出。 曹禧点点头。 丁夫人一边为她擦脸擦手,一边同曹禧道:“以前他就说过,若我们有孩子,无论男女,他一定会亲自教孩子骑马射箭,也会教他读书识字。他做到了。” 嗯,曹禧今天和曹操相处完后,心情也越发复杂,她能感觉到,曹操是个性情中人,并非一个喜欢掩藏情绪的人。 “禧儿不用记得昨天的事,昨日是因为阿娘才会造成的局面,他只是用了些手段达到目的。站在他的立场,禧儿,他无错。” 丁夫人知道曹禧纠结,曹操派人上门把她抢走这个事,她心里过不去这个坎。 威胁丁夫人的事,曹禧记着呢。 “大人的事,不归你一个孩子管,我们禧儿只要高高兴兴,开开心心的过每一日,我便开心了。好不好?”丁夫人抚过曹禧的脸,无意让曹禧背负太多,“又是读书,又是习武学骑射,我们禧儿无须那样辛苦。” 当娘的无意让孩子背负她的命运,故而才会出言劝说。又是读书又是习武的,开始以后,曹禧定会坚持下去,那样一来曹禧会很辛苦,丁夫人想想都心疼。 曹禧一听明白了,丁夫人是希望她能够别那么辛苦。 “阿娘,我不辛苦,我学来的本事是我的。阿娘,技多不压身。昨日要不是跟江易学了本事,我都要被困在司空府。”没错曹禧很庆幸学了本事,以后,能够多学本事必须捉住机会。 切不可书到用时方恨少。 曹禧的目光落在丁夫人身上,认真无比的道:“我要学本事。” 便是说,丁夫人不用劝,劝来也无用,她已经下定决心,打定主意了。 “若是太辛苦我们不学。阿娘也可以护住我们禧儿的。”丁夫人把曹禧抱在怀里,轻声的哄。曹禧想,和曹操这样的权臣抗衡,何其难。 不行,曹操是她爹,不要她的小命,以后换成别人不一定。不能让自己在将来受制于人。 “阿娘,是不是应该让江易帮我按按腿,不然我明日走不了路。”曹禧无意纠结,还是为明日准备,曹操都特意叮嘱她回来得按按腿,否则怕是明日起不来,走不动。 曹禧不想明日起不来。 “江易。”让曹禧一提,丁夫人也想起这回事了,忙唤起一旁的人。 一个左眼上方有一道疤痕的妇人走了进来,本来严峻的面容,随她一笑,瞬间温和了。 “小娘子有人教本事,不用江易了。”江易福福身,端起一大盆药浴,打趣的道来。 “哪有。我才去一日。我哪怕跟他们学了本事,也可以学了回来教你。”曹禧这些年手上的功夫都是江易教,心中对江易十分感激。 断不会有了新人忘旧人。 江易掩口而笑,为曹禧一副我学了本事也可以回来教你的态度,一时忍俊不禁。 “好好好,我等小娘子学会了回来教我。小娘子先泡泡,一会儿我再给小娘子按按身体,这样小娘子便不会有所不适。”江易将一系列的安排道来,曹禧乖乖听话配合!但这按摩的过程,很痛! 再痛,第二日醒来并无不适,曹禧暗松一口气。长痛不如短痛! 夏侯渊刚来不久,见曹禧早起,笑呵呵的打招呼道:“昨日当真是意外。” 曹禧只当听不见他的打趣,唤了一声夏侯叔叔。 赶紧麻利的用早膳。 临出门前,丁夫人给曹禧备了几份零嘴,都放到她的小挎包里。 装得满满鼓鼓的!曹禧道:“阿娘,都够我吃两顿了。” 丁夫人道:“带上。万一饿了呢?你的嘴有多刁,我能不知道?” 这话说得。曹禧乖乖的带上了,不料为了这点吃的,又闹出事。 夏侯渊把曹禧领回司空府,好的,曹操上朝去了。 总归曹禧是来上课的,夏侯渊直接把人安排上课。 嗯,一大间的教室里,满屋子都是比曹禧大的郎君,见到夏侯渊的时候,都忙唤夏侯叔叔。 夏侯渊冷淡的应一声。 曹禧粗略算了算,大概有十来个人,大的十一二岁,小的也有七八岁,应该都是她同父异母的兄弟。 曹禧翻了一个白眼。 “将军,这不是胡闹吗?一个小娘子怎么也来上课。”未等曹禧反应过来,她先让人嫌弃上了。那位白胡子的老先生,应该是他们的先生,对上曹禧是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那满脸的不乐意,半分不掩饰。 曹禧挑挑眉头,夏侯渊那儿已然放话道:“少在这儿挑三拣四,让你教人你只管教,分什么男女?说这样的话,想要让我请司空来?” 教书育人只管教书育人,说三道四干什么? 真以为夏侯渊乐意听他说一通的废话? 那一位先生吹胡子瞪眼,却也莫可奈何。 “人放在这儿,你好好的教。教好了,少在这儿说三道四。”夏侯渊警告一番,把曹禧放到最后的位置上,毫无压力的道:“禧儿先在这儿坐着。不用管他们说什么?有事等你阿爹回来后安排。” 曹禧无所谓,反正和曹操有言在先的,要是那么一个先生不成,她不要的! 曹禧点点头,不用夏侯渊费心。 夏侯渊一瞧曹禧配合无比,心下大定。 好啊好啊,应该闹不出事的。 事实证明,夏侯渊高兴得太早,松一口气也太早了。 夏侯渊一走,那一位先生的视线落在曹禧身上,直摇头。 曹禧浑不在意,摇吧摇吧,你只管摇你的头,没什么大不了的。 随后这位先生直接无视曹禧,讲起课。 讲的是《论语》。 刚开始曹禧认真听课,人虽然迂腐了些,知识点讲得很不错,曹禧算是有所得,慢慢的不对了。 “诸位郎君为司空之子,得天独厚,当严于律己,为人谦和,多行善以积德。正所谓以德报怨。” 这话一出,曹禧眉头紧锁,随之站起来道:“先生所言,未免屈解孔子之意,以德报怨是问,孔子答的是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以直抱怨,以德报德。此言之意,并非让人以德抱以怨,而是告诉世人,当用惩罚回报恶行,用善行回报善行。” 上面讲得自我陶醉的先生乍然让曹禧一番话打断,直接卡住了。怔怔的望向曹禧。 曹禧站起说了话,那是等着先生开口的,岂料人是开口了,直接干脆的道:“出去。” 眼中流露出的嫌弃,那压根不想跟曹禧说话的态度。 好的,曹禧瞧得分明,毫不迟疑的同人作一揖,走出门口去。 出了门的曹禧也不走,坐在屋檐下的台阶上,听了小半天的课,有些饿了。 感谢自家娘亲能够体贴为她准备吃的,没让她饿着。 曹禧从包里拿出几块点心和蜜饯,吃得津津有味。 她是吃得欢实了,屋里有人瞧见那叫一个不乐意。 等上完了课,那一位先生让人都离开,出门见曹禧毫无影响的在那儿吃吃喝喝,越发嫌弃无比。挥袖而去。 曹禧才不管。爱喜欢不喜欢,谁管他了。 嗯,吃得差不多了,曹禧算算时间,不确定曹操是不是下朝回来了。 曹禧果断决定找人去,却让人拦下了。 “等等。把你刚刚吃的东西拿出来,分给我们。”五个小郎君出面,将曹禧围住,而且更是一脸我给你面子,才让你把这些吃的给我拿出来的姿态,曹禧翻了一个白眼。 “让开。”曹禧喝斥。 伸手的郎君哪能想到曹禧竟然不把他们当回事,自是不乐意的。 “让你给我们不给是吧,那别怪我们抢了。嗷!”说抢,上手便要抢曹禧的包,曹禧能让他抢了?一拳打向对方的眼睛,痛得对方嗷嗷叫。 “阿茂。”最小的让人打成了这样,那怎么行。其余人都赶紧冲过来。 五个打一个当曹禧怕吗? 一看个个都是没用的东西! 曹禧一拳一个的把人放倒下,最后更是把他们叠罗汉似的叠起,一个巴掌扫下,把他们全部打了一个正着。 “你,你胆大包天,竟然敢在学堂里打架。”五个人都打不过曹禧,反倒让曹禧打得嚎啕大哭,这么大的动静难免引起别人的注意,那位先生去而复返,斥责曹禧。 曹禧已然明白,这位先生不是个能够容人的,亦非真心教导的人的主儿。迎向先生道:“先生,这里不是学堂,你都把我赶出学堂了。” 对啊,这是在学堂? 先生气结,颤动的手指向让曹禧叠起来的人,“你是这样对待你的兄弟的?” “先生,以德报怨,何以报德?”曹禧绝对是学以致用的主儿,于此时道出方才在学堂上说过的话,应景得很。 先生一滞,随后怒道:“我要见司空!我要见司空!这样一个冥顽不灵,目无兄长,不顾骨肉亲情的人,我自问教不了,还请司空另请高明。” “先生放心,我正有此意。教孔子之道,只一味教人善,断章取义者。你这样的先生,不敢恭维,不敢恭维。”当真按他教的做,哈,这个世道得变成什么样了? 曹禧断然不可能接受这样一个一知半解的先生的。 见曹操,好啊,她也要去。 “去,立刻去见司空。把几位郎君一并带上。”先生要告状,得把几个挨了打的人一并带上,看他们脸上的巴掌印,曹禧下手是半分不曾留情,正好让曹操见识见识,也免去他多言。 曹禧无所谓。但几个把曹禧堵上的人却是傻眼了,去见曹操,见他们的父亲,不要! 要不要,岂由他们。 曹操那儿正跟人议事,听闻曹禧第一天上课便打了五个哥哥,还把先生气得不轻。 五个? “谁赢了?”曹操并不避讳的提问,同臣子们挥挥手,让他们都留下。 “小娘子将五位郎君打得叠成了一团。”据实而答,曹禧哪怕人小,一对五,五个人压根无用,叫曹禧打得一个个都只能哭爹喊娘,好不凄惨。 曹操愉悦的笑了,“我想也是。府上那么多卫士都捉不住她。几个小的手无缚鸡之力,焉是她对手。为何惹怒了先生?” 打架的事可以忽略不计。但这惹怒先生之事,必须要问仔细了。 “因那一句以德报怨。先生以为当以德报怨。小娘子说,以德报怨是问,孔子答的是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小娘子直指先生有错,惹怒了先生。”大致的经过是那么一个样子,也不知道这个事到底怎么论。 这下曹操笑得更愉悦,“是读过一些书,怪不得跟我说,不合适的先生她不要。行,让他们都进来吧,先听听先生怎么说。” 一旁一个温文尔雅,温润如玉的郎君作揖道:“司空处理家事,臣等先行告退。” “文若不急。正好这都论到以德报怨了,何不一道听听。禧儿聪颖,我有意瞧个仔细,你和奉孝一道听听。”曹操摆摆手招呼他们留下,虽然是家事,这不是也涉及上一些看法。 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曹操低头一笑,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意味。 曹禧一行人被请进来了,众人都纷纷见礼。 曹禧是最大方的,见了礼后往前迈步,直接走到曹操的跟前,曹操挑挑眉问:“你先说?” “渴了。”丁夫人给曹禧备了吃的,但没有备喝的,曹禧都小半天没有喝水了,渴得厉害。 曹操一顿,忙取过一旁的米汤递给曹禧,曹禧连喝了两大碗,这才吐一口气。 曹操已然扫过一旁的人,抿了抿唇。 曹禧不管,冲曹操道:“尊师重道,让先生先说。” 算是回答曹操方才提出的问题。 她是懂尊师重道的,让先生先说。 曹操乐了,抬手道:“行,让先生先说。” 一脸气愤的先生同曹操作揖道:“司空,小娘子未免过于桀傲,这才是第一日上课,竟然一口气打了五位郎君。” 这气愤的样儿,不知道的怕是以为那挨打的人是他。 曹操偏头扫过曹禧一眼,曹禧点点头,人是她打的,五个都是她打的,她打的人,她认的啊! “还有呢?”曹操也无所谓,只是询问还有别的吗? 先生一卡,打人这个事还不够吗? 行,绝口不提课堂上的事,怕是也知道那样的内容说出来,他是讨不了好的。 曹操见先生作揖而不言,戳了戳曹禧的胳膊,“先生说完了,到你了。” “敢问先生,何谓捉贼拿赃?打人便是不对?也对,先生都认为当以德报怨,无论因何打架,在先生看来都是竟然都是错的?先生,是吗?”曹禧走到某个先生面前,非常客气的询问。 先生浑然不觉,理所当然的道:“当然。” 曹禧满意的点头,走到先生的面前,“烦请先生弯个腰。” 这要求听得所有人都一愣,不解曹禧为何提出这个要求。 “先生,以德报怨。” 正文 第005章 怎么用人都是用 教人做到的事,认为理所当然的事,当以身作则,曹禧是在提醒先生。 在一众注视下,先生不得不弯下腰。 “啪”的一声响。是的,曹禧给了对方一个耳光。 众人皆惊,随之又明白了,低头莞尔,这真是半点亏都不吃。 “你,你……”挨了一记耳光的先生都震惊,瞳孔放大,不可置信的和曹禧对视! 曹禧气定神闲的道:“先生,你说的以德报怨。” 话音落下,曹禧再一次给他一记耳光,那似是在告诉这位先生,以德报怨是吧,好啊,看你能以德报怨到什么的地步。 “司空。”第一个耳光先生尚未意识到问题所在,挨了第二记耳光的先生明白了,哪怕明白,那也不能认了。还是旁边被曹操唤为文若的郎君出声相唤,希望曹操出面。 曹操得给面子,唤道:“禧儿。” “我只是想问先生,以德报怨这一观点是对还是错?先生以为当如是,便由先生尝尝个中滋味。毕竟,未经他人苦,坐于船上观他人溺水,怎么知溺水之苦?”曹禧是对一个只长一张嘴,一门心思都是说教于人的主儿看不上的。 儒家本身没有什么不好。架不住一代代的儒生太过断章取义,以至于让孔老夫子没少因为他们挨骂。但分明人孔夫子压根不是那意思,全部让那些儒生坑了。 儒生乱国。 这话是谁说的来着? 旁边的人一时缄默,这不能说曹禧的做法不对吧,她本身初衷是对的。 “话虽如此,毕竟是先生。”依然是那位文若出声,并不希望此事继续下去。 曹禧转头朝那位为人伟美,风姿奇表的文若作一揖,“敢问何为师者?” 文若一愣,还以一礼答道:“传道授业解惑也。” 曹禧露出一抹笑容,道:“然也。阁下且自问,堪为人师吗?你为师,我初来乍到,闻先生所言以德报怨,问及孔子所答,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阁下却以为我有意作乱。若我有错,阁下不妨指出,遑论我无错。是阁下断章取义,以令天下人以为孔夫子是那等迂腐不堪的小人,岂能为圣。 “分明是你自己书读得不够,又无半分容人之量。三人行则必有我师。纵然是身为老师,传道授业解惑也。连孔夫子都承认他虽为圣,不敢自专。阁下倒是半点不谦虚,我不过提出问题,一番请教罢了,你却视我为恶人,逐出课堂。这是为师的态度?” 最后的一句问的是那一位文若,文若,应该是荀彧荀令君。曹禧这几日把曹操身边的人差不多弄清楚了。 一旁的郭嘉笑意加深了,想不到啊想不到,曹禧竟然能说出这样的一番话。 曹操在此时插话道:“那也没有辱及先生的道理。” 曹禧不乐意的瞪了曹操一眼,念头一转,马上明白了,“人必自侮,而后人侮之。” 此言一出,无人再有话说。 “阁下为师,我上课本为求学,执弟子以礼待之。阁下在课堂轻视嫌弃我,这是你在自侮。你不配为师,更不配为人。我和他们打架,他们五个打我一个。你竟然不问缘由,一心认定是我之错,亏得阁下只是上课,若是阁下出仕为官,天下不知要有多少的冤案,天下百姓又有多少死在你的手里。”曹禧哪能就此罢休,人她都打了,打了更要解释到底,好让在场的人知道,那么一个人该打。 哼,什么玩意,一见面满脸的嫌弃,当她是什么? 从小到大,不,两辈子第一次让人那么嫌弃,当曹禧半分脾气没有不成? “司空。”被曹禧怼成这样,还给打了。那一位先生只觉得没法过了,“小娘子如此折辱在下,司空难道放任不管?” 曹禧阴阳怪气的道:“阁下的气度也不过如此,说好的以德报怨?” 多少人在那儿闷笑。 饶是让曹禧打了几记耳光的人,这会儿亦难堪之极。 还不够!曹禧冷笑的道:“欲取信于天下,当以身作则。阁下自己都做不到的事,却要求别人做到?这是为师之道?” 哎哟,一句一句把人堵得死死的。 那一位已然不敢再说话,再说下去,不知还得闹出什么事儿来。 不成不成,那一位待要开口,曹操已然道:“好了,今日事到此为止,你先下去!” 让人下去,这是不追究,亦或者是已然有定论? “司空。”那一位唤来,岂料曹操沉声板起了脸道:“下去。” 方才一直不见曹操动怒,以为曹操站在他那一边的人,察觉曹操的情绪不对,吓了一个激灵,不敢多言,立刻退了下去。 好的,没了那么一个人在那儿叽叽喳喳说话,瞬间厅内清净了。 本来几个郎君让人拎到曹操跟前,已然心里直打鼓,见曹禧当曹操的面连他们的先生都打了,打了两记耳光,无人训斥,无人责骂,这,这,他们,他们得让人罚死。 这会儿曹操的目光已然落在他们身上,吓得一个个都控制不住的后退,是的,后退,最后意识到,不对,他们不能退,要是再往后退,更惹曹操不喜。 曹操问:“你想让为父如何责罚他们?” 这问的肯定不会那几个郎君,定是曹禧。 曹禧啊的一声道:“不用,我已经打回去了,这点小事还用你?” 啊!也对,曹禧又没有吃亏,看她都把人打成什么样儿了,哪有一丁点受人欺负的样儿。 斜睨人一眼,曹禧冷哼道:“正好让他们知道,何所谓以直报怨,以德报德。仗势欺人,就他们一个个跟个废物一样,肩不能挑,手不能提。” 喂,过分了啊!当着曹操的面骂他儿子是废物?那是你兄弟! 多少人闪过无数的念头,有心提醒,也得敢说出口。 曹操轻咳一声,“废物不至于。” 得了曹禧嗤笑,“对对对,让人都教傻了,那不是废物,是傻子。曹司空听过一句话吗?养子不教如养驴。” 扑哧!郭嘉实在忍不住笑出声了。 哎哟,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曹禧一点都不带怕曹操的。 注意到笑声,曹禧一眼扫过郭嘉,郭嘉与之作一揖。 好吧,别人以礼相待,我们也当以礼相待。曹禧还以一揖对上曹操道:“以后再是这样一个只懂得断章取义,不知大家之思想的人,别让我跟他学,我怕把我自己气死。” 好的,郭嘉又笑了,引得一众侧目。 曹操无所谓,曹禧注意到曹操的态度,对司空府有所了解的人,马上猜到郭嘉的身份了,也只有这位能够让曹操如此礼遇待之。 轻咳一声,曹操扫过那几个郎君再问:“不让我罚,那让他们回去了?” “回吧回吧,我都打赢了,不吃亏,要不是那一个人非要把事闹大,扣我一顶伤害骨肉的名头,我都不带告这个状的。”曹禧把人打回去了,他们不是对手,以后一准不敢再对曹禧怎么样,曹禧还能跟几个小屁孩计较。 曹操莞尔问:“报完了仇事便过了。” 点点头,曹禧并不认为自己报完了仇让事情过了有何不可。不应该如此? 曹操愉悦的笑出声,不难听出他的心情愉悦,冲一众郎君挥袖道:“滚回去。” 哎哟,滚? 曹操一声令下,抖得跟个筛子似的一众郎君赶紧福身退去。 曹禧嫌弃他们跑得比兔子都要快! 可惜,便只有如此。 这下剩一个曹禧了。 曹禧倒也无所谓,乖乖的等下文。不给她找个好先生,她才不干。 “这是荀令君,这是郭军师。”曹操竟然给曹禧分别介绍两人,曹禧虽是莫名,还是再次与他们作揖见礼,分外懂礼貌。和刚刚往人脸上抽耳光的时候判若两人。 这两位,荀彧清秀通雅,实难得一见的美男子。郭嘉身长八尺,貌若神仙,却带着几分病弱。 美男,都是美男,美得各有千秋。闻名久矣,却是第一回碰上。曹禧感慨今天运气不错。 曹操问郭嘉道:“奉孝以为如何?” “甚好。不过,小娘子为何不认可以德报怨?”赞许于曹禧的郭嘉,忙补问心中疑惑,这是对曹禧的考究。 曹禧不加思索的答道:“因天下之道,在于善长恶消。人之初,性为恶。为恶不需要付出代价,只会让恶人更肆无忌惮。也让善者受欺。不利国安,百姓宁。” 一语道破关键,引得本来对曹禧的行事过于乖张有几分不满的荀彧,面露惊讶的望向曹禧。 “惩恶扬善,这才是治国安天下之道。人皆知为恶需要付出代价,便会不敢为恶。否则也不需要律法约束。律法不正是为了守住底线?”曹禧低头思虑稍许又补充上,“于此乱世中,更应该以重典,否则杀人放火者皆只当寻常,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如何活?” 这话更是没有错。连治国之道都懂的啊! 惊叹!郭嘉只是随口一问,本不以为曹禧能够答出什么来,结果一听,赞许的点点头,有意思,有意思得很。 “奉孝给禧儿讲讲课,若是不错再论?”曹操何许人也,能是那随便开口的? 既把曹禧介绍给郭嘉,要达到的目的必须道来。 郭嘉一笑,毫不犹豫的道:“臣试试。” 虽然第一印象不错,谁也不敢保证一准能好。 既如此,试试再说。 “好。还不快见过郭先生?”曹操要的是郭嘉愿意一试。昨日说让郭嘉见见曹禧的,郭嘉临时有事,去不了,曹操颇为遗憾,今日终于见上,好说,好说。正好,顺此良机把此事拍定。 曹禧都懵了。曹操给她找先生?军师郭嘉当她的先生,这诚意很好的! “见过先生。”曹禧别管怎么样,跟郭嘉的照面,郭嘉并无半分不喜。待曹禧颇为温和,瞧他是个不拘小节的人,嗯,不是那等臭迂腐。 曹禧心下稍稍满意,末了补充道:“若是不好好教我的,我不要!” 丑话须说在前头! 曹操和郭嘉都一愣,郭嘉接话道:“小娘子若不好好学,我也不要!” 学曹禧说话! 刚碰面的未定师徒二人对视一眼,曹禧正色道:“诺!” 咦,也不是那等乖张之人。 荀彧观察下来发现,曹禧别看人小,太过复杂。 复杂得让荀彧有些看不破。 看不破的情况下,荀彧不言。 曹操却是发出一阵清脆愉悦的笑声。 “司空,司马懿求见。”今日虽然意外不少,但曹操很满意,在听到有人求见时,曹操嗤笑一声,“司马懿。” 司马懿,曹禧听过这个名字的啊,忍者神龟说的正是他,那可是历史系的学姐都称赞的存在,熬死了所有比他厉害的人,夺了大魏曹家的江山,西晋,后来的五胡乱华,以至于人不是人,而是直接上桌的惨剧,都是司马家开的头。 当年的历史系的学姐说起五胡乱华时,那叫一个恨,那叫一个伤心。直言人都不是人了,成了一盘菜,司马家的人,全部都是垃圾,垃圾! 要是有机会一定要把司马家的人统统解决! 解决? 曹禧一眼瞥过曹操,曹操注意到了,“听过司马懿的名头?” 一滞,曹禧点点头,这辈子没有听过,上辈子听过那也是听过的。 “想见见?”曹禧对一样东西好奇喜欢的时候,眼睛特别的亮。亮得让人想要多看几眼,曹操巴不得有更多的东西能够引起曹禧注意,这样她会乐意多待在司空府。 曹禧忙不迭的点头道:“想。” 司马懿能忍,她得见识见识,这一位到底有多能忍。能忍到何种地步。 “让他进来。”曹操本也是要见司马懿的人,曹禧有兴趣,便一道见见,无妨。 很快,一个青年缓缓而行,同来的还有另一个年轻人,与曹操见礼道:“父亲。” 父亲?曹禧没有见过几位曹家的人,但曹操儿女不少。对了,一口气把三个女儿送入宫中为后为妃。是年初刚发生的事。 “这是你子桓哥哥。”曹操顺口一提,末了冲曹丕道:“禧儿。你当兄长的以后多照顾她一些。明日设个家宴,让大家都一道认认你。” 前面的话是冲曹丕说的,后面的话是冲曹禧。 曹禧立刻问:“家宴,晚上吗?不要,我晚上要回去陪阿娘用饭。” 拒绝得理所当然。曹操一滞,“白日不得闲。” “那拉倒,我又不想认识他们。”曹禧无所谓耸耸肩,压根不认为需要把那些个兄弟姐妹们都认个清楚。 “不见,不教你骑马,不让军师给你上课了!”曹操危险的眯起眼睛警告曹禧,曹禧……过分了啊!蛇打七寸。 怒视曹操,曹禧不乐意的道:“我早上出门,阿娘都在家等我一日了,我不陪着阿娘用饭,阿娘吃得少。一天都不能让阿娘少吃。” 但凡丁夫人要是自己用饭,用得少得可怜,青娘都很担心的,曹禧也很担心。 曹操……一时说不出坚持的话了,“不提不提。” 丁夫人的事,曹操能说随她吗? 曹禧满意了,只要别一个劲儿的打扰她和她娘在一起的时间就成。 “家宴可以,但不能是晚上,我用完膳还要复习。不复习怎么把一日学到的内容牢记在心?”曹禧很认真的告诉曹操,她的时间早安排妥当,什么时候做什么事,她早有计划,曹操别给她乱插入。 曹操乐了,曹禧还知道要复习,这样的学习态度,曹操更不能打击人了。 “司空,杨修求见。”又有人来禀,曹操这回挑了挑眉。 不难看出这事不对。 曹禧立刻察觉气氛不对。 因为两个翩翩郎君并肩而入。 “父亲。”又一声父亲唤得,曹操转向曹禧,曹禧已然道:“你可以不介绍。” 对啊,谁让曹操介绍了,不认识就不认识呗,有什么大不了的。 倒是瞧着儒雅的郎君冲曹禧一笑作揖道:“禧儿,我是你子建哥哥。” 曹操三子,曹植,字子建。大名鼎鼎的曹大才子,有一个谢灵运曾言:“天下才共一石,曹子建独得八斗,我得一斗,自古及今共用一斗。” 好吧,哥哥,一个子桓,一个子建,都是卞夫人所出,是曹操眼下最重视的儿子们,一个自曹昂去后为长,另一个有才。丁夫人把曹家上上下下的关系都跟曹禧说过的,曹禧记下了。 “子桓哥哥,子建哥哥。”不想叫哥哥的,架不住人家确实比她大,曹禧得叫!不能让人认为丁夫人规矩不好。 “一起来,何事?”曹操言归正传,司马懿,杨修,都算下一辈的人才,巧了,分为两个儿子所看中,司马懿是不愿意为曹操所用,当然也不愿意为曹丕所用。 至于杨修,和曹植是性情相投,算得上是好友。 这么突然的出现,来得有些巧妙。 曹操一问,曹丕道:“儿子只是想来看看父亲,在路上遇上司马仲达。” “儿子倒是陪德祖来的。”曹植如实承认,他是陪人来的。 曹操应一声,目光落在司马懿身上,司马懿已然伏身在地道:“司空恕罪,蒙司空征辟,小人不胜惶恐,原该为司空效力,然家父身染重疾,小人须在家侍奉老父,不得不向司空请辞。” 征辟?曹禧颇为好奇,这个词听过,好像是一种取人才的方式。 曹禧安静的听。但曹操轻笑道:“忠孝为立身之本,为父尽孝,司马公病了,理当派人前往府上慰问一番,毕竟当年的我多亏司马公举荐才得以出仕。顾念司马公对我的举荐之恩,听闻你们司马八达之盛名,征辟以用,倒是妨碍你们尽孝了。” 此言一出,谁都听出其中不善。 司马懿已然再次伏身在地,“司空误会,实在是,实在是家父病得急,也急得重。” “病来如山倒,我才征辟你,司马公就病了,病得实在巧妙。”曹操冷笑而答,不难看出他的不悦。 “司空所言甚是。”和曹植进来的那位白衣郎君,相貌堂堂,仪表不凡,正是大才子杨修。 杨修啊,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对,是有那么一说。 曹禧的脑子闪过不少知道的典故,颇为眼前的一幕惊奇。 “莫不是司马仲达你,不愿意入司空府?”杨修附和同时,也将另一个在场的人明白的道理说了,不难听出其中隐藏的恶意。 司马懿忙道:“绝无此事,实在是家父病得严重。” 为父尽孝,与为国尽忠是一样重要的,重要得谁都不敢说出当以国为重,不尽孝的话。 “司马八达,都出仕为官了吗?”曹禧听了半天,注意到曹操眼下闪过的阴暗,那份不喜。好奇的询问。 她一个稚子在此,本来她说的话是没有人在意的,但郭嘉道:“他是第二个。” 曹禧道:“哦。想来能够称之为八达,都是不相上下的,司马仲达既然要为父尽忠,守于病榻前,另外还有六人。人才,不好荒废,有才不用,岂不令天下耻笑。司空不如一道征辟其他六达。另派太医每日前去司马府上为司马公问诊,实在不行,多选几个会伺候的人过去代为伺候,各类好物时常送去。以表司空对司马公的感激,也算让天下人看到,司空对人才的看重,对恩人的回馈。司空是懂得知恩图报的。” 一番话落下,一片死寂。 还没完,曹禧迎向杨修道:“送礼送人请太医的事,杨公子愿意代劳吗?” 这下一众人的视线都落在曹禧的身上,曹禧镇定自若,全然不受影响,也并不认为她的一番话有什么大不了的。 “用人而已,怎么用不是用。”曹禧转向曹操道破此言,令多少人都止不住的心颤。 司马懿不愿意为曹操所用,这已然到跟前来直接拒绝了,以孝的名头。 曹操知他的心思,但是这样的一个人,让曹操有意折服。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吗? 曹操分明是要跟司马懿杠上的意思,但他的身份,不合适做。曹禧这一个主意,自不必说,很合曹操之意。 孝是吧! 司马懿无论为何不愿意为曹操所用,不代表他的弟弟们个个都跟他一样,不愿意为曹操所用。 司空征辟,这是大好出仕的机会。 司马懿以孝为名,避开曹操的征辟,他的那些弟弟们要不要跟他一样? 若是一样,错过征辟的机会,他们不会怨恨司马懿? 曹禧还出主意,往司马府上送人送东西,太医一天跑三遍的查看,这是多大的礼遇? 正文 第006章 美男势力图 最后曹禧还点名让杨修去送这个礼,那是因为自打一进门,她便察觉杨修和司马懿不太对付。 既然是不对付,怕什么,就让不对付的人去折磨人。 至于司马家因此会如何。 不是能忍吗?一个司马懿能忍,她不信司马家的人个个都能忍! “好,按禧儿说的办。”曹操莞尔,心中憋屈随曹禧的主意落下,尤其是那一句,人才嘛,怎么用不是用。不能为己所用,也可以作为一块招牌。 曹操重视人才,为了用司马懿,都派人入司马府上照顾司马公,还请太医,赐良药。他多知恩图报,又是多么以人才为重?不应该夸赞肯定? “杨公子愿意否?”曹操既然认可曹禧的好主意,没有忘记另一步棋。 杨修岂不明白何意,立刻作揖应下道:“在下愿意。” 光明正大让司马家不好受的机会,岂有不愿意的道理。 曹操一眼扫过曹禧,眼中流露出的欢喜,从他的笑声中听出。 “无事便退下吧。”这回的曹操不用再因为司马懿的缘故生闷气了,心情大好。 既好,也无意跟人多计较。 司马懿直接傻了眼,曹禧于此时道:“司马仲达,因你之故,为你的弟弟们都争了一个好前程,你不谢过司空?” 能忍吗?好啊,曹禧分外好奇司马懿到底有多能忍,能忍到何种地步。 这会儿问出的话,那透露出的意思,既是提醒司马懿,他的自作聪明,让他的家人将要为他的行为付出代价。而且,曹操都答应征辟他的弟弟们,这事儿司马懿不应该谢之? 不谢,是因为不屑之?亦或者怨之? 哎哟,司马懿都让曹禧打得一个措手不及了,再让曹禧提及,司马懿再次一顿,却是拜下道:“谢过司空。” 没错,谢过司空,得谢之,必须要谢。 曹禧重重的点头道:“司空府派人去伺候司马公,太医问诊,上好的药备上。司马公会很快痊愈?” 曹操莞尔,曹禧是在给司马懿挖坑呢。 “在下,在下盼着家父能够早日痊愈。”司马懿当真全无防备,对上曹禧的疑问,自知有陷阱,却也答得滴水不漏。 曹禧道:“应该,可能,不会司马公的病好了,你们家谁又生病,亦或者你也病了,须得在家中静养。好好的养?” 此言是把司马懿的后路给堵了,好让司马懿别意图用这样的把戏,她一个孩子都看出来了,不带那么骗人的。 司马懿……日子没法儿过了! 可是,司马懿汗淋如雨,这,这小娘子太厉害了。 “忍字心上一把刀,你能忍,你们家是不是人人都跟你一样的能忍?”曹禧纯好奇的问,却也让人听出她的唯恐天下不乱! 司马懿早在曹禧道出一番对策后,已然知道曹禧不怀好意。 但是,他能拒绝吗? “阴谋诡计是小道,还是阳谋好使,司马公子说对不对?”曹禧是个不怕事的人,五胡乱华,那是怎么样的一个人间炼狱,曹禧纵然只是听了学姐提及,都能感受到那种窒息,人都成菜上桌的一个时代,因为司马懿。 她不喜欢司马懿,因为五胡乱华而不喜欢,也是因为他这样做小伏低之态,却处处的透出对人的轻视。 曹禧倒要看看,她这么说破,司马懿能怎么办? 阳谋,是的,曹禧用的正是阳谋,人人都知道她在用计,偏谁能道曹禧的不是? 司马懿还不能拒绝,毕竟曹操受他父亲司马防的举荐之恩,得以出仕,曹禧帮曹操出的主意,是让他报恩的。 前程司马懿可以不要,曹操报恩他要拦?他有何资格拦? 司马懿始料未及能碰上一个曹禧。 曹操笑声更愉悦,“行了,都下去吧。” 下去,都只能下去。 司马懿还能留吗?还想留吗? 杨修也不说话了,目的不用他出手已然达到,曹禧这位小娘子,年纪小,却是难得的聪明人。 一眼扫过曹禧,杨修退了下去。 “你们兄弟留下。”曹操把两个儿子一道留下,便只有司马懿和杨修退了下去。 曹禧说了半天的话,渴了! 渴了她既自己上前倒米汤,旁边有那内侍见着急忙要帮忙,曹禧摆摆手,自己来。又喝了两大碗,曹禧高兴的笑了。 抬头一看,好家伙,都在看着她! 曹禧莫名,一把抹过脸,她是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 曹禧无声询问,曹操直接问:“不喜欢司马懿?” 摇头,曹禧道:“对,不喜欢他。虽是做小伏低之态,行的却是逼迫于人的行径。孝,谁拦得不让他尽孝?他倒好,一副他要尽孝,司空府却征辟于他,让人尽不了孝的态度。哼,他是看不起司空府。亦或者在观望找下家?” 说到这儿曹禧的视线落在曹丕的身上,“君君臣臣,无非是东风压倒西风,亦或者西风压倒东风。他自知司空府内人才济济,无他出头的机会,所以……” 在曹操的手里不容易出头,但是却可以在曹丕手里出头? 曹操乐了,开怀大笑,同郭嘉道:“军师,你得给我好好教,教好了。” 郭嘉眼中何尝不是藏不住的赞许,曹禧小小年纪已然懂得人心,还能借力打力,治得司马懿浑身难受,何其难得! 曹操本来不认为曹禧不是郎君有何不好,这会儿都有些遗憾了。 曹禧直接问:“今日还早,先生上课吗?要给我讲什么?” 上课上课,她今日都没有好好上课呢,郭嘉说要试试的时候,曹禧不好多言,现在一瞧,好样的,她没有白表现,郭嘉很乐意为她讲课的,她倒是希望能够马上上课。 郭嘉莞尔,“有何不可。” 曹禧眼睛发亮的道:“好啊好,我们讲课,不如先生给我把朝堂上的局势,不,是天下的局势讲讲,再引用古今相对应。” 直接对先生提要求。曹禧眼中闪过狡黠,那分明是在提醒郭嘉,当先生的要看徒弟的本事,巧了,她一个当学生的也有意见识见识郭嘉的本事。 “当如小娘子所愿。”欲知朝堂之势,天下之势,再联合古今而论,郭嘉自知,这第一堂课,他得使出真本事,否则是不可能让曹禧认可的。 一个聪明的孩子,虽不知势,但一照面能够判断出司马懿不安分,而且知道杨修是为司马懿而来,对付司马家的阳谋,其中杨修算得上点睛之笔。 “儿子也想一道听听军师讲课。”曹丕立刻顺势提出。 曹植于此时道:“儿子也想听听。” 郭嘉是曹操的军师,是曹操所倚重的人。 正因为倚重,哪怕是他们这些当儿子的人也要敬之重之,不曾有半分怠慢。 听郭嘉讲课这个事,他们有这个心,也得有这个机会。 以前他们不敢提要求,现在碰上了,那必须得一道听听。 曹操倒也不小气,挥袖答应。 “须以我为主。”曹禧不管别人怎么听,有一个条件,不能妨碍她。 曹操侧身望向曹禧,曹禧已然道:“哥哥们比我大,他们懂得比我多,要是以他们为主,我对诸事一知半解,等于没学。我才不要。” 对啊,她这会儿必须得提要求。 曹操一愣,倒是忽略了这点,实在是,曹禧这不是要求知天下时势吗? 就曹操的眼神,曹禧马上知道他何意,嫌弃的道:“我要是知道天下局势,朝廷的局势,我还要先生讲吗?那不是多此一举。” 是那么一个道理! 曹操干咳一声,“以你为主,以你为主。这是你的先生,你哥哥们只是跟着一道听听而已。” 对啊对啊,只是一道听听的人,别提要求,得以曹禧为主。 话音落下,曹操警告的扫过曹丕和曹植,好让他们别过了界! 两人都忙作一揖。 好的,郭嘉与曹操请道:“那臣领小娘子和公子们到隔间?” 曹操定然也有意等他们的消息,好有判断。 得了曹操点头,郭嘉这便领人往隔间去。 “给我准备纸笔。不,大块的竹板。”纸,现在的纸哪里是能写字的,哪怕蔡伦已然改进过,依然是不成的! 所以,要竹板,大的竹板,能够让她写好些字的竹板! 曹操一个挥手,自有人给曹禧准备。 到了隔间,曹禧让人将笔墨和竹板都摆上,伺候的人有意上去帮忙的,曹禧却非常利落的将工具摆好,而且端正而坐,一副我是好学生,我会好好学习的姿态! 旁边的曹丕和曹植第一回见曹禧,那是惊奇无比,这好生聪明,和另一个弟弟相比,不遑多让。 “小娘子如此正襟危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这是在做什么大事。只是讲课罢了,小娘子随意些。”郭嘉直接倚靠而坐,可见他说的随意,那是真让人随意。 曹禧应一声,立刻托腮望向郭嘉,由衷称赞道:“先生俊美非凡,实难得一见的美男子也。” 啊?那一刻的曹丕和曹植都愣了,直接了当的夸赞郭嘉? 郭嘉笑得愉悦,胸口一阵阵起伏。不难看出他的心情好。因而顺曹禧的话道:“天下俊美之男数之不胜,如荀令君,如袁绍之流,都是享誉盛名者。貌美者,得天独厚。当年汉武帝首创察举制度,其中对美貌也是一向有要求的。至今亦然。” 曹禧一听立刻联想到曹操,曹操相貌普通。 “司空能出仕,不容易。”曹禧由衷而道,曹丕和曹植听得直咳嗽。 反而郭嘉咯咯直笑道:“司空唯才是举,又是胸有丘壑,自是能成大业。况且,世家豪强,到如今,是以强者为尊,当今天下之势,自官渡之战后,司空占据中原,可攻可守。” 曹禧马上道:“有图吗?各地内的美郎君都有谁?” 论天下局势,须得看图,有图在,更容易牢记。 但她提及美男,曹丕和曹植嘴角忍不住抽抽,有心教曹禧应该含蓄些,然郭嘉都不曾斥责,可见并不以为然,也压根不认为曹禧应该要改。 “有何不可。昔日张仪观各国美人之舞,脑子里想的是山河社稷图,小娘子今日问天下的美郎君,是在了解天下局势,同样的道理。”郭嘉压根不认为曹禧提起所谓的郎君有何不可。曹禧赞许郭嘉相貌时,眼中只有欣赏,只看不动。 得了,曹丕和曹植都意识到自己的肤浅,而郭嘉让人拿了图来,同曹禧说起,“江东之地,以孙策孙权,周瑜为美郎君,孙策今逝,孙权继位,兄终弟及,江东之势有孙权,孙权此人,司空曾赞之,生子当生孙仲谋。是为当世一能人也。” 果然,论及美男而谈天下,郭嘉也能娓娓道来。 曹禧一边听得认真,一边在竹板上记录,字写得不多,多是画图,画人。 郭嘉也不管,由美郎君们大致提及了天下之势,也就到许都的局势,提及宫中那位大汉皇帝陛下,是一个有几分本事的人,曹丕嗤笑出声,透着不屑。 曹禧听过的,“衣带诏一事,若非司空掌控许都甚密,是何结局?” 去岁才发生的衣带诏,曹禧在外头都听说了,各路兵马团结一致对付曹操,且又是以皇帝刘协为主,那不是等于在向天下人昭示,皇帝不满于曹操? 曹丕眼中闪过冷意,立刻道:“若非父亲,他早已是死人。” “子桓哥哥所言谬矣,大汉的天子,身为臣子者当忠之,敬之,救帝于难,是为臣的本分。”曹禧立刻反驳,咋的,还认为天下人认定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不够? 握住皇帝刘协之事,让曹操做任何事都能够师出有名,否则哪能有今日。 “陛下在,天下人心可聚,我们对陛下须敬之,尊之。如此才能借陛下的手,铲除各方不臣之人。”不过是面上的功夫,该做须得做,更得做好。曹禧并不认为刘协这颗棋子到现在算是废了。相反,以后还能有用。 说来曹操是为何不能统一天下来着? 火烧连环船。嗯,赤壁之战,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对,她记得的就这些,具体的时间,发展的过程,都不知道。 郭嘉嘴角的笑意在给曹禧讲课以来就没有消失,曹禧听得认真,问出的问题也犀利,郭嘉提问的时候曹禧也能答上来,如何不让郭嘉甚喜。 “今日便到此为止,明日小娘子写个心得。”郭嘉讲完了课,那得留作业,不能让曹禧偷懒! 曹禧!举起小短手,“先生,我这手要是写完一篇心得,得废了?能不能陈述?” 郭嘉一瞧曹禧的手,确实有些太难为她了。颔首道:“好。” 一个才五岁的小朋友,要是让她写字,她晚上怕是不用睡了。 “字开始练了吗?”郭嘉随口一问。同曹禧伸手道:“拿来我看看。” 要看的啥,不用细问,一听都明白。 曹禧不含糊,双手奉上刚写的竹板。 “尚未开始练字,随便写的。”繁体字啊繁体字,字画多得要了命!曹禧整个人都显得有些丧。郭嘉十分莫名,莫名的上下打量曹禧。 这是因为字? “既是未学,不会也是正常。以后慢慢便能学好。”郭嘉宽慰曹禧,一眼扫过曹禧画在竹板上的内容,这字是不会写,图是画得不错。一个个小人头标上姓氏,还能划上势力,课没有白听。 郭嘉别管心里想什么,面上是不动声色。 随手将竹板交回曹禧手中,郭嘉才道:“小娘子不小了,既是开始读书,也应当开始练字,我那儿有好几份不错的字帖,改日小娘子挑挑。” 对此,曹禧依然不见喜色的应一声好! 情绪不高! 突然的情绪不高了?郭嘉莫名。 没有养过孩子的郭嘉打量曹禧几眼,曹禧只好道:“写字好难。” 哦,原来是因为写字太难,郭嘉露出笑容道:“那不如不写了?” 那不能,曹禧立刻握紧小拳头道:“不行,要写,要学到底,写漂亮了!” 对,写字再难,能有多难,言之为难过早了。 行,郭嘉只要保证曹禧没有压力,便是一概不管。 今日的课便上到这儿了。 曹禧在此时从小挎包里掏出她的零嘴,“先生辛苦,区区小礼,不成敬意。” 赶紧把点心,小馒头小包子,还有蜜饯全部都拿了出来,摆到郭嘉的面前。 郭嘉一眼扫过,取过其中一块小点心浅尝,莞尔一笑道:“不错。看来小娘子颇为满意。” 不满意能把自己的东西分享?瞧刚刚绝口不提的。 “不知先生可满意?”曹禧眨眨眼睛问。 郭嘉又取点心吃了一块,“小娘子认为呢?” 都已经让曹禧准备挑字帖练字了,岂有不满意的道理。 曹禧忙不迭的点头,“满意,都满意。” 四目相对,从彼此的眼中看到狡黠。都是狐狸啊! 曹禧颇为感慨,末了。啊,也给曹丕和曹植他们尝尝她的点心。 曹丕和曹植一人得了一块,这拿在手里纠结,吃还是不吃呢? 曹禧不管了。 麻利的起身往外走,找曹操去。 “先生上完课了,骑马,习武,谁教我?”曹禧一个伪儿童对昨天曹操说好的安排十分乐意,读完了书本的知识,该准备准备习武骑马。 曹操刚忙完,将竹简放置一旁,乍然一听曹禧的话稍愣,“不累吗?” 啊,曹禧摇头道:“还好。讲课的是先生,不是我,我不累。” 她一个听得津津有味,收获颇丰的人,怎么可能会累,一点都不累。 曹操望向在曹禧身后也跟进来的郭嘉和曹丕、曹植,郭嘉颔首,显然对曹禧颇是满意。 “让你夏侯叔叔先教你习武,一会儿我忙完再带你骑马。”曹操当机立断。 曹禧欲言又止,曹操瞧见了,直接问:“你还有不敢说话的时候?” 颇为惊奇。 “你忙可以让别人教我。”曹禧丢下这句话转身往外跑,嘴里喊道:“夏侯叔叔,夏侯叔叔,快教我习武练功。” 听清曹禧的话,曹操一滞,准备骂人来着,结果倒好,曹禧不见人了。 当真是可恶! 曹禧跑得快,曹操哼哼唧唧的道:“明知我不乐意还说。” “小娘子是好学者。许是也心疼司空。”郭嘉那定是会说话的,这父女间的关系,几年不见,曹禧一个聪明人,许是以为这几年不见的生父不在了,曹操杀出来,在又是以那样的方式出面,曹禧心有不喜,也是一时接受不了。 曹禧是个懂得好坏的人。如郭嘉给她上了课,有好东西都给郭嘉尽都掏出来了。 曹操不言,倒是冲旁边的曹丕和曹植道:“你们是当兄长的,杨修,司马懿,他们怎么用,你们还不如初次见他们的禧儿。” 这话一出,两人都一顿,作揖请罪。 “用人,亦或者别人用你。他们是棋子,亦或者你们才是棋子。你们若无本事,早晚有一日你们会知道其中的差别的。”曹操直言不讳,也是因为曹禧都把其中的弯弯道道说得明明白白。 “司马懿,好啊,不愿意为我所用,很好。我倒要看看这个局他怎么破。司马防的病好之后,他要是病了,杀。”曹操已然下令,郭嘉倒是相劝道:“不如把司马懿给小娘子逗玩?” 这个建议听得曹丕和曹植都一愣,曹操不解。 郭嘉道:“再练练小娘子。小娘子有意思得很不是吗?” 好玩的孩子多玩玩,郭嘉是那么样一个意思? 曹操拧眉思考,曹丕已然道:“父亲,有所不妥。” 司马家是世家,姻亲众多,给一个小娘子逗趣?传扬出去成什么了? “你要收司马懿为你所用,他乐意?他若乐意,便不会亲来请辞。你自问能够制得住他?”曹操问得凌厉,“见猎心喜。你连对付司马懿的办法都没有,而是由他左右你的心神。这样的你,只会让司马懿玩弄于股掌之中。” 曹丕脸色一阵铁青。曹操所言不虚。 “下去吧。此事再说。”曹操不愿意多看曹丕一眼,曹禧一眼看破且想出解决的办法,曹丕念及的是什么?是司马懿。 有意招揽司马懿的曹丕,用了多少手段,曹操知,却一无所获,甚至曹丕都要成为别人的棋子了。他还一无所觉,以为还是应该以礼待之。 曹丕不敢再言语,乖乖退了出去。 曹植稍顿,曹操道:“明日让杨修来一趟,直接跟他说,让他给禧儿上课。” 闻此言,曹丕脚步一顿,却又迅速退出去。 杨修和司马懿,此消彼长? 曹操要让他们斗吗? 斗起来会如何? “这,父亲,是不是不太妥当。”曹植有些为难,让杨修来教曹禧?这也太为难人了。 曹操道:“你只要传话,剩下的事无须你管。” 正文 第007章 他是心怀天下的人 有曹操的话,曹植岂敢再言,应声,“是。那儿子也先行告退。” 曹操颔首。 等曹植一走,郭嘉道:“下一代的人才,不如让小娘子尽试试,小娘子能够制得住他们,臣,会从旁指点。” 曹操转身双手交握于腹前道:“奉孝极喜禧儿。” “聪明通透者难得。司空既让臣教,这样聪明的孩子,臣会倾囊相授。”郭嘉不问曹操为何要让他教曹禧,当然,他也从不认为教曹禧这些内容,甚至让曹禧尝试把人收到手里折腾有何不可。 曹丕也罢,曹植也好,对上司马懿和杨修,他们都不是对手。 这并不是一个好的局面。 曹操不满,郭嘉也认为不妥。 没有人,只能他们这些人慢慢的想办法磨。 有人能够制他们,而且比他们年轻,比他们聪明,何不让他们一道玩玩! 曹操捏了捏手,“我先前跟夫人说过,我们若有孩儿,无论男女,我都会教孩子骑马射箭,识字作赋。禧儿很聪明,以前他们看护的人写来的信,我还以为他们在哄我。这两日相处下来,半点不虚。禧儿对付司马懿的办法,不瞒奉孝,甚痛快。” 到曹操的年纪,是不屑于和司马懿这样一个年轻人过招的。 他更希望通过司马懿瞧清曹丕的本事。 可惜了,曹丕不能让司马懿为他所用。 曹禧倒是瞧出曹操心中不悦,又不好出手的状况,故而才会想出那一系列的操作。 不想跟司马懿计较不假,但司马懿行事,曹操心中有不悦。一个司马懿,那不仅是司马懿,还有司马懿身后的世家贵族。不把人收拾收拾,岂不是世家贵族以为曹操怕了他们? 曹禧的主意,叫曹操闻之自是痛快。 下一辈的人才,人才何其重要。曹操若非府上谋士如云,岂能对抗得了四世三公的袁绍? 曹操经营到如今的地步,他手中的诸多谋士,都已然在不断的老去,不谋下一辈的人才,是要让曹家在他之后终结? 郭嘉自知曹操的担心。 “小娘子其人,护短。”是的,护短。哪怕尚未完全认可曹操,都得了人那么多的好处了,岂有半点不记的道理。该回报的时候回报。郭嘉赞道:“像司空。” 这话让曹操的心情大好,“像我吧,我也觉得像。” 郭嘉闻之亦明了,曹禧在曹操心中份量不同。 府上的公子众多,能让曹操听到像他便高兴的独一个曹禧。 多亏这不是郎君,否则怕是不知…… 郭嘉是了解曹操的,这是一位性情中人。他若喜于一人时,断不会掩饰。 曹操赶紧让人将公事禀来,该处理的尽早处置,他要教曹禧骑马。 骑马归骑马,曹操领曹禧练完马后再回司空府,曹禧小脸跑得红通通,整个人神采奕奕,跟曹操进门一眼瞅见满屋子的人,差点缩腿走人。 转念一想不对,她怕个啥。 认识的有曹丕和曹植,外加五个今日刚让她揍了一顿的郎君。 哦,见面会? 曹操同曹禧道:“都是你哥哥姐姐们。” 曹禧嘴角抽抽,不是才二十几个吗?一屋子下来不止的啊! “还有曹家和夏侯家,对,你夏侯叔叔家的也在这儿。还有你的义兄们。”曹操收获曹禧惊叹的小眼神,解释。 曹禧不说话了,夏侯渊专门指了旁边的七个道:“这是你几位兄长,要是他们敢欺负你,你告诉我,我给你打回去。” 七个!曹禧已然不知怎么反应。 多子多孙,多子多孙是福哈,不要太大惊小怪! “诸位哥哥姐姐有礼。”反正在场的个个都比她大,她认个眼熟,名字,要是一个个自己介绍下来,她也未必不能记下! 曹禧见了礼,都同曹禧还礼。 在曹操这儿,丁夫人是曹操明媒正娶的夫人,结发夫妻。曹禧是他的嫡女。 剩下的孩子,全部是庶出。 那些年丁夫人为曹操的正妻,打理内宅,这些孩子个个也算是她看着出生长大的。 对丁夫人,一众孩子们也自然是多有恭敬,不敢有犯的。 至于夏侯家和曹家旁亲的孩子,更是不用说了,对丁夫人十分恭敬,对上曹禧,曹操专门把人喊来,只为让他们认曹禧。 对的,比起让曹禧认得他们,须得他们认得曹禧。 是的,这是一个个家长三令五申的事。 曹操特意把人都叫回来,是让他们认住人。 以前没有见过还罢了,见过了之后再有不长眼的人,那…… 刚让曹禧打了一顿的人,此刻身上脸上还痛,但他们不敢吱声,更生怕曹禧会当众说出些什么话,他们不愿意! 曹禧比较好奇的独一人,曹冲是哪位? 神童曹冲呢? 额,曹禧仰头望向曹操,曹操这两日算是摸清楚曹禧的一些性子,笑问:“怎么?” “曹冲是哪位。”曹禧直接问出。 神童之名,那是多少人都听说过的,曹禧在历史书上还听过其名,亦然万分好奇。 “曹冲在此。”此刻一个六七岁大,长得十分机灵的男童站出来,他正是曹冲。 曹禧好奇的小跑过去,先见礼,“仓舒哥哥。” 曹冲字仓舒。 神童啊神童,见到真神童了! 曹冲亦在打量曹禧,他自是明白曹操对曹禧的看重,也听多了曹禧近些日子干下的事,知曹禧虽然比他小,却是一个十分聪明的孩子。 曹禧唤他一声仓舒哥哥,曹冲仅是再作一揖。 这冷淡的,好的,是她太过热情才对。 曹禧当机立断的转过头问:“可以回家了吗?我饿了,我回家陪阿娘用膳。” 这迫不及待走人的架势,曹操能如何,只能冲旁边的夏侯渊道:“你送禧儿回去。” 夏侯渊立刻抱拳答应,一把将曹禧抱起往外跑,“走,送你回家。” “再见。”曹禧挥手,朝曹操一笑,能到司空府府上学到真东西,她很高兴。 这算是她第一次跟曹操笑,曹操的心情,突然好了。 不错不错。 曹禧回了家,一边吃饭一边和丁夫人说起今日发生的事,尤其提及司马懿,感慨的道:“司空的情况也不好。世家贵族各有各的盘算,他们都看不起司空,不定何时便弄出办法对付人。司空要为下一代寻人才。可人才的事,指望别人给你培养,倒不如自己培养。” 说到这儿,曹禧想到另一样东西,纸。 蔡伦是改进了造纸术不假,那改了也一样不好书写,现在用得最多的还是竹简。 用竹简最大的问题在于,无法传播知识,也令知识被垄断在世家豪强们的手里。 曹禧读书为何能让人嫌弃,因为他们是真能恃才自傲的。 而曹家的出身,往上算两代,曹操的祖父是宫中的内侍,去了势的太监。 因而是世家贵族们所看不起的。 郭嘉今日给曹禧讲起的天下局势时,曹操眼下最大的敌人袁绍,到现在并未完全解决,因而对上那么一个人,郭嘉提及袁家四世三公的地位。 四世三公,那是家势大,同时出仕的人都非常的了得,门生故吏,姻亲关系遍布天下。 那么一个庞然大物,曹操能打赢官渡之战,实在是因为袁绍把好好的牌打得稀巴烂。 扯远了扯远了。 司马懿为何敢不接受曹操的征辟,因为他有家世,司马家也有地位。 司马八达,说的是司马懿的兄弟八人,个个都是有才的存在。 这在世家贵族眼里是正常的。 书籍让世家们所垄断,知识的垄断,让皇帝对他们其实都没有多少办法,纵然知道世家贵族势大,治理国家非靠他们不可。这样的一个情况,也造就虽然明知世家贵族为患,防他们的同时,也不得不用。 曹操其实算是一个打击世家贵族以及豪强们的人,他亦知自己所处的困境,急于准备下一代的人才,亦为曹家下一代而谋。 能够对付袁绍的四世三公,能够打赢官渡之战,曹操知道因为他手底下有人才,他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但袁绍并未完全解决,统一北方的事,还差一些。 也并不妨碍曹操一面出击,一面准备。 “想什么想得那么入神。”曹禧感慨于曹操的处境不算很好时,陷入了沉思,也引起丁夫人的注意。连唤曹禧好几声都没有得到回应,丁夫人有些拿不准,便只好走了过去,伸手抚过曹禧的小脸蛋问。 曹禧认真无比的问:“阿娘,我要是有帮司空,也帮天下人的办法,帮不帮?” 先前曹禧以为自家是普通人家,学本事安生苟住,将来再说。 得知曹操是她爹,因为普通的身份很多不能做的事,可以做了! 但这样一来,很多事会不一样的。 丁夫人一顿,认真无比的道:“帮。你阿爹不管在私德上如何,他是真正心怀天下,也心怀百姓的人。帮不上还罢了,若能帮上他,帮!” 掷地有声的语气,丁夫人抱起曹禧,让她坐在她的膝盖上,“我们禧儿有能够帮到他的办法,便多帮帮他。他不容易,整个许都不知有多少人谋算他,又有多少人利用他,要他的命。禧儿,成为他的百姓,他的兵,都会感激他,信服他。他也值得我们禧儿敬重的。” 从始至终,以前丁夫人不提曹操,到现在,也从来不说半句曹操的不是。 话里话外是盼望曹禧能够为他做多些事。 “况且,我们禧儿不是说了?那更利于天下人。天下人,要的是有人能够为他们谋。人命如草芥,天下的人,需要有心怀他们的人为他们谋。”丁夫人笑而劝之。捏住曹禧的小手道:“我们禧儿也有一颗仁爱之心。” 曹禧不好意思。她之前一门心思是多学些本事,只要护住一家子,有办法便多做些。 身份不一样,处的位置不一样,看到的情况不一样,心态不一样。 世家贵族,学姐是怎么形容的? “历朝历代的皇帝们,不,有作为之君,一直都在做的一件事就是打开下面通往上层的通道,从而让百姓们看到希望。世家贵族们,他们是已经坐在车上,着急锁门,不给下层任何人机会上车的一群人。不仅如此,他们这些人中不少是视百姓如草芥,如奴仆,虽然有大义之人,但如果给他们机会,他们会兼并土地,断百姓们的生路。要让百姓们过得好,得把这些人对付好,要压要打,要用也要防。” 曹禧想到学姐说的那些话,她是听了一耳朵,加上郭嘉上午讲的天下局势,让她意识到,这是诸侯割据,处处看家世,看出身的时代。那对吗?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曹禧瞪大眼睛,不对不对。所以,要是埋下一颗种子,不是不可以。 打定主意,又有丁夫人支持的曹禧抱住丁夫人的胳膊道:“阿娘帮我找一些能工巧匠。我想让他们帮我做些东西,要是成了,有利于天下人。” 蔡伦都改进过造纸术了,造制作的流程大致是知道了,再接再厉,把能够不晕墨,便于书写的纸弄出来。 当然,曹禧早想让人弄纸了。毕竟这上厕所没有纸用,比不能用纸来写字更难受。 只是以前以为家里是小有余粮的小康之家,要是真把厕纸弄出来,会要命的。 曹禧一直忍住,不断的告诉自己,不可以,别为方便自身,给一家子招来杀身之祸。 她爹是曹操啊! 虽然让曹操以势压人曹禧很不喜欢,不得不承认,哪怕弄出纸来,曹操压得住的,这事要是惠及于天下,让天下人都可以读书识字,再配上印刷术,还怕没有人才可用,只能从世家贵族中挑人? 为了天下人是最冠冕堂皇的原由,重点何尝不是,她得为自己的美好生活,单为了解决生活所需,也得把纸改进得更好! 丁夫人虽然莫名,还是点头,提点道:“你不如去找你夏侯叔叔,让他为你寻人。既是惠于天下人的事,最好让他们的人看住为好。” 也不问曹禧是从哪儿得到的办法,却为曹禧指了明路。 曹禧…… 虽然言之有理,但别以为她听不出来,丁夫人巴不得她和曹操的联系更近一些,再近一些。 算了,这个事确实应该找曹操帮忙,他手里的能人多! 可是夏侯渊一听她要找能工巧匠,那不乐意了!“你一个孩子要找能工巧匠做甚?” 孩子,孩子!讨厌还没长大作为孩子的自己! 可恶! 曹禧道:“改进造纸术!” 这个事意义重大,也非常需要人去做的! 曹禧板起一张脸的道来。 夏侯渊立刻道:“我们禧儿不用为这点事操心,你要是想封侯,等你大些让你阿爹给你想办法。” 曹禧一滞,孩子做事最容易当了她在胡闹,实在是让人不知怎么说起! 不用多问了,夏侯渊不知改进造纸术的意义,也不知此事对整个国家的意义,跟他多说无益。 干脆利落寻上曹操,直言要改进造纸术,用竹或者是帛来写字,都太难了。纸多好,再改进改进或许可以。 曹操对曹禧宠得厉害,直接挥手让夏侯渊给曹禧找人。 “夏侯叔叔不乐意得很,他肯定敷衍我。给我的都不是能工巧匠。”曹禧先告上夏侯渊的状,夏侯渊有口难言! 曹操乐了,问:“为何突然想到改进造纸术?” “昨日听先生一番话,回去仔细思考天下局势,越想越觉得,千里之堤,溃于蚁穴。”曹禧不算危言耸听,曹操未必不知身边的问题,也绝非不知,这稍有不慎,于他而言将是灭顶之灾。 曹操惊叹的凝视曹禧,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这何尝不是曹操一直最担心的。 天下的局面,敌人再强大,曹操无所畏惧,可内部的问题,他担心。 一个小小的司马懿为何敢拒他的征辟,不过是因为他的家族,他背后的世家。 “四世三公的袁家,天下有多少同样四世三公的袁家。各家相互举荐,官官相护。多少寒门庶士无容身之地。寒门庶士尚且如此,平民百姓呢?若不以抑制,若不为天下百姓谋,来日必成大患。”曹禧板起一张脸正色而论,“一直以来司空都在打击豪强士绅,皆因如此。然世家贵族垄断天下知识,天下人才皆出世家贵族,明知他们来日有机会必乱天下,也不得不用。杨修和司马懿,让他们两个争,亦不过是不希望世家贵族们拧成一股绳。” “哈哈哈。”曹操本来让曹禧指出问题所在,无法高兴,待听完曹禧的一番话,惊喜的将曹禧举起,“我的禧儿啊,才听了军师一节课,学到那么多了?” 突然的悬空吓了曹禧一跳,曹禧瞪大眼睛道:“不要把我架在半空,脚不着地吓人!” 哎哟,曹操更高兴了,“才听了一天军师的课,能学到那么多东西吗?” “当然不可能。这些年阿娘有给我讲故事,还有家里的那些书,阿娘闲来都会讲给我听。再加上也会提及外面的事,我还喜欢出门听人说书,也乐意听街头小巷的叔叔伯伯们讲经历,听得多了,自然懂得也多。当然,他们都没有先生讲得好。先生呢?今日不是先生给我讲课?我的心得已经整理好,说与先生听。”曹禧依然不落地,恼得蹬了蹬同曹操怒目相对道:“快放我下来。” 曹操放,赶紧把人放下来,伸手摸摸曹禧的头道:“今日让杨修给你讲课。” 乍一听让杨修给她讲课,才落地的曹禧诧异抬首,眼睛都睁圆了,好想问问曹操意欲何为,有他这样的吗? 结果曹操含笑道:“你没看出来,你的子桓哥哥和子建哥哥都不是他们的对手?他们的本事不小,今日是杨修,来日让司马懿也给你上课,不乐意?” 收获曹禧一个白眼,无所谓的道:“老规矩,不好好上课的我不要。” 谁讲课都可以,要求有的。不好的人曹禧不要。 “好!”曹操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有曹禧在,曹操很难不高兴。 “人,能工巧匠,这是要紧事,关系重大。”曹禧不能让一个杨修折腾她忘了正事。杨修怎么了,杨修也不能让她忘记最最要紧的改进造纸术。 曹操哑然大笑,冲夏侯渊道:“给禧儿找人,真正的能工巧匠。” 注意到曹禧严肃的板起小脸,十分郑重的补充,“不许糊弄孩子。” 曹操咧嘴笑道:“他要是敢糊弄你,打他三十大板。” 这个主意好,曹禧眼睛蹭亮,“好!” 夏侯渊能说什么,老实的听话应下,“司空放心,我一定不糊弄!” 就是,绝对不会糊弄。 曹禧满意的点头。正好此时有人来禀,“司空,杨修杨主薄求见,道是来给小娘子上课。” 啧啧啧,在曹操和曹禧看来,杨修都不会不愿意给曹禧上课。 “比起司马懿,杨修要好用得多。他可以是一把利刃。”曹禧如此评价,夏侯渊注意到曹操赞许的点头,“那你好好帮为父磨磨,磨好了,为我们曹家所用。” 曹禧立刻问:“为曹家所用,不是子建哥哥所用。” 曹操……这样像是明了曹操的所有盘算,知曹操的打算? “此言从何说起。”曹操不承认,无非是要探曹禧的底。 曹禧摊手道:“大争之势,能者上,庸者下。” 曹操一滞,随后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曹禧给他太多的惊喜了,让曹操都有一种曹禧才不是一个五岁孩子的感觉。能够一眼洞察他的所有算计。 “那你觉得哪个好?”曹操笑归笑,又问。 曹禧别过头道:“连杨修和司马懿都不是对手,好?” 曹操笑容戛然而止,可不是,让人耍得团团转,好什么好! 可怜的曹操差点一口气上不来。 “我要去上课。夏侯叔叔记得把人挑好给我,我下了课去看。”曹禧不忘侧过头冲站在曹操后面的夏侯渊叮嘱,不许把这桩重要的事忘记。 夏侯渊本来不当回事的,曹操都说了要是他敢生出糊弄之心,得打他板子,夏侯渊也得再敢松懈,忙挥手道:“去上课,我找人,马上去。” 曹禧满意了,终于想起问:“我在哪儿上课?” 正文 第008章 司空缺钱吗? 对啊,她的课堂是不是应该定个地儿,不好总到曹操这儿上吧。 “就在隔壁,另外,他们两个以后跟着伺候你。”曹操指向早已经立在一侧的一男一女,一个白净满面笑容的内侍,似是十七八岁大了。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相貌秀丽。 在曹禧注视下,两人齐齐与曹禧作一揖,见过曹禧。 曹禧忙道:“阿娘有给我备人,我不喜欢领人来司空府而已。” “知道,他们在司空府伺候你,外出去哪儿让他们跟着,回家,随你。”曹操立刻补充道:“莫连渴了都不无人照顾你。渴坏了怎么办。” 这是想起昨日曹禧渴得连连喝米汤的事。 也对,在司空府上,她又不想跟人混熟,有曹操给的人跟着,既明白府上的规矩,又不会过多打扰她。曹禧点头答应下。 “去吧。”便是让人领曹禧上课去。 曹禧不急于询问两人的情况,她得上课。 进到隔间时,杨修已然等候在里间,见曹禧行来,与曹禧作一揖,曹禧亦还以一礼。 “多谢杨主薄愿意教导。”课没上先感谢一番,曹禧笑容满面。 杨修忙道:“小娘子说的哪里话,司空看重,信得过在下,是在下之幸也。” 作为一个聪明人,杨修素来知情知趣的,因此才会在曹植都认为,他不可能会愿意答应给曹禧上课的时候,却来了。 给曹禧上课有何不可? 为师者,传道授业罢了,至于那是什么人,重点在于,曹禧是曹操之女。 为主公分忧,亦是为臣的本分。杨修并不认为那有何不可。 况且,昨日曹禧对付司马懿的手段,也让杨修意识到,曹禧虽然小,非同凡响。 他们的心思,尤其是对司马懿那一句人怎么用都是用,让杨修明了,他若不愿意乖乖为曹操所用,曹禧未必不会以别的方式让他终为曹操所用。 本是一心为曹操所用的人,用不着用别的方式。 因此杨修来了。 “杨公子很是识时务。甚好。”曹禧笑眯眯的赞许。 杨修说不出心中的想法,这让他有一种诡异感,年幼的曹禧对上他流露出满意,赞许,如曹操等高居于上位者,这实在让他一时不知如何说起。 “不知小娘子想听什么课?”杨修决定不再多想,而是干脆的询问曹禧要学的内容。 曹禧已然跽坐下道:“我要学的东西很多,不拘什么,只要是杨主薄擅长就行。” 换而言之,她不乐意让人忽悠她。 上课,别拿他一知半解的内容教她。 杨修听出言外之意,低头一笑道:“经史子集,在下都略为精通,不如先给小娘子讲讲小故事,史书中的一些小故事。” 反正没有要求杨修给曹禧上课上的是什么课,好说,杨修果断决定随性为之。 当然,也可以是试探。 讲史啊!曹禧现在后悔极了上辈子没有仔细的研究历史,以至于这回两眼瞎! 点头,点头,曹禧听杨修讲起了《左传》,触龙说太后,烛之武退秦师。 “秦晋之好,晋文公与秦穆公之间,以晋国的强悍,本无须秦国出手,便可拿下郑国。然晋文公念及秦国昔日相助之恩,故相邀会盟,以分郑国之利。然秦穆公老年昏聩,竟然相信烛之武几句巧令,背信弃义不说,更是反助郑国。背信弃义在先,倒戈相向在后,秦因他而哀败,由此已然窥见。”杨修是个健谈的人,也会穿插自己的想法在其中,好让曹禧能够了解他。 仔细论及自己的想法,但论及秦穆公,曹禧觉得他是另有所指,一时不解。 总的来说,曹禧故事听得挺高兴的,下了课同杨修再作一揖,“谢主薄指教。” 杨修岂敢,告辞退去。 等杨修一走,好的,郭嘉来了。 “年老而昏聩,杨太尉之心,杨公子不类其父,杨公子是在表忠心呢。”郭嘉赞许,亦不知他是不是在外头一直听杨修讲课。这下曹禧心中疑惑得解,原来秦穆公借指的是杨修的父亲。那不关她的事,她果然只当了听故事。 曹禧作揖道:“还是听先生讲课更畅快。” 这话不是拍马屁,和杨修在一道,有问题是不能直接问的。 郭嘉侧身垂手腹前问:“因为不能畅所欲言。” 哎哟,果然不愧是自家的先生,知她。 “先让他给你上几日,你且听听。他这是在试探你,你也不妨探探他的底。他是个聪明人,也算是一个可用之才,这样的人,收服为己所用,于司空大益。”郭嘉也直接干脆,好让曹禧知道,此事是需要,曹禧正好也跟着一道学学,亦无不可。 曹禧昂头问:“先生不补充补充吗?” 换而言之,想让郭嘉再给她补补课。 “好。便借他讲的这些故事,我作为补充,小娘子不妨听听,且看于小娘子是不是有所得。”郭嘉也是喜欢聪明人的人,遇上一个聪明孩子多不容易。 曹禧还好学,压根不认为杨修上了课,她听完便罢了。 反之,倒希望听听郭嘉的想法。 郭嘉张口道:“触龙说太后,说的是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此言不虚,于一国而言,赵太后能够把儿子放出去,何尝不是要让儿子立起。一如司空对诸位公子,小娘子,用心教导。” 结果曹禧道:“给他们找一个断章取义,一门心思把他们教傻的人,也算教导?” 郭嘉……这事昨日刚发生,莫不是当曹禧都忘记了? 忘记是断不可能忘记的。 尴尬的轻咳,郭嘉道:“只是初初识几个字罢了,也不必太过苛求。” 啧!瞧她是个小孩子,只骗她? 曹禧翻了一个白眼,那叫一个不乐意。 郭嘉立刻隐晦道:“聪明的人太多,不利。” 得了,这句话还像点样。 曹禧满意了,但对曹操存的心思,聪明的不用太多,呵呵! 她是不是也可以是一个不用太多的存在? “若有意学者,如小娘子一般,司空又怎么会不愿意请名师教导。几位公子不乐意读书,与小娘子是不同的。”郭嘉一眼看破曹禧所想解释。 曹禧不吱声了,这牛不吃草不能强按了,得结仇。 曹操对儿子们的德性大抵有数的,便随便找人给他们上上课。 “那也不能这么乱来。实在不行教他们律法。知天下之法,知何当为,何当不为。不怕他们将来为患,那不比有人断章取义的教他们那些乱七八糟的圣贤之道好?”曹禧依然不认可,把人往蠢里教吗? 蠢货有时候的杀伤力不亚于聪明人的。 郭嘉抬眼和曹禧对视,曹禧分外认真的点头,郭嘉也在考虑此事的可行性! 曹禧听了郭嘉延伸的讲了小半天,末了郭嘉给曹禧递一卷竹简,“把《春秋》看一遍。” 直接让曹禧看啊?曹禧接过郭嘉递过来的竹简,突然想起一回事,“先生,我识字其实不算很多!” 此言不虚,曹禧上辈子学的是简体字,这辈子看过的书,嗯,一眼看那书吧,竹简上的字太小了,实在看得痛苦,她不乐意看。大多数是让人读给她听的。 所以,字,串在一起她认得,单写的话,她不是那么认得的。 郭嘉睁圆了眼睛,身体后倾的望向曹禧,曹禧点头,忙道:“先生,我才五岁。” 好的,郭嘉一滞。 字不全部认得的五岁孩子,很正常的。那怎么办? “司空给了小娘子人,他们都识得字,回府后让他们教小娘子识字。这书,让他们读与小娘子听。”郭嘉有什么办法,实在是听曹禧的主意,让他忘记了。 但一个字没有认全的孩子,竟然都能想出平衡之道,让杨修和司马懿斗,更可怕了! 郭嘉不吱声的走了。曹禧在后面问:“先生不听我的心得吗?” “司空已经都跟我说了。”郭嘉停下转过身,那意思都明白。 曹禧也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她跟曹操说的话那也可以是心得。 “小娘子休息会儿吧。”郭嘉感慨无比,让曹禧先玩玩吧,不用着急忙别的。 结果曹禧摇头,“不成,有别的事。夏侯叔叔!” 着急想知道夏侯渊他是不是把人找好了! 郭嘉只见一阵风吹过,曹禧已然飞奔而去,瞬间不见踪影。 这司空府,很久没有这般有活力了。曹禧是个活泼的孩子,聪明活泼懂分寸,很难让人不喜欢! 郭嘉却有些惋惜了! 贤能者,怎么是女郎呢! 曹禧不管郭嘉的感慨,此时此刻只忙于寻夏侯渊要人。 “准备好了,已经都准备好了,你别急。”夏侯渊本以为曹禧闹着玩的,曹操那儿的意思明明白白的告诉夏侯渊,闹着玩也让她只管放心大胆的闹去,当叔叔的唯一能做的是配合。 夏侯渊领曹禧见人去。 曹禧见着三个工匠,有老有少,见到夏侯渊忙见礼。 “你要如何同他们说,他们听你吩咐。”夏侯渊立刻同曹禧道出。 曹禧往前迈一步问:“你们会制纸吗?” 听夏侯渊令的人,所不解的是曹禧为何提及制纸。 “倒是会,但那样的纸不过如此。”曹操都奉天子以令不臣了,宫里的东西,早让人毁了大半,剩下的让他收拢在手中。好在蔡伦改进的造纸术,也不算是什么稀罕物,只不过在大家伙看来那样的制作出来的纸,只是无用之物。 “想办法改进,纸,要做薄,薄还不能渗水,晕墨。你们试着做做。司空已然有令,你们只要把纸做好了,定有重赏。”曹禧张口便来,夏侯渊瞪眼,什么时候曹操说过这话了?他怎么没有听见。 曹禧才不管他。 凑了过去看人怎么制纸,这和她曾经看过的程序对比上,好的,曹禧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了。 万幸曹禧虽然对历史所知不多,却是喜欢动手的人,制纸的事,她尝试做过的,书写的纸,卫生纸,这些曹禧都研究过。 要不是早年自知纸制出来生怕一家子要遭祸,作为一个儿童,不得不认清一个现实,孩子要是一个闹不好,很容易死的。 因而曹禧才会一直没有做纸。 现在曹操是她的靠山,这样一个靠山在,造纸术改进,可以书写,还可以用到生活的各种各样的场景中,多好的事。 还有印刷术! 曹禧一边教人制纸,流程改进,一边跟夏侯渊道:“帮我找擅长制墨和懂得雕刻的人。要行家。” 夏侯渊张口待要拒绝,曹禧道:“我去找司空?” 把夏侯渊的话全给堵住了。 曹操稀罕曹禧呢,别说只是找几个工匠罢了,要天上的星星曹操都派人上去给她摘下来。 算了,不说了,一眼扫过旁边曹操给曹禧的人,叮嘱道:“照顾好小娘子,别给饿着渴着她了。” 小孩子家的尤其不能饿着渴着了。 两人忙应下。 曹禧一边给他们示范,一边提出原材料的不同。 造纸可以用树皮,楮树皮、桑树皮的第二层皮和木芙蓉皮等造成的称之为皮纸。 另有一种便是竹麻制作而成的称之为竹纸。 精细的纸是非常洁白的,可以用来书写和印刷。 树皮不容易找,但竹子是非常容易找到的。试验当然得用最方便也最便捷的原料。 竹子长得多快,一场春雨不知能长高多少。 刚开始试验,直接用上竹子开工。 一整套的程序弄下来,曹禧身上都是汗,少女跟在曹禧的身后给曹禧煽风,更给曹禧端水。曹禧闷头便喝,一门心思让人先把流程记熟,到底行得通亦或者行不通,怕什么,明日便能知道了。 曹禧安抚那拿不准情况的工匠们,夏侯渊领了曹禧要的人回来了。 “让他们研究墨,不晕墨的墨。另外是弄出一个机器,可以转动刻字。”造纸术改进了,印刷术怎么能不一并弄出来,否则那不等于事情只做一半?曹禧大致和人提起印刷术的原理,她也是听了一耳朵,具体不确定对不对。 反正让他们去试。 “天黑了,别弄了,先回府,否则你阿娘要急了。”夏侯渊一听曹禧吩咐完毕,转头又继续跟人弄事儿去。得了,他算是看明白了,这点尤其跟曹操像的啊! 一忙起来诸事不管,一门心思的忙。 曹禧啊的一声,在屋里不见外面的天,因而也不知是白天还是黑夜。对的,曹禧立刻想到一样东西了,玻璃!透明的琉璃。 “司空缺钱吗?”曹禧没头没尾的问起。 夏侯渊不加思索摇头的道:“不缺,怎么缺钱。” 这话曹禧能相信? “我有一个赚钱的办法,能赚很多很多的钱,您既然说司空不缺,行,明日我跟司空提一嘴,再说是您否认的,说他不缺钱。我是第一回碰上嫌钱多的人。”曹禧感慨无比。 夏侯渊要疯了,一个劲儿的挠头,他那不是为了保护曹操的形象吗? 瞧曹操为曹禧事事亲力亲为,曹禧到现在都不唤一声爹,开口闭口是司空,他浑身不得劲儿。不知怎么劝曹禧,只好是努力的维护曹操的光荣形象。 这要是一不小心坑了曹操,他的罪过可就大了。 因此,夏侯渊麻利的道:“缺缺缺。三军将士的粮饷,朝堂上下的俸禄,还有各种各样的赏赐,你阿爹缺钱,缺钱得很。早年缺钱缺得都派人专门挖墓。” 曹禧?她听到了什么?专门让人挖墓? 夏侯渊? 急忙的捂住嘴,要死了,这些陈年旧事他怎么可以提及,那是什么光荣的事。 多少人骂曹操太缺德的! 不过,夏侯渊是觉得死人没有活人重要! “你有赚钱的办法,只管跟你爹提,你爹乐意得很。钱,粮,这都是最让你阿爹操心的事。好在这些年不断的囤田,粮食的问题稍稍得缓。钱的事,难。”夏侯渊收不回来话,继续那刚刚的话题,曹禧赚钱的办法。 曹禧的目光落在夏侯渊身上,“行,您给我找人,我让人弄。弄出来不怕生意做不好。那琉璃杯,有人会做吧。夏侯叔叔能找着人?” 刚把曹禧要的人找来的夏侯渊指向他们。 “擅长不同。叔叔不会以为一个能工巧匠能把全天下的好东西制出来吧。真要是这样,那是神人。比司空都要厉害。”曹禧说的是实话,只是不知夏侯渊相不相信。 不信也无妨。 夏侯渊提醒道:“天黑了,你要回府。” “对,叔叔让人回去告诉我阿娘一声,我晚些回去,让他们先弄出来,这些工艺越早弄出来越好。”曹禧改进的流程都跟他们说得很清楚了,怎么可能做不成,只是需要时间。 造纸术也好,琉璃也罢,这会儿许都都有,制作的流程和半成品,曹禧在这些基础上改进,她一个抄了作业的人,必须成。 夏侯渊无法,曹禧已然又转了头跟人说话,压根顾不上他! 这个样子,跟曹操一模一样,废寝忘食。 赶紧派人回去先跟丁夫人说一声,别让丁夫人认为,曹操有意扣人不放,那后续问题大发了。 曹操好不容易忙完,天都黑透了。听闻曹禧还在府上,正和那些能工巧匠在一起讨论。曹禧说得一套一套的,不知道的怕是以为她做过。 “用饭了吗?”曹操一边往那处走去,一边询问。 “夏侯将军派人回了府上与夫人提及,夫人让人将食盒带来,小娘子用过饭了。”确实是用过了。曹操脚步一顿,探头仰望星空,其实,他们本可以一起用饭,更能一起去看曹禧到底忙什么,却是他,一手把人推开。如今,只能他一个人走过去,走到曹禧那儿。 曹操一声嗤笑,尽显悲凉,随之又反应过来,人不能往后看,他不能回头,她也不许他再回头的。 寻了曹禧去,曹禧直接上手在那儿动手,把一层层的东西过滤下来。 “要像这样才可以。否则成品出来的纸也不成。”曹禧都上手示范了,让人瞧得分明,旁边的工匠其实是不太相信一个那么小的孩子能够懂这些东西的。 但架不住夏侯渊在旁边,提醒他们只需要听话做事,别管太多。 “司空。”曹操一来,夏侯渊第一个注意到,毫不犹豫的朝曹操走来。其他人都一道见礼。曹操的目光落在曹禧身上。 曹禧跟人再叮嘱一番,曹操冲她招手,曹禧走了过去。 “时候不早了,有什么事明日再忙不迟,你不累?”曹操注意到曹禧身上都是汗,难得嫌弃的道:“一身的汗味。臭!” 被曹禧一瞪,最后不信邪的低头一闻,好浓的汗味。 曹操轻笑,将人抱起,曹禧……她只是一个孩子,她只是一个孩子! 不断的催眠自己,才能接受动不动让人抱的事儿。 “好了,我们出去。正好有事问你。”有事问曹禧,曹禧倒是知道了,突然坚持让人折腾这么些东西,总要有个原因的。曹操今日没有仔细问,因只当了曹禧胡闹。 现在一看阵势,不像胡闹的样儿,曹操自要问个清楚。 曹禧在曹操的耳边道:“这些东西都是有人在我梦里教我做的。他们说这些东西利国利民。” 曹操尚未问出口,好的,曹禧已然知道他想问的到底是什么。 子不语怪力乱神,曹操从不相信鬼神的。 否则也不能干出挖人墓以作军资的事。 曹禧眨了眨眼睛道:“教了我很多东西的,不过不着急,一样样的弄出来。万一要是骗我的怎么办,须小心些。” 这下把曹操逗乐了,别说,小心无大错,这话是一点都没有说错。 所谓的神,神又能如何? 神若当真有灵,怎么会让这个天下,苍生,变成这个样子? 曹操以前不信神鬼,现在同样也不相信。 “好,不错。”曹操毫不惊讶,对曹禧的防备,试验真假的态度,也十分认同。 打量曹操不见诧异,反而以为正常,曹禧是越来越觉得,曹操是一个很复杂的人。 为了逼丁夫人回府,他派人把曹禧捉了回来。 后来和丁夫人聊完之后,又把她们母女放回去了。 直接破门而入的把曹禧捉来的人,太痛快放人了。 现在呢,曹禧闹腾让人弄出来不少的东西,对,成品没有做出来,还不知道行不行,也怪不得曹操不当回事。 “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府。”曹操是决定亲自送曹禧回去,“顺便教你骑马。今日未教你。” 还能记起曹禧今日骑马,好吧,曹禧不拒绝。 曹操护住曹禧坐在马背上,问起杨修,曹禧道:“他是愿意为司空所用的人。司空与其想让他为子建哥哥所用,不如把人收为己用。您把人调教好,让人尽忠,这样无论何人,将来都会为他所忠。纯臣,永远比那些一门心思从龙的人要好。” 在杨修和司马懿之间,一个愿意为曹操所用,一个不愿意为曹操所用,都知道差距。 “杨修和司马懿之间最大的区别,无非是一个性格张扬,情绪外露,一个内敛沉着。若论聪明,两人不遑多让。人才,要怎么好用,怎么合用,可以是天生的,也可以慢慢磨来用的。”曹禧能够理解曹操的心思,他哪有那么多的闲功夫教人。 人才,合用则用,不合用则弃。 正文 第009章 你莫太宠着她 可是,用的过程中本就可以是调教人的。 聪明人有自己的想法不假,但上面的人告诉下面的人,什么人能够为他所用,居于高位,他们自会让自己变成那样的人。 “昔者楚灵王好士细腰,故灵王之臣皆以一饭为节,胁息然后带,扶墙然后起。比期年,朝有黧黑之色。”曹禧引经据典试图说服曹操。 张了张嘴,曹操感慨的道:“不是说字未认全?” 提起这事儿曹禧郁闷了,上辈子苦学十几年,到了东汉成了半文盲,识不全字。 识不全也就算了,还得说出来让人笑话! 曹禧幽怨的瞅向曹操,无声控诉他专扎人的心窝子! 一掌落在曹禧的脑袋上,曹操揉了揉,手感真好。道:“我们禧儿已然很棒。偷偷告诉禧儿,为父也不是所有的字都识得的。” 在曹禧的耳边低声告诉她,曹操还同曹禧眨了眨眼睛,像是生怕曹禧不相信。 嗯,曹禧能说确实是被安慰到了吗? “夫人。”曹操一路领曹禧回到府上,走近些时,注意到不远处的门前,丁夫人一身白色的曲裾长袍站在门前,手中执绸扇而观月,月色之下,门下的烛光若隐若现,丁夫人伫立在那儿,让曹操有些恍惚。 一声叫唤出自青娘之口,是见到曹操亲自送曹禧回来,颇为震惊。 “阿娘。”曹禧一见丁夫人,欢喜的同丁夫人挥手。 丁夫人转头看向她,注意到她身后的曹操时,手中转动的绸扇戛然而止,一时忘记回应。 再诧异,丁夫人不忘同曹禧露出笑容。 曹禧待要下马,旁边的人已然迅速上前,将人抱下。 曹禧落地小跑扑向丁夫人,待要入丁夫人怀中时,又往后退去,“阿娘,我身上都是汗味,臭死了,不要弄脏阿娘的衣裳。” 小大人一般体贴,丁夫人莞尔,蹲下拉近她道:“阿娘不嫌弃。” 不嫌弃三个字让曹禧露出笑容。 “吃饱了吗?”丁夫人只关心曹禧吃好没有,问话时伸手摸摸曹禧的小肚子,曹禧配合的挺起小肚子让她摸。 母女相视一笑,曹禧点点头道:“阿娘做的饭最最好吃,我吃得饱饱的。” 小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丁夫人满脸都是温柔。 曹操顿了半晌才下的马,站在丁夫人面前,丁夫人同他福福身,曹操指了一旁给曹禧的两人道:“让他们跟着伺候禧儿,保护禧儿。” 并不赘言,丁夫人却是明白,致谢道:“谢你操心。” “夫人。禧儿是我们的孩子。”曹操闻丁夫人的致谢,不满意的拧起眉头。 曹禧警惕的转头,张开双手将丁夫人护在身后的阵势道:“阿娘又没有说过不是。” 曹操…… 大的小的,一个两个都让他莫可奈何。 “我未用饭。”曹操果断移开话题,可怜兮兮的瞅向丁夫人。曹禧嘴角抽抽,过分了啊,用哀兵之策,吃定丁夫人心软! 丁夫人沉吟后道:“那进来吧。” 他们纵不是夫妻,曹操依然是丁夫人的表哥,且还是曹禧的父亲。 回不到以前的夫妻,但这一顿饭,丁夫人说不出拒绝。 曹禧不太乐意,丁夫人以指点在她的唇上,“大人的事小孩子莫要管。沐浴去。” 一把将人塞到青娘手中,青娘二话不说抄起曹禧便跑,压根不给曹禧开口的机会。曹禧能怎么办?人小没人权! 丁夫人请曹操入内,让他坐下,便往厨下,曹操是第一次入府,简单而雅致的府邸却透着温馨,好像丁夫人。 论相貌,丁夫人只能算得上清秀,和曹操的女人们相比,差之远矣。 但曹操对丁夫人,无论他有过多少的女人,丁夫人在曹操心中的地位从来不是别人可以比及的。 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几经生死,在他最难的时候,一直都是丁夫人在他左右。伤心难过时,也只有她会心疼他。别人只见他的风光,从不见他的不易。独她知晓。在她心中,他一直只是曹阿瞒。 可他,把她丢了。 还因他自己犯下的过错,失了曹昂,失了子侄,也失了一员猛将,也失了她! 很快丁夫人让人端了膳食上前,“用些。” 饭菜不多,却都是曹操喜欢吃的,两荤两素一汤。 正要开饭曹操听到一阵脚步声。曹禧已然风风火火的跑进来,精准无误的扑入丁夫人的怀里,唤了阿娘。 丁夫人将人抱在怀中,轻声答应。 曹禧才终于看向曹操,巧了,曹操一边吃也一边打量她们母女。 坐在丁夫人的膝上,丁夫人轻拍曹禧的小肚子。 “阿娘不要拍了,再拍要睡着了。”曹禧作息一向正常,这个点有些晚了。她想睡的。但是曹操还没有走,她怕曹操欺负丁夫人! 丁夫人莞尔,继续拍曹禧的小肚子道:“那便睡吧。阿娘哄我们禧儿睡吧。” “今日的事还未告诉阿娘,我告诉先生,我识字不多,先生让我现在开始多识几个字,阿娘教我啊。多认几个字,我要把字全部认完。”曹禧要干的事有些多,一样样的数来,丁夫人哄道:“今日的事,明日禧儿早些回来再告诉阿娘。先教我们禧儿认得几个字。” 话音落下,青娘那儿已然拿了竹简上前,丁夫人依然抱紧曹禧,教曹禧看,“这一串下来禧儿不都认得吗?” 问得曹禧一卡,低头抠了小手道:“单个不认识。” 曹操吃饭的动作都一顿,一连串都认识,单个不认识,这算什么? 丁夫人无奈,只能把字单个的拎出来,一个个的教。 曹禧那是一直没有正经的学,不代表她学不会。一会儿的功夫,曹禧记下了。眼皮也开始打架的靠在丁夫人的怀里,轻声的问:“阿娘今日有好好吃饭吗?” 问到这儿一个激灵的睁开眼睛站起来,冲青娘唤道:“青娘,阿娘有好好的用膳吗?” 这都困成什么样了,还挂心丁夫人不肯好好用膳。 青娘躬身道:“小娘子放心,夫人好好用膳了,奴婢盯着夫人用的,跟平日一样。” “好了,快睡吧。我们禧儿困了。”丁夫人将人抱入怀中,哄起小人儿。曹禧是真困了,知她不在,丁夫人有好好用饭,几下的功夫便睡着了。 曹操在上方用饭,慢条斯理的用,听她们母女说话,知曹禧的挂心,睡得也快。 正好,曹操将饭菜都用完了。 随之起身,轻手轻脚的走到丁夫人的面前,对上曹禧的睡颜,不由伸手摸摸她的小脸,小手,他早就想摸摸了。 他们的孩子,他们盼了多少年,出生时他不在,五年来他都没能抱过,碰过。 第一眼瞧见,曹操就想摸摸曹禧的小脸,碰碰她的小手。 “长得真好。”曹操透着喜悦的道来,浑身上下都是欢喜。 “吃得好,睡得也香,才止了话便睡着了。”曹操数起曹禧的优点,怎么说都不够,“聪明,胆大。还会帮我出主意,心疼我。” 明明还生气他欺负丁夫人,把她抢走的事,遇上了事,还是帮曹操出主意。曹操是偏爱曹禧不假,阅尽千帆的人,更明了曹禧这样的孩子有多好。 丁夫人由着曹操碰碰曹禧的小脸蛋,捏捏小手,知他稀罕着。 怕是早想摸摸了,瞧在门前曹禧那防备的小模样,断不可能让曹操碰一下的。 “别太宠她。她胆大,能把天捅破了。”丁夫人思量后叮嘱,不希望曹操太宠。 曹操不以为然的道:“无妨,天捅破了有我。” 万事都有他! 丁夫人语塞。“她在府上有欺负人吗?” 这话问得曹操一滞,随后矢口否认道:“怎么会。” 丁夫人拧起眉头,明摆着不信。 “不打不相识,再说了,他们几个人一道欺负她一个,打不过她,还想怎么样?”曹操压根不把曹禧打了五个儿子的事当回事。 个个都比曹禧大,还愣是打不过曹禧。 他虽不问曹禧经过,认定曹禧不是那无理取闹的人。 后来让人一问,几个小子胆大包天的抢曹禧的吃食,那是丁夫人给曹禧做的!曹禧才把他们五个都打了。 曹禧打了不算完,查明情况曹操让人每个都领十板手心,想想清楚错在哪儿。 这些事不用告诉丁夫人,显得他在讨功。 “你别太宠着她。”丁夫人拧眉再一次叮嘱,曹操压根不以为意的道:“怎么宠她都不为过。夫人若是不放心,便随我回府管束。” 再是旧事重提,丁夫人不可能松这个口。 别过头不接话。 曹操岂不知。 “睡得真香。白日会起得太早吗?识字习武禧儿会不会太累。她不乐意跟我说。”曹操又捏了捏曹禧的小脸蛋,他相貌普通,丁夫人不算出众,但曹禧是会长的,专挑了他们最好的长,一双丹凤眼,直挺的鼻子像丁夫人,鹅蛋脸大气。 曹操瞧着她长得像自己和丁夫人,怎么看怎么稀罕,还长得精致灵动。嘴角的笑意藏不住。 “不早。从小到大,她睡不够脾气比你还大。识字习武的事,累的话她会说的。”丁夫人也怕累着曹禧,架不住曹禧不以为累,每日那叫一个兴奋。 曹操直笑,“那便好。她聪明着呢。子桓和子建拿捏不住的人,让她一出手制得服服帖帖的。还跟我说楚王好细腰。我想要什么样的人才,便重用什么样的人才,下面的人便明了我所求,以后都会成为那样的人才,以求为我所用。” 丁夫人一时语塞,曹禧给曹操出主意的事,必有原由。 能让曹操一番称赞,可见曹禧出的主意得曹操之心。 丁夫人无法说些什么,曹禧能够给曹操出主意,是好事。 曹操又同丁夫人道:“学过武就是不一样,才刚教她学了一会儿的马,她便会了。凡事是一点即通,军师对她赞许有加。” 絮絮叨叨的说起那些丁夫人所不知的事。曹操是真舍不得走。 然夜深了。在丁夫人怀中的曹禧嘟囔道:“阿娘,我困,好吵,不要说话。” 曹操的声音戛然而止。 丁夫人拍拍曹禧的胸膛,“好,睡吧,阿娘抱你回房。” 曹操知道,他要回去了。 “夫人也早些休息。”曹操自觉的小声开口,丁夫人欲起身行礼,曹操将人按下,看了看丁夫人,又看了看曹禧,不舍的摸摸曹禧的脸,终是起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回不了头,丁夫人不愿意接受他的回头,能够像这样和丁夫人说话,已然是丁夫人看在曹禧的份上,否则怕是早把他打出去了! 曹操走得干脆,丁夫人亦不曾犹豫,抱起曹禧回房,放到榻上,见曹禧睡得香甜,丁夫人没有忘记曹操要给曹禧的两人。 安置好曹禧的丁夫人出了正堂,将两人唤上来,两人跪在地上,与丁夫人行以大礼,丁夫人受下问:“叫什么名字?” 内侍答道:“奴婢孙陌。” 少女答道:“奴婢韩姬。” 两人报了名便不发一言,等丁夫人下文。 “都会武艺?”丁夫人对曹操身边的人略为清楚,自知他们各是什么样的出身。 “是。”两人异口同声而答。 丁夫人道:“你们司空有你们司空的规矩,我的规矩独一样,跟在禧儿身边既是以保护她为重,尽你们的本分便是。倘若你们有失本分……” “奴婢万不敢。”两人急忙伏身在地,生怕丁夫人误会,借他们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不对曹禧尽心。 丁夫人不管,只道:“我这里的事,一个字都不许对外透露,包括你们司空。若是你们做不到,便回司空府去。” 两人闻言心里暗暗叫苦,这,这可怎么好。 “下去吧。”丁夫人叮嘱完毕,打发人退下,“青娘领他们去房间。” 两人一听不敢再多言,急忙退了出去。 青娘领人而去。 无论是造纸术还是玻璃,曹禧是每日都去看,只为了确定进展。 夏侯渊对上曹禧天天盯着这些人,有心想让曹禧别急的,到最后终是不吱声了!他是不太相信的,可架不住曹禧认为成! 直到有一日曹操正在更衣,夏侯渊兴奋的冲进来,手里捏了好几张纸,“司空,司空,成了,真的成了!” 此刻的夏侯渊满脸通红,拿着纸的手都在颤动,眼瞳睁得老大,似要夺眶而出。 听声的曹操探头看去,见夏侯渊手里拿的纸时,箭步上前夺过,随后走向书案,执笔染墨,在上面书写。 书写顺畅,而且竟然不晕墨。 夏侯渊显得越发的激动了,“司空,这是真成了,真成了,禧儿神了。” 曹操怔怔执笔,再问:“其他的东西呢?成了吗?” 不错,曹禧让人做的不仅仅是纸,还有别的! 夏侯渊忙不迭的点头,“成了,都成了。透明的琉璃,还有那什么印刷。配合上纸才能用。纸成了,他们拿去试了试,可以把字印上去。听他们说,禧儿的要求是能够大面积的印刷,比如一本书雕刻完成,然后全部印出去。” 曹操再也控制不住的转过头,一本书雕刻完成,全部能够印成本,这个事,这个事意义何其重大! 一把将身上的长袍脱下,丢到一旁,曹操往外走去。 夏侯渊说得正兴起,曹操人不见了,他哪能不急,唤道:“司空,司空,不上朝了吗?您这是去哪儿。” 去哪儿,当然是去亲眼见见夏侯渊说已经成了的事。 纸,见着了,曹操不用曹禧解释,已然知此物的用处。 但那印刷,这么大的机器,是最简易的。 “小娘子让我们先试印,机器可以不断的调整,须得保证印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多,还得不晕墨。我们试了好些墨,还是有些晕墨,得再试试别的法子。”曹操站在印刷的机器前,这是很简陋的青铜所制之物,能够在一天的时间内做出这样的机器,不容易。 “把整个许都懂墨的人全部请来,让他们试,不管要什么样的墨,都让他们试。从现在开始,把这里看住,不许任何人随意出入。这里的任何消息,泄露半分,我唯你是问。”曹操一通吩咐下来,夏侯渊正色以对,“诺。” “让许褚去接禧儿,接着了先送到我那儿。”曹操之前是不相信曹禧提及的神人指点,这要不是有神人指点,曹禧能说一样成一样? 曹操唤了许褚去,不放心的又叮嘱道:“莫扰了禧儿睡觉。睡醒再把人带来。” 丁夫人说了,睡不好的曹禧脾气大得很! 夏侯渊暂时顾不上,先调兵把周围封锁起来,还得找整个许都懂墨的人,那得查个底朝天,他忙得很。 曹禧心里也惦记纸的事。纸关系重大。 最近一直惦记这些事,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曹禧出门前同丁夫人道:“阿娘,我有事要忙,要是晚上回不来,阿娘也要自己好好吃饭。” 丁夫人莞尔,亦知曹禧是操心她。摸过曹禧的小脸蛋道:“好,知道了。我的小大人,快走吧。你是有要事。” 重重点头,曹禧确实是有大事。 丁夫人亦不多问。曹禧人虽小,不是无的放矢的人。 虽然心里未必不诧异,一个孩子何来的大事。曹禧说是大事,便是大事。 刚出门,好样的,不见夏侯渊,倒是见到许褚,而且急急的行来,曹禧若有所悟的问:“许将军,成了吗?” 许褚……“小娘子想知道,到司空府便可知。” 这事问他,他也不算太清楚,不如不答,还是曹禧去司空府自己看。 曹禧虽然心急,许褚言之有理的。赶紧上马,催促许褚麻利的走。 进了司空府,曹禧要往工匠所在处去,许褚跟拎小鸡似的提拎起曹禧的衣领,转了一个方向才把曹禧放下,“先见司空,司空吩咐的。” 差点让许褚勒得喘不过气的曹禧,终于是落地了,止不住的咳嗽,回头剐了许褚一眼,控诉道:“许将军,你差点杀人了!” 许褚是个粗人,对付的一向是强壮的大汉,从不需要手下留情。第一回和曹禧这样的小娘子打交道,他都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下手没个分寸。 曹禧一控诉,许褚直接拍了自己的手道:“小娘子勿怪,我这手没个轻重。” 曹禧能再说些什么,他都说了自己没个轻重,这跟个小山一样的高大威猛,曹禧仰望了片刻,挥手道:“下回还是换夏侯叔叔接我吧。” 她怕某一天让许褚没轻没重的勒死! 见曹操,那便见曹操去。 到了曹操跟前那会儿,郭嘉已然在,而且在旁边书写上了,用的还是那略微泛黄的纸。 进门的第一眼,曹禧都被纸张吸引住了,蹭的直接跑到郭嘉那儿,郭嘉写了几张字,曹禧感慨的道:“先生的字真好。” 好,好极了! 曹禧此时看的不仅仅是字,还有纸,啊啊啊,和她上辈子做出来的差不多,还能够有改进的余地,毕竟,宣纸了解下,那是何等宝贝。 上辈子的曹禧用过,这辈子也得用上。 “还是这纸好。比起竹简既方便,也更易留存。”郭嘉莞尔,莫说曹禧激动,他自得知曹操府上竟然改进了造纸术,以令纸可书写不晕墨,亦是大为惊奇。 上手一试,郭嘉已然知其中之妙。 只是不知,有没有其他,他未曾想到的妙用? 郭嘉的视线落在曹禧的身上,曹禧拿了一张白纸在手,“纸的用处多了,不仅可以书写,还可以用以防水防油。” 没错,曹禧现在最想让人做的是厕纸! 哎哟,五年了,五年的日子,上厕所不带纸的苦逼人生,终于要划上终结了。 这痛苦的日子! “我要让他们改进,做成不同的纸。”曹禧本来一开始就要去继续改进工艺的,都是曹操让许褚把她带来的,找她啥事赶紧说,她还要去亲眼看看其他的工艺成功没有。 “不急,说说安排。纸,印刷,你的打算?赚钱?”曹操早从夏侯渊那儿得知曹禧问起他缺不缺钱的事,这个事儿,曹操得问仔细。 曹禧摇头,“纸和印刷术不能用来挣钱,而是要用最快的速度普及,志在育天下人才。也在于收拢人心。” 开什么玩笑,纸和印刷术结合后最大的好处便是能够让知识得到普及,让更多的人可以读书识字。 这点于整个国家,整个民族是至关重要的大事。 正文 第010章 你不许跟我阿娘抢我 曹禧小步走到曹操跟前,捉住曹操的胳膊,激动的道:“刻书立经之举,是为传播文化,以令天下有学之士都能够读书识字。纸,印刷,是要将碑上的经文全部拓下来。和石碑们最大的不同在于,碑不好移动,这样的纸,几十上百纸加在一起,我们都能够轻易拿起。 “把这样的工艺教出去,人人都会,各家都能用上纸。必有人以为这是一笔生意,大肆的推广,我们当然也能做。没有捏在手里的原因是因为,我们志不在赚钱,而在利天下,以便知识的传播。不仅如此,我们要印刷天下的书,以供天下人阅览。” 曹禧只不过是将后世随处可见的书店模式告诉曹操。 但她很清楚,于后世属于平常的事,在这大汉,哈,普通的人连书长什么样子都没有见过。 知识垄断在世家贵族豪强手中,并非一句空话。 激动中的曹禧,赶紧补话道:“人才,不能指望别人帮我们育,得我们自己育。太学为何是太学,各地的府学为何又是府学?为世家贵族所垄断,所以世家贵族依然是世家贵族。不想让他们控制整个天下,那便开放教育,允许所有人进入学校读书识字,不想太引人注意,不如先从军中开始。” 说到这里,曹禧舔了舔唇道:“军中将士,出生入死,保家卫国,朝廷体恤将士不易,惠及家人,无论是战死的将士,亦或者如今在军中为大汉而战的将士,司空知他们的付出,故以回报。 “一应军中将士家眷,无论男女老少,愿意读书的都让他们来。我们办个学校,不像太学诸多规矩,我们从启蒙开始教,免束脩,让他们都能读书。十年,二十年下来,还怕无人可用?察举制,征辟制成为世家贵族垄断朝堂的方式,我们可以换一个方式,比如……” 话未说完,曹操已然捂住曹禧的嘴,曹禧睁圆了眼睛。 曹操被曹禧说得都激动了,浑身上下都透着说不出的欢喜。 可是,后面的这些话,曹操已然道:“好了好了,这么多已然够了,不用再说了,我们也不急一时对不对?” 曹禧让曹操捂了嘴,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对,他们也不急于一时的。 好吧,不急的事先不说。但这一系列的计划? 曹操松开捂住曹禧嘴的手,提出一个问题,“若免束脩,没钱。” “没钱可以赚。”曹禧压根不认为有什么不对的,没钱赚呗,“阿娘手里也有生意,最赚钱的生意是酒和丝绸。我让他们做出来的透明琉璃做出来了吗?那也可是生意。你手里要是没有人会做生意,你让我来。我早想试试做生意了,是阿娘不肯让我做,说我太小了。做生意是什么难事吗?没有靠山才是最难的事。” 可不是,曹禧手里能挣钱的东西多了去,只不过没有靠山,她又太小,不敢动。 加之丁夫人把曹禧看得倍牢,不许她轻举妄动。 曹禧在时势不利,自己也无自保能力的情况下,不得不老实窝着。 现在不用了! 曹操是大汉权臣,皇帝都得礼让三分,谁都不用放在眼里的存在。 况且现在赚钱,比起曹禧之前想赚钱,更多了几分前进的动力。 天下大乱,曹禧知道这是一个怎么样的乱世,未必无意出手,否则她不会小小年纪跟丁夫人读书,跟江易习武。 她一直都很清楚将来世道或许会更难,难得让曹禧不敢掉以轻心。 在未来,曹禧以为她得一步一步的算计,才有可能保证一辈子能够过好。 曹操这个爹,她认为死去的爹,这都送上门。大家各取所需,还能够利国利民,更能有利于后世。 干!世家贵族垄断,那什么,学姐说过,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庶士。 世家贵族们是真不给普通人上升的机会。 这怎么可以。普通人得要有出头的机会,社会才能更好。 一个国家,一个民族,最多的是那无数普通的人,也是他们在最努力的活着。 曹禧是坚定站在他们那一边的。必须要继续为他们争。 郭嘉在旁边已然张大了嘴,惊叹得说不出话。 巧了,曹操也是。 “你阿娘教过你做生意?”沉默良久,曹操不确定的问。 曹禧摊手,耸肩道:“听阿娘跟人说过就懂了,还要专门学的?做生意也不过是跟人斗心眼罢了,况且,独家的生意,这用愁吗?也就是纸这类好物的意义更多在于传播知识,更能够拢天下士人之心,让各地更多的人才向司空聚拢,否则单就这生意做下来。敢问世家贵族有谁舍得不用纸?竹简,无可奈何而不得不用罢了。但凡有了替代品,谁还能乐意用竹简?眼睛都快看瞎了。” 为何曹禧都五岁了,依然认不全字? 都是因为竹简上的字太难看了,她实在是受不了!这才会逃避认字。 反正一串下来她认得。单字不认得,也不急是吧。 不急不急,拖到了现在。 不成,为了更好的把字认全,必须淘汰竹简,用上纸。 “除了书写的纸,我刚刚说过了,还有防油的,防水的纸,这都是用到生活上的,便可以出售卖了。别人家没有,独独我有,这样的生意,我不赚钱谁赚钱?”曹禧拍起小胸膛一脸兴奋的告诉曹操,她的生意稳赚的! 郭嘉低头一笑,透着宠溺。 曹操摸了摸曹禧的头道:“怕是早有主意了。” 没错,曹操很确定曹禧绝非一时兴起而为之,怕是脑子里早有主意。 “那是。以前我还小,又不想惹麻烦,这些东西哪一样捅出去不得引起大乱?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曹禧才不会在这种时候装傻。 这么简单的道理曹禧要是不懂,那便不正常了。 曹操倒抽一口冷气,同曹禧问:“你的计划?” 不错,曹禧既然早有主意,好说,便听听看,要是有什么遗漏的地方他填补上。 “先把改进的造纸术弄出去,你要怎么给手下的人,你先来。印刷术好了吗?书写的纸我们不卖,我们卖别的。你给我几个机灵些,会来事的。如果是和你有合作关系的商户,自是再好不过,一举两得。”曹禧连人都想好了,要什么样的人,干什么样的事,反正先让曹操用上。 曹操哈哈大笑,一把将曹禧抱起道:“我是真得了一个宝贝,样样都懂的宝贝。” 曹禧听在耳朵里,瞬间警惕的道:“不许跟我阿娘抢我。否则我把司空府烧了!” 曹操……笑声戛然而止,郭嘉不厚道的笑了! 能怎么办,曹禧时刻提防曹操的道:“你要是敢跟我阿娘抢我,欺负我阿娘,我以后有好东西也绝不告诉你,更不帮你。” 对,这威胁必须补上,她很有用的。 她都那么有用了,曹操应该记住,尽可能避免惹丁夫人不高兴,抢她的事更不可以。她是丁夫人的! “不抢不抢。我敢抢吗?”曹操真想抢回来,不管是曹禧亦或者丁夫人,那不是抢不回来吗?曹操不死心的挣扎过,现在,他们这样也好,至少上门的时候丁夫人没有在第一时间把他扫地出门。 加之曹禧都已经开始帮他出主意,帮他笼络人心,为以后准备,更要为他生财有道,曹操再抢人,便是要跟她们母女闹翻,曹操岂能愿意。 “这还差不多。你不跟我阿娘抢我,不欺负我阿娘,我有好东西都告诉你。我还可以帮你出主意对付那些欺负你的人。”曹禧认真无比的告诉曹操,不抢她比抢她要划算得多,曹操作为一个聪明人要懂! 曹操的心情说不出的复杂,既喜又忧。 五年的时间,让曹禧的世界只有丁夫人,因而哪怕他对曹禧再好,曹禧的心里最重的是丁夫人。 本该如此。 但曹操思及曹禧的处处提防,不乐意他把她们母女带回家,他对她们已然是外人。 “好。”压下心中的酸涩,曹操抚过曹禧的头。 曹禧甩头道:“好了好了,你先让我去看看那些东西到底做得好不好。” 挣扎的下地,不乐意再跟曹操废话了啊! 曹操将人放落在地,曹禧与郭嘉道:“先生等我片刻,我一会儿马上回来。” 万事开头难,最难的局面已然开启,曹禧今日过去无非是让他们朝同样的方向继续研究,最好能够有新的突破。 郭嘉注意到曹操不算太开心的脸,曹禧都能记得跟郭嘉有交有代,对上他,哼,一千个一万个不乐意的样儿,怎么那么让人不高兴! 曹禧不管,福福身想到不对,曹操不能忘记,转身再与曹操福身道:“我一会儿再跟你商量!” 好的,不高兴的曹操这下高兴了,对的对的,便该如此。怎么能厚此薄彼。 郭嘉莞尔,追随曹操多年,早已然知道曹操是性情中人。 曹禧一走,曹操直接问:“如何?” “小娘子有一颗仁爱之心。心系天下,也知司空之愿。”郭嘉自是对曹禧赞许有加的,多好的一个孩子,都懂为以后谋,也为天下人而谋,何其的难得。 曹操半眯起眼睛道:“世家贵族会动吗?” 郭嘉抚过案上的纸张道:“自然。如此好物,取竹简而代之,焉能不心动。” 同样也是世家出身的郭嘉,一眼已然瞧出其中的好。 曹操立刻道:“那便传出消息。” 按曹禧说的,以令天下知他手中有这样能够书写的纸张。 郭嘉应下,安排人办。 曹禧那儿,让人把印刷术尽快弄出来,从夏侯渊的嘴里得知,好样的,曹操已然把整个许都懂墨的人都弄了过来,只为了让他们研究出用哪一种墨印刷,能够保证不会晕墨,否则印刷出来的纸张,字都看不清楚,要来何用。 此事关系重大,曹禧便让人一道想办法,是不是少了什么东西? 随后,有人提出,加上明胶和明矾试试? 曹禧在听清对方说出的东西时,立刻想起一句话,七胶三矾。七份胶,三份矾! 立刻吩咐,试,赶紧试,许正是因为差了这些东西,才会一直晕墨。 那不是墨的问题,是墨和纸张的结合过程中造就的问题。 当然,这胶和矾想弄出来也不容易,曹禧把太医和懂得炼丹的人都弄过来了。 好的,算是终于把胶和矾弄出来了。 试,真给试成了。曹禧大喜,喜极了。 印刷成册,再让人装订,曹禧高兴的拿起《论语》跑去寻曹操,却在门口让人拦下了,“司空在议事,不得擅自闯入。” 曹禧如同让人迎面浇了一盆冷水,却也知道这是规矩,忙道:“那你进去通传。” 这人曹禧不认得。不是许褚也不是夏侯渊,板起一张脸端是不客气。 曹禧让通传,他也迟疑了一会儿,“等着。” 等着,等来是他让人踹了一脚,许褚乐呵呵的走出来,“小娘子,他不认得小娘子,以后他肯定不敢拦下小娘子了。小娘子快请进。” “职责所在。”曹禧并不认为曹操在的地方她可以随意进入,每回不都是夏侯渊和许褚领她,她才能入的内,进不去便进不去,她不以为然。 只是让人打断了欢喜,进屋见到好几个人都在,她认得的只有两个人,郭嘉和荀彧。 曹禧颇是有礼的朝曹操见礼,也与其他众人都一道作揖。 众人消息灵通,自知曹禧的身份,见她长得粉嫩可爱,又颇是知礼,也还以一礼。 “如何?”曹禧手里拿的东西,曹操早注意到了。颇为期待。 曹禧高兴的扬起笑容,亮出书册道:“成了。终于不晕染了。你快看。” 献宝将《论语》给曹操拿了上去,曹操接过翻看,旁边已然有内侍与曹禧捧上米汤,曹禧接过道:“谢谢。” 不过是一直养成的习惯,随口的一句话,倒是让在场的人抬眼扫过她。 曹禧无所觉的喝米汤,她也渴了,挺渴的。 咕噜咕噜的把一碗米汤喝下,曹操已然看完了书,递给荀彧,荀彧一愣。 曹禧在旁边道:“字可以调小一些,我是觉得太大了,所以印出来的书有些厚,字小一些,书本可以薄一些。而且最好定个标准,无规不成方圆。以后市面上便不会乱成一团。” 曹操愉悦的笑了,同众人道:“小儿甚是有趣,总说童言。” “无规不成方圆,怎么会是童言。小娘子小小年纪已然懂得其中的道理,甚好。”自有那接话的人,赞许起曹禧,曹禧已然喝完一杯米汤,“小哥哥帮我再倒一碗。谢谢。” 曹禧递了碗去,那内侍诚惶诚恐,曹操一眼扫过,曹禧浑然无所觉,在那儿道:“要先印什么书。有启蒙类的书吗?启蒙是怎么启蒙的?” 额,她一个孩子,正是启蒙的年纪,问起启蒙的事无可厚非。 郭嘉在旁边问:“你认为启蒙的书应该怎么样?” 套曹禧的话。曹禧不加思索的道:“图文并茂。” 竹简要做以图文并茂太难了,有了印刷术,便可以了。 “启蒙书是让人识字的,字不识得,图识得啊。以图配字,不就可以知道字,更知何意。”曹禧浑然不觉她的一番话道来是何种远见。 上辈子见多了,以为寻常。 且她一个不正常的孩子,受到的启蒙也各不相同,不确定各家的启蒙是不是这般。 一个尚未正经启蒙的孩子,倒是跟人说起启蒙书籍的事,委实让人不知从何说起。 然曹禧的主意不错。 而荀彧已然看清手中的书册,止不住的发颤,都是有远见,也懂得手中所谓书的份量,将书册递与郭嘉时,荀彧问:“不知这是何物?” 曹操初初听闻是一样震惊,真正见到实物还是难免惊喜,闻荀彧所问,“纸张方才已经让诸君见过了,这印刷术,也是我儿胡闹,非说这是神人教授的办法,道是如此一来,避免了竹简的诸多不便,以令天下文化兴传。” 啧,并没有要抹去曹禧的功劳,而且还用上曹禧早想出的借口,神人传授。 曹禧无所谓,曹操是靠山,要不是曹操这个靠山足够强大,曹禧是断不敢把这些东西亮出来。 既然都直接披露,曹禧也不怕让曹操推到前面。 “小娘子为上天眷顾,恭喜司空。”一个五岁的孩子,能够弄出这些东西,除了是上天眷顾,有人专门教导会的外,他们难以相信一个孩子会懂这些。荀彧只当了上天确实是对曹禧眷顾。 曹操欢喜的后仰,扫过曹禧一眼,曹禧正在喝米汤,“你们聊,今日是先生给我上课,还是杨公子为我上课?” 勤奋的孩子,忙完了问起她的学习计划了。她该读书了。 曹操莞尔,“去请杨公子来。奉孝不得闲,先让杨主薄为你上课。” 一口气把米汤喝完,曹禧大气的道:“好。” 杨修的水平必须是不差的,曹禧有人教便成,不管其他。 起身同众人见礼,曹禧道:“我已经让他们把《左传》等书先印出来。司空有什么着急的书让他们印,比抄写方便多了,我还让他们改进了别的工艺,再试,暂时也能用。后续成功会更方便!” 侧过头打个哑谜,那意思无非是在说,等做成再说。 “行。饿了让他们给你拿吃的。不好吃,换。”曹操十分高兴,高兴的同曹禧叮嘱,曹禧拍了拍腰间的挎包,无声扬眉,她娘能饿了她吗? 曹操眉头跳跳,一手把曹禧拉了过来,“分我一些。” 曹禧让曹操拉得莫名,一听曹操的话,立刻张口朝曹操咬下,曹操反应快,赶紧松手。 好的,曹禧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旁边荀彧以为曹禧得哭了,岂料曹禧一个鲤鱼打滚的起身,跳离曹操数十步外,“你不是分,你是抢!” 一把将挎包往后拉,死死护住,绝不给,一定不给! 曹操…… “分一点,分一点。”到手的鸭子都给飞了,曹禧反应够快的,张口就要咬下来,不带犹豫。但凡曹操手松慢一拍,都让曹禧咬着了。 不过,曹禧摔坏没有。 曹操有些担心的,那不好问。 “不分,那是阿娘给我做的,你饿了让人做。”曹禧不乐意,要是刚刚曹操不抢,她是乐意分分的,曹操先抢了,那必须是不能分。 曹禧掉头立刻走,曹操能如何,“你跑慢些,摔痛了让韩姬给你上药。” “穿得厚实,没有摔痛。你不要管我。”曹禧头都不回的答了一句,直接斥曹操多管闲事!曹操摸了摸鼻子,感慨道:“聪明的孩子也不好,不好对付。” 哼哼哼。已然把书都翻过的人,只认为曹操在明贬暗褒。 这书,这样成册的书,是曹禧让人弄出来的,多好的东西,不会有人以为容易得吧? 他们家要是能够得到一个上天眷顾,教她做出这等利国利民大事的人,捧起来都不为过。 “司空,敢问司空,这制纸的办法,还有这成书,能否外传?我们不会白要司空的方子。”这会儿无意管曹操和曹禧父女间是怎么相处的,他们要的是改进的造纸术和印刷术。得要! 至于条件,曹操不妨提出来,他们只要能够做到的,会尽所能的配合。 曹操挥挥手道:“这样的东西,各家看得上,只管拿去便是。神人指点,既为利国利民,我曹孟德岂敢自专。” 此言引得在场的人都对视一眼,谁不会认为这是曹禧辛苦做出来的东西,能够白白的送给别人,让别人得利。 “小娘子既好读书,荀家也有不少藏书,愿意借小娘子阅览。”荀彧毕竟是个相对实诚的人,占尽便宜的事不能为之,曹操也不会愿意把名头都扣到自己的身上。 既如此,总归是曹禧让人研究出来的。荀彧认为不妨让曹禧多读书,瞧她也颇为喜欢。 “巧了,她正吵着让我给她弄一个藏书楼,这印刷成品后,令君派人给她送一份便是。如何?”曹操倒不介意,只不过荀彧自觉。 有荀彧开口,众人亦知何意,便无须多言,都按同样的规矩办事便可。 但曹操道曹禧要弄一个藏书楼,应该,可能,是自己玩的吧。 后来…… 多少人为之捶胸顿足,悔不问个清楚,以至于他们辛苦所藏的书,尽为外人所阅。 “有何不可。”荀彧考虑的是,都愿意让曹禧去看他们家的书了,看过记下,跟送曹禧一套书,也不过是送书以供曹禧随时能够阅之,并无不可。 曹操一拍大腿的扫过其余人问:“诸位亦然?” 本来以为曹操会狮子大开口,岂料只是要他们的藏书一份,给的是曹禧,有何不可? 正文 第011章 有钱想干什么干什么 好的,都答应下,干脆利落的答应。 曹操满意了。 在曹禧看来,惠于天下的工艺,教出去无妨。 曹操更明白人性,太多的人对于让人送上门的东西是保持防备的态度。 轻易得到的东西不会太珍惜。 曹禧既不在意,也让曹操只管用,她不管,曹操便谋之。 曹禧提出弄一个藏书楼的事,曹操深思熟虑后以为可行。正好,各家藏书颇多,便让他们为曹禧送一份藏书。这些藏书,可为曹禧所用,亦可为曹操所用。 “诸位也看见了,小女正新奇着,样样都想学。奉孝虽然愿意正经教,亦有国事在身。不知诸位是否愿意屈尊给小女上几堂课?”眼前的这些都是当世英才,这些人的课,不好讨,更不好要。曹操纵然是司空,权倾朝野,也不能强押人给曹禧讲课的。 曹禧好学。 聪明如曹禧,曹操舍不得她养傻了。 既是舍不得。造纸术的改进,还有印刷术,曹禧弄出来的,不提多余的要求,曹操只希望他们给曹禧讲讲课,让曹禧多学些东西,要求高吗? 一时间各人对视一眼,这样的要求算不上高的,曹禧一个人,不过是他们给曹禧讲讲课。 “能教导小娘子,甚幸。”夸赞曹操的话不能少,他们不妨试试。万一要是在课堂上曹禧听不进去他们讲课,便与他们无关吧。 “哪里哪里,那便就此定下。”曹操的目的已然达成,脸上的笑意加深了。 等曹禧上完课,知曹操借造纸术的改进和印刷术,为她弄了许都内各世家贵族的藏书,而且各家都得派他们最优秀的人给她上课。 “太好了太好了。你太聪明了!”曹禧高兴得蹦了起来,直拍掌道:“拿到他们的书,学到他们的本事,这赚大发了!” 哎哟,曹操对曹禧的活泼,越发喜欢,喜形于色,脸上都是笑容的道:“你认为赚了,在他们看来,他们更认为自己占尽便宜。这么些年,难道无人改进造纸术? “蔡伦当年纵然有所改进,依然无法书写。竹简存世多少年,不易保存,不好运输,多少典籍因此消失。你不仅改进了造纸术,印刷成品为书,他们难道不想。你有神人指点都研究许久才能弄出来,让他们去弄,他们知道从何下手?” 这个所谓研究许久,也才不过两天而已。这不算久吧。 曹禧有心提提,好让曹操反应过来。 曹操一眼扫过,“我儿的心不够黑。” 说得曹禧忍不住的抬头,她她她,她确实不够黑心。 不黑心的孩子,以为占便宜的是自己,岂不知是别人。 “世家贵族那些人,别看他们个个人模人样,实则道貌岸然,个个有自己的小算盘,小算计。吃亏的事他们不会做。给你上课,万一你自己上着上着不愿意听了,与他们有何干系?”曹操且与曹禧道来那些人的小算盘,曹禧一时无言。 那是非常有可能的。 所以,曹禧道:“让他们等等,等我听先生的课过个一两年,学到更多的本事再让他们教。” 曹操伸手按了按曹禧的小肩膀,“不错,先晾他们,等我儿读的书更多,懂的道理也更多了,到那个时候不管他们讲什么课,我儿都能听得懂,要是能和他们论道一场,借他们而扬名天下,更好。” 摇头,曹禧道:“喜于名者,易为名声所累。还是不要脸的好。否则要是被人推到了火上烤,死要面子,吃亏的是自己。” 曹操闻之眉头竖起,目不转睛的盯紧曹禧,曹禧以为他要生气的,下一刻曹操将她架起道:“对,比起名声,还是要务实。实打实的好处,那才是最真实的。你切不可听人的摆布,以为名声最重。名声可用,但名声亦不值一提。不要脸好,能屈能伸还能忍。” 曹禧又被他架起到半空,无力的道:“能不架吗?很吓人。” “你胆子那么大,能吓得了你。”曹操高兴的将曹禧一抛,曹禧哇哇大叫,“我不要你丢我,我要告诉阿娘你丢我!” 一个伪儿童让人举高高抛到半空中,尴尬死了!曹禧亮出丁夫人。 果不其然,曹操立刻把人放下,警告道:“不许告诉你阿娘,不然下回门都不让我进。我要是进不了门,天天把你丢到半空。” 威胁,威胁。 父女大眼瞪小眼,互不退让,实在是眼睛抽筋了,曹禧才别过头,“你赢,你赢。” 对的,曹操赢了,她不告这个状还不行? 同样也眼睛抽筋的曹操,别过头揉眼睛,察觉曹禧转头,好的,继续盯向曹禧,绝对不能让曹禧看出他也顶不住。 “我找夏侯叔叔练功去!”曹禧对曹操依然瞪大眼睛盯着他,好吧,认输了,她走了,麻利的走了。她要练功去,练到能够让曹操奈何不得她那一日。 曹操挥手,等曹禧一走,揉眼睛揉眼睛,差点露馅了! 很快,造纸术的改进在许都传扬出去了,连同印刷术。 哎哟,纸书代替竹简,多少人暗暗叫好。 不仅如此,曹禧的纸店也开张了,书写的纸她这儿不卖,但是比如家用的纸,对,厕纸,还有能够防油的纸,曹禧开张了。 曹操给曹禧一个富商,名唤许可,是个白胖干净的中年郎君,对曹禧十分恭敬,毕竟这是曹操特意交代他得听命的存在,得罪曹禧的下场……谁不知这是曹司空的掌上明珠。 纸的生意,先让人试用,好用再买。 这下整个许都都知道了,纸的用法多了去,不仅仅在于书写。 厕纸于世家贵族们来说,实在太方便了。 因而一时间纸店卖得最好的正是这厕纸。 刚用上纸书写的人,实在无法想象,纸还能是那样的用法。 一时间,生意好得很。 那得把生意做大,一个许都才多少人,借曹操的势,天下人都知道这纸店是曹禧的,当然也就明白,背后的人是曹操,得罪曹操的事,除非那是不想在曹操的地盘混。 况且,造纸术的改进和印刷术,是曹禧让人弄出来的,这点事,让世家贵族多少人卖曹禧面子。 可以书写的纸和厕纸,是一回事儿吗? 是,也不是。 反正见曹禧的生意好,有人也打上那主意,却发现不同的纸,制作的工艺不同,钱,曹禧挣得,不见得人人都挣得。 随各世家贵族拿到改进的造纸术,知道的人越多,曹操在“被迫”无奈下,干脆将造纸术的方法公之于众,用曹操的话来说,惠于天下之工艺,当以造福天下人。 这话了不假,一开始曹操对各世家贵族本来也没有要求,是他们自愿给曹操好处的。 现在曹操公布造纸术的改进法,以令天下皆知,多少人赞曹操大义。 纸的诞生,可以书写的纸,引得多少人为之惊叹不已,读书的人太清楚这样的东西在这个世间流传,是可以让典籍得以流传的存在。 不出曹禧所料,曹操因此颇得人心,为天下人所称赞。 毕竟,一个愿意惠于天下人的曹操,纵然他私德有损,却是心怀大义者。 一时间,本来或许对曹操有不同看法,不愿意为曹操效命的人,倒是都因此往许都来了。 而曹禧的琉璃生意也在这会儿做得风生水起。 小半年的时间,曹禧还顺便把盐的工艺也给改了改。 盐铁官营不假,可是天下大乱,谈什么盐铁官营,皇帝都差点死在臣子手里了,天下各地割据势力,称霸一方。 朝廷都失去对天下的控制力了,还企图以盐铁官营,做梦。 况且,现在这制盐的办法,差得很,细盐都没有。 曹禧让人折腾折腾,把细盐弄出来了。 这下还用说,握住盐和玻璃的生意,曹禧不缺钱了。 “盖书楼,盖学校,培养人才。我们说好的。”有钱一应的计划配上,之前是因为没有钱才不做的事,现在都有钱了,怎么可以不做!曹禧跟在曹操的身后,缠住曹操不可以也不能够把这最最重要的事忘记了。 外面已然下起了雪,天越发的冷了,曹禧身上穿了裘衣,小半年的时间,曹禧长高了不少,精神更好了。 在曹操身后追问的曹禧,大有不得到想要的答案,绝不罢休的架势,曹操才不管,给曹禧拉好了衣裳,以免曹禧着凉的道:“不急不急。” 曹禧瞪大眼睛,怎么不急了? “各家的书都给你送得差不多了?”曹操问。 只一句话便让曹禧瞬间安静。可是,可是,曹禧拧眉道:“总不能一直等他们,他们之中好些人分明不想给,我们为何一直干等?” 哼,曹禧还能不知道,那些不想给的人,到现在都不给。 上门找他们麻烦,让他们给吗? 亦或者是硬抢? 曹禧无意为之。 她压根不认为需要和他们抢。 “他们既不讲信誉,以后寻机会给他们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便是,无须为了他们忘记我们的大事。育人才是重中之重的大事。书楼,学校,都要建起。您到底干不干?”曹禧急了,站定在曹操面前,不明白先前都支持她麻利出手的人,怎么突然不着急,一再将她按住。 曹禧讨不着一个答案,绝不罢休。 曹操蹲下捏了捏曹禧的小脸,“你不知?” 曹禧一把拍开曹操的手道:“不知。” “装糊涂的话更不提了。”曹操逗小孩子逗上瘾!但曹禧要是跟他装糊涂,他不乐意得很! 曹禧吹胡子瞪眼,不得不道:“不就是想套多几家。都把造纸术公布出去,无所谓谁知道,谁不知道。我们一开始本来也是打算让更多的人懂,从而让知识和文化都能更快的传播出去,指望世家贵族干什么?指望自己。” 小人儿越说越激动,恨不得曹操马上推行。 “哈哈哈。这不是难得的良机,借此良机辨别能用的人,不能用的人。”曹操开怀而笑,按下曹禧问:“我怎么听说你又捣鼓起糖了?” “夏侯叔叔说,我们缺糖。”曹禧蔫了,提起试探人的事,曹操身边的人,牛鬼蛇神太多,不怪曹操有心甄别。曹禧急也不得不按下。大浪淘沙,能够把有用的人留下,有二心的人甄别出来,是不容易的事。 至于糖嘛,又不是只有甘蔗才能制糖,甜菜也可以的。 曹禧于是让人寻,这许都不确定能不能种出来,种了一回,产量也行,糖弄出来了,曹禧还把白糖弄出来了。 “白糖已经做成,你没有看见?”曹禧早在先前已经做出成绩,曹操现在才问。 “年关在即,你这糖用来招待客人,多弄几个颜色行吗?”曹操见着糖了,那是另一回事,曹禧不像别的孩子,喜欢糖,她自己捣鼓出来,倒是压根不喜欢。 不像府里的孩子们,天天闹糖吃。 大半年的相处下来,曹操发现,曹禧聪明,因而不喜欢孩子们喜欢的东西。 曹禧无奈的道:“行,再给你弄个软硬不同程度的糖?” “那敢情好。你捣鼓捣鼓去。书楼的事,学校的事,都让人建着,只等我这边把事情办好,一准都开始。”曹操向曹禧保证,曹禧低下头,整个人从上到下都写着丧气,不乐意,不高兴。 曹操伸手摸摸曹禧的头,“让你夏侯叔叔带你滑冰去?” 瞬间曹禧抬头,眼睛蹭亮的道:“好!” 滑冰好啊,玩冰去! 曹禧这回高兴了。福福身,曹禧转身便跑,曹操提醒道:“糖的事别忘记。” “好!”曹禧停下回应,这才转身往外跑。 弄几个颜色的糖罢了,不算什么大事,曹禧当机立断的安排。 两天的功夫,糖做好送到曹操面前了,七色的糖,软的硬的,漂亮极了! “来,诸位都尝尝,刚捣鼓出来的糖。”曹操捧了糖盒递与诸公,郭嘉先上前取过其中一颗尝尝。余下诸君,分别都取过一颗,软的硬的,味道各不相同。 曹操自己也尝了一颗,味道是真甜,曹操道:“糖的事解决了,诸位还有什么问题,年关在即,不妨提出。” “小娘子那儿的盐,司空无意收回?” 盐,盐铁官营,那是自西汉武帝刘彻之后,一直为朝廷所控制的存在。 可惜,随朝廷的管控力减弱,到如今天下诸侯政权各自割据,谁都想称王称霸,谁也都不服谁,盐铁之事便成了各家手握的事儿。 曹禧能够把盐的生意抢过去,一则是因为她的盐好,二则是她的盐便宜。 别人家一门心思用盐挣钱,不好意思,曹禧用不着。 况且在针对各家大都从沿海地区将盐运回产生的各种费用,曹禧不用,她因地制宜,湖盐,井盐,崖盐什么的,她都可以制用。 无须运输的成本,便导致曹禧的盐价低得压根无人可比。 天底下什么人对盐的需求最多?自是普通百姓。 那么庞大的基数摆在面前,人一多,需求量便高。 况且粗盐和细盐的价格,曹禧售价不同。 当然,世家贵族们都用的是细盐,毕竟要求高。 普通百姓才不管。同样的价格能买到的盐越多,于老百姓们最好。 普通的百姓们有多少人家是盐都买不起的。曾经用来装盐的盐袋,一次一次不断翻来覆去的煮了晒,晒了煮,直到再无半点盐味,才能弃了。 曹禧的盐价一降,盐还比以前好,百姓们自是选择她那儿的盐。 物美价廉,盐的生意,在曹操的治下,全部归许可经营,然人人都知道,许可背后是曹禧,曹禧背后是曹操。 “啊,要将盐铁收回来吗?各家一直不愿意,我便一直不管。”曹操闻之露出诧异之色,显然让他们乍然提出的事惊着了。 盐铁之利,人尽皆知。 曹操早有意收回,架不住各家不肯,纷纷用各种理由阻止,最可笑的是,他们竟然拿了《盐铁论》中不与民争利为由。 民!盐铁之利握在谁人的手里。普通的老百姓,谁有资格碰盐和铁? 他们碰得了? 以民为借口,世家贵族豪强大肆敛财,而让曹操有所顾忌。无法以朝廷的名义收回盐铁为朝廷所掌控,现在好了,他们争不过曹禧,在完全的价格优势上,曹禧赢了,他们占不到便宜,便张口让曹操收回以官营。 好啊,收不能只收盐,铁也一并要收回。 提议让曹禧将盐交回朝廷以营的人,乍然听闻曹操提及的盐铁,一瞬间感受到一阵阵灼灼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似在无声警告。 盐利丢了无法,实在抢不过,谁知道曹禧的盐是怎么弄的,价格太低,他们压根制不出,遑论出售。 既无法,有心给曹禧下绊子,当曹操好对付? 曹操比起曹禧更不好对付。 收回曹禧凭本事握在手里的盐?铁,曹操也要一并收回,怎么样? 诚然比起盐,铁的利润要低,但铁还有别的操作。 不能都归到朝廷手中,一旦归到朝廷手中,便是归以曹操手中。 “不不不,司空,还是一切照旧。”不能以官营。照旧,必须照旧。 曹操点头,“还有别的事?” 荀彧于此时道:“今年的冬日较于平日要冷,臣以为当早作防范。” 曹操点点头,“是要早作防范,军中将士的冬衣都发下去了?许都,满宠多注意些,尽可能避免出现冻死人的情况。” 冷,是能冻死人的。 巧了,曹禧和夏侯渊出去滑冰,注意到那角落上的人缩成一团,一眼望去,同样的人不少,曹禧问:“许都有流民?” “有。年年都有。天下大乱,各地豪强土地兼并,流民多了去。”夏侯渊一把转头要将曹禧拉走,曹禧不动。 “去,让许可来,给他们搭一个棚子,尽量防风的。另外,给他们准备些吃的。我记得之前攒了不少粮食。”曹禧不仅不动,还朝一旁的孙陌一通吩咐,孙陌应声准备照办去,夏侯渊瞪大眼睛道:“禧儿,你要管流民的事?” 曹禧重重点头道:“管,一定要管,怎么能不管。这里是许都。天下人若都知道,到了许都,流民都能得到妥善的安置,会有更多的人愿意往许都来。” 此言何意,夏侯渊纠结得不知如何是好。 安置流民是好事。 但是流民要是一多,麻烦的事也多。 夏侯渊不擅长这些事,曹禧现在不乐意玩了,而要管流民的事,夏侯渊赶紧让人回去禀告曹操。曹操听完后拧了眉头道:“这也是她能管的?她是手里有了钱,便折腾?” 话虽如此,曹操转念一想又道:“让妙才把人护好便是,她要如何随她,我也看看。” 看什么? 底下的人自不敢多问,得了曹操的准话,赶紧禀告夏侯渊去。 夏侯渊本以为曹操一准得派人来拦的,结果倒好,直接一句护好人,随曹禧折腾。 得了,夏侯渊能怎么办,父女两个都不是怕事的人,他便听话照做。 许可那儿得知曹禧要安置流民,那是亲自赶来。 曹禧同许可道:“让人粗略统计有多少流民。朝廷暂时顾不上是朝廷的事,我碰上要管,尽的是我的微薄之力。” 一句话说清楚明白了,管闲事是她,和别人没有任何关系,许可也用不着多想。 “诺。”许可才不多想,跟曹禧这半年挣了多少钱,别人不知,他心里倍有数。莫以为曹禧小便轻视她,每一个敢轻视曹禧的人,都将吃尽苦头。 再者,安置流民是善事,为商者亦当行善积德。 “另外,去请些大夫来,要是有什么病的,也好尽早预防。”流民,不知从何而来,都去过什么地方,该弄清楚对方有病无病,预防会比爆发时更有效。 总之,分工合作,登记的登记,救济的救济,请大夫问诊便问诊,曹禧注意到其中有好些孩子。 跟她差不多大的,冻得小脸通红。 “你回去问问阿娘,家里有没有一些旧裘衣,要是有的话拿一些来。”曹禧垂下眼眸,她知道自己不能太共情,不能太难受,她的能力,她救不了全天下的人,但是她有钱,她可以请别人帮忙救的。 “往各地去,把一应保暖的衣服全部买下来。”曹禧终于想起,她不一样了,她现在有钱,而不是一般的有钱,她完全可以用钱解决问题。 正文 第012章 您不能动张仲景 等曹操再听说,得知曹禧把整个许都的保暖衣物全部都买下了,直接先送给流民中的老弱妇孺。 当然,曹禧跟他们有言在先,过了这个冬,他们得回报她的。 生意做大了,需要用人的地方多了去。 而且曹禧让人登记造册的时候,有一技之长的人直接都用上了。 上千的流民,曹禧迅速安置妥当,再不见人影。 曹操听说曹禧把好些壮丁都交给夏侯渊领回来,老弱妇孺她领回安置,而且安排在自己的小庄子上,以保证他们都能够安安生生,不会引起任何的动乱。 就小半天的功夫,各归各位,还大大方方的让人知道,她曹禧安排的人,找人的时候可以来找她。 曹操一眼扫过面前的儿子,曹丕和曹植问:“你们没有注意到流民?” 不能说没有注意到,只是并未放在心上,全然不当回事罢了。 两人被问得明显一滞。这个事,这个事,他们一时也不知从何说起。 曹操已然道:“听了禧儿的安排,你们认为其中有需要补充,或者不当的地方?” 这,直接考上他们了。 曹植一时握住了双手,问到短板了,他竟然不知从何说起。 不巧,曹丕也差不多。 “你们呐!”曹操长长一叹。无意比较,却不得不比较,差距摆在眼前。曹禧懂得民之苦,亦知立足的根本所在。流民,若在许都为乱,则当以如何? 曹禧才不管,把流民安排好,立刻便准备回家。 回家的路上,一位老者领了一个小童站在曹禧面前,曹禧让人拦了路,观他们身上都是风雪,以为这也是流民,无视夏侯渊的阻拉上前询问:“老先生,有什么可以帮上忙的地方?” “见小娘子安置流民,老朽想讨一碗水喝。”老者长得慈眉善目,与曹禧垂目而请之,十分客气有礼。 “有何不可。”曹禧忙与身后的韩姬讨来准备的热米汤,只是没有碗,便直接将壶递与老者道:“老先生且用。” 倒是一点都不嫌弃。 “不必不必,老朽有碗,有劳小娘子。”老者从肩上的布袋拿出了两个碗,都有些缺了口。曹禧并不避讳,上前打开小心的倒出米汤。 韩姬怕曹禧烫到,先一步出手接过。 一老一少,孩子比曹禧高了小半个头,与曹禧接过碗时,忙同曹禧谢之。 曹禧摇头冲他一笑,想到怀里还有剩下的糖,一把掏出来,交到孩子的手里,“请你吃糖啊。” 五颜六色的糖,漂亮极了。 孩子一愣,老者忙道:“多谢小娘子。” “尝尝味道。”曹禧冲孩子一笑而答,虽然这一老一少看起来有些潦倒,好在穿得也算厚实,而且鞋帽安好,曹禧便只道一句。 老者轻笑出声,“这样的糖,若非出自小娘子之手,怕是我们没有这个福气吃到。老朽张仲景,听闻曹司空有头风之症,不知老朽能否为曹司空诊治。” 乍然听闻老者报名,曹禧一时反应不过来,随后意识到不对,张仲景,那不是写出了《伤寒杂病论》的神医吗? 神医!神医! 夏侯渊已然惊喜无比上前道:“竟然是张神医。” 曹操头风之症多年,已然是遍寻名医,但是一直寻不到能够为他根治的办法。 这大半年来,因曹禧之故,曹操心情愉悦,倒是很少头痛了。 很少,曹禧也碰上过一回,见过曹操痛起来的模样。 要是有神医能够为曹操治好头风之症,自是再好不过。 “神医请,请随我们回司空府。”对的对的,夏侯渊赶紧把人请回司空府。 可是,张仲景只将视线落在曹禧的身上,显然能够让他出面的人是曹禧。 曹禧啊的一声终于反应过来,忙道:“老先生请。” “不瞒小娘子,头风之症的治法不多,却是极其危险。”张仲景先开口了。 曹禧脱口而出道:“以针入脑?” 夏侯渊? 张仲景颇感意外,曹禧怎么知道这样的办法。 那什么,电视剧偶尔看了一眼,是有这样的场景。 曹禧试探的一问,想不到真是。 “老先生是医者,既是医者,治的是病,而不是命。方法道出,治不治在病人的选择。”曹禧倒是泰然处之,以为这个事最后的决定权在曹操身上,曹操决定治不治。 “小娘子说,曹司空会不会认为老朽有杀人之心,意图成为一把扎向曹司空的刀,为曹司空所杀?”张仲景含笑而问,曹禧怔怔望向张仲景,这算是在解释告诉曹禧,为何他懂得治头风之症,亦知曹操遍寻天下名医,亦不愿意上门治人。 曹禧干脆的问:“老先生先前不愿意为司空诊治,为何现在却愿意?” 张仲景指向曹禧道:“流民千人,小娘子安排得井然有序,不至于他们过不去这个冬天,由小娘子观曹司空,有其父必有其女。曹司空定是心怀天下百姓之人。既如此,便最后一试。只是,这是老朽的孙女张环,若是老朽死于曹司空之手,请小娘子代为收留可否?” 啊,曹禧焉能料到会有意外之喜,安排流民还会遇上张仲景这位神医! 惊叹归惊叹,高她小半个头的张环是女郎啊。 “老先生放心,我带老先生入府,也会送你们出来。”曹禧承诺,在张仲景听来只是一笑,“无妨无妨。” 既知曹操的心性,也明自己的后果,张仲景还会愿意走一趟,有何结果他已然知。 夏侯渊因遇上张仲景而甚喜的,结果高兴太早了。 以针入脑的办法,这,这谁敢轻易尝试,谁能不怕? 怕又怎么样? 怕,要是真能治好曹操是好事。 可是,可是,万一所谓的神医打了救人的旗号,行的却是杀人之事,怎么办。 这个问题夏侯渊哪能答得上。答不上答不上。 夏侯渊只能领人回府。 府上得知曹禧安置流民遇上神医张仲景,张仲景愿意为曹操诊治,这是好事! 好不好事的,夏侯渊不敢多嘴,一直瞄了曹禧,曹禧小脸没有多余的情绪,好像那个脱口而出以针入脑的人不是她。 张仲景为曹操号脉后,“司空这大半年的心情颇为愉悦,故头风之症得缓。其实只要司空能够保持这份心情,不治也无妨。” 曹禧感受到一阵阵灼灼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曹操心情好都是因为曹禧。 翻了个白眼,她天天怼曹操都能让他高兴,见鬼了! “先生不妨说,如何治?”曹操不着急询问,倒是旁边有人立刻相询。 张仲景已然直接答道:“以银针入脑,破其於堵。” 此话落下,满堂无一不惊,怔怔望向张仲景,透出不可置信。 曹操笑出声,让人听不出其中的喜怒,无法确定他是生气亦或者不生气。 可以确定的是,曹操的目光变得幽深,“有几成把握?” “三成。”张仲景亦如实而答,三成的把握,成与不成,未可知。 夏侯渊虽然早从曹禧的嘴里得知办法,但这后果呢?“倘若不成会如何?” 张仲景长长一叹道:“死!” 一个死字,让多少人为之一颤。 死,大汉的天下能够少了一个曹操吗?曹家能少了一个曹操? 曹操再一次笑了,凝望张仲景而笑,随后将视线落在曹禧的身上,曹禧已然走到曹操面前,认真无比的道:“以后我多逗您开心。” 三成的希望太低了,低得曹禧心里没底儿。 曹操伸头抚过曹禧的头道:“那先唤声阿爹!” 都半年了,曹禧还是不肯唤他阿爹,曹操也不太乐意! 结果曹禧别过头道:“那算了。” 在场的人都一滞! 说好的逗曹操开心,怎么唤声阿爹都不成。 “那便算了。有劳神医了。”曹操亦接过话,何尝不是一副无意治病的态度。 曹禧转身同张仲景作一揖道:“老先生,司空不愿医治,老先生亦知,我刚救下几百流民,他们之中尚未知是否身染重疾,天下医者,建安三神医赫赫有名。能否请先生暂居许都,为他们而留?” 情真意切的朝张仲景相请,为的不是曹操,而是那些流民。 张仲景忙与曹禧作一揖道:“老朽之幸也。治病救人,医者本分。” 一语双关的话,让人不可忽视。 “在此之前,还有一个不情之请。”曹禧再作一揖,既是相谢张仲景,亦是真心所请的道:“家母的身体,能否请神医为家母诊治。” 对的,难得碰上神医,曹禧岂有不捉住机会,请人诊治的道理。 张仲景忙道:“有何不可。” “请。”曹操都请人走了,曹禧既要请张仲景走一趟,为流民,亦为丁夫人,便示意旁边的孙陌将人请出去,以礼相待。 张仲景一走,曹禧转头道:“您不可以杀张仲景。” 不可以。曹操撩了眼皮应一声,曹禧急往前迈了一步,“我有用。医者,如他一般的医者,学校里也可以请他授课传业,以令天下的医者都有所收获。此乃利于天下百姓,亦或利于后世之事。” 对的,乍然听闻张仲景的名号,请他治病救人要紧,同样,希望他可以传道授业,以令他的一身本事为更多的人所学,才是顶顶大事。 嘶的一声,曹操坐正问:“你想用就能用?” “以一己之力能救几人?”曹禧眼中闪烁坚定,并不认为张仲景会不愿意。 曹操昂起下巴示意曹禧说下去,要是曹禧在理,能够说服他,他保证答应曹禧。 曹禧继续道:“身为医者。医者,父母心也。您不肯治,因您肩上背负太多,不肯尝试。然若于生死之际,担一家重任时,一线生机更要争。他是神医,若无仁爱之心,他不可能成为一代神医。又怎么会不愿意让世间多一些神医,更能救人于病苦。” 得,曹禧哪怕在见到张仲景时一时兴起,却已然在脑子里闪过一应章程。 用人,你自己不用,能用的办法多了。 “治病救人,非为只利于百姓,亦可利于军中。神医游医多年,天下的药材皆在他心中,何地的药材更好,何处适合大量培植哪一种药,同样也可以听他指点。药好,能让战场上更多的将士活下来,我们百利而无一害。”曹禧已然有了一个计划。急救包! 要是能够在军中人手配给一个,能减少多少伤亡? 曹禧遇上一个神医,哪能任人栽曹操手里,因而板起脸严肃的道:“不许动张仲景。” 别以为她不知道,在张仲景说出以针入脑时,曹操是有过杀心,有意杀人的。 因而曹禧才会直接请人留下,而且邀请人到丁夫人面前,曹操还能直接杀人不成? 曹操伸手捏了一记曹禧的脸,“你刚刚不是说要哄我多高兴?” “把张仲景用好了,您会很高兴的。”曹禧对曹操的称呼变化,多了几分恭敬,曹操岂无所觉。 知,曹操摆摆手道:“行,依你所请,不动他,不动他。杀他一个神医,倒容易让人笑话我不能容人。” 曹禧一眼瞥过他,不留情面的怼道:“您不畏人言。” 逗乐曹操! 倾身双手一道捏了捏曹禧的小脸蛋道:“对,我不畏于人言,他们这些人,不过是没有杀他们的必要罢了。” 收获曹禧撇撇嘴,那叫一个不认同。 有一个神医是死在曹操手里吧。张仲景躲过了,华佗?还有一个董奉。 啊啊啊,一知半解好些事,实在让人难受。 曹禧内心崩溃,于此时挥挥手道:“我走了。” “回吧。天冷了。以后不许太晚回去。”曹操观外头天黑透了,叮嘱夏侯渊道:“小心一些。” 夏侯渊自是小心万分的。 走走走,都赶紧走。 曹禧福福身麻利的走人。把张仲景祖孙领上。 丁夫人知曹禧把张仲景这样的神医领了回来,颇为惊奇,对张仲景十分礼遇,张仲景含笑谢之,不忘答应曹禧的事,为丁夫人号脉。 “夫人早年心中有郁结,如今倒是散去了,甚好。”张仲景号完脉,对身体康健的丁夫人颇为喜悦。愿世间无病,世人无疾。 丁夫人面带笑容,郁结因何而起,又因何而散,她自知。 “能否请先生为小女看看。我初初怀她时不知,生她时又是早产,自小身弱。”丁夫人担心的一直是曹禧,她是高龄诞下的曹禧,且那个时候听闻曹昂的死讯,丁夫人悲痛不矣,加之和曹操之间生变,她那时压根不知自己有孕。 多少年了,丁夫人早已接受自己无子的事实。 要不是腹痛一回,请了大夫来,丁夫人亦不知那时的自己有孕,孩子险些保不住。 后来她小心养胎,可大夫们都说,她当时过于悲痛,孩子受损严重,保不保得住不一定,哪怕是生下来的孩子,也极有可能夭折。 丁夫人拼尽全力的保全孩子,还是不可避免早产。 刚生下的曹禧跟只猫儿一样大,一如大夫们所预料的那样,不好养。 丁夫人所有心力都放在曹禧身上,才把曹禧养得这般好的。依然生怕曹禧健康的外表下,内里太虚。 曹禧被丁夫人点了名,人都傻了。她身体挺好,不用看吧。 岂容她拒绝,丁夫人将曹禧抱了过来,请张仲景为曹禧诊脉。 张仲景专心为曹禧诊脉,含笑道:“夫人身边亦有国手,小娘子自娘胎所带的不足,食配以药浴,在最好解决的时候已经解决,加之小娘子一直都在习武健身,调和阴阳之道,夫人放心,小娘子身体康健。” 丁夫人可见松了一口气,只要曹禧身体康健,丁夫人安心。 “我再为小娘子的药浴内添一味药。”张仲景笑笑的开起药方,写下的是曹禧自小泡的药浴,最末才是张仲景添的药。 自小为曹禧准备药浴的人是谁? 江易。 对了,也是教曹禧本事的人。 丁夫人接过药方,忙道:“多谢先生。先生且休息,有何需要只管吩咐。” 张仲景忙道:“夫人以礼相待,老朽感激不尽。” 已然退了下去。张环在旁边不忘帮张仲景背上工具,和曹禧对视一眼,曹禧冲她一笑,挥手再见。 张环不解何意,但能够感受到曹禧的亲近,同曹禧颔首退了出去。 “请江易来一趟。”丁夫人仔细查阅张仲景写下的药方,请江易来一趟。 江易很快到了,丁夫人道:“禧儿今日也是机缘巧合,得遇张仲景张神医,便请他过府为我诊脉。这些年,禧儿得以康健,多谢你。” 作为一个无名之辈,虽精通医术,江易虽知丁夫人信任她,却也明了,遇上神医,都会有意请上门一看究竟。 江易垂首道:“夫人对我有救命之恩,又不怕危险收留我,不过是为小娘子调理身体罢了,我也有过一个孩子,也如小娘子一般早产体弱,但那个时候的我无力救自己的孩子。” 大致一提那些让人伤心难过的往事。 “张神医可有说,药浴有需要调整的地方?”江易一脸求知,更希望得到张仲景指点。 “确实是加了一味药,看看。”丁夫人大大方方将方子递与江易。 随着纸的普及,在丁夫人这儿,纸自是应有尽有。一纸上写满了草药的名字。 曹禧在旁边听着看着,打了一个哈欠,今日又是运动过量的一天,很困。 “我的小娘子啊,困成什么样了,奴领你去更衣洗漱。”青娘在旁边瞧在眼里,上前弯腰牵起曹禧,曹禧点头,丁夫人摸摸她的脸道:“阿娘忘记了,我们禧儿困了,快些随青娘洗漱睡吧。” 重重点头,曹禧不管江易的事。 这么些年下来,曹禧受江易之益颇多,人好不好,可不可信,丁夫人比谁都要担心。 曹禧放心沐浴睡去。 江易手捧方子阅毕,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的道:“神医不愧是神医。小娘子如今习武,多年调养,不能再一味只作调养,而是要想办法让小娘子体内平衡。” 平衡之道,于世间重要,于人同样也重要。 “我明日便加入这味药,给小娘子泡泡。”江易洋溢的笑容,发自内心为曹禧能够得到张仲景的指点而欢喜。 丁夫人颔首道:“还得辛苦你。” 江易摇头,疤痕因为脸上的笑意,整个人都柔和了,“夫人只要不嫌弃我。让我可以在夫人身边伺候,也能看着小娘子长大,我已经心满意足。” 乱世中,能够有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多为不易。 江易当初为丁夫人所救,又是看着曹禧出生长大,一些感情,不知不觉已然转到曹禧的身上。 余生,江易无所求,只愿能够留在丁夫人身边,时常能够看到曹禧便已心满意足。 曹禧跟曹操说的关于张仲景的计划,那是在张仲景往庄子上为流民诊治后,曹禧过来查看人员安置的情况,便在张仲景忙完后,直接干脆的询问:“不知老先生是否有意将您的一身本事教授天下人吗?” 教授天下人,好大的口气对不对。 张仲景不由一顿,曹禧已然道:“不瞒老先生,走于乡间,行于小巷间,不难闻百姓染疾,可惜了,百姓们寻不到医者,虽知神医们之名,然建安不过三位神医,一个许都百姓几何?天下百姓又几何?” 言罢,曹禧和张仲景对视,亦道:“以一己之力如何能够救天下人?故,我有意建一处学校,学医只是其中的一门课,天下的人,不问出身也不问家世,凡有意学者,免束脩,只要他们愿意学。” 对的,这个事曹禧早有想法,曹操一直按捺不让。 之前曹禧能等,但这张仲景,神医。《伤寒杂病论》这本书,在两千年后依然是传世之作的存在,多少中医以此为起点的学习中医。 有这么一个厉害的神医不把人弄来专门开设中医,她是傻吗? 曹禧一向擅长捉住机会,张仲景这样的意外之喜,谁要是敢让她错过,她会跟人翻脸,而且一翻到底! 正文 第013章 皇帝差点饿死自己 张仲景满脸的诧异,收弟子收束脩,这是自孔子设学讲课以来立下的规矩。 曹禧有意建学校,倒是要免去学生们的束脩? “免束脩是为了让普通人都有学习的机会。我当然不会亏待先生们。老先生为医者,定是比我见多了百姓之苦。天下大乱,有几人能够交得起束脩,那些教得起的人,又有多少是一门心思只图利,只想鱼肉百姓?”曹禧注意张仲景微拧眉头,急忙解释。免束脩是学校的规矩,不代表她有意亏待先生们。 张仲景再次将视线落在曹禧的身上,心下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曹禧是有心人,亦知百姓之苦,正因为知道,才会有意尽所能的真正惠于在万千世家贵族中,如同蝼蚁一般的人们。 见过太多的权贵以自己的性命为重,而对普通百姓的人命不以为然。那份骨子里透着对人命的轻贱,张仲景不认同,却也无力改变,无法改变。 倒是奇了,曹禧收留民,而且安排妥当,张仲景以为奇,也以为是曹操教得好。 但张仲景和曹禧几回接触下来,他可以确定,教,曹操未必来得及教曹禧知民之苦,知民到底谁才是民。但曹禧是知道的,知道天下最苦的人到底是谁,她在用她的办法让那些在苦难中挣扎的人,希望能够为他们的人生添一份光彩,能够让他们多一份希望。 张仲景感触颇深,长长一叹后问:“老朽并不吝啬教学,只是学医非一日可成。” 曹禧激动的往前迈了一步,小拳头握紧了,道:“老先生放心,只要您肯教,我知学医不易,针灸草药,无数的药方,这些积累不易,更不是容易学成的。想必老先生定也曾听闻,我做了一些生意,算是小有余财。” 有钱,曹禧供得起。 侧头考虑了一下,她毕竟年纪太小,不能让人信服不是什么不对的事。曹禧认真的道:“老先生信不过我,应该信得过曹司空。我让他出面做人保,倘若我半途而废,便让他接手,他绝不可能失信于人。” “哈哈哈。”张仲景让曹禧逗乐了,摆摆手道:“不必不必,若有意为之者,自会全心全意而为。反之,无心为之,总有千种万种的法子以令事不成。小娘子有心,老朽暂时也算有这个心,不如为之。也算是一偿在下的心愿。” 换而言之,张仲景未必无意将自己的一身医术传下去。 然学医不是一两日可成的事。时间太久,那样的苦日子,又需要投入大量的精力财力,怎么能让人坚持下去。 况且,学医者为治病救人,非为谋利,若一心只为谋利者,是不适合行医的。 医者,注定是一个苦行业。 张仲景是过来人,他一心系于悬壶济世,治病救人,不谋个人之利。 却不是世间的人都能如此。 也并非入了这门的人,也能保持初心,不忘初心。 张仲景想不到来一趟许都,能得曹禧这样一个意外之喜。故而也愿意和曹禧一道尝试,用他们的办法,开启一个新的章程。 “老先生大义,多谢老先生。”能让神医开班授课,天下何其幸也。曹禧郑重朝张仲景作揖而谢之。喜笑颜开的人突然想到了什么,笑意一敛,眨巴眨巴眼睛问:“老先生应该不拘一格,男女都乐意教的吧?” 此言叫张仲景一愣,随之指向旁边的张环道:“老朽的孙女亦是学医者。天下的病人,女子比男子还要难,许多病是无法宣之于口,也无法告知医者。” 言罢摇头长长一叹,不难听出张仲景其中的悲天悯人。 曹禧拍掌道:“老先生放心,女病人的困境,天下病人的困境,从前过不去,以后,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后,当老先生桃李满天下时,必然能解。” 医者传道不易,没有系统化,更无人支持,只能是代代相传,成为一家之长。 也是时代的局限,毕竟学医并非一件容易的事,不得其门而入不说,入了门,能够学到几成,用到几成,都是未知之数。 但,曹禧希望自己能够为中医的传承尽一份力。 中医博大精深,应该繁华的传承下去,以令后世都引以为傲。 曹禧露出笑容,人小没有势力,想干事不容易。有势可借,又是能让曹操得利的事,还不用他操心,曹禧不信曹操会不乐意! 大张旗鼓的办学校不成,先让张仲景开始教人学医,剩下来的事。哼哼哼,给她等着,一步一步的来。 有一个张仲景不够,曹禧回去还缠上江易道:“江易江易,我要办一个学校,不问出身,不管家世,只要是想学的人都可以来。已经请了张仲景先生传道,你可不可以也去教教他们?” 江易啊的一声,张大嘴惊诧无比。 “你的医术高明,一身武艺也高明。你能教我的本事,教给更多的人,好让他们都能学到本事,便可以更好的在这世间立足。可好?”曹禧的打算无不可对人言的,捉住江易的衣袖,曹禧更是激动的道:“江易一身的本事只传我一人,太可惜了。我希望有更多的人能够学到江易的本事,能够像江易一样,在最难的时候,凭自己的本事挣扎出一条生路。” 是啊,一条生路。 江易的经历从不同人细说过,观她眼上疤痕,还不足以说明她所遇的凶险吗? 她的孩子还死了! 丁夫人当年救她一命,才让她活了下来。 这些事,支撑江易到最后的,是她学到的本事。 “小娘子若不嫌弃,我便去。”江易原是心有不安的,不确定那样做到底行不行,闻曹禧所言,江易却定下了心。是啊,这样一个世道,求生不易。既是不易,她若能够帮一些人,有何不可? 好勒,曹禧眉开眼笑的朝江易作一揖道:“谢江易大义。” 好的,有张仲景和江易出面,曹禧医科类开始招生了。 无论男女,不问年纪,有意学医者,免束脩可学。 这个事,曹禧让人敲锣打鼓的宣传。引人注意不假,也让好些人认为这莫不是在骗人的,还有学医免束脩的? “那是你不知道,这办起医科的人知道是谁吗?曹司空家的小娘子曹禧。这位小娘子才五岁,却是生财有道,各世家之前握在手里的盐,让她以低价抢了。糖,别人家都做不出来的白糖,对,眼下都能做出五颜六色的糖。都出自她之手,造纸术的改进,那些日常所用油纸,厕纸之类的,皆为小娘子所有。钱,小娘子不缺,免束脩而让天下有意学医者都学医,是怜于世人多病,而医者少。得天下利,当回报于民。故,小娘子得张仲景张神医支持,愿意传道授课,而令天下能够多一些医者仁心,能够为民治病,这才会免束脩。但凡家底不丰厚的,谁敢夸下这等海口。” 有疑惑的人,也有为众人解惑的人。 对吧,别一个两个的认定这是陷阱,个个心存算计的人,便认定全天下的人都只有算计?哼,倒真敢说。 曹禧的名号,在许都已然传遍,她一个免束脩的操作,吸引了好些人。 不说学来多少,能够有一技之长在这样一个世道中,何尝不是莫大的幸事。 故,赶紧的,别犹豫,报名报名。 报名的人不少,老的少的,冲张仲景这个神医之名而来的人太多了,其中不乏医者。 那无所谓。 但是,曹禧不可能什么样的人都愿意收进来教的。 因此,报名后人先通过筛选。 曹禧让人准备了一只兔子,人手一只。提出的要求是,尽可能让兔子活下来。 是的,这些兔子都病了,或者是已经有伤的一个情况。 对此,人都傻眼了。他们尚未学医,怎么会救兔子。 救治的过程中,自有救治不了死了兔子的,但张仲景让人过了。 因而不知道怎么的传出一句话,兔子如果死了便不用想办法让兔子活下来。 此言一出,很多人的兔子都死了。 死了兔子还有人哭得伤心,恨自己不能治兔子。 但这些死了兔子的人,大部分都被淘汰了。 这些人的兔子并非死于意外,而是他们杀死的。 身为医者,若连仁心都没有,这样的医者,不配为医者。 以兔子作为试探,测的是人心。但杀兔子的人……曹禧自知人心性复杂,但这一试,必须得试。 当然,这些兔子是真伤亦或者是真病的。 兔子的繁衍是极为惊人的,裘衣,别的动物皮毛太难得了,兔子好养活,也好繁衍,至于兔子的做法,哪怕没有辣椒,也是有无数的办法能够做的。 巧了,丁夫人善厨艺,曹禧当时要求制兔子的时候,既是为了让大家能够多几样吃的,何尝不是因为有好吃的做法,好的方子,更能让人愿意吃兔肉,曹禧养兔子产业才能继续进行下去。 当然,兔子养得多了,难免会发生各种各样的问题。 比如兔子受伤,兔子生病。 曹禧把受伤生病的兔子弄出来,也是希望能够找到救治的办法。 当然,这样的一场测试,结果让曹禧沉重,同时也跟张仲景商量,为医者,比起教他们本事,更应该教他们仁爱之心。 否则学了一身好医术,不是悬壶治世,而是用本事杀人,这对天下人是祸害。 因此,曹禧和张仲景提出建议,理论知识得教。 学医,为何而学医? 从小里说,学一技之长,能够让自己在这个世道安身立命,亦无不可。 往大里说,学医之人,救治天下,以一颗父母之心,救治天下的病患,这样的大爱亦可。 但是,无论往大往小,都有一条所有人需要牢记在心的,那就是不能杀人害命。 因而曹禧在医者的课上,也给所有人讲讲律法,杀人害命的事,律法不能容,天下不能容。 “律法在这乱世中,早已经成为废文,小娘子还让我们守律法。”然,曹禧提及律法时,多少人嗤之以鼻。 律法,早已形同虚设。 曹禧何尝不知,但曹禧问:“在这许都之内,杀人害命者,跑得掉?” 仅此一问。也让本来不乐意,不高兴的人反应过来。对,天下大乱,人命如草芥,律法早已不复存在,哪怕是那高高在上的皇帝,也早已经让人弃之,差一点都死了。 可是,在这许都之内呢? “别的地方我不知,我自小长在许都,我只说出我见到的情景,许都之内,有律法。而律法,虽然在各位看来,似乎律法存在的意义,是对大家的约束,让我们不得不受制于人。可是,律法的初衷是用来保护弱者。莫要认为你们足够强大,认定当以强者为尊。倘若这个世间以强者为尊,无视弱者,你我都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的存在。因此,诸位最好祈祷这个世间的人都能守法,唯有守法者,才会让天下真正的太平。”曹禧的一番话道来,下方听清的人,都不由点了点头。 倒是不知人群中来了什么人,因曹禧这学校是在庄子上所建,也不拘谁人来听,于此时问:“那敢问曹小娘子,令尊曹司空把持朝政,以下犯上,是不是有违律法?” 曹禧一顿,倒是不意外有人借机道曹操的事。 给曹禧挖坑啊! 曹禧望向询问的人,落落大方的道:“所谓把持朝政,曹司空所到之地,攻城略地,安民定天下,这是何人所为?在提问曹司空把持朝政前,请问他所把持的是谁人的朝政?大汉皇帝?那是董卓杀帝大逆不道在先,王允之流,吕布等人,哪一个不是视大汉皇帝为傀儡。甚至,当今皇帝陛下若非曹司空救之,怕是早已饿死。敢问曹司空把持的是谁的朝政?大汉的皇帝陛下,他不过是一个连自救都不能的人。试问诸位,一个连保证自己活下去都不成的人,他来接手治理天下,梳理朝政,你们愿意?” 重点划了啊,一个连自己都养不活的人,来打理天下,能够让天下太平? “许都的太平是为何太平,诸位莫要忘记。那不是因为大汉的皇帝,而是因为曹司空。另外,诸位在这里能够免束脩学医术,知律法,是因为我。曹司空也罢,我也好,只为利天下,不求回报。然,放下碗骂娘的事,少做!”做好事不留名,那不是曹禧。 而且,她是为天下人而谋,这一点她很坚定,但这样的天下人不能成为扎向她的一把刀。 许都的太平为何而来,他们哪一个敢说是因为大汉的皇帝。 曹禧冷声的一番宣告,让好些人听了都不由的拧起眉头,端起碗骂娘,这是连当今皇帝都骂了。 有人再次出言道:“为臣者救君于难,那是本分不是吗?闻曹小娘子所言,曹司空以为功,我们该记他的功,而忘记他把持朝政的犯上之举。” 好样的,不依不饶是吧。 曹禧倒也无所谓,不过是吵架罢了,吵好了。 往前迈一步,曹禧目不转睛盯向提问的人道:“依阁下的意思,司空将皇帝陛下迎回许都,理当将军政大权全部移交给皇帝陛下,哪怕皇帝陛下自己差点给饿死,更无能应对天下诸侯割据之象。你口口声声指责司空把持朝政。你无非是认为大汉皇帝才是应该把持朝政的人。 “但这话,你应该跟谁说?皇帝的权力是曹司空让他丢的?这个问题我刚刚已经答过。皇帝权力不是曹司空抢了他的。问曹司空要,敢问,一个皇帝没有本事治理天下,也没有能力让天下的臣民听从他的调遣,而司空可以,这是曹司空的错?” 对啊,君臣相争的事,又不是现在才有。 为君王者斗不过臣子,一句指责臣子的把持朝臣帽子扣了下来。 同时,曹禧凌厉的问:“阁下有心指责曹司空,怕是如果换成你,你会做得比曹司空更绝吧。今日曹司空治下的城池,是他一手打下的,而且各地的百姓安居乐业,也是他和同僚们一道努力所成。你不妨告诉在座的百姓,皇帝为百姓们做过什么?是平定天下之乱?亦或者让他们有田耕种?有一处容身之地?” 那,跟皇帝有何关系。 一个需要臣子来救的皇帝,能为百姓们做什么?什么都做不了! 曹禧于此时更是道:“与其指责司空把持朝政,阁下不如去游说各路诸侯,让他们归顺皇帝陛下,有他们归顺皇帝陛下,正好借他们对付曹司空,便无所谓的曹司空把持朝政之说。这不比你劝说曹司空将权力给到皇帝更好?” 这个主意听了多少人都忍不住笑了。 指责曹操的人,也不看看天下各地是如何割据,如何各诸侯为王的。 他们称王称霸,都不一定能善待百姓。 曹禧指向那人道:“各地诸侯是怎么对待百姓的我不知,我只知道,我在许都看到曹司空的治下,百姓相对得以安居乐业。你不如问问这许都的百姓们,他们愿意让皇帝接手许都,以令司空退位让贤吗?” “不不不,一个都差点让自己饿死的皇帝,怎么能让我们安居乐业。万一也让我们一起饿得半死怎么办?”曹禧一直告诉人家一个最重要的事实,一个皇帝连自己都养不活,满天下的百姓让这样一个人治,是不是得让他们都饿死? “不不不!”接二连三的否认声响起。 曹禧注意到那提问人的脸色一阵阵的铁青,是气的,气得半死! 曹禧浑然不在意的摊手道:“你都听见了。民心不可违。司空把持朝政,以令国泰民安,百姓认可,亦是为了避免大汉的江山葬送在无能者的手里。你有意见,可以继续提的,只要有人支持你,亦或者你有本事,你凭本事夺权,到时候你再还回去给你认为应该担起朝事的大汉天子手里。” 是的呢,曹禧只想问问,这一位指控曹操的人,他指控的目的是什么? 为了让曹操失民心,好让曹操从此失去民心的支持,便有很多事是他们可以操作的。 民心这东西,曹禧哪能让他们利用上。 好勒,一门心思把当今皇帝陛下曾经遭受过的苦,全部都道出来。 是的,尤其提出,他差点把自己饿死了。 很可怜吧。 一个皇帝! 但是,作为一个让自己差点饿死的皇帝,只是他一个人。他连养活一个人都成问题,试问各位认为,这样一个皇帝治理天下,会让这好不容易才稍稍平定的许都变成什么样? 不是曹司空不想还政于帝。 但一个连自己都养不活的人,把天下交到他的手里,万万黎民怎么办? 曹操在听说外面的传言时,得知是曹禧折腾出来的,这会儿的许都上下,无数的百姓都有共同的认识。一个养不活自己的皇帝,还是当傀儡吧。 这样的结论让曹操闻之忍不住开怀大笑! 这,还能捉住一个养不活自己为由,把人往死里按的吗? “这,这怎么闹出来的事?”曹操知道曹禧最近一门心思扎在张仲景教人医术的事情上,按理来说不应该跟人扯上这事。 夏侯渊也不能时常跟在曹禧身边,别人,好的,寻了个时间把唤了回来,孙陌忙把经过一提。 无非是有人不乐意曹禧不收束脩的教人本事,落在他们眼里,那便是与他们夺利。 有意为难曹禧不成,还扯上曹操,本以为曹禧一个小孩子好对付。 孩子是小,却跟好对付扯不上半点关系。 曹禧捏死了皇帝自己养不活自己,差点把自己饿死这个事儿,由各位自己想,你家当家作主的人是一个差点把自己饿死的人,你能相信这人。 “小娘子让人只管捉住陛下当年差点饿死的事说,余下的一概不提。百姓们口口相传,也不知传成什么样了。倒是无人再敢闹事。”孙陌算长见识了,曹禧一番操作太让人惊讶了。她怎么捏住一件事不断提,大有不把皇帝刘协拍死在那养不活自己的耻辱柱上不罢休的架势。 曹操又乐了,不乐不行。 话不用说太多,也用不着说得太杂,因为百姓们记不住。 皇帝养不活自己这是最重要的一条。 哪怕在以后或许有可能皇帝证明自己有用,但不好意思,他养不好自己的事,人们会牢记在心。 “行。你们教她律法了?”曹操没有忽略另一桩事,曹禧跟人讲法。郭嘉没教。 孙陌嘴角抽抽的道:“听闻小娘子从三岁起,夫人已然教小娘子律法。” 正文 第014章 你倒是心疼司马懿,你知道他耍着你玩? 一片静默,也是提醒曹操莫把丁夫人忘记,曹禧五岁能这般的厉害,那多少功劳在丁夫人。曹操不知丁夫人的厉害? 曹操一滞,终是挥挥手道:“好,知道了。” 孙陌乖乖退出去,这个事,孙陌也让曹禧惊得不轻,这都跟皇帝扯上了。 但是那样一闹起来,似乎得利的人是曹操。 孙陌其实也不太确定。 “小娘子懂人心,也懂利用民心。”郭嘉在一侧,听完始末颇为诧异和惊叹。 曹操摇头道:“这样的舆论之法,不过是小道。” 郭嘉焉能不知曹操心里不定怎么高兴,所谓的小道之说,办法嘛,有用就好,是不是小道,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 “收拢人心,为司空所用,小道又何妨,小娘子知司空立足的根本。”曹操立足的根本,在人才,也在天下无数的普通人。若无这万万的普通人,哪里来的人为他打仗开荒修渠种田? 指望世家贵族们帮曹操立足于天下? 那也得先有人。 无数于世家贵族而言如同蝼蚁般存在的人,却是曹操立足天下的根本。 曹操一眼瞥过郭嘉道:“学校的事她现在已经在办了。接下来怕是她要把摊子铺大,压不住。” 聪明有远见的孩子,走一步看十步。曹禧年纪虽小,却非寻常的孩子。 一环一环的计划,早跟曹操说过,若非配合曹操,曹禧早在有钱后的第一时间便把学校和书楼都弄成。 “她赚着钱也不说花,一门心思建学校,建书楼。”曹操天天让曹禧在耳边念叨,听不进去也听进去了。 学校怎么规划,那不能只教人做官,读书识字最好能出仕为官,更应该教人立足于恨的根本,养活自己。 不怪曹禧捉住上边那位皇帝的事儿,差点把自己饿死的事把人往死里按。养不活自己的事,曹禧知道重要,也明了天下人的忌讳。 那都忌讳了,得戳人心窝子。 “既然小娘子有这个心,何不让小娘子一试。”郭嘉是个放心大胆让人尝试的主儿。曹禧年纪小归小,不是等闲孩子,做事一套一套。 糖,盐,纸,印刷术,还有养兔子,曹禧安排得井井有条,其中未必不是因为曹操坐镇,无人敢正面与之对抗的原因,但如果不是曹禧有足够的能力应对,绝不可能半分乱子不出。 曹操坐镇,给人当靠山的事多了,是人人都如曹禧一般的将事情办得井井有条? 当然不是。 曹禧有能力这一条勿庸置疑。 “以小娘子的名义,非以司空的名义。”郭嘉补充,与曹操对视,神色难得的郑重。 曹操自知何意。 以曹禧的名义,她养出来多少人,这些人念的是曹禧的恩,也会念及曹操。 若以曹操的名义去办,便得归于朝廷头上,到时候学校如何,书楼如何,都是未知之数。朝廷上的人,世家贵族们,其势甚大,能干出什么事,不一定。 惠于天下,还得让曹禧费心费力的事,岂能让别人摘桃子。 曹操终是拍板道:“好。” 此事曹禧早已经提出,曹操按下不让曹禧办,是在等。等各家的心思定下。 等归等,曹禧都借张仲景把学医的事拍定,学生们已经开始上课,此事无须再言。 曹操不答应曹禧也要干。那便让她干吧。 曹操把曹禧叫来,同意曹禧办学校,建书楼。 “几位夏侯家和曹家的哥哥们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您借我呗。”曹禧总算等到曹操松口,兴奋的忙点头,顺势把看中的人讨来。 曹操莞尔,“写来。” 写!曹禧经过半年的时间,无论是认字还是写字,都有进步了,立刻在案上铺纸,写上名字! 等曹操一瞥过,“都是平日不声不响的。” 对啊,不声不响,安静得好像不存在的孩子。 “我又不要吱吱喳喳的人。反而是听话办事的人很好。”曹禧对自己的要求清楚无比,她要她能够掌握的人,不好吗? 曹操挑挑眉,将纸条收起道:“过年的时候你亲自跟你的叔伯们要。要到你用,要不到便罢了。” 这话让曹禧一愣,让她自己去要人? “怎么?连人都要不到?你敢建起这样一座学校?不怕人把你连皮带骨的吃了?”曹操压根不认为这是为难。曹禧不可能不知道,这是她必须经历的事。要是连亲近的人她都讨不来人,她别提建学校的事。 曹禧马上道:“好,我自己要。” 行,父女达成共识。 第二日,丁夫人提醒曹禧道:“再过几日便过年了,郭军师是你正经的先生,你免人束脩是有言在先,郭军师的束脩要送。” 曹禧一愣,束脩,原谅她把这事忘记。 “司空没送吗?”曹禧提及曹操,丁夫人嘴角抽抽,“应该不会。你一并和年礼带上,送与郭军师。” 指望曹操记起这回事,断不可能。 丁夫人先前也是找不到合适的机会,也因为郭嘉那儿曹禧也拿不准到底是不是正经的收下曹禧这个徒弟,一时间丁夫人也不好擅自作主。送年礼是规矩。 “你能得郭军师用心教导,不能忘记为弟子之礼。先送年礼。”丁夫人已然让人备好,礼单给曹禧递过来。 曹禧伸手接过,一眼扫过,重重点头,“先生定是喜欢的。” 丁夫人拍拍曹禧的背道:“去吧。先去郭府再去司空府。” 曹禧听话将礼单揣上,结果出门碰上许褚。 凡是夏侯渊有事,接曹禧的便是许褚,曹禧见面作揖,提道:“许将军,我要先去一趟郭军师府上,送年礼。” 许褚看到丁夫人已然让人备好的一车礼,上面都有什么东西,他一闻便知。 不由分说的将曹禧抱上马,许褚道:“不用那么费劲儿,直接回司空府,军师都在司空府,让军师到时候带回去就成。” “不成。哪有送人的年礼送到别人家,让人带回去的。”曹禧自是不答应,别以为她看不出来许褚眼睛发亮的盯了什么,重申道:“这是给郭先生的礼!” 许褚不由分说的道:“知道知道,军师一向不拘小节。礼,送到军师手中便是,军师定会感谢夫人和小娘子的用心。天冷。别来回的跑,把小娘子冻出个好歹。再者,送礼的时候军师不在,小娘子的礼送不到正主头上,也不合适。” 曹禧一滞。也对,此时郭嘉在司空府,送礼上门也见不到郭嘉。 “先放着,晚些等我回来,先生在家时我再送。”总之,礼不能带到司空府,观许褚两眼放光,跟他一样的不只他一个。礼进了司空府,怕是不可能出来。当她不懂。 许褚…… 计划落空,曹禧识破他的盘算,压根不上他的当。 “走吧。”曹禧不把礼带上,许褚是一步三回头,那么一大车的东西,上面有好些是美酒,他已然闻到一阵阵的酒香味! 可惜! 许褚幽怨的瞥过曹禧,为没能说服曹禧而难过。 怎么那么不好忽悠? 对啊,太难忽悠了! 都说郭嘉在司空府了。送礼,送到人的手中不就好了吗? 曹禧愣是不肯。 曹禧不管!哼,送给郭嘉的礼让他们分了,他们打的算盘精得很,别以为曹禧不知。 到了司空府,曹禧照旧上课。郭嘉给曹禧讲起《尚书》,曹禧上辈子怕是也绝想不到,她不想学的知识,到头来依然不得不学,还得头悬梁,锥刺骨的学,太难了! 学,理解,背。 曹禧也问自己,这辈子为何比上辈子拼? 因为这辈子要是不拼,五胡乱华,她不知道时间,万一到时候碰上了怎么办? 为了阻止五胡乱华,不让自己上桌沦为菜,也让无数的百姓不会成为桌上的菜,拼了! 学知识是为了更好的了解这个世界的规矩,毕竟无论是什么人,处在什么样的位置,都需要了解规则,在规则之内,尽可能达到目的。 曹禧作为曹操的女儿,必须也要考虑一个问题,她爹都站得那么高,万一要是下一辈的人太坑,司马懿是怎么回事? 三家归晋,那可是司马家的晋朝。 司马懿! 曹禧磨牙中,上完课出门见曹操,正好在门前见遇见杨修时随口一问:“司马公的身体好转了吗?” 杨修虽然也是给曹禧上课的那个人,却不敢在曹禧的面前摆先生的架子。 他不是先生,曹禧正经的先生是郭嘉。 “身体已然好转。”杨修尽心的偶尔去司马家那儿问问情况,曹禧有问,他亦能答来。曹禧哦的一声,背起小手似在思考。 “禧儿为何盯着司马家?”年关在即,所有人都忙,曹操这儿人来人往的,曹丕正好也来了,听到曹禧问起杨修司马家的事。 他那样一问,曹禧迈了小短腿进屋,“因为当日的事未毕。来,杨主薄跟我仔细说说,我瞧瞧有没有需要补充的地方。” 可不得仔细瞧瞧有没有需要补充的地方,司马家的人要是不服,继续好了! 杨修一眼扫过曹丕,自是注意到曹丕脸色不太好。 然,对付司马家的事是曹操许的,曹禧并非是私下决定的人。 “司马家的情况分明是你有意为之。你当真不知?竟然还要再对司马家出手。禧儿,你再小也要知道分寸。”曹丕隐忍再三,似是无意再忍,出声喝斥曹禧。 杨修撩了眼皮,双手交握于胸前,岂料下一刻曹禧点名问:“杨主薄,不说说?” 杨修一僵,双手下垂忙躬身道:“公子和小娘子争论之事,在下不便插手。” “那以后子建哥哥和子桓哥哥的事,你也最好记住莫要插手。杨主薄,司空还建在。你着急找下家的吃相,很难看。”曹禧笑笑而答。眸光却尽显凌厉。 杨修惊出一身的冷汗,而曹禧转身走向杨修,“我原以为杨主薄博古通今,这些日子我也算明里暗里提点杨主薄几回,杨主薄应该明白。却是我高看了杨主薄?” 此刻的杨修躬身作揖,忙道:“在下绝无此意。” 收获曹禧一声冷哼,却是走向屋里。 曹丕只觉得面上无光。曹禧的一番话不仅仅是敲打杨修,何尝不是也在提醒曹丕。他现在是曹操名份上的长子不假,曹操还活着,他已经在那儿巴巴的收拢人心? 诚然曹丕未必没有这个心,可是曹丕自认为曹操也明白这个事,然曹操不阻止,便证明他不在意。 曹丕清楚的知道,曹操不在意他们兄弟相争相斗,谁赢了,谁便上。 但是,曹禧是一个意外。 曹操对曹禧的赞许,加之曹禧短短半年内做下的事,无论是于世家贵族,亦或者对普通的百姓,都是在收拢人心。 这些民心可以是为曹操所拢,自然,其实谁能够争来曹禧的帮助,谁便可以得到这些人心。 但曹禧还记起司马懿的事,乍然一听,曹禧似乎很乐意杨修继续修理司马家。 杨修代表的人是曹植! 几乎本能,曹丕出言相讥。 谁料曹禧毫不留情。 她是不当众落曹丕的脸不假,敲山震虎,曹丕要听不懂。 直言杨修吃相太难看的曹禧,何尝不是也在指出曹丕的吃相太难看。 屋外的这点动静,曹操虽在里间议事,听见了,却不急,只是处理完手中的事。 曹禧先进来,作一揖后往里头去,不作声只让人给她找书看。 杨修也进来了,曹禧让他进来的,他不敢走,唯恐曹禧一会儿不定怎么对付他。 作一揖立在一侧,不敢动。 曹丕虽然脸色不太好,却也同样不敢动。 曹操何许人,知事情跟他们三个有关。 但都知道不是说事儿的时候。 “小娘子那边让人送来一些关于军中制药包的方法,臣试过了,效果上佳。而且供以军中将士用,十分方便。臣安排制作下去?”议事,议的事也跟曹禧有关。曹禧得了一个张仲景,急救包岂有不做出来的道理。 神医便是神医,用最普通的药材,做出止血救人最好的效果。 曹禧的要求高,但那也是本从救人的原则。张仲景自配合无比。 曹禧既然弄出来,更交给负责后勤的人,许都县令满宠负责。 这事曹操还不知道,满宠一提,曹操唤道:“禧儿,过来。” 曹禧手里拿了本书,听到叫唤探头不动的问:“何事?” 换而言之,有事说事儿,没事一边去,别打扰她。 “药包的事。你跟满宠说过了?”曹操别过头询问。 曹禧应一声道:“说了,都是些日常用的药材,连适合种植的地方,会种的人,张神医已经有了推荐。记住一样,严令不得以良田种草药。” 该说的都说了,她能是没有准备胡乱让人来的? 最后一声叮嘱,曹禧道:“不种粮而种桑,以令国中无粮,国之大忌,当引以为鉴。” 正色以对,是让满宠不可对此事掉以轻心。 满宠立刻道:“诺。” 曹操又问:“草药收成之后呢?” “已经教了满宠,于当地制作,再分别寻了一处合适汇总制作的地方制成。都说过了说过了。”曹禧瞪向曹操。满宠嘴角阵阵抽抽,在曹操的注意下点头,确实从头到尾的事,曹禧早把相应的流程交代完毕。 曹操挑挑眉,“这是谁惹你生气了?” 一眼扫过杨修和曹丕,曹丕忙道:“是儿臣说错了话。” 杨修也忙请罪道:“是在下失了分寸。” 可不失了分寸,忘记司空府里做主的那个人分明是曹操,他倒是一门心思系于曹植之身。从龙之功,也得有那个命才成。 司空府内谋臣如云,他是不好出头不假。 如曹禧提及,他太着急找下家,吃相未免太难看。 他事儿做难看了,也莫要怪别人手下无情。 曹禧已然道:“岂敢岂敢。子桓哥哥礼贤下士,颇有司空之风。但不知司马懿是怎么向你进言的?他愿意为你所用了吗?啊,也对,若是愿意为你所用了,子桓哥哥也不至于心急维护。我出主意对付他,不正是因为他不愿意为司空府所用?子桓哥哥不愿意思考,为何他不愿意为司空所用?而他又为何为你所用?你是认为自己比起司空,更能知人善用?亦或者,你更好控制?” 一番波澜不惊的话问落,多少人恨不得自己不长耳朵。 曹丕脸已然红透,与曹操作一揖道:“儿绝无此意。” 曹禧嗤之以鼻道:“敢做不敢当?司空许你们争,也乐意你们争。争,你们是不是也应该牢记一点,以司空为主,凡有损于司空之事,不可为亦不能为。而你,让司马懿凌驾于司空之上。你怕是不知道司马懿在背地里怎么笑你傻。是吧,杨主薄?” 本来在旁边听话的杨修,心早已经被提起,不敢多言,下一刻被点了名,惊得杨修忙要脱口而出一句不敢。 “杨主薄,聪明人不说暗话,你若连这点长处都失去了,便没意思了。”曹禧骤然变了脸,站了起来朝杨修走来,杨修半躬下的身子不敢动了。 曹禧一眼扫过曹丕道:“子桓哥哥认为,杨主薄为何如此?” 曹丕被问愣了,为何?为何? 曹禧本不高,侧头和杨修躬下的双眸对上道:“杨主薄,为我兄长解惑?” 杨修汗如雨下,却应道:“是。在下既为司空效力,当急司空所急,司空让在下争,许在下争,在下也当牢记司空所求。方才在下失了分寸。小娘子教训得对。” 初初见面时,杨修已然发现曹禧不好对付,相处半年下来,他是给曹禧上课的不假,曹禧吸收知识的能力,杨修震惊的同时,偶尔曹禧对他的敲打,也让杨修不敢掉以轻心。 眼下,当着曹操的面。他更不敢动心眼! “不仅如此。君臣之间,说白了本是互惠互利,各有所得,才是能够合作的关键。你的一身本事为我效力,我给你功名利禄。可是,得了功名利禄,一个转身却把人卖得一干二净,毫不犹豫,这样的人,背信弃义,谁敢用之。杨家忠于大汉。杨太尉是真正的忠于大汉之人。杨主薄也应该忠之,否则岂不是砸了杨家的招牌?”曹禧转过身说起杨家时,小手捏在一块拨弄着。 “世家贵族,若想兴旺,也需身居高位,拥有的权势越大,才越能发展壮大自身。不然袁绍怎么会说,他们家四世三公?因为他们家的四世三公,为他们袁家安排了无数门生故吏,这些人为了共同的利益,不惜一切。所以,利益是根本。你以为司马懿为何不愿意接受司空府的征辟。因他知道,司空府内谋士如云,荀令君,郭军师,毛阶,荀攸,贾诩,许攸,他们哪一个是他一个小小的司马懿可比的。他打从一开始看中的就是你。吊着你,玩着你,要你成为他的一颗棋子。我帮你,你倒认为我让你损失了一个能干的谋士?”曹禧一片好心,曹丕全然不觉,反而认为曹禧坏他好事。 本来曹禧无意多言,人嘛,调教好了是给曹家用,怎么用不是用。 曹丕倒好,之前曹禧提醒过他,司马懿不是什么好人,居心叵测。他倒忘得一干二净,颇心疼人。 此刻的曹丕被曹禧说得面红耳赤,偏他在第一时间望向曹操,曹操那眼中的欢喜都藏不住,可见曹禧所言句句属实。 他,他竟然连个五岁的孩子都不如。 曹丕颜面全无。 曹禧这回迎向杨修,杨修已然急道:“在下,在下与子建公子是好友,以诗文相交,虽有谋算公子之心,绝不敢戏谑公子。” 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曹禧道:“所以你是对付司马懿的人。” 杨修暗松一口气,庆幸他是聪明人不假,只是目中无人,却从来不敢有半分戏谑人的心思。 曹操何许人也,如曹禧所言,司空府内谋士如云,那么样的一些人,比他见识多,比他聪明,比他谋算多的人多了去。 在他们面前,杨修是不敢乱动心眼,哪怕动了,也是在他们的默许之下。 曹禧那会儿才刚回的司空府,察觉司马懿的心思,便毫不犹豫出手敲打。由此可见,曹禧护短。 “想来,我如果请杨主薄闲来无事上上课,为我教几个合用的人,也算为国出力,为司空尽心,杨主薄不会拒绝?”曹禧说了那么多话,不顺势再提些要求,太对不起自己。 正文 第015章 我大兄到底怎么死的 旁听的曹操啊,在那一刻和郭嘉对视,两人眼中都流露出欢喜,敲打人的时候,顺便把人拉上贼船,在这样的气氛下,杨修敢拒绝吗? “司空和小娘子但有用得上在下的地方,只管吩咐。”杨修不加思索的答应下。 曹禧眸光柔和的道:“闻杨主薄喜欢作画,总说纸张不好,画出来的画失了真。我那儿有不少刚研究出来的纸,专门为作画而制,另有上好笔墨之类,主薄只管挑,如何?” 纸笔墨砚,都知道最好的在曹禧手中。 各家虽然有了改进造纸术的办法,却远不如曹禧有目标的专攻。 最好写字的纸,画画专用的纸,巧了,曹禧都有。 曹禧一句随杨修挑,那是人人都能有的待遇? “在下甚幸,多谢小娘子。”杨修早盼能够去曹禧那儿挑挑纸,挑挑笔,也挑挑砚了。那不是没有那个面子吗? 刚让曹禧连削带打的吓唬一通,杨修心都要破膛而出。 峰回路转,曹禧还让他去挑笔墨纸砚,意外之喜,意外之喜! “辛苦杨主薄。”曹禧颔首,目光落在曹操身上,曹操让曹禧的一波操作给惊得不轻,打一巴掌给一颗甜枣,曹禧这用人之道,观杨修的态度可知效果。 “无事了,杨主薄下去吧。”曹操开口。 曹禧开口时他不需要开口,他人只要在这儿,足够了。 杨修也断然不敢忽视曹操的存在。亦明了,曹禧所言是曹操所想,他要是连安抚曹禧都做不好,曹操那儿,他该问问自己能不能应对。 “在下告辞。”杨修不敢迟疑的退出去,不留痕迹的瞥过曹丕一眼。 曹丕此刻情绪十分复杂,他不明白,杨修,这个连他都不放在眼里的大才子,竟对曹禧恭敬有加。 杨修的所有心思都瞒不过曹禧,难道曹丕不知? 但他却明了杨修是不可能为他所用的。 曹禧让杨修退下了,这才想起,“说好的问问司马家的情况。” “满宠亦知,让满宠告诉你。司马八达,司马家七人都在司空府任职,一个司马懿不愿意为司空府所用,自有别的人不愿意放过机会出手。毕竟,跟着荀令君,许军师他们做事,也是学本事的好机会。”曹操倒愿意为曹禧解惑,杨修清楚,满宠也清楚。 “他们的本事如何?比之司马懿如何?”曹禧又问。 曹操笑道:“既是好奇,改日让他们来给你瞧瞧。” 司空府内的人,曹禧要见不是什么难事。 曹禧挥挥手道:“不了,您的人,您安排就是。我只要知道司马家好不好。观子桓哥哥的反应,应当是不好的,那不必问了。” 曹丕的脸色原本稍缓的,这下更难看了。 曹禧将书放好,塞回原位道:“算了,我回家吧。先生何时归家?阿娘备了年礼加束脩礼,送与先生,先生若不回府,我怕扑了一个空。” 郭嘉乍然被问到何时回府,话题转变太快,明显一愣,随后道:“晚一些。” “先生。年礼,有好酒好肉。我阿娘每月根据不同的花季酿制而成的酒,桃花酿,桂花酿,应有尽有。您确定不想试试?”曹禧且将礼单给郭嘉奉上了,郭嘉…… 每月不同的花季,以酿制不同的酒,这于郭嘉而言是何等诱惑! “臣先回府?”郭嘉既是心动,立刻在第一时间与曹操相请。 曹操心中泛起酸水。年礼,丁夫人给郭嘉备了年礼,他的呢? “我的呢?”曹操问。 曹禧理所当然的答道:“要给你送年礼?” 有本事曹操去跟丁夫人提,曹禧反正是不可能给曹操送礼的。 曹操一滞。 “先生快走,快走。”曹禧不管曹操,跑到郭嘉身侧,拖起郭嘉的袖子往外拽。 郭嘉与曹操见礼,曹操自无二话,让他先回。 但在门口,许褚领了好些人堵上,一致认为他们应该跟郭嘉一起回去,不行他们跟曹禧回去也行,把郭嘉的年礼带上。 “夫人备的礼,大半车都是酒。夫人酿制的酒,天下一绝。军师,军师,不能专享,跟我们分分。”许褚告诉大家伙丁夫人为郭嘉备下的礼,不分分是一准不行。 曹禧在此时道:“都不许跟去,你们若跟去,我把酒撤了,一滴你们都尝不着。” 让他们跟去,必然一抢而空。 那不行,礼是给郭嘉准备的,郭嘉尚未见到礼,怎么能让他们先抢了。 郭嘉让一众武将包围,自知难以脱身,岂料曹禧的杀伤力一如既往。 这些武将怎么治,曹禧心中有数。 瞧她杀手锏一出,一个个都安静了。 “你们不打先生年礼的主意,我回去问问阿娘还有多少酒,给你们带一些。哎哟!”话音落下,许褚第一个把曹禧抱住,直接抛天上去了,曹禧吓得忙道:“放我下来,快放我下来,我不是玩具,不许扔我。再扔不带酒了。” 前面的话作用等于无,后面那一句刚出来,许褚稳稳的把曹禧放下,那实在称不上温和的脸,努力挤出一个相对温柔的笑容道:“小娘子说话算数。” 曹禧被抛得如同坐过山车一样,欲哭无泪,终于站稳住了,对许褚怒目相对道:“送每位将军一坛酒,只送你半坛,让你扔我。” 许褚哭丧了脸,后方的将军们都忙道:“小娘子,我们可没有。一坛子酒,说好的。” 说好的,说好的吧。 曹禧把衣裳整理一番,同将军们挥手,再见。 而屋里听到外头的欢笑声,曹操不多管,仅仅是看向曹丕,“你妹妹把人磨好给你用,你都不乐意?” “父亲,儿子,儿子……”曹丕低下头,轻颤不知如何开口辩解。 曹操已然道:“下去吧。” 无意再和曹丕多言,曹丕不敢再说话,只能乖乖的退了出去。 曹操的脸上看不出喜怒,“这些人,都急于挑起他们斗了。” 作为从头听到尾的满宠,只当了听不见。 “药包的事,尽量安排好,既是于救人性命有益,不可轻视。”曹操将心思转移到国事上。 满宠立刻应下,这便退了出去。 曹禧呢,回家把礼给郭嘉送到府上,同郭嘉作揖道:“谢先生用心教导。” 郭嘉满脸笑容,负手而立道:“得遇小娘子,甚幸。你打杨修的主意,只打他一个?” “那不能,把杨修弄到学校,再借他帮忙多拉些能人才子,才不至于我的学校连老师都缺。”曹禧当然不能只看中一个杨修。 “司马懿,也未必不能。”郭嘉勾起笑容提点。 曹禧挑眉问:“真拿我当磨刀石?” “人能为小娘子所用,为司空所用,上佳。至于谁是谁的磨刀石,不到最后一刻,言之过早。”郭嘉慵懒而道,引得曹禧侧目。 曹禧都把事情做到这一步了,怎么也不可能不为之。 她又不怕事。曹操春秋鼎盛,等到以后她成年那会儿,早不知道这个世道变成什么样了,她既要自保,事情都做了,做得更到位一些,把更多的人收为己用,无可厚非。自己有足够的底牌,保证自己成功,有何不可? 曹禧终是点了点头,郭嘉狡黠的一笑,“夏侯家和曹家的人,为司空撑起半壁江山,于小娘子亦可以。” 瞪大眼睛,郭嘉什么意思? 郭嘉不答,伸手抚过曹禧的头道:“小娘子只管放手去做。司空爱才,诸子之中,以前冲公子为司空所赞许,以为神童,可是那样的神,亦不如小娘子洞察天下局势,为后世谋。” 此言,让曹禧昂头和郭嘉对视,郭嘉笑笑道:“难道因为别人不许,或者看轻,小娘子自叹不如这世间的男儿?未敢和他们争?” 摇头,曹禧非常果断的道:“那不能,我做事不为别人,只为自己。” 虽然有救济天下之心,那不是也应上一句……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小娘子的目标是如此。”郭嘉早已了解曹禧是个什么样的人,一语道破。 曹禧一时无可反驳,她确实是有那样的一颗心。 以前小,能做的事太少,她努力当自己听不见看不见。 但她背靠曹操,在许都境内,她明明可以帮助更多的人,她要帮他们的! 这一刻,曹禧不由问:“先生不会觉得我在异想天开吗?” 岂料郭嘉长长一叹道:“我辈中人一生追求不过如此。追随在司空左右,因为我们相信,我们想要结束这个乱世,让这个世道更好。百姓安居,天下太平,司空可以。” 此言落下,曹禧知道,郭嘉同样是一个有梦想的人。 他的梦想,寄托在曹操的身上,认为或许曹操能够在不久以后做到。 当然,如果一时不成,他们更愿意用尽全力去尝试做成。 “小娘子也可以是我们志同道合的人。”郭嘉认为曹禧是的,观曹禧做的事,她的心思不难猜。 曹禧一愣,随后朝郭嘉重重点头道:“好。那先生给我推荐几个人用用。” 都这么看好她了,怎么也应该稍微表示表示对吧。 郭嘉笑出声,不难看出他的愉悦,“人可以为小娘子推荐,能不能收为己用,在小娘子!” “那是。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饭在眼前吃不着,是我没本事,不能怪先生。”曹禧是一个非常讲理的人,正因为讲理,所以只要郭嘉推荐。 “周不疑的名号听说过吗?聪明极其有成算,此人将来定为国之栋梁。他与冲公子是好友。”郭嘉喜欢曹禧的讲理,她并不认为事事须得别人为她做好。既如此,好说,与她指一条明路。 曹冲的好友,乍然一听这话,曹禧显然有些傻眼。 这么抢人好吗? “你不敢?”郭嘉似是故意的问。 曹禧摇头道:“这不是敢不敢的问题,为了一个人骨肉相争,不合适。我缺人,又不是非要那么一个人不可。先生一门心思看戏,我倒不乐意了。” 莫当曹禧看不出来,郭嘉是故意的。 果不其然,郭嘉长长一叹道:“真是可惜了。” 曹禧翻了一个白眼,挥挥手道:“司空虽然不介意别人争,也不介意别人抢,不代表先生您这样挑事挺好。” “呵呵。小娘子认为司空想不想看你们争?”郭嘉环手搭在腹前,颇为好奇。 曹禧瞪向郭嘉道:“他当然想,儿子们间的争斗都是他挑起来的,为的是什么?不过是大浪淘沙,谁有本事挑起事,便让谁挑。” 这样养蛊的方式,该说好还是不好,让儿子相争,一个不慎会出大事的。 “可惜大公子战死,否则……”郭嘉长长一叹,在他看来,不管是曹丕亦或是曹植,亦或者素来有聪慧之名的曹冲,都不及那一位早死的曹昂。 瞧曹禧便可知那一位有多优秀。 本来要走的曹禧,这会儿又倒回来,跟郭嘉问:“我大兄到底怎么死的?” 郭嘉眉心不断的跳动,似是完全想不到曹禧竟然问他这样的问题。 “被张绣在宛城所杀。”郭嘉敢说细节上的事?他不敢。 曹禧明摆着要弄个清楚的架势。连丁夫人都瞒曹禧的事,郭嘉绝不敢提及。 曹禧倒是知道张绣,那一位现在已然归附曹操。 杀降,那是不妥的。 况且,战场上的厮杀,本来就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可是,如果是正常的战死,丁夫人为何因此不能原谅曹操。 曹操把丁夫人赶回娘家不假,到现在曹操一而再,再而三的要接丁夫人回府,丁夫人执意不肯。 而且言语中流露出的意思,曹昂是为曹操所害,这才是丁夫人不能原谅曹操的原因。 “先生,为何我阿娘会说大兄是司空所害?”装的什么傻,明知道曹禧最想打听的是什么内情,怎么可以避之不答, 郭嘉一滞,他早料到曹操和丁夫人都不会将内情告诉曹禧,否则怕是曹禧更不可能和曹操相处相对融洽。 因为曹操初见派人将曹禧掳回府上的事,这些日子哪怕曹操把她宠上天,要什么给什么,都不能让曹禧唤曹操一声爹,要是让曹禧知道内情……要了命。 郭嘉面上神色不变的道:“此事小娘子该去问主公或者夫人。” 换而言之,不许问他,他不是能说此事的人。 早有预料,郭嘉是断不可能把内情告诉她。 曹禧瞥过郭嘉一眼,那分明是在说,我要是能够问出来,我还用问你。 “既然都不说,必有不说的道理。小娘子不如不问。”郭嘉实在不敢确定,万一要是曹禧知道内情,那会如何。 不成,不成,把曹禧的好奇心按下才行。 曹禧低下头道:“凡事一知半解,难受。” 非常的难受! 所有人都知道一桩事,偏所有人都瞒着她,实在让人不爽! 郭嘉能怎么办,尽全力的劝道:“小娘子不相信别人,总要相信夫人,夫人绝不会害小娘子的。既认为此事小娘子不知为好,小娘子何不听夫人的。” 用别人是劝不住曹禧的,既如此,只能是用丁夫人。 “小娘子不怕此事一但再次重提,伤心难过不能自制的会是夫人。”见曹禧有所迟疑,郭嘉赶紧添把火。 活人重要亦或者死人重要。 曹禧有意弄清楚曹昂的死,是为了丁夫人不是吗? 既然如此,便不应该本末倒置。 曹禧瞬间明白郭嘉之意了。 好吧,确实是这样的一个理。 曹禧点了点头,“我不问。” 问过一回丁夫人不肯说,而且十分伤怀,打那以后曹禧再没有问过。 郭嘉挥手道:“时辰不早了,小娘子早些回去。” 利落把曹禧打发,曹禧千万别再困在那样一个问题,否则到时候能闹出什么事儿,郭嘉都不敢想。 曹禧送完礼回府,丢开曹昂的事不理,丁夫人才是最重要的。 “阿娘,我们家还有酒吗?许将军要抢郭先生的酒,我答应另外再送他们一些。”回了家,曹禧不忘答应许褚等一众将士的事。 丁夫人正在那儿织布,闻声探头道:“许褚他们?” “对,今日接我的许褚将军。大早上的时候都想把礼拉到司空府。我没让。”曹禧赶紧把情况告诉丁夫人,丁夫人低头浅笑,“拉到司空府,怕是到不了郭军师的手,先让他们分了。” 曹禧洗干净小手在此时走向丁夫人道:“对,为免先生的礼让他们抢了不剩,我哄他们给他们带些酒。” 冲丁夫人俏皮的眨眨眼睛,曹禧笑眯眯的道:“得哄哄他们。不然他们能上先生府上抢。阿娘还有酒吗?” 丁夫人自是清楚司空府上的人都是什么模样,闻曹禧所言,眼中闪过无奈和宠溺,“有。都给他们带一些。你不必理会,我让人取出,明日你带上便是。你在司空府内,他们对你照顾颇多。” 此言何意,无非是尽所能的让曹禧在司空府内得到更多人的庇护。 曹禧正色和丁夫人道:“不要阿娘太辛苦。” 丁夫人处处为她规划,为她准备,曹禧并不希望丁夫人太过费心费力。 冲曹禧招招手,待曹禧走过来,丁夫人为她擦干手道:“何谈辛苦。酒都是这些年早酿好的,你还小,不喝酒,阿娘一个人能喝多少?酿酒是一种乐趣,有人喜欢喝我酿的酒是一件让我很高兴的事。” 将曹禧拉入怀中,丁夫人道:“追随在他身边的人,都对他忠心耿耿,他们对你也是爱屋及乌,我送他们一些他们喜欢的酒,有何不可?你莫想多了。” 曹禧板起小脸,一脸的不认同。 丁夫人捏了捏曹禧的脸蛋,“他们对你好,你不应该对他们好?若非如此,你也不会有意给他们送酒。既然如此,怎么不能送了?阿娘不辛苦。” 为曹禧准备一应诸事,她怎么会辛苦? “我们禧儿在,只要看着我们禧儿便让我很高兴,一直很高兴。要是没有禧儿,我都不知如何是好。”丁夫人知曹禧对她的心疼,但也希望曹禧明白,她的意义。 “司空让我过年的时候过府和他们一起用年夜饭。我不想去。我去了,阿娘怎办。”曹禧不高兴的还有另一桩事,曹操分明是有意为难人,竟然让曹禧过府过年。 丁夫人不以为然的道:“我们禧儿要用的人,须你的叔伯们同意,除夕这一日,基本上都到齐了人。不把人请齐,学校怎么办?禧儿留些肚子,我等你回来再一起用饭?” 哄孩子,丁夫人哄了曹禧那么些年了,自知怎么哄。 抚过曹禧的头,丁夫人道:“我们禧儿慢慢长大了,以后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粘着我不放了!” “谁说的。”曹禧扬眉一脸的不乐意,不认同,长大怎么就不能粘人了! 丁夫人扑哧一笑,“莫要舍不得,阿娘在这儿。我们禧儿只管往前,不管何时回头,阿娘都在这儿。” 这样的丁夫人,让曹禧更心疼了,她不希望丁夫人只为她而活。 次日,两大车的酒拉到司空府,夏侯渊作为接曹禧的人,第一个得了酒,高兴得不得了!恨不得立刻马上喝上。 不成,白日饮酒,万万不能。 一路闻了酒香,知这是丁夫人给曹禧送给诸位将军的酒,夏侯渊瞧曹禧分完了酒,一个转头发现曹操手里空无一物,夏侯渊非常聪明的离得曹操远远的。 别人都有,独曹操没有,曹操心情绝不可能好,这种时候不跑,等出气? 夏侯渊避得远,曹禧照样上课,下课跟夏侯渊习武的时候,夏侯渊戳了曹禧一记,“给你阿爹也备一份礼。” 曹禧摇头,“没有他的,礼都是阿娘准备的。而且,为何要给他备?” 可不是,为何要给曹操备礼?曹禧非常认真的告诉夏侯渊道:“他惹我阿娘生气的事难道过去了?我也还生气。让他抢我!” 张了张嘴,夏侯渊怎么解释? 这个事没法儿解释。 说到底这局面都是曹操一手造就的! 算了算了,劝不住,识趣的离曹操远一些,再远一些。 对,那样便好! 正文 第016章 妹妹不喜欢我 夏侯渊避得干脆,曹操虽然心情不好,却未显露过多的情绪。 这让夏侯渊更是躲得远远的。 寻一个理由把心中的怒意宣泄出去,这事算完了。曹操不发火,更像没事人一样,越发可怕。 以至于夏侯渊都时常跟曹禧混一块。 有曹禧在,曹操多少会顾念曹禧,不会当众发火。 当然,这过年的时间曹操忙得不可开交。进宫,见朝臣,安排一众将士,忙得跟陀螺似的。 随着一个接一个的人回到许都,待见到那样的一些人,曹操的心情可见大好。 除夕那日,司空府早早已然人来人往,都纷纷入府拜见曹操。 曹操一早起来便催促夏侯渊接曹禧去,道是家里人都回来得差不多,曹禧该见见一众叔伯,以免来日碰面不相识。 夏侯渊那叫一个苦哈哈,曹禧早说了,除夕她不想出门,只想在家陪丁夫人。 这话夏侯渊听多了,知道曹禧在曹操面前也提过的,只不过曹操不管,一门心思按下人,只为让人过府。 这父女都是倔性子,他夹在中间,日子很是为难。 况且夏侯渊也不敢说扫兴的话,能如何?只好乖乖的去接曹禧。 原以为不知要费多少口舌才能让曹禧出门,却是丁夫人亲自将穿了一身彩衣,打扮得跟个小仙童一般的曹禧交到夏侯渊的手中,“曹家和夏侯家的叔叔伯伯们,都须恭敬。” 曹禧虽心不甘情不愿,架不住丁夫人再三叮嘱,只能答应。 夏侯渊暗松一口气,忙接过曹禧,冲丁夫人笑道:“嫂子放心,都是自己人,咱们禧儿长得好看,人又机灵聪明,大家伙定然都极喜欢的。” 对对对,一定都会喜欢的。 夏侯渊露出笑容将依依不舍的曹禧一把带上,走走走,赶紧走,马上走! 曹禧便让夏侯渊接走,她是想到除夕这一日,司空府热闹无比,偏丁夫人只有一个人在家,她心里闷得厉害。 “禧儿放心,一会儿忙完了,我一准马上送你回来。我保证。”夏侯渊能不知道曹禧不想去司空府的原因是因为丁夫人吗?赶紧的出言相哄,哄好曹禧了。 曹禧抠了抠小手道:“我应该陪阿娘的。” 夏侯渊心里苦,应该,那自然是应该的。 “你心里记挂嫂子是好事,也当如此。这不是情况特殊,今年为了让大家伙都认认你,你阿爹特意安排一番,让曹家和夏侯家的叔叔伯伯们都回来,你不能不到。不到,你阿爹的脸往哪儿搁?他这一片用心,你也当知。”夏侯渊劝起。 曹禧不是那不识好人心的人,但曹禧道:“阿娘比他们都重要。” 偏丁夫人非推曹禧出来,不许曹禧留下。 曹禧眼眶都红了,除夕的一日,丁夫人一个人在家,曹禧越想眼泪越发不受控制,如珍珠般掉落,夏侯渊头大,想哄人,那怎么哄? “别,别哭,你这一哭,一会儿他们见着得剥了我的皮!”夏侯渊哪有哄小孩子的时候,无奈眼前的曹禧不哄都不成! 曹禧气愤道:“我不喜欢你们。” 哎哟,夏侯渊更头大了,这还你们上了,把他都算到曹操一伙了? “你别哭。咱们这样,跟你阿爹说,认完人便回去。别人不好说,你到时候在他面前一哭,他比我更受不了。你就可以回去了。”此时此刻,大冷的天,夏侯渊背后渗出一层层冷汗,先把人哄住。 曹禧脸上还挂着泪珠,仔细一想,对,她是孩子她怕什么? 不如意便哭,哭得昏天黑地,管你那许多。 对! 好的,曹禧一把抹干了泪珠道:“好,我们快些。” 夏侯渊抹了一把汗,可算把人哄好了,要是哄不好,他日子都没法儿过了! “哎哟,这小仙童长得真俏,一准是我们的小侄女禧儿。你们快过来看,像司空,也像我们嫂子,专挑了他们最好的地方长,这股子机灵劲,尤其像我们司空。”夏侯渊把曹禧带回司空府,才到议事的正殿前,夏侯渊不用介绍,瞬间一群人已经将曹禧团团包围住,一张张脸往曹禧面前凑。 “我是你曹仁叔叔。” “我是你曹洪叔叔。” “我是你夏侯惇叔叔。” 七嘴八舌的叔叔们自我介绍,一堆的礼物往曹禧的怀里塞,有珍珠,有宝玉,还有金条,曹禧都拿不过来。 曹操出门见一个个围起曹禧,而曹禧一声声的唤起,“仁叔叔,洪叔叔,惇叔叔……” 一照面极有礼貌的跟人打招呼,冲人甜甜的一笑,收到礼物还说谢谢。 把一个个大老粗稀罕坏了。 “妙才去信说禧儿谁也不怕,还敢跟司空呛声,我还以为是骗人的。现在一看,我一个独眼龙她都不怕。胆子是真大。”夏侯惇早年在战场上吃了大亏,瞎了一只眼,多少人见他心存畏惧,何况孩子。 曹禧长得真好,胆子也真大,让他们这么些久经战场,从血海里出来的人包围起来,不见半分异色,倒是应对得体,还能在他们一次介绍下,记住他们的名字。 哎哟,果然不愧是曹操喜欢的孩子。 乐呵呵的一笑夏侯惇抬头一看,好家伙,曹操站在那儿。 “司空。”夏侯惇一唤,本来围起曹禧还想继续逗曹禧的人都赶紧起身,转身和曹操作揖。都是自家兄弟,曹操挥挥手让他们尽可免了。 招呼曹禧上前,至于曹禧满怀的礼物,韩姬已然拿了锦帛来,将礼物全部包好。 “都是你叔叔伯伯们送你的礼物,有哪一样喜欢,你只管上门找人要去。”曹操教曹禧上门打劫的做法,惹了人不愤的道:“司空,您是在教坏孩子。” 教什么不好,怎么能教人上门抢! 岂料曹操一扬眉问:“要不然你把你的库房送到你嫂子那儿去,让禧儿挑?” 开口抗议的人马上在众人注视下转了话答应道:“行!” 对,行! 没什么不行的。 可惜,曹操没有要把他们放在心上的意思,而是问起曹禧,“见着他们,认个脸熟就行,各自的长处你都知道的。你要的人是谁家的,知道的?” 这事是曹禧跟曹操提的,那她自然是记得,记得牢牢的。 眨了眨眼睛,曹禧的视线从这些叔伯身上划过,露出笑容,无端让这些久经战场的老将都不由的后退一步,似在害怕。 不是。 “司空,你们父女在打什么歪主意?”曹操本来主意就多,一个个兄弟小时候,不,这些年都没少吃他的亏。感觉曹禧扫过时冲他们的一笑,很有曹操算计他们的样子。不怪他们警惕,不警惕都不成! 曹操拧眉不悦的瞪了人一眼,“什么叫打什么歪主意?你们是歪的?” 打的是他们的主意? 让曹操问得一滞。 “走。”曹操一看曹禧人都认全了,牵起曹禧的手往外走,曹禧道:“我要早些回去陪阿娘。” 曹操的动作一滞,顷刻答道:“用了午膳让人送你回去。” 得准话,曹禧高兴的直点头,对曹操又多添了几分好感。只要不把她和阿娘分开,曹操很好的! 家中设宴,但曹操的儿女都众多,何况加上曹家兄弟和夏侯家兄弟。 男的女的,全部都到齐了。 曹禧算是第一回见到曹家人口之多,这得是一两百号人。 “今日的曹家,为父打下的一番基业,都是曹氏和夏侯氏一心相助得来的成果,所以无论是曹氏亦或者是夏侯氏的这些叔伯兄长姐妹,都是与你的兄弟姐妹们一般无二。”曹操一边牵曹禧走来,众人见礼,一边低头同曹禧道来。 曹禧正色的点点头,但凡知道曹操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到今日的地位,都明了其中少不了曹家和夏侯家的托举。 “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曹禧一句总结。不怪一家一族抱成团,因为一族内倘若出现一个了不得的人,那样一个人会带飞全族。 曹禧昂头和曹操道:“所以,更要培养他们。” 培养的谁,这个话题他们父女都聊过的,再聊,曹操轻笑问:“将来他们势大当如何?” 得了曹禧一个白眼,“世家贵族势不大?” 好的,把曹操噎个正着。 “不能让一家独大。这是一荣俱荣,一辱俱辱的存在,天然上,他们本来就跟我们是一伙的。既如此,何必多想?况且,问题从来不可能完全解决,既如此,便不要多想,先让自身足够强大。”曹禧更干脆,自己只要足够强,强得能够压下所有人,何畏于别人。 曹操愉悦的笑了,“那你便努力变强,强得将来把全天下的人都压住。” 真真是对曹禧寄以厚望,曹禧不能说认为自己在将来的一天能够强大到把所有人都压住,但她会拼尽全力而为之。 曹禧挑挑眉头以为倒不是不能。 “司空。小娘子。”父女说话的空隙,已经走到上方。卞夫人在一侧,曹禧知道,这些年司空府的内院是卞夫人在打理,这一位亦十分了不起,能把司空府打理得井井有条。 “夫人。”曹禧同卞夫人见礼,卞夫人不敢受之。 曹操不以为意,把曹禧带在身边,这样的昭示,在场的所有人再清楚不过。 亏得曹禧不是郎君,否则在场的曹家和夏侯家的人便也都明白,未来继承曹操一切的人,一定是她。 “都坐。”曹操入坐,曹禧在他身边,专门给她准备了小桌。众人得令也才纷纷坐下,见曹禧端坐在上,板起一张小脸,倒真有几分曹操的威严。 只是一个孩子板起脸,一眼瞧去只觉得可爱。 好些夫人都是不由掩口而笑。 曹禧自知打量她的人多了去,嗯,看吧看吧,又不会少块肉,都只管看。 她是坦荡以对,落落大方的,能够在众人瞩目之下泰然处之,谁不在心下赞许她胆子大,又是一个坐得住的人。 毕竟,瞧瞧旁边比她大的孩子们,个个好像屁股上有刺似的,坐着也是动来动去的。 怪不得曹操会让郭嘉给曹禧上课。其他孩子有曹禧坐得住。 坐不住的孩子,郭嘉能愿意教? 曹操见众人都入座了,举起杯与众人道:“来,诸位共饮,为这除夕,为这即将到来的新一年。为这一年的胜利。” 胜利,官渡之战的胜利对曹操的意义何其大,打赢了,何其重要。 “诸位辛苦了。”曹操眼中都是真诚的感谢,若无众人齐心协力,绝无他们的胜利。 “哪里哪里,都是我们该做的。”曹操亲自打的官渡之战,袁绍的十万大军大败后,曹操才回许都。 袁绍输了,以绝佳的优势输给曹操,是他们始料未及的事。但曹操知道,自己一定会赢,他也一定会赢。 瞧,他赢了。 从此天下局势将要大变。 曹操笑道:“来,我们共饮。” 共饮,自当共饮,饶是曹禧一个孩子不喝酒,也端起面前的米汤,举杯赏脸。 嗯,一群年纪差不多大的孩子,她跟个小大人似的,有样学样。巧了,下方有一个跟她差不多大的孩子,亦然。 曹禧和对方目光相触,曹冲。 两人四目相对,曹冲盯紧曹禧。好的,曹禧也盯紧曹冲,两人你瞪我,我瞪你的,一时移不开目光,不知道的怕是以为他们在较劲。 巧了,确实是在较劲! 感慨于较劲的人,很快吸引堂上大人的目光。 戳了身边的人让他们看。 曹冲素有神童之名,在曹家是特殊的存在。 但曹禧比之曹冲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曹操宠爱更甚不说,曹禧无神童之名,做出来的事反而更像一个神童。 谁家孩子像曹禧这么大,能把造纸术改进到能够书写,又能够把印刷术弄出来的。 对,曹操对外说过,曹禧是得天独厚,神人特意教曹禧的。 那什么,这难道不是更让曹禧引人注目? 上天垂怜的存在,这是任何人都能够得到的? 况且曹禧还弄出了透明的琉璃,用到的地方多了,窗户,还有镜子。 再有是糖和盐,这些都是民生军需之物,曹禧现在称得上是握住整个许都最赚钱的生意存在的人。 但曹禧并不因此为傲,她还让张仲景这个神医教人学医,免束脩。 事一件件的做,任是哪一件也并非寻常成人可以做到的。 曹禧做成了,纵然是借曹操的势不假,曹操也把人给到曹禧不假,能够和商人做生意,没让商人糊弄住,这本也是本事。 感慨的人颇多。 结果,曹冲和曹禧这算是对上了? 瞪,都不退让的瞪,看谁能够坚持。 最后,曹冲败下了。 曹禧立刻别过头,疯狂揉眼睛,什么人,一个两个的什么都不比,就比瞪眼吗?不怕眼睛抽筋的吗?她顶不住! 曹冲在此时也缓过来,立起同曹禧道:“父亲,我想跟禧儿妹妹讨教。” 大过年的讨教,有毒! 曹禧问曹冲道:“别吧,大过年的。” 曹冲怕是也绝想不到曹禧会这么干脆,以过年为由。 “平日我寻不到妹妹。”曹冲无法。曹禧忙得厉害,从不入内院,对他们这些兄弟压根不当回事,曹冲不是不想寻曹禧,是压根寻不着。 曹禧立刻问:“你很闲?” 曹冲瞅了曹禧道:“听闻半年的时间,郭军师教了妹妹《左传》、《公羊传》、《尚书》、《墨子》一应律法。” “律法是我娘教的。而且不是今年教的,我早倒背如流。”曹禧不抹郭嘉的功,但也不能让别人抹去丁夫人对她的付出。 曹冲……谁教的重要吗? 在曹禧看来很重要,她能有今日丁夫人费尽心思的。 不许也不能让别人以为,曹禧是现在的样子,都只是曹操的功劳。 曹冲抿唇而问:“轻则寡谋,骄则无礼?” 哎呀,上来就控诉曹禧? “欲加之罪,其无辞乎?”曹禧答来。 “好问则裕,自用则小。”曹冲以《左传》中的话问曹禧,曹禧也以《左传》的话回答曹冲,可是曹冲继续以《尚书》而问。 哎哟,这是在暗指曹禧不接受责问的意见。 “与人不求备,检身若不及。”曹禧也用《尚书》答来,提醒曹冲最好宽以律人,严于律己。 曹冲明了,曹禧学以致用了。好奇问:“敢问妹妹许都的流言?” 曹禧摊手道:“既是流言,防民之口,甚于防川。百姓说什么不说什么,非我能决定。况且,当日问话的人是谁?是皇帝陛下认为许都百姓不应该知陛下的经历?亦或者,欲效仿周厉王,以令百姓道路以目? “道路以目的后果是什么?国人暴动。当今陛下,他可以吗?” 谁能听不出曹禧的期待。巴不得那位皇帝陛下可以效仿一二。 曹冲张了张嘴,曹禧不仅不怕那么些事传到宫中,甚至一向十分期待传扬出去,后果,无论是怎么样的他们都可以接受。 一眼扫过曹操,曹操并非没有能力让曹禧传扬的消息消失,曹操一直没有阻止,因为那样的事是曹操所乐见的。 这可实在是…… 一时间,曹冲再次盯向曹禧问:“《国语》你也学了?” 曹禧要怎么说? “不算正经学,阿娘只当了故事告诉我。我听了一耳朵便记住了。”曹禧还是提及丁夫人,毕竟在司空府里学了不假,同样曹禧自小在丁夫人身边,丁夫人也教她读了不少书,现在也一样在教着。 好吧,一再提起丁夫人,在场的人还能不知丁夫人是个什么人? 要不是有丁夫人的用心教导,曹禧岂有这般的出色。 曹禧的意思,对,她就想让人知道,丁夫人很厉害很厉害,谁也不许小看丁夫人。 曹冲又问:“你为何不读《论语》?” “我为何要读《论语》?”曹禧奇怪了,曹冲管得挺多的,还问她为何不读《论语》。 一脸的莫名,曹禧都不想理会曹冲了。 “我想跟你一起读书。”曹冲发出邀请。 “我不想。我喜欢先生上课随性而讲。才不要只听一本书的内容。”曹禧拒绝,无论曹冲为何生出那样念头,于曹禧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不要因为别人打乱她的节奏。 曹冲朝曹操相请道:“父亲。” 这件事做主的人分明是曹操。 曹操听了半天两人的交谈,这要怎么说? 曹禧倒无所谓。 她是什么样的态度曹操又不是今日方知。 哼,她本不需要正经的学这些东西,但不学,是不是不太好跟人解释她怎么懂那么多,既如此,便多学些。 况且读书的过程中能够学习到的东西也多。 曹禧是喜欢学习的。 尤其郭嘉是一个极好的先生,曹禧很难不喜欢。 “军师无意。”郭嘉是什么人,他是曹操的军师。曹禧还罢了,一个小娘子,郭嘉怎么教曹禧都卷不入曹操的诸子相斗。 一旦郭嘉教起曹冲,便不一样了。 是的啊,不一样了。 曹操无意,同样,郭嘉亦无此心。 郭嘉不同意教曹冲的事,曹操亦不可勉强,如同刚开始曹禧的事是曹操开口不假,但在最后,是郭嘉认可曹禧,才算正式定下师徒的名分。 曹冲问:“禧儿妹妹不喜欢我?” “分明是你不喜欢我。我怎么着你了?”开什么玩笑,曹禧对神童曹冲是充满好奇的,因而和曹冲的初次见面,曹禧当时都激动了。 可惜,曹冲冷淡非常。 曹禧自此丢开了。许是人家神童看不上她。 她不热情了还不行? 况且,今日见面,刚见便盯上,盯得她眼睛都抽筋了,这事正常? 哼哼哼,怎么会正常! 再有曹冲的询问,曹操都不管她,要曹冲管! “妹妹太张扬。”曹冲终是沉思后答。 曹禧毫不留情的怼道:“与你何干!” 无视曹冲反应,曹禧起身道:“我要走了。” 对,走!分先生不可以,大过年的她还要回家陪丁夫人。 结果曹操道:“先给你叔叔伯伯每个都倒了酒。” 不拦曹禧走人,但又提醒曹禧倒酒,别人不知,曹禧自是知道的。 好的,倒酒,倒酒。 曹禧方才都要回家了,曹操一提,立刻给曹家和夏侯家的叔叔倒上酒,每人都有份,末了曹禧道:“禧儿以米汤代酒,敬各位叔叔,祝愿叔叔们健康喜乐,岁岁平安。” 不是什么华丽之词,却是最真挚的愿望,好的,都纷纷举杯而饮。 见他们饮下,曹禧立刻道:“禧儿希望各位叔叔助我一臂之力。” 正文 第017章 不许查你大兄的事 此话落下,刚喝下去的酒,他们都要吐出来了。 怎么可能! 吐是不可能吐得出来的。 “叔叔放心,也不是什么大事。我那儿要办学校,希望叔叔们借几个兄长一用。叔叔们一定不会小气不肯给的对不对?”曹禧笑眯眯的开口,高帽子戴上,一众人将视线落在曹操身上,得了曹操点头,证明此事曹操是知道。 因为知道,才有今日这一出。 那是曹禧想出的法子? 不,分明是曹操想出来的。 “叔叔?”不过,曹禧都朝他们作一揖而相请之了,怎么都没有反应,这要什么?曹禧唤一声后立刻道:“我不如司空,不敢说能让诸位兄长们有无量前程,但可以保证兄长们为天下人所敬重。” 为天下人所敬重,那是一桩容易做成的事?当然不会。 曹禧的盘算是什么? 不,应该说,曹操的盘算是什么。 无论曹操有多少的盘算,在他们这些人的眼里,都一向明确一点。 曹操想做的事,他们听话跟上,配合曹操一道为之。 “行,那你想办法从你阿娘那儿给我们弄些酒来,这事我们答应如何?”丁夫人酿的酒,称得上一绝,正因如此,许褚打主意,曹家的兄弟,夏侯家的兄弟们,才会一直念念不忘。 那什么,大家都喝不着,便不想了。 有人喝着了,怨不得他们想。 “怕是不成。阿娘的酒是阿娘的,我不能帮阿娘答应。虽然我开这个口,阿娘一定会帮我。但那不代表我可以肆无忌惮的索取。叔叔们若是愿意让兄长为我所用,我虽许不了前程,却可以保证兄长们以后的一应用度。”曹禧得把自己有的亮出来,总拿丁夫人有的东西勾人,不好。 酒,丁夫人是因为喜欢才酿的,所酿不多。 上回送了不少,不见得还会有。 曹禧无意让丁夫人因为她的事多费心。要做的,曹禧拿了自己有的,尽可能做成。 对视一眼。曹禧一番话不难听出,她并不认为丁夫人给她的一切是理所当然的,也不认为丁夫人有的就是她的。 连对母亲都能不贪,不图,不是事事以自己的利益为重,不错! 若说刚开始对曹禧的好感源于曹操和丁夫人,现在倒是因为曹禧这个人了。 曹禧对丁夫人那样一个愿意为她付出所有的人,都不认为应该理所当然,那么对他们自然也会如此。 “好,答应你了。你看中你哪些兄长,只管点名。人到你手里,要是有不听你话的人,你只管收拾。实在收拾不了告诉我,我来!” 都不喜欢绕弯子的人,逗孩子可以逗,曹操不是也在逗?他们一起而已。 “谢叔叔。”曹禧朝他们再作一揖,以谢过他们。 “我给叔叔们倒酒。”曹禧多自觉的人,得了人松口,还得谢之,上前忙为他们倒酒,满上满上。 “不着急回你阿娘那儿了?”偏有人打趣的问。 曹禧面不改色的道:“给叔叔们倒完酒便回。” 不能有求于人便献殷勤,这刚得了人松口,马上头也不回的离开,吃相太难看。 曹禧答得理所当然,引得哄堂大笑,“这机灵劲,像司空。” 为人处事周到。 曹禧面不改色的给他们倒酒,像谁不像谁,那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目的达到。 有这些曹家和夏侯家的人出面,她要办的学校可以操作起来了。 曹禧脸上的笑意更是加深了。 当然,等他们酒过三巡,曹禧告退。 余光扫过曹操,曹操挥手。 连曹操都不拦,给谁胆子都不敢拦。 只是曹禧欢快的走了,曹操虽与人含笑共饮,当兄弟的都知道,曹操心里难受。可是回不去了,再也不可能回去。 曹禧目的达到,欢快的回家,扑入丁夫人的怀中,丁夫人将曹禧抱怀里,“回来那么早?” “晚上司空要入宫参加宫宴。”对啊,曹操是趁中午这会儿,把一家子聚了,该见面的人见上,该安排的事安排,还得入宫。 丁夫人长长一叹,“这司空不好当。” “可不,人人以为站在高处定是万分畅快的,实则不然。这天底下的事哪能只有享受,而不需要承担责任的?站得越高,肩负的责任越重。司空不容易。”曹禧是由衷认为曹操一个司空不好当,正因为不好当,曹禧也会心疼曹操。 当然,那曹操不能和丁夫人抢她。 “你何时才唤阿爹?”一口一个司空的唤,都大半年过去了,难不成在曹禧这儿,她还不肯认曹操这个爹?丁夫人将曹禧抱起,“新的一年,以前的事都过去了。他待你很好,你又不是感受不到。你再不唤他阿爹,我都要生气了。” 话说着点起曹禧的小鼻子。 曹禧有些不太适应的道:“我怕我要是认了他,他会提出各种各样的要求。阿娘是最重要的,他也不能及阿娘。” 说来说去是怕曹操顺竿子爬,不管不顾曹禧的意愿。 “你又不听他摆布!他要是让你不高兴,你便不理他。禧儿,他很喜欢你的。”丁夫人温柔的眸光中透着对曹禧的欢喜,说着曹操喜欢曹禧的她,才是最喜欢曹禧的那个人。 “明日拜年,记得唤阿爹。第一声不好唤,第一声唤出来后,以后都不会为难了。”丁夫人岂不知曹禧的纠结,尤其是心里有疙瘩的情况。 “这样的日子,按规矩你应该回曹府的。他还能让你回来陪我。禧儿,他待我们禧儿很好。”丁夫人对不作声的曹禧只能是再接再厉。 曹禧嘟起嘴道:“他惹阿娘生气了。还把阿娘赶出来。” 丁夫人一滞,随后又道:“大人的事不关你的事。” “别人的事不关我的事,阿娘的事关我的事,关系重大。很重大。阿娘还有事瞒着我,比如阿娘为何不肯告诉我到底生他什么气,大兄到底是怎么死的。”曹禧心里好些疑惑尚未解开,她找人问不来,不代表她放弃认了。 哼,都瞒住她的事,定是大事。 “禧儿。一辈子不许去查你大兄为何而死,记住了吗?否则你要是知道其中的内情,我会再不见你。”丁夫人骤然变脸,素来温和的面容,此刻布满寒霜,不许也不愿意曹禧去探究此事。 曹禧哪怕早有预料,亲耳听到丁夫人的警告,脸色阵阵发白。 “死人重要还是活人重要,禧儿,你要选择。”丁夫人太清楚一旦有些事被曹禧所知,曹禧怕是比丁夫人还要无法原谅曹操。 不,不可以。 丁夫人不许那样的事情发生。 板脸的丁夫人,严厉的告诉曹禧,她不允许曹禧再去追根究底? “我不问,我以后都不问。不问了。”好奇归好奇,曹禧只是想知道丁夫人受了什么委屈,哪能料到丁夫人反应更大! 不问不问,曹禧保证把好奇心埋起来,从今往后绝口不提,一个字都不会再提。 丁夫人得了曹禧保证,亦知她的恐吓是有效的,末了叮嘱道:“明日唤他阿爹?” 曹禧偷瞄丁夫人的脸,是缓了缓。一门心思让曹禧和曹操感情更好的丁夫人,曹禧不能不识好人心,而且曹操待她是真好。 五年不见曹禧,那是因曹操一直征战在外。 而且官渡一战刚打赢,曹操回来的第一时间是把曹禧抢走! 方式是曹禧不喜欢的,但他也是在第一时间要见曹禧。 虽然在这过程中也威胁上丁夫人,逼丁夫人回到他的身边。 哼,不能想,一想要生气了。 一生气,叫不出那一声阿爹。 “你要让别人说阿娘不会教孩子?”要让曹禧下定心,丁夫人知曹禧的软肋在哪儿。 果然,曹禧立刻松口道:“我唤,我唤。” 丁夫人满意了。低头亲亲曹禧的小脸蛋道:“我们禧儿又平平安安长大一岁。” 当母亲的人,最高兴的莫过孩子健康的长安,而且高兴快乐。 曹禧被丁夫人亲得小脸红红的。 伪儿童是伪儿童,可是能够有人疼着爱着,谁不想当一辈子的孩子。 有妈的孩子像个宝。 要是可以,希望能够一辈子都不长大的。 曹禧窝在丁夫人的怀里,唤了“阿娘”。 丁夫人愉悦的笑出声来,答应一声。 除夕这一夜,灯火通明,烟花在空中绽放,曹禧还特意让人将烟花都制出花样,如花朵一样的形状,又如一颗圆月。 能工巧匠们对上曹禧的奇思妙想,只能是尽所能的配合满足。 一弄,好家伙,当真了不得。 周围的人都围住丁府看烟花了。 曹禧是要去放的,丁夫人不让,拉住人叮嘱道:“不成,万一伤着怎么办?” 又长了一岁的曹禧,试图说服丁夫人道:“不会的不会的,我点了火引转身就跑。” 对啊,她的小短腿又不是跑不掉。 无奈丁夫人不答应,只让孙陌去放。 不能亲自放烟花,略显无聊。 不过,能够看到好看的烟花,曹禧又高兴了,“我们再让人做其他花样的形状,桃花,或者牡丹花?” “随我们禧儿高兴,禧儿想做什么都可以。”丁夫人抱住曹禧在怀,避免已然长大,腿脚越发利落的曹禧一个看不住跑出去放烟花。 如同星星一样璀璨耀眼的烟花在空中绽放,丁夫人昂头欣赏,却又有瞬间的失神,低头瞥到曹禧满脸的笑容,注意到丁夫人的目光,往丁夫人的脸上亲了亲,丁夫人的眉眼在瞬间温柔了。 她的孩子,一心一意的护着她,生怕她受了委屈。她是怎么求才能求来一个这样好的孩子。丁夫人抱住曹禧,心被填得满满的。 “司空。”母女欣赏烟花时,让人怎么也想不到的是,一身黑色长袍的曹操突然出现在他们的院中,这一唤让人都惊住了。 曹禧压根想不起曹操,他这样突然的出现,是从宫里刚出来? “我还没陪禧儿过过年,我来陪陪禧儿。”曹操接收到众人诧异的目光,扬起笑容而道来,曹禧的心情,说不出的复杂,曹操对曹禧是真的很好很好。 转头看了丁夫人一眼,而外面传来一阵欢呼的声音,新的一年,来临了。 曹禧站起朝曹操作一揖道:“多谢阿爹。” 曹操本来眼里只有丁夫人母女,外面的叫唤声他闻之亦喜。 若非许都太平,岂有这欢喜庆贺声。 国泰民以安。 曹禧行礼,那样一唤,曹操的眼瞳放大,透着不可置信。 三步并作两步行来,曹操蹲下捉住曹禧的双肩道:“再唤一声。” 曹禧都唤了,也不扭捏的唤道:“阿爹。” 曹操一把将曹禧抱住,高兴的道:“好。好。禧儿乖乖长大,万事都有阿爹在,不要怕。” 怕,以前是怕的,那不是自打知道曹操是她爹,她倒是真一点不怕事了。 以前不敢做的事都做了。 狐假虎威,她以前干得很溜的! 曹禧便不说了,曹操要抱,便由着他抱呗。 “来,阿爹带你去放烟花,方才你阿娘一定是不肯让你去放烟花吧。”曹操喜形于色,抱起曹禧取过一旁孙陌手中的火引,干脆利落的带曹禧放烟花去。 曹禧忙不迭的点头,曹操是真了解丁夫人,自知丁夫人是怎么样的。 抱着曹禧放烟花,曹禧高兴的直拍掌。 曹操抱着曹禧赏烟花时,回头望向丁夫人,丁夫人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注意到曹操的目光时,冲他温和一笑,曹操的眼睛涩涩的。 这样的一幕,他曾想过多少年,到头来,反而是他自己一手葬送。 新年的每一日,早起拜年,曹禧跪在丁夫人的面前,一溜的吉祥话脱口而出,“阿娘新年好,新的一年祝愿阿娘身体健康,春祺夏安,秋绥冬禧。” 丁夫人掩口而笑,将压岁钱放到曹禧的手道:“也愿我儿健康喜乐。” 重重点头,曹禧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今日晚些再去司空府。都忙得不可开交,一时顾不上你。等你阿爹忙完,他会派人来接你。该给人的赏赐你都备下了吗?”丁夫人不太放心的询问。 曹禧重重点头,“都备好了。” 丁夫人观曹禧红彤彤粉嫩嫩的小脸,伸手捏了一记,曹禧无奈道:“阿娘,不要总捏脸。” 结果丁夫人丝毫不以为然的道:“怎么不能捏?就得捏捏,不捏以后等我们禧儿长高长大,更不让我捏。” 曹禧是什么样的心思丁夫人岂不知。 可这样乖巧伶俐可爱的女儿在她跟前,哪怕跟她板脸说起不许捏脸的事,依然乖乖的让她捏,丁夫人如何能够舍得不捏。 曹禧一时无言以对。 好吧,捏吧捏吧,随便捏。 曹禧果断的转移注意力,“我饿了阿娘,我们用膳吧。” “好。”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丁夫人领曹禧不紧不慢的用膳,随后曹禧在一旁看起书来,丁夫人…… “大年初一,禧儿可以歇歇。”对啊,谁家好孩子大年初一还读书的,是以后没有书读了吗?丁夫人叫住曹禧。 曹禧手里拿了书,很认真的询问丁夫人,“那我们玩什么?” 丁夫人被问得一滞,忙道:“你看书吧。” 陪曹禧玩,算了,丁夫人放弃,让曹禧看书去。 曹禧乖乖的看书,听丁夫人在那儿和青娘说起今日的准备,青娘提及道:“郎君他们早早送了帖子过来,是不是也该让小娘子正经的拜见郎君们,毕竟是小娘子的舅舅。” 一听舅舅,曹禧这些年被丁夫人藏着,深居简出,一概不见人的。 上回听到舅家,丁夫人出门一趟,曹禧让曹操派人上门抢走了。 这个事要说没有预谋,鬼都不相信。 因此,曹禧这会儿听了一耳朵,也在等丁夫人的反应。 “不用。他们和曹阿瞒一道算计我,瞒着我,若非,若非……”丁夫人声音骤然冷下,丁家的人,她的兄长一门心思的帮曹操,如果不是曹操到最后念及旧情,怕是丁夫人已然失去曹禧。 曹操的算计丁夫人能够体谅,兄长的算计,那是明知丁夫人和曹操之间的事,知失去一个孩子的丁夫人何其痛苦,丁家竟然还要再挖丁夫人的心。 兄长的盘算,丁夫人心中有数,也正因为有数,更不想和他们往来。 注意到曹禧已然停下看书,丁夫人干脆的道:“丁家人算计太多,无论他们谁寻上你,你只说一切听我的。有事让他们来寻我。” 观丁夫人的态度,怕是丁家不是第一回上门,纵然如此,丁夫人半分松口的意思都没有,曹禧毫不犹豫的答应道:“诺。” 让她娘不高兴的人和事,她会记下! 临近中午,夏侯渊来了,进门已然拜年道:“嫂子,新的一年,事事都如意。” “妙才亦然。日有熹,月有光,富且昌,寿而康,新春嘉年,长乐未央。”丁夫人是伸手不打笑脸人,末了一眼扫过曹禧,曹禧已然穿好鞋子道:“夏侯叔叔新年好。祝愿叔叔身体康健,位极人臣!” 夏侯渊乐了,忙道:“身体健康可以,位极人臣就算了。那不是好当的,看看你阿爹便知道了。这是压岁钱。” 钱,塞到曹禧的手里。 曹禧忙谢道:“谢夏侯叔叔。” 谢,理当谢之。 夏侯渊果断将曹禧抱起道:“嫂子,我们先走了,司空府一堆人等着。” 丁夫人自不会拦着,由夏侯渊将人抱走。 不出夏侯渊所言,司空府的热闹得多起昨日有过之而无不及。 曹禧让夏侯渊带到曹操跟前,曹禧忙拜年道:“阿爹新年好,新年祝愿阿爹事事如愿,天下太平,百姓安居。” 哎哟,这吉祥话好是好,夏侯渊尤其注意到的分明是曹禧那一声阿爹。 同样注意到的不只他一个。 都相互对视一眼,这新年礼物收得曹操一准高兴坏了。 曹操是高兴,一把塞给曹禧一个玉印子,曹禧莫名,但曹家和夏侯家的人看清时都瞪圆了眼睛,这,这…… 别管他们怎么惊讶,却是不会当众让曹操没脸。 “收好了。”曹操一眼扫过呼吸都变了的人,只叮嘱曹禧。 曹禧浑然不觉的答应下。 “都赶紧的,给压岁钱。那么些年,你们收的压岁钱还少?”曹操招呼兄弟们别干看着,赶紧出手,等什么等。 好的,曹禧马上让人包围了,压岁钱多得曹禧都拿不住。 到最后,曹操要跟人喝酒,终是把曹禧放到后头,交给卞夫人。 曹禧…… 其实可以送她回家的。 内院基本都是女眷,剩下的便是孩子。 孩子多了去了,曹操的儿子和曹禧差个一两岁的都多了去。 曹禧被交到卞夫人手中,卞夫人温和的询问:“是要去跟他们玩,还是在这儿坐?” 一眼瞥过那几个让曹禧揍过的人,曹禧果断的道:“我陪夫人坐坐。” 坐坐的后果是,接二连三的人上前和曹禧打招呼,好在卞夫人拦下道:“司空那儿喝酒,一时顾不上小娘子,这才把人送到我这儿来。司空不曾吩咐,诸位便只当小娘子不在,莫扰了她。” 卞夫人比任何人都清楚曹操对曹禧的偏疼,那是丁夫人为他生下的孩子,在他们都以为不可能后得的意外之喜。 曹禧对曹操的意义,是所有的孩子加起来都不同的。 因此,曹禧可以肆意。 肆意得不唤曹操一声父亲曹操也一样喜欢。 打了曹操,每每怼得曹操说不上话,曹操依然喜欢。 最单纯的喜欢,因为丁夫人。 她们这些人,都比不上。 自然,曹操只让她照看曹禧而已,曹禧无意和人玩耍,便证明她不愿意和眼前的这些人往来,前来和曹禧搭话的人,卞夫人自觉拦下。 卞夫人一拦,曹禧暗松一口气,她不想要这些人靠近。 不过,曹冲寻来了,“下棋吗?” 直接了断的询问。 曹禧眼睛一亮,“下。象棋。” 坐在这儿发呆脑子思路早不知道飞到哪儿去了。与其在这儿不知如何是好,不如和曹冲玩。 曹冲便让人取来棋盘,也不说让曹禧换个位置,两个年岁相仿的孩子下起棋。 下的还是象棋,偏你来我往的,眼看相互吃了大半对方的棋,有那过来凑热闹的人,瞧一眼的后,挪不开脚了,两个孩子下得有点猛啊! 正文 第018章 搅浑江东的水 孩子是孩子,但两人都不是普通的孩子。 棋下得旗鼓相当。 一时难分胜负。 偏两人你来我往的,费尽心思的算计吃对方的子,到最后,曹禧剩一个小兵和帅,曹冲只剩一个帅,这盘棋下得,曹禧一把推了道:“再来。” 死局不下,换一局。曹冲正有此意。 好的,两人重新摆上棋盘,杀! 结果两人棋下得专心,棋风不断变化,一杀起来,周围聚拢的人越来越多,两人压根看不到别的人,一门心思全在棋盘上。 偏每回胜负都分不出来。 一回一回两人都在不断的学习对方的棋风,以为可以赢了对方,无奈愣是分不出胜负,最后曹禧坐累了,起身道:“不下了不下了。” 她喊的不下,才注意周围都是人。这都干啥? 曹禧准备走人,曹冲却道:“我们下围棋。” 象棋分不出胜负,换一个! “不下,时辰不早了,我要回家。”刚刚都没有注意到,时间不早了,天都快黑了。周围的人,嗯,曹操什么时候来的? 曹禧不管别人,只是跑到曹操的跟前道:“回家,回家。” 曹操神色复杂,颇是无奈,也无法阻止曹禧道:“好好好。” “父亲!”曹冲有意跟曹禧分个胜负,象棋分不出来,换一个! 曹禧才不管,问:“我会骑马你会吗?” 曹冲顿了顿,“不会。” “我会酿酒你会吗?”曹禧继续追问。 嘴角一僵,最终曹冲还是答道:“不会。” 曹禧再次道:“我会投壶你会吗?我会打陀螺你会吗?我会背大汉律法你会吗?” 连着又是三问,好的,曹冲低下头如实而答:“不会。” 曹禧这下骄傲的昂起头道:“那我是不是赢了?我都赢了还非得跟你下围棋不可?” 曹冲更是无可反驳。 曹禧会的东西好多,他都不会。这下将视线落在曹操身上。 “你看阿爹也没有用,又不是他教的我。除了骑马,剩下的全部是我阿娘教我的。”曹禧正告曹冲,别以为她会的都是曹操教的。 才不是,那都是丁夫人教的! 她的阿娘,最厉害了! 曹冲无话可说。 “好好好,你阿娘最厉害。是不是没学围棋,不会下?”曹操对丁夫人厉害,教了曹禧不少事这个事,那是十分认可的。但也把另一个事顺便道来。 收获曹禧一记警告的眼神,怎么的? “不妨事,让军师教你,军师棋的下得极好。”曹操笑得愉悦给曹禧道来,曹禧翻了一个白眼,“下围棋太费时间了,我时间不够。” 不是丁夫人不愿意教曹禧,而是曹禧不乐意学。 暂时不到她下围棋的时候。 曹冲瞪大眼睛,指向曹禧,曹禧瞪眼道:“对,我不会,你会。我会的你不会的东西,刚刚不是问你了吗?” 那,那谁能知道曹禧的意思竟然是在暗指她不会? 曹冲是长了见识了,万万不料曹禧会用那样的方式暗指自己不会。 “好了好了。”曹操戳穿曹禧不会的事实,无意让曹禧和曹冲再吵起来。 曹禧这会儿转头道:“明日要是不上课我不来了,我要在家陪阿娘玩。” 对,要是像今日这般过府看人的,她不来了! 曹操一僵,“你问问军师和杨主薄,他们愿意给你上课?” 那不能,曹禧一个小孩无所谓放不放假,他们很有所谓。 都忙了一年了,过年歇几日,没有道理曹禧还要催他们上课。 “我知道他们不愿意,所以我决定不强人所难。我可以不玩,但不能要求别人不玩。我和阿娘玩。”曹禧能是那种不懂事,一门心思剥削先生的人? 那不能。 她可以不玩,自学可以,别让先生也跟她一起卷。 “明日带你进宫玩?”曹操对曹禧不乐意过府要陪丁夫人的事,发出另一个邀请。 众人听闻都静默了,进宫玩? 曹禧挥挥手道:“别了,大过年的进宫给人添堵不太好。” 收获一众人诧异不解的眼神,曹禧已然补充道:“我才这么点大都能养活自己,那什么……” 后面的话曹禧不用特意补上,懂的人都懂。 自然都陷入沉默。 皇帝养不活自己,差点让自己饿死这个事,整个长安传得沸沸扬扬。 起源,对,是有人对付曹禧来着,结果对付不了曹禧,倒是让某个皇帝中箭无数。 养不活自己的皇帝,有意担起天下,也得问问天下人谁敢让他担? 别跟老百姓说什么大道理。 老百姓当真在意谁当皇帝? 才不。 老百姓永远在意的是谁能让他们有田种,有饭吃。 所谓不满于曹操摄政,架空皇帝的人,那是谁? 是那些利益和曹操有冲突的人。 真以为站在皇帝那边,帮皇帝对付曹操的人,便是好人? 不过借皇帝的手,杀曹操这个人罢了。 一旦解决曹操,那些人也会成为下一个曹操。 曹禧转头重申,“我要回家。不上课别把我拎过来。” 曹操无可奈何,只能将曹禧送回家。 而且,连了几日派人去接曹禧,曹禧先问,上不上课? 上课她去。没有课上,她不去。 最后,杨修被迫初五给曹禧小朋友上课。 “杨主薄不容易。”曹操不好剥削太过郭嘉,最后将主意打到杨修身上。杨修一个可怜孩子,那什么,让曹禧连削带打收拾一通,对曹禧越发客气恭敬,上课这个事,别人敢拒绝,杨修不敢。曹禧迎面意味深长的感慨。 作为一个正主儿,还让曹禧当面感慨一番,杨修一时无言,仅仅是同曹禧作一揖道:“小娘子好学之心,在下自叹不如,借由给小娘子上课的机会,算是给自己重新复习复习。” 杨修的心态实在是好。 他目标很明确,他要出头,更有意成为朝中重臣。 至于用哪一种方式,最后要如何达到目的,他会不吝啬尝试。 曹禧,杨修在曹禧的手里被连削带打了一回,但也让杨修意识到一点,他是有心扶持曹植上位不假,那得是在曹操的默许之下。 让曹植和曹丕争,是曹操的心思,但无论在任何时候,杨修最应该为主的人是曹操。 曹操让他干什么,他若要为曹操所用,得听曹操的。 曹家,曹植之才杨修是佩服的,可是在政治上,曹植是不如曹丕的。 但曹丕更不如曹禧。 才多大的曹禧,对他们这些人所有的心思心知肚明。甚至有应对的办法。 于他们而言,有不屑于曹操的人,如司马懿之流,认为曹操把持汉室,不愿意为曹操所用。 也有像杨修之流,以为曹操用人不拘一才,更愿意成为曹操手中的一把刀。 汉室早已没落,打着所谓忠于汉室的人,其中有人多少是在坐山观虎斗? 司马懿的那点心思,更多是在坐山观虎斗! 所以,司马家为此付出代价。 除司马懿外,曹禧出主意,把剩下司马懿的兄弟,全部都一道征辟入司空府。 话,不过是道他们司马八达的声名在外,既都是有才之人,司空府爱才,当以用之。 司马防病了,司马懿要侍疾,余下的七个儿子要不要侍疾? 八个人一道在家侍疾,这个事听起来像样吗? 可是司马懿已然提出在家侍疾以尽孝,为此不接受司空府的征辟,其余人是接受不接受,都将遭受非议。 因此,司马懿把他的兄弟们全部架在火上烤。 前程,他们家要是一个都不出仕,以后这天下还有他们立足的根本? 若都出仕。一口气六人加上司马懿都被征入司空府,等于将所有的注都押在司空府,他们再无选择的余地。 对啊,这样一个时代各世家贵族,都是各方押注,谁也不会让一族的人尽都对一方割据政权听命。 可因为司马懿的拒绝,只要用一个司马懿的曹操,干脆的绝了他们司马家的路。 现在,司马家七个人都入司空府,独一个司马懿在家,司马家的人闹成什么样,怎么来吵怎么来闹的,听说好几个都直接住司空府,连家都不回了。 实在是里里外外的人指指点点,事事拿了他们和司马懿对比,他们心里实在是不好受。 偏这口气跟谁撒都不对。 杨修对司马家兄弟离心的事,心里其实很乐意的。 让你们心眼多,让你们以为全天下独你们司马家,独你一个司马懿是聪明人。 哼,以孝拒绝人,好啊,让你拒绝,只要你能够承担后果。 兄弟离心,整个许都的人都知道,司马懿玩脱了。 当然,也给整个许都的世家贵族敲响警钟,不想为曹操所用,还是找一个好些的理由为妥,曹操未必有心和他们计较,这不是有了一个曹禧? 一个曹禧,对付起司马家的人,都无须费心,已然让司马家相互内乱不休,看以后司马家的人还敢不敢说兄弟同心? 杨修早在听到曹禧的主意时,在第一时间意识到,这一位不好对付,须得客气些,尽可能的别犯到曹禧手里。 后来让曹禧直接挑明吃相太难看,杨修明了,曹禧年纪小,她不用像曹操那样顾忌的。 一个孩子能够看破他们这些人的心思,而且更是干脆利落的提出解决的办法,他们既然有心求名求利,最好别动太多的小心思,以免叫曹禧拿了把柄,曹操不与人计较,那是怕丢了份。 曹禧要是为了曹操出主意整治他们,还能落得一个孝名。 毕竟,父亲受辱,为人子女的为父出手,更是为父收拢人才,无论哪一种,谁都一样得竖起大拇指称赞曹禧。 而且,曹禧所显露出的心计,能力,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的本事,更是让杨修不敢掉以轻心。毕竟曹禧还小。这么小已然懂得他们这些所谓有才之人的心思,还能解决起他们来不费吹灰之力。 曹家,以前总以为神童曹冲了不起,担心以后曹冲会成为心腹大患。 比起曹禧所展示的政治才能,曹冲根本不够格! 当然,这样的事,杨修他们私底下论论,当着曹家人的面,无一个敢多言。 大过年曹操为了见到曹禧,直接把杨修捉过来给曹禧上课,杨修无怨无悔,因而收到曹禧送的礼的。对了,纸,又是新的纸笔和墨。 这,上回杨修去挑的都没有用完。 曹禧送上来的那自然是极好的! 既是满足杨修的要求,也更能让杨修高兴。 “多谢小娘子。”虽说被曹操喊来上课的杨修无半分不满,但能够收到曹禧送上来的礼物,怎么看怎么让人心情更是控制不住的大好。 这一阵阵的墨香,一闻便可知,好墨! 曹禧与杨修作一揖,笼络人心什么的,投其所好便是。 课上完的曹禧,又让曹操拎了过去,叔叔们都在,不过一群人在一道论的是天下的局势。 袁绍虽然败了,败了的势力还是不可小觑。 曹禧听他们说起军事布局,只问:“袁绍不是生病了吗?” 对啊,袁绍生病了。曹禧再问:“他生病了,谁主事?” 问题有些敏感,但曹操答道:“袁绍是生病了,至于主事的人,他有两个儿子最得他心了,袁谭和袁尚。他们两个日后必定相争。袁绍,袁本初,我是既盼他活久一些,又不希望他活得太久,见到儿子相争的局面。” “那便等等,让他们自乱阵脚。江东呢?孙权的位置稳了吗?”曹禧记得火烧赤壁的事儿,不知是哪一年发生,但那会儿的江东是在孙权的治理下的。 曹操乐了,“不稳你待如何?” “经济战。给孙权多添几把火,让他不得安宁。到时候我们把袁绍收拾好了,转头收拾孙权去。一统天下啊。”曹禧不加思索的脱口而出。 一统天下,这不是在天下大乱时,群雄们的目标? 曹禧那一句一统天下,让在场的一群人都静默了,对,他们每个人都有心,也认为替当一统天下,但你一个过年才六岁的孩子,也认为应该一统天下,这,让他们的心情十分复杂。 “将来出兵对付孙权,得练水军了。否则来日以北地的将士江东,水土不服,不通水性。且深入敌后,以己之敌对敌所长,这是行军大忌。”曹禧对火烧连环船这个事记得,毕竟语文课本上学过,对了,当时还奇怪,船怎么能锁在一块,这不是绑得让各自连逃的机会都没有。 狐疑的目光落在曹操身上,曹禧实在是没有办法不去怀疑,曹操莫不是被换了人? “禧儿考虑得真长远。袁绍还没有收拾妥当,先把北边一统,才是收拾江东,还有荆州那一片的时候。”单眼的夏侯惇长长一叹,喝了一杯酒开口。 曹禧半眯起眼睛道:“那我用我的办法搅浑江东的水?” “咳咳咳。”好些人都让曹禧的话呛着了。 不是,你一个孩子,有什么办法搅浑江东的水? 曹操一把将曹禧拉过来,“行,跟我说,你有什么主意能够搅浑江东的水?” “盐啊!我敢说江东那儿的盐价肯定很高,都大半年的时间下来了,一准有很多人知道咱们这儿的盐便宜。要是大家的价格差不多,谁也无话可说,也不认为有何可说的。但是,我们便宜,江东贵,此事可操作性便大了。而且江东自来是百越之地,那一片都是越民。咱们如果帮助越民对付江东,江东如何?”曹禧并非信口开河,而是在了解天下的情况后,冒出的种种想法。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曹禧没有收到反馈,一个个好像是在听曹禧说话,曹禧便继续丢出话来。 不能说曹禧说得不对,只是此事的可行性…… “总不会在江东之地,我们没有人吧?”曹禧问,环视过众人,最后停在曹操的身上,并不认为他们会连最基本的人都没有安排。 “你要的是什么样的人?”曹操莞尔,曹禧真是越来越让曹操惊喜,那些在曹操认为不重要的事,曹禧有另外的见解,而且认准曹操一定能够一统北方,接下来要收拾的是江东,那不能临到头才收拾,得现在,差不多便动手准备起来。 况且,不难听出曹禧语气,以为现在的江东因权力交替的不稳,是极好动手的时候。 趁江东势乱,再添上几把火,不让江东整合,到时候他们把北边一解决,转手收拾江东的时候会方便得多。 “孙权跟我们算是交好,要是贸然动手,这是逼成敌人。”有人提出这个问题,暂时来说,曹操毕竟打了天子的名号,孙权那儿并没有直接说出不服曹操的话。 曹禧翻了一个白眼道:“我在自己家都收拾不妥当的情况下,也不会四处树敌。那也不妨碍他要是把江东收拾妥当了,一个转身跟我们叫板。阿爹说的,生子当生孙仲谋。孙权是个厉害的角色,不给他添乱,让他把江东收拾妥当,到时候他得转刀对付我们了。 “难不成阿爹不想一统天下?既有这个心,各方的割据势力,早晚有一天都得收拾。暂时腾不出收拾的人,得让他们乱。盐的事不仅可以用来挑乱江东,剩下的地方,比如荆州之类的。 “阿爹到底有没有人可以用,只要有,您只管收拾袁绍,其他的地方您让我来,我一定把那些地方的百姓挑得乱成一团。” 这一番话,曹操听了深吸一口气,伸手摸了摸胸口,“其他地方还罢了,要不先让你试试江东那儿。办法可行,我再把其他地方给你。” 对的,一下子把老底全部给到曹禧,不太合适。 把江东交给曹禧练练手,倒是可行的。 曹禧本来也只想到江东,让曹操一顺。 行,一下子铺开局面,太难。 “张辽将军得给咱们用上。”曹禧没有忘记这位在江东那儿守卫的人。曹操对这位那是一直赞不绝口,曹禧要是动主意,便必须得有军队保证。 “盐的事不让张辽将军帮忙,顶不住。我怕让人扣我一顶私通外敌的罪名。”曹禧继续补充。叫曹操乐得哈哈大笑,“有我在,谁敢说你私通外敌。你说说,利用盐做什么?” 曹禧耸耸肩道:“没什么,让人往各地宣传咱们的盐便宜。盐,谁还能不吃盐?然后陷害孙权他们这些地方势力,往高里抬盐价,就为了剥削百姓。先挑起民怨,民对他们有恨,有怨,他们盐卖不出那么低的价格,百姓们不会相信他们。他们如果卖低价,孙权是要自己掏钱补这差价吗? “不补这个差价,他难道能够逼当地的各盐商都做亏本的生意?各盐商背后的人,都是各世家贵族。孙权不管做出什么样的应对办法,都难。” 本来不怎么把曹禧的主意当回事的,结果听到曹禧的主意,这,这完全是阳谋,哪怕是孙权明知是曹禧的计,他能如何? 曹仁思量一会儿后道:“他们要是到我们这儿买呢?” 对啊,曹禧把盐的制作办法改进了之后,盐价低得人们都无法想象。 江东制不出来,他们可以来买啊。 曹禧嘴角含笑的道:“普通百姓来买,随便他们买。可是各地的商人或者世家来买,咱们不卖。生意,惠于民的生意得做,用作满足他们世家贵族的生意做不得。 “我们还可以一边卖,一边让人编些小故事抹黑世家贵族们。比如有人想从我们这儿进盐回去,高价售与江东的百姓。我们的盐价便宜,看看他们以前卖的盐是什么价格,多黑心的人。太黑心了。 “就是要让百姓对孙权和整个江东世家贵族们生出怨恨。至于以后的事,谁能确定会不会有什么人做出些蠢人才会做的事。无论如何,先动手,随机应变。” 好的,听得一个个都无话可说了,曹禧是在乱民心,以令江东大乱。 至于后续的事,办法都已经说出来,接下来的事到底会怎么发展,谁能算得准,随机应变,曹禧已经说了。 曹操欢喜的道:“好,这个主意好。按你说的办,放手大胆的去办。要什么人都行,你只要能够把江东搅得大乱,让他孙权不得安宁,记你一大功!” 正文 第019章 请杨主薄帮个忙 行,曹禧认为此事可行,而曹操将之前大年初一给曹禧的玉印拿了出来,提醒曹禧道:“你这块玉印是可以调动咱们所有曹家和夏侯家的人。” 啊,这块玉印曹禧拿回让丁夫人看到时,丁夫人神色有些凝重,随后给曹禧弄了个漂亮的花绳,让曹禧随身带在身边,而且再三叮嘱曹禧一定不能丢了。 那会儿曹禧已然意识到东西不同凡响。 得了,现在一听,曹操好大的手笔。 “阿爹怎么能把这么重要的东西送给我。”曹禧拿了小玉印端详的问,调动整个曹家和夏侯家的人,这何其重要。 “因为我是在曹家和夏侯家的帮助下长到今日的地步,我们禧儿以后一定也可以成为那样的一个人。你的兄长们,他们是带领不好曹家和夏侯家的,既如此,让我们禧儿来,我们禧儿可以的对不对。”曹操是看中曹禧的才能,也对曹禧有信心,便将两家的希望寄托在曹禧身上。 曹禧嘴角抽抽,两个家族交到曹禧的手里,那她不就成了…… “以后你就是我们曹氏和夏侯氏两族的族长。管的是我们曹氏和夏侯氏的事。自然是族中的人都由你来调遣。”夏侯渊立刻出声告诉曹禧玉印的意义。 “你阿爹是我们的族长,现在到了你。否则我家的那些个小子,怎么会乐意听你的调遣。”一众叔叔们你一言我一语的道来,都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欢喜。 曹禧更是张大了嘴,族长,还是两族的族长? “当年我们都是听了长辈的话,一门心思跟着你爹出来了,奋斗了几十年,终于有现在这个光景,我们这些人当然是高兴的,也巴不得以后咱们两族的人更好。你爹的心思放在国家大事上,这些年基本上都不管我们族中的事了。正好,族中的那些小子们个个都越来越不像样,你阿爹也是有心让你出手管管。巧了,你要用人。”曹仁补充告诉曹禧,不是曹操算计她,而是她正好碰上。 呵呵,曹禧努力的控制住问:“我还那么小!哥哥们怎么肯让我管?谁不比我大。” 啧啧啧,她的那点小心思,当谁看不懂? 看懂的人不约而同的将视线落在曹操身上。他做下的决定,让曹禧接手的。 曹操提醒曹禧道:“要是你再装糊涂,那我收回来了。” 伸手要拿回玉印,曹禧忙塞荷包里,提醒肯定的道:“别啊,送出去的东西怎么可以收回去。人在那儿,能不能用上是我的事。用不上,怪我,怪我。” 一众人莞尔,有不客气笑出声的人,当然,还有曹洪上手把曹禧架起,曹禧…… 好不容易曹操不架了,换人了! “你怎么这么机灵呢。嫂子把你教得好。好极了。”曹洪不仅架,还一个劲儿兴奋的摇晃曹禧,浑身上下都透着喜悦。 “叔,洪叔叔,您嫂子要是知道您这么玩孩子,会生气的!快放我下来,要散了!”曹禧感觉跟坐海盗船似的,十分无力的呐喊,又是引得一阵哄堂大笑。 一个接一个的叔上手,对,抛着曹禧玩! 曹禧那不是怕的,完全是不乐意,她也不哭,只是控诉曹操放任人拿小孩当玩具,抛来抛去的,何其过分,过分! 可惜,曹操不管,反而提醒曹禧,自己想办法。 “我阿娘酿了新酒,酿了新酒!”对付他们,是有办法的,曹禧一提丁夫人酿了新酒,立刻让曹仁一把抱住不扔了,凑近曹禧问:“什么酒?” “药酒,张神医给了一个方子,阿娘便试着酿,酒香已经有了。叔叔们再扔我,我不给你们拿酒喝。”曹禧知道他们都喜欢喝丁夫人酿的酒,丁夫人只是小酌,曹禧还是小朋友,怎么能喝酒。 因此多数酒都藏起来。 送郭嘉的年礼酒是份量最重,剩下的酒,都拎给许褚一众将军们分了。 回来晚的这些叔叔们一个都没有分到,曹禧也是知道的。 曹禧一提新酒,多少人已然垂涎三尺。 “给我们拿酒喝?”夏侯渊第一个探进来,却让人推了出去。 曹洪气愤的道:“你在许都,你上回喝了多少酒。我听许褚说了,明面上禧儿给大家送的时候你有份,背地里禧儿又给你一份。” “你还说漏了一份,年礼我那儿也收到一份。”夏侯渊是气死人不偿命的主儿,他娶的是丁夫人的妹妹,年礼,年年是有的。去岁也不例外。 这让一众兄弟上手差点没忍住把他往死里打。 真真是一点不说分些给他们这些兄弟,自己一个人独享了! 曹禧不厚道的跑到曹操那儿,控诉道:“我要告诉阿娘,让她不给阿爹酿酒,阿爹看着叔叔们把我丢来丢去不救我。” 曹操捉住的重点是,“你阿娘给我酿的酒?” “对。”曹禧鼓起小脸,插起小腰道:“我要回去告诉阿娘,阿爹见死不救。” 哎呀,曹操本来不太高兴的,毕竟丁夫人的酒,去岁他没有喝上,今儿个曹禧要给兄弟们拿,他要是再分不着,他要闹了! 结果曹禧告诉他,酒是他的。 “故意的?”曹禧才跟叔叔们许诺,酒给他们备上,结果倒好,转头告诉曹操,酒是丁夫人给曹操特意酿的。 曹禧高傲的昂头道:“对,故意的,让阿爹不救我。反正阿娘让我把酒拿来,我拿来了,到谁的手里,我一个孩子怎么抢得过叔叔们!” 嘶!曹操发现,曹禧实在是记仇的呢! “我错了,我不应该不救禧儿。这酒,不许给他们。都是我的。”丁夫人给他酿的,必须是他的,曹操能让人抢了? “司空,我们都听见了。”曹操是高兴了,不高兴的人多了! 哎呀,过不过分,父女两人当他们面不避讳的提及这些事? 曹操挥挥手道:“没听见那是你们嫂子给我准备的。肯定是适合我的,不适合你们的,你们还要硬抢不成?” 这事儿,这事儿也对。 可是酒,那是丁夫人酿的酒。 瞬间,一个个如狼似虎的转向夏侯渊,“妙才一准还有不少酒,走,今儿个上他家用饭。” “好,有些日子不上他家门了,难得我们兄弟回来,今个儿去正好。” 你一言我一语的把事情定下。 曹禧得以逃出生天,果然,用一个曹操解决所有的叔叔是明智之举! 曹氏和夏侯氏的叔叔们回来,也不过待了几日,初八便要离开许都了。 曹禧还是把压箱底的酒给他们每人送了一坛,是丁夫人叮嘱的。 回来的几日,一群叔叔可劲的往曹禧的怀里塞东西,金银器物,珠宝首饰,曹禧每回只要到司空府上,回去揣满了礼物,放都没地方放。 一群叔叔逗曹禧玩,也教曹禧武艺,曹禧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送,纠结万分时,还是丁夫人出面拍定,酒。 曹禧也跟丁夫人学过酿酒的,丁夫人把自己酿的酒送完了,都舍不得送曹禧酿的。 曹禧为送礼发愁,便送上她酿的酒吧。 哎哟,一群叔叔自是高兴坏了,直言好礼物,太好了。 当曹禧的面喝了一口,欢喜的道:“好酒,好酒。” “我们禧儿多酿几坛,等我们回来了能够多喝几坛。”曹洪的性子和夏侯渊差不多,都是大大咧咧,有什么说什么。 曹禧不得不提醒道:“酒不能多酿,粮食不够,朝廷有规矩的。” 一语落下,曹洪幽怨万分的望向曹禧,岂料曹禧板起一张脸,似在无声说,本来就是。 行行行,不多酿,多少酿点行了吧。 曹禧以酒相送,转头不能忘记曹操和郭嘉。 倍自觉的送上自己酿的酒,曹操便不计较她先给叔叔们的事儿。 郭嘉当曹禧的面尝了一口,赞许道:“怪不得小娘子说会酿酒,果然是真会。” 曹禧嘴角一扬,那是,她是那胡说八道的主儿? 她既说了自己会酿酒,那可是酿成了的人。 酒归酒,曹禧没有忘记一连串的计划,在两族叔叔出门前,个个领了儿子上来见曹禧,就一个意思,以后曹禧让他们干什么,他们只需要听话照做。 一个个牛高马大,有的人生的儿女都比曹禧大的人,瞧见曹禧的小脸,不由颤了颤,他们听一个孩子的? 不听也不行。 曹禧这儿,曹操撑腰不说,各自的亲爹一再叮嘱,要听话要听话,他们敢不听话? 好的,等各位叔叔离了许都,曹禧便把早看上的几位兄长唤来。 三个人,分别出息自曹仁家的三子曹范,曹洪家的三子曹震,还有一个夏侯惇家的七子夏侯子闵。 三位郎君平日都是安静不存在的性子,乍然让曹禧点名请到司空府,而且单独见,对视一眼,难掩兴奋! “见过三位阿兄。”曹禧人来了,忙与他们见礼。 当兄长的亦须知礼,朝曹禧作一揖。 “兄长们知我相请并非叙旧,兄长定知,我那建起学校,如今只是学医的而已,以后便不只是,人一多,须人打理,不知兄长们有没有这个心帮我一把?”曹禧并不绕弯子,干脆利落的同他们作一揖而请之。 “好啊!”三人异口同声而答,相互交换了眼神,能从对方的神色中看出,嗯,并不认为有何不可。 别人拿了曹禧做的事当作孩童间的胡闹,他们可不是。 曹禧聪明,这么小的孩子会挣钱,还能直接和世家贵族抢钱,确实是背靠曹操不假,曹操的儿女少吗?有几个能够靠上曹操的? 有靠山不会靠,甚至靠不上,比比皆是。 曹禧挑中他们,各自是什么样儿,同类,岂有不知的道理。 “那就这么定下了。三位阿兄,范兄长负责招生简介的事,子闵兄长负责校内一应规章制度和学校的建设,震兄长负责请良师上课。”行,得了他们痛快的答应下,曹禧更不含糊,把各处负责的事道来,同时,将一应计划书递给他们人手一份。 好嘛,各有分工,而且算是根据他们的性情和特长定下的。 计划书在手,立刻翻看迅速阅览一遍,又都不约而同的合了起来,“要闹那么大?” “啊,对,范兄长还要负责招生简介,也负责财政。”曹禧对他们的惊叹不以为然,非常嚣张的道:“放心,我有钱,可以随便花。你们不用担心。” 额,一个孩子跟他们说,她有钱,钱可以随便他们花,衬得他们像废物! 都一大把年纪了,他们都不敢说出这句话! 嘤嘤嘤!背地里哭的人到底是谁? 曹禧不管,把学校的事丢出去,她说好的挑起江东那儿的内乱,让江东的孙权等人不能平定江东。 江东不宁,那是什么,不就等于他们内部自相消耗? 等曹操把北方各势力收拾好了,便是转手收拾孙权他们的时候啊。 啊,对了,刘备之流,嗯诸葛丞相啊! 啊啊啊,竟然成了诸葛丞相的反派对手啊!实在是…… 不知道有生之年能不能见以诸葛丞相! 曹禧心下感慨颇多,但,不管见得见不着,总是先把眼下的事做好。 不知道能不能把诸葛丞相绑来呢? 曹禧迅速把对付江东的计划弄出来,交由许可执行。 许可跟曹禧混了大半年,曹操再三叮嘱一切听曹禧的。现在曹禧让他把盐的生意做到越民那儿。 是的,普通百姓对于盐有要求,江东那儿有无数的越民,这些越民不满于江东的! 毕竟,江东稍以太平,便往越民那儿去,打! 缺人了打,练兵也打,越民的存在对江东的势力而言等同于是让江东的兵马变强的存在。越民都快气死了,无奈无法! 曹禧跟许可说的是,在内乱加外患之下,瞅准了时机。 内乱起的时候,江东一定是防了外患的,这种情况下,外面不宜动手,只要闹闹,分分江东的兵力就成。还是要让江东自己乱起来。 自来如果外乱起,内乱必平。 有脑子的人都明白一个道理,外患入,内部谁也讨不了好,这种情况下,必须团结一切力量对外。 这个时候,他们曹家也是可以和其中的世家对上的,盐,便宜的盐,可以保证让世家贵族们有钱赚,并且绝对不用他们费心。 引起民愤,拉拢世家贵族以利,只是让世家贵族们保持和孙权的对立,当然,其实也不是不可能扶持人取孙家而代之。 这事曹禧一系列计划下来,比起之前在曹氏和夏侯氏的叔叔们面前说的计划还要更狠。 郭嘉在旁边听完后,给了曹禧一个赞许的眼神,这个事不错,可为之。 是吧是吧,可为之! 曹禧也认为非常可为。 露出笑容的孩子像一只偷腥成功的猫。 郭嘉私底下同曹操道:“小娘子这一系列计划,须寻一个懂得随机应变的人过去才可以,一个许可,地位太低,未必能够让人重视。倘若这些计划错失良机,便不可成。” 是的,计划很好,但如果捉不住其中的良机,怕是…… 曹操担心的也恰好是这些事。 良机,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奉孝有人选?”曹操询问,郭嘉沉吟片刻道:“小娘子是最好的人选。但小娘子太小了!否则……” 是的,计划是曹禧想出来的,细节上的事曹禧明显都已经考虑到位,要是让她去推行这一系列的计划,有何不可。 曹操一顿,却也知道曹禧是最好的人选。但问题也是摆在面前的,曹禧太小了,小得让天下人都轻视,曹操也不敢把人放出去,怕人伤着了。 “禧儿太小,往江东去,夫人不可能答应。”曹操不乐意,丁夫人那儿也不可能会答应,挥挥手,曹操道:“再看看别的人。” 别的人,司空府谋士如云,不是没有人可以做这些事,但这样的一桩事交由别人来做,会把商道当回事吗? 商之道,多少人轻视? “贾诩或可。”郭嘉倒也还有人选。贾诩放出去,把江东搅得一团乱,并非不可。 曹操一滞,贾诩的本事自不必说的,但把这样的杀伤力巨大的人放出去,万一把江东那儿的人全部弄死怎么办? “我再想想。”曹操嘴角抽抽,把贾诩放出去,曹操也得放那个心。 贾诩素有毒士之称,曹操都在贾诩的手里吃过不少亏。当年宛城之战,差一点曹操都要死在贾诩的谋算下,若非一个个人拼死相救,曹操早已经…… 而现在,再把贾诩放出去算计别人,曹操心下不定。 郭嘉提出主意,对此,也跟曹禧提一嘴。 “是吧是吧,先生也认为我去其实挺好。那我要是想去,可以吗?”曹禧也有意出去走走看看的人,要是能够到那江东去看看,曹禧道:“大小乔的美名久闻,要是能见见真人甚可。” 郭嘉一僵,最后道:“此言小娘子莫与夫人提及。” 曹禧不解,美人,她看郎君都无妨,看美人怎么了? 收获曹禧不解的目光,郭嘉要怎么办?他能说曹操的不是? 再说了,郭嘉难道不看脸? 这美人,美酒,万万不能没有。他一个也喜之的人,教导起曹禧,理不直气也不壮。 曹禧相询,郭嘉果断岔开话题,“若是学校办起,书呢?五经之作,小娘子打算一本本的教他们?” 这话问的是曹禧对学校的一系列安排,她不会以为人的精力能够读完所有的书,尤其是那些普通人。 “我打算请杨主薄帮忙修个教材。杨主薄会肯帮忙的对不对?”曹禧笑眯眯的问。 郭嘉从中看到狡黠。杨修,让曹禧盯上了,也不知是喜亦是忧,反正曹禧是有事能够用上杨修的时候,一准毫不犹豫。 那般的果断,真真是有意思得很。 “小娘子随意。”曹禧真要是借一个杨修,把人用到极致,还能让人不会生出任何不满,那是一桩好事。一个杨修背后当然不会只是一个杨修。郭嘉只是有意探曹禧的底,无意管曹禧怎么做。 好的,曹禧一个转身,郑重的寻上杨修,与人作一揖。 杨修吓了一个激灵,他刚到司空府,啥也没有干吧,曹禧突然行此大礼,行得他浑身上下止不住的发颤,忙道:“小娘子,小娘子有吩咐不妨直说。小娘子这般,在下诚惶诚恐。” 冷汗都控制不住的冒出来了,杨修对曹禧是真怕的。 曹禧面带笑容的开口道:“先前说过请杨主薄为先生,现在另有一事希望杨主薄能够帮忙。自太学而建,初初因所传的竹简皆以手抄,每日因所读之书字有所不同,义有所不同,争执不休。故于汉灵帝采纳蔡邕等人之议,校正儒家书籍。碑成而立于太学,是为熹平石经,内容包括《诗》、《书》、《礼》、《易》、《春秋》五经,并《公羊》、《论语》二传,以供天下人阅览,为天下读书人提供范本。意义重大。” “刻碑著书立经,是为文化传承,纠正俗儒的穿凿附会,臆造别字,维护文字内容的统一,亦让天下人知道读书的范本。我这建起的学校,不敢与太学相提并论,只是闹着玩的。名家经世之作,怕是我这学校里的学生,得慢慢的读。有意请杨主薄帮忙修修教材。从目不识丁的启蒙开始,再到知各家之作。 “我的要求不高,须是浅浅易懂,以令他们可以明理知礼,忠君爱国。知何当为,何当不为。” 来意道明,也让杨修暗松一口气,好的呢,好的呢,不是多为难的事,可以的。 曹禧注意到杨修颇不以为然的表情。再同杨修作一揖道:“自来刻碑传经者,为世人传颂,如杨主薄这样的才子,也当修出后世人争先抢用的教材,以令天下知杨主薄的才之高,谋算之远。” 戴高帽子,戴高帽子的啊! “此事,非杨主薄不可。还请杨主薄助之。”请人帮忙得把姿态摆正了。曹禧一向如此。别管以前对杨修是怎么吓唬,现在是她有求于人,求人得有求人的样儿。 不得不说,杨修闻曹禧所言,这心里自是欢喜。 曹禧若非相信他的本事,也不会将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他。 “小娘子放心,在下一定尽心尽力将此事办好。”杨修答应爽快,不以为这是什么难事。可是等开始修书的时候,教材,那是能随性而为的? 曹禧刚刚提的要求,杨修别给忘记。 然上了曹禧的船再想下来,难! 正文 第020章 无视民生者,反了! 暂时,杨修未知。 曹禧成功把杨修弄上了船,嗯,想必杨修不会一个人修教材的,他身后的人,他认识的才子,好嘛,借杨修之手,可以先试探诱出。 当然了,曹禧催促杨修把启蒙的书籍先弄出来。最基本的方向,图文并茂,以便让人能够识字,图要画得生动真实,保证能够让人看图便知字。 毕竟,曹禧开始招生了,招了生,不得赶紧准备上课的事。 杨修能怎么办。赶紧弄,把身边的好友都唤上,画画的画画,写字的写字。很快如曹禧所愿的将启蒙教材弄出来了。 这样的好东西到手,曹禧立刻把书印刷出来,供人随便取阅,独有一样,书不能毁了。 辛苦弄出来书,是让人看,让人学的,不是让人拿了当柴火用的。 故,曹禧为了给人启蒙的事,也算费了心,整个许都的人也知道了,曹禧不仅免束脩让人学医,这还教人读书识字。 这,他们才注意到,在他们无所觉的情况下,好家伙啊,曹禧什么时候建起一座学校了。这,这不是满宠让人建的吗? 当时众人还纳闷,建起来是做什么用的? 现在他们知道了,是让曹禧办学用的。 而曹禧办学招生的标准,无论男女老少,只要想读书的只管报名,她这儿都收。 但是,进了她的学校,是要讲规矩的。 诚然她不收束脩,但是基本上每月一考,如果考试不合格的人是要清退的。 毕竟,免束脩给人读书的机会,却有当了是来游玩的机会,恕她不能留人。 她这要求听来不算高。 有意读书识字的人家,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倒都来了。 一时间,学校人是真不少。 本以为来了那么多的人,定是会乱成一团吧。 不然。 报名的排队,上课的已然安排上。 只是不到十日的报名,从正月初八,到正月十八,正试结束报名,有五百多人呢。这么多的人,怎么安排? 曹禧来了一趟,把曹范请来的先生分好,每一个班分四十来人。 反正都是从识字开始,识字的过程中,曹禧亲自准备了思想品德课。 对,这是极其重要的。 识字读书,这都是为了什么? 不管是读书的人,亦或者读书读到一定境界的人,都会生出这样的疑惑。 曹禧亲自给他们上思想品德课。她辛苦养的人,总不能在将来不分好坏吧。 思想品德,从小捉起!至关重要。 但她一个小孩子上课,当曹禧站在讲台上面时,下方好些人都在笑,笑声中透着不可置信。 但是,曹禧落落大方的道:“诸位之中比我年长者比比皆是,观我上台,台下笑声不断,诸位定是在想,我才这么小,也能为师?那你们便记住一个道理,这也是我在台上教你们的第一道理,三人行,必有我师。” 随曹禧的话音落下,下方无人再笑得出来。 曹禧在这个时候继续道:“何所谓的三人行,必有我师。比如我今日到校时,一个小郎君见我往菜地浇水,他告诉我,浇水不宜早上浇,太阳大,一会儿晒干了,等太阳下山再浇水为妥。这事,他懂,我不懂,他教了我,他也算是我的先生,可为我师。” 这样举例子,让人都听明白了。 “我辈中人,读书识字,最重要的是一份心,一份谦卑求学之心。天下能人众多,纵然我们走在街道上遇见的一位老先生,老婆婆,或许都有我们所不知道的知识。读书识字,不是为了让我们变成一个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的人。而是让我们明白,世间的知识很多,学得越多,懂得越多,只会越让我们意识到,知识是无穷尽的。所以我们知礼明德,是要保存一颗好学谦虚之心,无论在任何时候,面对任何人,都要有求学之态。而不以人的年龄,身份定论。”曹禧娓娓道来,神色平和,并没有因为他们之中方才一开始流露出对她的轻视而不满。 曹禧与众人含笑摊手道:“而且,诸位不会不知,你们能够坐在这里,这所学校是我办的。” 这个,这个事,那当然都是知道的,但那不是一下子忘记了。 一个个低下了头,神情闪烁。 “我比你们都小,我却让你们读上了书,难道不是也证明了,凡事不能以年龄定论一个人?也是提醒你们,永远不要小看任何人。”曹禧仅是以此让他们意识到,这看人最忌轻视。 对的!曹禧哪怕比他们所有人都小,然而曹禧比他们在场的所有人都厉害! 年龄是他们轻视人的原因?不,绝不是的。 曹禧注意到下方都端正态度的人,露出笑容颔首道:“好,端正学习的态度,不因自己懂得多,而认为天底下的人无所能及者。接下来,我们说说,你们为何读书?欢迎大家回答。” 面带笑容的曹禧迎向众人,示意他们无须含蓄。 可是堂下无人出声,场面一度冷却了。 曹禧不以为然,道:“那我先说说我为何读书吧。我是一岁多开始说话,我阿娘便教了我读书,让我通读各家经典。我那会儿不知为何读书,只是阿娘教了便学了。到我现在,问我为何读书。为了能够像现在这样和你们站在一起,能够教你们读书识字。若非我读了一些书,也不能站在这里为你们讲课。” 哎哟,听到曹禧是为了跟他们这样站在一起而读书的,一下子让人觉得,曹禧很是好玩的呢! 一阵笑声传出。 曹禧也愉悦的笑了,同他们道:“我都说完了,到你们了。” 让曹禧一示例,那他们都有方向了,一个小女郎站起来道:“我娘说,读了书,将来不会让人骗。” “哪有这样说的,读书人被骗多了去。” 倒是有人不以为然的抢先开口,无非是认为读书的事,不如他们所认为的那样好。 曹禧在这个时候开口道:“不管读书或者不读书,都有被骗的可能。但以不被骗为读书的理由,不可以吗?无人愿意被人骗。骗子是最可恶的人,而不是不希望被骗的人,因此一心学习,反倒成为别人笑话的理由。读书是为明理,能让你看透一些骗局,这并非不能。” 好吧,那方才笑话的人,听清曹禧的话,一时哑然。 曹禧不纠结,反而继续问:“还有吗?” “为了能够吃饱饭。” “为了成为穿上好衣裳。” “为了让我们家可以多一些田。” 各种各样的理由道出来,都是些简单的原因。 曹禧听得五味杂陈。一直以来的老百姓所求的很简单,只为吃饱饭,只为有衣穿。 可是,很难。 中华上下五千年,到21世纪让大部分的人吃饱饭,也不过才十几二十多年。 而现在,东汉末年,天下大乱。世族豪强兼并,多少百姓无处容身,多少百姓无地可种。曹禧落了泪。 说出一个个读书理由的人,怕是怎么也想不到,曹禧哭了。 是的,哭了啊。 哭得他们莫名,这怎么哭了呢? 曹禧注意到一个个人担忧的目光,赶紧道:“我是有些难过。要是我能厉害一些,再厉害一些,不仅能够让你们读上书,还能够让你们吃饱饭,有衣穿该有多好。可是,我一个人做不到。我们将来一起做成好不好。不仅让你们有饭吃,有衣穿,也让这世间更多的人也能穿上衣,吃上饭,好不好?” 落泪的曹禧,因为她能做的事情有限,因为她感受到眼前的这些人他们对最基本生存的需求。可她暂时做不到,是真的做不到。 “好!”原以为曹禧怎么了,谁料是因为没能让他们吃上饭,穿上衣而难过。这样的发现让他们惊奇不矣,但也让他们的内心受到极大的震撼! 原来不是没有人把他们这些普通人放在心上的,而是哪怕如曹禧这样的出身,她也并非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 曹禧抹过泪,冲他们道:“那,我们都记住这个目标。我在努力,你们也要努力。读书识字,知礼明德,更要知何当为,何当不为。像我刚刚说的那样,我们要以谦卑的心态,无论是求学,亦或者为人。我们读书,可以是为了自己能吃饱饭,也可以是为了让更多的人能吃饱饭,但都有一个标准,不得损于他人之利。” 有目标可以,底线也得划好,任何人以任何理由伤害这个世间的人,所谓舍小而搏大,都不应该! 这一下,曹禧说到了律法,同时也给他们划上一个总结,“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对的,这是曹禧在践行的标准,更希望所有人能够记住。 你可以不为这个国家出力,但你不能做出伤害这个国家,这个国家人民的事。 倘若有人损于国,损于民,当群起攻之。 因为国若不宁,家也将分崩离析,这个天下大乱,民不聊生,不正是因为大汉的天下,大汉的皇帝已然无法治理这个天下吗? 有些话,曹禧当然不可能说得一清二楚,点到为止就成。 忠君爱国是必须的。但如果上面的人不把人民的利益当回事,也不在意人民吃的苦,受到的罪,便莫要怪人民手下无情。 这一点,曹禧倒是告诉了所有人。 民皆求安,如果不是没有办法,不会有人愿意天下大乱。 可是上面那个人无能之极,治理不好这个天下,难道还要让百姓们受尽欺压,不为所动吗? 无视人民利益的存在,人民为何要承认这个皇帝? 谁当皇帝对百姓们来说一点都不重要,只要这个人能够让百姓安居乐业,他们便已然心满意足。 曹禧很清楚的知道这一点,也压根不认为她把这些想法传递下去,让人记在心上有何不可。 但曹操倒是把曹禧喊了过去,“禧儿胆大。竟然教人造反。” “我教人造什么反?”曹禧是那么一个意思不假,那什么,也不好都承认。 曹操瞥过曹禧一眼,曹禧硬脖子的道:“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对啊,造不造反的,用曹禧教的吗? 分明那么多人造反,究其根本原因所在,不正是因为底层的百姓没有了活路? 既然上面的人不给底层的百姓以活路,莫怪人民手下无情,一鼓作气掀了桌,把上面的人拉下马来。 得了,曹操算是看明白了,曹禧别看小小年纪,一身反骨! 这样一个孩子好还是不好? 曹禧注意到曹操神色间的打量和审视,提道:“阿爹立足的根本在于爱民。若非将百姓们放在心上,岂能得这些地盘?以民为本,方能得天下,谁犯了这样的规矩,不知民而一心以为世家豪强,这些在他跟前的人才是一国之根本,放任世家贵族横征暴敛,兼并土地,以令民不聊生,这样的天下,不换人行吗?” 说到这里,曹禧低头抠起小手道:“老百姓才不在意谁当皇帝。谁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谁能让他们安居乐业,谁愿意为他们谋划,他们便追随谁。阿爹不知?” 那曹操是不可能不知的。 他要不是早明白这个道理,也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民为本,他能够征到兵,能够有人愿意为他打仗,都是因为他让百姓们有田耕,有饭吃。 “再说了,种下这些种子,对,于后世的皇帝来说不算是好事,毕竟要是不爱民,这底下的人掀桌上台。然为帝王者,享受荣华富贵,无上权力,本也是要担起万万黎民的重担,为民谋福的,哪有一门心思只要享受,不讲责任的。不愿意受制于人,无所约束的皇帝,趁早拉下马!”曹禧压根不认为让皇帝牢记以民为本,不把百姓放在心上将要承受让百姓拉下马的代价有何不可! 曹操倒抽一口冷气,盯紧曹禧来回踱步。 权力受到约束,也认为理当受到约束,这个事,这个事没有错! 可是曹禧这么小已然懂得这个道理,这,这是好还是不好? 反正曹操来来回回的走,走得曹禧头都晕了,“阿爹别走了,走得我头晕,哪有您这样的。您想说什么倒是说。来来回回的走算什么?” 对啊,纠结啥呢? 认同不认同曹禧的想法,不都是那么一回事。 反正曹禧已经做了。 要改,种子都种下了,改不成! 曹操终于停下了,一把捉住曹禧的肩问:“你这盘算是不是?” “是什么?反正您不想就不想呗,您做好您的事,您还管得了别人。”曹禧当听不懂曹操话中之意,轻声道来。 曹操…… 大眼瞪小眼。 最后曹禧别过头,她不瞪了,把眼睛都瞪抽筋了,何必。 “反正本该如此,哪有教人逆来顺受的,孟子有云,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这都教了多少年的话了,他们都不当回事,只记得君为臣纲这一套。利于他们的儒家之道,他们用,不利于他们的儒家之说,一个个都一门心思铲除?”曹禧嗤之以鼻,“当初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是借了儒家的皮,实施的法家之道。” 曹操再一次静默良久,曹禧懂得太多了吧!终又忍不住问:“你阿娘教的还是军师教的?” “都有听他们说过一些。您也说过啊。治国安天下,以人为本,依法治国,儒家是个好的,可是这天底下的儒生,各打了儒家的旗号,一个行的都是利己之事。铁打的皇帝,流水的儒生。儒生,前汉亡了一回,现在的汉这个德性,和儒生们关系大了。毕竟,天下有名的儒生,都出自世家贵族。”曹禧听课很认真的,学习的态度也非常。 郭嘉和杨修都是当世数一数二的有才之人。哪怕在曹操这儿听人议事,曹禧也能够学到不少东西,她须得承认,曹操手底下的能人是真多。 曹操后仰的上下打量曹禧,“你这,你这,你阿娘和军师也不敢这么论吧。” 耸耸肩,曹禧道:“我自己得出的结论,错了?” 摇头,摇头。曹禧没有错,说得在理,非常的在理。 “咱们得对付这些儒生代表的世家贵族。这些喊了所谓以民为本,忠君爱国,对阿爹指指点点的人,不难看出,他们每一个都不算什么好东西。”曹禧嗤之以鼻于一个个拿出冠冕堂皇的理由的人,做的那些事,不堪入目。 哼,但凡不是因为曹操在不断打击世族豪强,在一定程度上损及他们的利益,他们会跟曹操唱反调? 拿了皇帝的名头来指控曹操? 说到底无非是他们需要打出正义的旗帜,最好能够一口气解决曹操,天下乱,他们都有上桌的机会,更有能够夺得天下的机会。 “哈哈哈……”曹操愉悦大笑,实在是曹禧骂得不客气,却也骂到点子上。 说到底不过是利益二字,得利的人不吱声,利益受损的人不服气,一番操作,和曹操斗斗罢了。 挺好的,要斗只管放马过来,曹操不带怕的! 曹操笑归笑,还是跟曹禧道:“这些话,只能跟我说,不能跟任何人提及。你阿娘也不行,会吓着她了。” 要是让丁夫人知道曹禧这么反骨,这么不怕事,得要吓坏了! “您要不问我,我都不会告诉您。”曹禧又不傻,幽幽的道:“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几事不密则害成,是以君子慎密而不出也。” 这一句引用下来,曹操深吸一口气。 “你这,你这儿,最近挺忙的,开春了,该出去踏个春,嗯,蹴鞠什么的,一道去。不要一门心思读书做事。你还小,不用总惦记那些事。有我,有我。”曹操亦是极为无奈,哪有像曹禧一样的,一门心思的学习,完全不玩! 以至于曹操还得带上曹禧一道玩。 玩蹴鞠呢? “许都有人玩蹴鞠?我怎么不知道?”曹禧都在许都活了五年了,这么热闹的事从未听说,倒是听丁夫人提及,以前在洛阳的时候碰到,确实是一场盛会。 “以前没有,今年可以有,蹴鞠骑马,好好的玩,敞开的玩,正好让你借此良机见见天下的才子。”曹操毫不犹豫的决定,办一场春日宴,蹴鞠纵马,热闹一番。 曹禧眼睛亮了,不上课倒是可以借机认识些人,好啊好啊,曹禧非常乐意! 乐意的曹禧等那一日来,丁夫人不想去的。曹禧道:“阿娘从未见过我骑马。再说了,您怎么不能去了?我们又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只是和了离罢了,我还有意为阿娘寻几个美貌的郎君。正好,趁此良机,阿娘寻一个,别管是谁,我给您哄回来。” 丁夫人瞠目结舌,青娘掩口而笑。无人认为曹禧是在玩笑,她是有这个心,也一定会尽所能的做成这个事。 “阿娘。出去散散心,瞧瞧花开,赏赏俊男美人,多好的春光,焉能错过。”曹禧不乐意丁夫人总困在府上,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她知是因为曹操的缘故,总会有人用各种奇怪的目光落在丁夫人身上。 因为曹禧,丁夫人也更受人瞩目。毕竟,曹操太宠曹禧了。曹禧亦不是一个安分的孩子,这才回到司空府多久,整出来多少事儿了? 曹禧有曹操顶住,无人敢对曹禧如何,背地里怕是不少人也在论道,曹禧像曹操,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也不是一个安分的。 丁夫人是怕自己在外,给曹禧惹来争议。但曹禧不以为然,怎么会有争议? “阿娘,阿娘!”曹禧不是那一门心思只惦记自己高兴,不管丁夫人的人。 “以前我们也一起去踏青的,别人都去得,阿娘为何去不得。是不是都是因为我。如果不是我,阿娘才不会这般瞻前顾后。”曹禧为了说服丁夫人,十八般武艺全用上了。 听她这话,怎么样? 丁夫人怎么能让曹禧有此误会。忙道:“没有的事,禧儿怎么会让我瞻前顾后,分明是有禧儿阿娘更有动力才对。我去,我去。禧儿莫难过。” 怎么能让曹禧本来高高兴兴的出去玩的,倒是因为她而坏了心情。 自打回了司空府,曹禧忙里忙外的,都没有游玩的心。 曹操既然要弄这场盛会,曹禧借机放松,丁夫人同样希望曹禧能够高兴开心的玩。 但,曹操让办的春日宴,那是只有玩的? 母女一行才刚到城不远,听闻皇帝也有意参加此盛会。 正文 第021章 陛下视臣为奴仆? 曹禧一听丢开不管。 皇帝来便来,怎么的?还指望他们为他不玩吗? 曹禧和丁夫人一道来的,丁夫人无意往中间的位置去,便在不远处安置,同曹禧道:“我在这儿,禧儿快去玩你的,骑马,蹴鞠,我在这儿能够看得见。” 无意往中心的位置去,是不想引人注意,丁夫人明了她这一出现,不知有多少人会注意。曹禧玩去,她也玩她的。 “好。我去骑马。”曹禧想让丁夫人看她骑马的样子。 本来啊,早先曹禧便一门心思学骑马,丁夫人认为曹禧太小,怎么都不肯教。 结果曹禧人虽小,学起骑马不含糊,到现在为止,曹操都赞不绝口。 曹禧早想骑给丁夫人看看了,那不是在城中不好纵马,都无意骑马伤民,曹禧终于是等到今日出城,可以骑给丁夫人看了。 她到,她的马自然也到了。 曹操领了家眷到了,没瞧见曹禧,已然让人去寻曹禧。 巧了,身着一身大红色小劲装的曹禧走了过来,落落大方的行来,只一眼瞧见,曹操停下脚步笑出声,“禧儿。” 曹禧听到叫唤,立刻小跑过来,“阿爹。见过夫人,诸位兄长,诸位先生。” 是的,一溜的问下安来,曹禧才走到曹操的跟前道:“我的马儿呢?我要去骑马,阿娘在那儿,我骑给阿娘看。阿爹不许让人去打扰阿娘。” 丁夫人也来春日宴的事,曹操焉能不知。 然曹禧直接了当的把曹操的心思道破阻止。 曹操瞪她,曹禧已然眸光一沉道:“阿爹要是不听劝,别怪我哈!” 听得曹操侧头,撩了眼皮问:“你待如何?” “这春日宴上,多少俊男美人。我觉得阿娘会……”曹禧话说了一半,曹操伸手要把人拉过来,曹禧何许人也,能让曹操捉着? 绝无这个可能的。 早闪到一边去了! “君子动口不动手!”曹禧避开了,更是提醒曹操。 曹操从牙缝里挤出字,“我是君子?” 过于坦然了! 虽然曹操确实不是君子,但不是君子什么的,你可以这样直接了当的承认,无所顾忌的? “巧了,我也不是。我要是出面,会事半功倍的。您不能好事占尽。”曹禧幽幽的提醒曹操,绝不允许曹操去坏丁夫人的心情。 曹操再瞪了曹禧,“骑马去,妙才派几个人跟着,护好了。” 跟曹禧斗,曹操有斗赢的时候? 别打主意了! 曹操在这个世上最无可奈何的两个人,就她们母女。 曹禧一个熊孩子还威胁他要给丁夫人寻美郎君,得亏是亲生的,否则……哼哼哼! 曹禧挥手道:“我去骑马了。” 说骑,早有人把曹禧的马牵来,本以为曹禧需要人帮她上马的。那不用。曹禧的身手灵活着,上个马而已,练了大半年,曹禧早练出来了。 踏在马蹬上,曹禧纵马而去,小人儿纵马的身姿,端是飒爽。 “我也想骑马。”曹禧才这么点大,马竟然骑得那么好,多少人为之意动。 想学归想学,也得有人教! 曹禧纵马跑了一圈,见到路边开得漂亮的花,下马摘了一些,扎成花束绑在后背上,曹禧策马跑向丁夫人所在的位置。 “阿娘,阿娘,看我,我在这儿。”远远的瞧见丁夫人,曹禧高兴的挥手,好让丁夫人瞧见她啊。 丁夫人听到声音了,见曹禧挥动手,策马朝她奔来,不由露出笑容,她的禧儿真厉害呢,这么小已经骑马骑得这般好! 当母亲的看着自己的孩子,怎么看怎么觉得好,况且曹禧原本就很好很好。 丁夫人见曹禧纵马而来,停在她面前,马儿未定,她却已经翻身下马,一个小跑冲到丁夫人的面前,将绑在腰后的花递到丁夫人的面前,“阿娘快看,这是我给阿娘摘的花儿。” 五颜六色的花草相配,虽都是些名不见经传的花,却都是曹禧的心意。 她的孩子呢,每日发生的事都会欢喜的跟她分享,有好吃的念着她,有好东西也会记得都给她。哪怕在路边看到好看的花儿,也会记得为她摘上一束。 丁夫人的心让曹禧填得满满的,接过曹禧递上来的花,丁夫人将人抱在怀里,由衷赞许道:“好看。” 曹禧露出一口白牙道:“是吧,我也觉得很好看。阿娘闻着花香,看看天空,我再骑马给您看。” 说罢便转身骑马去,丁夫人忙道:“小心些,莫急。” 话才刚落下,曹禧上马,不用别人帮忙,姿态还端显优雅。这马学得好。 “好。”曹禧答应下,已然纵马往前,她这马骑得,半点不比那学了些年的差。 “骑得真稳。司空很是用心教。”青娘在旁边为丁夫人递上一碗米汤,好让丁夫人用上。丁夫人接过,“忘记让禧儿喝些米汤了。” 然曹禧早已经跑远了! 这会儿想把人唤回来也不成。 曹禧有意转一圈再回来的,结果曹操那儿派人来请,说是皇帝陛下要见她。 皇帝陛下呢。 曹禧都把人坑成那样了,名声尽毁,没有见面的机会还罢了,能够见面,那什么,皇帝要找曹禧的麻烦不是正常的事? 行吧,曹禧不得不乖乖的回去。 皇帝刘协,一个傀儡皇帝,其实曹禧对他没有多少恶意,无奈这个皇帝要搞曹操,曹操但凡出事,曹禧讨得了好? 天然的立场对立,再有人欲借天子之名让曹禧不痛快,便不要怪曹禧手下无情。 比起让别人坑死,还是她把别人坑死的好! 曹禧目标一向明确的。 因而到了跟前,但见那略显得文弱的皇帝陛下,曹禧礼数周到的作一揖,“曹禧见过皇帝陛下。” 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近些日子听多曹禧的种种消息,曹禧坑他那个事,皇帝陛下也是听见了的。正因如此,皇帝才要见曹禧。 点名的见。 但曹禧吧,像是像曹操,却也长得精致可爱,脸上洋溢的笑容,让人乍然一看都不由的心生好感。 看脸的人,一时生出怀疑。 刘协巧了也是,乍然见人,有些不太确定,这真是坑他的那个小娘子?那么可爱的小娘子,怎么会坑他。 曹禧见了礼,不闻声音,莫名得很。 莫名的曹禧侧过头望向旁边的曹操,咋的,皇帝要让她一直保持见礼的姿势不动? “免礼!”在曹禧惊叹时,皇帝的声音终于响起,也让曹禧可以起身。 曹操冲曹禧道:“过来喝些米汤。” 一侧的卞夫人闻言倒了一碗米汤,待要递到曹禧手中,曹操先接过。 他们不提,曹禧不觉得渴,让曹操一说,曹禧觉得唇干得厉害,小步走了过去,待要接过碗的,曹操避之,喂她喝。 曹禧不解,但还是乖乖把一碗米汤喝完。 卞夫人在一侧为曹禧拭过嘴角,十分温柔。 “谢谢夫人。”曹操给曹禧喂米汤的事,曹禧不用跟曹操客气,卞夫人帮忙,曹禧当谢之。这亲疏远近分得曹操心情甚好。 “司空喜得爱女,尚未恭喜司空。只是那丁氏和司空之间,朕听闻丁氏不曾归府。这禧小娘子算是司空的嫡女,亦是外室女?”曹禧纳闷曹操怎么回事时,上头的皇帝陛下冒出此问,曹禧心里已经骂了粗话。 骂粗话,不行,憋在心里得憋坏了,为免把自己憋坏,曹禧问:“陛下不曾学《礼》?” 此问落下,本来都有些担心曹操的人静默了。 一个六岁的孩子问你皇帝陛下,你学过《礼》吗? “朕自然学过。”皇帝陛下怎么能承认自己没有学过礼的。 气不打一处来的皇帝认为曹禧在有意折辱于他。 曹禧冷笑一声,“陛下既学过,便不应该有此问,哪怕您私下问在场的任何一位大臣。也不应该当着我一个小儿的面问?陛下是在提醒小女,小女父母分离?亦或者是在离间小女与家父的关系?为君者,挑拨臣下骨肉亲情?此为君之道?亦或者学过《礼》的人说出的话?” 在场的所有人都怔住了! 不是,不是,你一个孩子的杀伤力那么大的吗? 张口把皇帝心思戳穿的做法,半点面子都不给皇帝留的? 皇帝刘协何尝不是愣住了,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曹禧怎么比曹操还要无所顾忌?略过分了啊! “朕,朕……”刘协有意解释,无奈让曹禧问得人都傻了,全然反应不过来,一时不知如何说起。 曹禧的反问,始料未及。 “曹禧小娘子,岂能对陛下无礼!”得有人出面帮刘协,刘协是皇帝,这是天下都认准的皇帝,曹禧怎么可以这样跟刘协叫上? 可惜,一个刘协曹禧不怕,再多加一个人曹禧便怕了? 怕是不可能怕的。 “不如请天下人来评评理,到底何人无礼?为君者不能容于臣,尤其容不得我一个稚子,但不知陛下还能容谁?”对不起,当孩子是有好处的,当孩子可以畅所欲言,把对方怼得半死,还能扣别人一顶有人太欺负人的名头,实在太痛快了!曹禧决定以后再也不嫌弃自己是个孩子了。当孩子的好处多了。 出言的人都傻眼了。 稚子,皇帝连一个稚子都容不得的话传出去,刘协得让人喷死! 曹操莞尔,波澜不惊的由曹禧出面。 刘协脸上一阵青一阵红,唇止不住的颤动。 此刻曹禧迎向刘协道:“陛下当真容不得司空,也容不得我一介小儿!” 这咄咄逼人的架势,和曹操如出一辙。 “司空。”荀彧唤一声,无非是让曹操管管曹禧。 曹禧却转头对上荀彧问:“敢问令君,这世间无是非对错?礼乐崩坏至此?” 咋的,谁先挑的事?挑事的人在上面,荀彧不问上头的人,直接转对曹操?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曹操挑的。 “身为人臣,陛下有错,理当谏之。曹禧虽小,亦知忠言逆耳利于行。令君是容不得我一介小儿说几句真话?而将此归为错?甚至归为司空之错?”曹禧的杀伤力,那是谁敢露头便秒了。 曹操于此时出声唤道:“禧儿。” 结果,曹禧抬眼瞪了曹操一眼道:“司空一门心思忠君爱国,那是司空的事。陛下所问,是在辱我阿娘,也在辱我。我还小,只知父母不得受辱,纵然是当今陛下也断不能在我面前辱我父母。” 得,扯上孝字的大皮,曹操无奈和荀彧对上,无言传递,不是他不管,那是管不了。 一旦扯上丁夫人的事,曹操出面同样不好使。 “小娘子误会,误会,朕只是想让司空和丁夫人重修旧好……”刘协后背都渗出汗来了,一个曹禧,他上来有意为难,然曹禧杀伤力太大。 曹禧半眯起眼睛问:“陛下要让他们重修旧好,以我为由?都说到我是外室所出了。我阿娘都由正妻成了下堂妻,再成了外室。陛下是这么折辱于人的让人重修旧好的?亦或者,在陛下眼中,司空与我阿娘如同奴仆,您想让他们重修旧好,便可以?” “不不不,绝无此意,绝无此意!”刘协惊得往前走来,视重臣为奴仆,这名头一旦传出去,从今往后世间岂有臣子能够为他所用!他,他才真正无人可用。 “朕失言,朕冒犯司空,也冒犯小娘子,朕与司空赔罪,与小娘子赔罪。”刘协都已经抖成了筛子,忙赔罪。 曹禧避开冷哼道:“以君之身向臣下赔礼,陛下的《礼》学得实在是好。曹禧不敢受之。陛下若无事,曹禧告退。免得陛下再要做出什么于礼不合的事,叫人不忍直视。” 言罢,曹禧干脆利落的作揖退出去。 刘协…… 有心要喊曹禧的,他喊什么? 把曹禧喊回来,再怼他一通? 他只是说了一句话罢了,问问曹禧是算嫡女亦或者外室女,曹禧怎么应对的? 问他读过《礼》吗? 既骂刘协一个皇帝不知礼! 在最后,对刘协有意撮合曹操和丁夫人的事,一顶高帽子扣下来,对,问的正是刘协这个皇帝,是把他们当什么了? 别以为皇帝可以随意赐婚。 那是视臣子为奴仆才敢干出这样的事。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各家成婚,那是把命绑在一块的,皇权也没有那个能力凌驾于各家的生死之上。 不问缘由的赐婚,是将臣子定为奴仆,是对臣子们的折辱!一旦天下人认为刘协是这样看待臣子的,哈,纵然是对曹操把持朝政不满的人,也会在这一刻,毫不犹豫的认为刘协有错,在这种时候曹操要是反了,有理由的哦! 刘协忙唤道:“司空,司空!” “小女年纪小,殿前失仪,陛下恕罪。”曹操心里早高兴坏了。曹禧实在是,不放过任何机会的坑刘协! 刘协把曹禧叫来的本意,那也是要坑曹禧的不假,毕竟尚未见面,曹禧已经坑过刘协了。而现在,直接是干脆利落的借刘协的话,把影响扩大化。 一个皇帝啊,欺负曹禧一个孩子,欺负她一个孩子。说破天去刘协都是没理的。 曹操能把这大好局面拆了吗? 那不能。 曹禧多好的一个孩子,借题发挥被曹禧用到极致。 刘协!曹操无意帮他说话,无意的啊! 这,这怎么办? 怎么办? 最终的结果是刘协给曹禧送来不少的东西,名义是安抚曹禧,毕竟让曹禧受了惊吓。 至于受了什么惊吓,绝口不提。 曹禧压根不生气,她不过是骂得痛快了,无意再留下,这才跑出来的。 倒是一出来,看到只有一面之缘的人。 “司马仲达。”曹禧的记性很好,见过一面的人记住。 见司马懿身边人不少,其中有一位老者。一眼扫过孙陌,孙陌上前道:“司马公。” 好勒,果真是司马懿的父亲司马防。 “曹禧见过司马公。不知司马公身体是否痊愈,阿爹十分挂念司马公的身体。”曹禧唤了司马懿的名字,未等人反应过来,上前报上名号,同时也略表慰问。 曹禧之名,那对司马家的人如同噩梦! 一时间司马家老老少少十几口人全部起身,忙与曹禧见礼,“曹小娘子。” 司马家的人齐了吗? 司马八达,嗯,应该是都齐了的。 曹禧面带笑容的赞许道:“司马公好福气,八子皆为人中龙凤,让人瞧之难免见猎心喜,一心收为己用。诸位入了司空府,想来已然体验过,司空府内并非龙潭虎穴。” 此虽曹禧玩笑之言,但谁敢接话,忙道:“不不不,怎么会。怎么会。” 会不会的,曹禧的视线落在司马懿身上,司马懿不敢动。 “司马仲达是否听闻我办了一个学校?我想请你去我那学校上上课,不知你愿意否?”曹禧自问和善的问出,旁边一个妇人抢道:“小娘子盛情,恐怕我们不能受之。拙夫身有不适。” 这妇人出面,曹禧扬扬眉,“这是还不学乖?” 是的,要是一直学不乖,认为背靠世家贵族可以高枕无忧,那…… “在下之幸,在下之幸。”司马懿对曹禧不敢有半分松懈,连忙抢先一步开口,也按下那还要说话的妇人。 曹禧的厉害他已经见识过了,如果他再敢拿乔,曹禧不定有什么办法让他不好过。不,是让他们司马家不好过! 得了司马懿的话,曹禧点了点头,赞许道:“如此甚好。杨主薄那儿帮我修着书,司马公子也能搭把手?” 乍问曹禧的要求一个接一个。 “司马公子有才,天下皆知。有才者而不用,岂不是我等的过失。”曹禧颇为感慨,全然一副我一个好孩子,我舍不得人才在那儿不能为我所用,荒芜的姿态,让人不得不忍,终是压下心中对曹禧的诸多不满。 “不知杨主薄是否愿意在下参与。”司马懿一听杨修在,暗暗叫苦的,再苦也莫可奈何,但如此挑拨,纵然曹禧心知肚明,司马懿也得说。 果不其然,闻司马懿所言,曹禧的目光落在他的面上,带了几分笑意,“一会儿杨主薄来了,不妨当面问问他。” 司马懿一颤,自知曹禧是明了他们之间各有算计,也各有各的防备。可是,这些算计和防备,司马懿私下能够和人争,和人斗,却不应该显露在曹禧的面前。 这样的道理,司马懿难道还需要曹禧提醒? 司马懿暗吐一口气,明曹禧意思,忙道:“以杨主薄的胸襟,焉不能容于人者。是在下失言也。” “然也。我也认为以你之才,定能和杨主薄一道将我要的教材尽快编纂成书。”曹禧说话走到司马懿的面前,“大好的机会,莫要错过。毕竟,刻碑立经,著书传世,这是无上的荣耀。” 比司马懿矮太多的人,站在司马懿的面前,嘴角含笑,偏却让司马家的人都不敢轻视。因而在这一刻,司马懿已然恭敬的道:“能得小娘子看中,在下之幸也。” “司马公,改日有缘再见,曹禧先行。”曹禧同司马防作一揖,一个转身唤道:“牵马来!” 她这一跑出来半天不回去,丁夫人怕是以为出事了。 丁夫人确实是在等她,但不见着急。 曹禧姗姗来迟,她只招呼人上前,先让曹禧喝上小半碗的米汤,曹禧道:“阿爹唤我回去见皇上,让我喝了一碗,不渴。” 闻之丁夫人便不哄她喝了,而这会儿场上纵马的人越来越多,也越来越热闹。 曹家和夏侯家的兄长中有路过见到曹禧和丁夫人的,纷纷下马与丁夫人作揖见礼。 “禧儿,陪我们一起骑马去,一会儿兄长们教你玩蹴鞠啊!”见完礼,同曹禧邀请,希望她同他们一道玩去啊! 丁夫人先一步将曹禧推出道:“快去玩。禧儿年幼,又初学的骑马,劳烦你们多看护着些!” 一众儿郎答应道:“夫人放心,我们一定护好禧儿。” 曹禧有些犹豫的,她想多陪陪丁夫人的。 “快去。难得出来,跟哥哥们玩去。”丁夫人推曹禧,人群中有人笑话道:“禧儿还离不开阿娘。” 这对别人来说是笑话,对曹禧却不是的,曹禧重重点头道:“对,我就是不离开阿娘,一辈子都不离开。” 为何要离开! 正文 第022章 陛下为天子,无视民苦 好吧,有意笑话曹禧的人,突然发现这个笑话其实一点不好笑。 “没有让你离开。你去玩,阿娘在这儿等你回来。难得出来,只管玩去,阿娘喜欢禧儿高高兴兴的玩。”丁夫人眼中尽是笑意,曹禧的感情是灼热的,毫不掩饰的,喜欢便喜欢,不喜欢便不喜欢,不会因为别人的目光而改变。 曹禧让丁夫人一推再推,终是道:“那我去去就回来。” 丁夫人柔声道:“不急。” 孩子的世界很大的,丁夫人不希望曹禧的世界由她占据太多。 曹禧点点头走到她的马儿前,丁夫人挥挥帕子,让曹禧走。 “禧儿来,我抱你上马。”曹家和夏侯家的这些兄长们,那是父母再三叮嘱过的,碰上曹禧多护着些,这是曹操的心肝宝贝。 况且,这是他们的族长! 不服,那也得敢把话说出口。 曹禧当族长的事,他们一个个的爹都不吱声,不服。因为曹禧小? 小怎么了?小,曹禧干的事是他们能比的? 一个个有脸敢说不服? 好吧,让亲爹一通训斥,再加上曹禧确实厉害,那在曹禧面前,跟曹禧挑战,他们有的儿子女儿都比曹禧大,有那个脸和曹禧对上? 不好意思,实在没有。 因而此刻的曹禧在有兄长们愿意帮忙前,没等他们上手,她先一步上马。 “哎哟,禧儿身手敏捷!”当哥哥的不能吝啬夸赞,尤其曹禧上马的身手十分利落,必须赞一个,赞一个! 曹禧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了,那么多的人一道夸! “夫人,我们先行。禧儿走啊!”夸完了人,一群年轻郎君马上和丁夫人作揖,这便翻身上马,催促曹禧先行。 好的啊,曹禧同丁夫人挥挥手,丁夫人眼中闪过笑意的朝她挥手,去吧去吧。玩去吧。 玩,既是来骑马的,自是要比谁骑得快,骑得好! “禧儿要不要一起比?”本来嘛,曹禧是他们中最小,要比也不好叫上曹禧,这不是不约上曹禧一起,反而显得他们把曹禧排除在外。 输赢不重要,参与最重要。 “好啊。我和兄长们一道,你们玩你们的,我还小,不争输赢。”曹禧倒清楚,她一个伪儿童无意争输赢,一块玩,谁也不落的一起参与。 结果不重要,参与最重要。 一群和曹禧接触不多的人,也是生怕曹禧是个恃宠而骄的主儿,听曹禧一番话,心下稍稍得定,不是让人须事事以她为主,还好还好! 感慨于还好,一旁已然有人唤道:“那来吧,数一二三,开始跑了。” 好勒,一众附和声。 “一,二,三!”一众人齐齐的唤出,策马而出,一门心思的跑。 曹禧也不例外,和那么多人一起骑马,她是第一次。 没办法,年纪小,处处让人护着,她也不是那随意拿自己的小命玩的人。人小很多事情力所不能及,得认。 曹禧倒无意一个劲儿冲在最前头,反倒是跟着一起跑。嗯,前后左右都有人跟着护着,生怕曹禧有个闪失。 也行,曹禧加快速度往前跑,一群人策马转了一圈,到了曹操的帐前,曹禧都看到曹操的身影了,正想加快速度,一向温顺的马儿突然狂躁的仰头,不断踢动,发出一阵阵的长啸。 曹禧险些掉下马来。 “禧儿,小娘子。”突发状况让跟在曹禧身边的人大惊,有意靠近,但马儿发狂的不断跳动,曹禧死死的抱住马脖子,随马儿不断的抖起扬起,曹禧想吐,想吐也得想办法解决问题,要不然摔下去她这小身板还能用? 曹禧捉住机会从袖中抽出好几只银针,扎在马背上,本来狂躁的马儿终于安静下来,同时支持不住的倒下,曹禧借它倒下的一刻,赶紧松手跳下,打了好几个滚才定下,立刻有人上前捉住曹禧追问,“禧儿,禧儿,哪儿受伤没有?” 让人一摇,曹禧更难受了,“别摇了别摇了,我想吐,快放开我!” 对的,快放开她,她想吐! 捉住曹禧的人赶紧将曹禧放开,曹禧是真吐了! 刚刚让马儿一个劲儿的颠,颠得她太难受了! 再让人一摇,曹禧更受不了。 曹禧吐得昏天黑地,人更难受了。 曹操在第一时间跑来,捉住曹禧上下查看,“伤着没有?” “没有没有,没有伤着。就是颠得我太难受了。我给马儿打了麻沸散,马儿现在全身没了力气,让人看看它怎么了?”曹禧好受些,关心起她的马。 曹操捉住曹禧道:“马不重要,你没伤着?来,带小娘子去看看,把四下封锁,从现在开始不许任何人出入。” 是的,曹操要查到底,敢暗害曹禧,曹操岂能容之。 不能容归不能容,先让卞氏领人去查看曹禧到底有没有受伤。 “我,我……不能杀我的马。要弄清楚它是怎么了。”曹禧没办法,说不去查看,曹操能放心才怪,看就看吧,她得先跟曹操有言在先,不许动她的马。 曹操还能不知道曹禧认准的事不会动摇,忙道:“不动,不动,你先让人看看你身上有没有伤。听话。” 曹操不由分说的将曹禧塞到卞夫人的手中,卞夫人颤抖的将曹禧抱起往一旁的帐中去。 “嫂子那儿?”这么大的阵势,丁夫人不可能不知道,夏侯渊询问。 “你去把人接来。”曹操捏紧了手吩咐。 夏侯渊立刻去办。 “司空,是马儿突然扎入了马钉,这才会狂性大发。”已然有人将倒在地上不动弹的马查看了遍,发现是马蹄下扎入了两根铁钉,怪不得马儿狂性大发。 曹操冷笑的问:“好,好啊,四下查查还有哪里有铁钉。” 铁钉扎入马蹄之内,让马儿狂性大发,要不是曹禧骑术不错,反应也快,怕是这会儿早从马上摔下来出事了。 吐一口气,无论到底是冲谁来的,敢动这个手,曹操都要查清楚。 查案的事,满宠在行,立刻安排去办。 曹禧一会儿跑回来了,曹操第一时间望向跟在她身后的卞夫人,卞夫人道:“小娘子身上无外伤,只是不知是不是内伤?” 外伤是看不见,内伤有没有,她一时不知。 “禧儿,过来。”曹禧要上去看马的,丁夫人的声音传来,好吧,曹禧乖乖走了过去,丁夫人的手都在发颤,而也忙道:“江易。” 江易第一时间上前为曹禧号脉,号脉的时候,丁夫人是屏住呼吸的等着。 “无内伤。”江易何尝不是暗松一口气,无伤,无伤。 丁夫人直接腿软的坐在地上,亏得江易扶住人。 “阿娘。”曹禧唤来,有些担心,丁夫人拉住曹禧,不自觉间用了力道,同曹操道:“我带禧儿先走。” 曹操颔首,曹禧不乐意,“我要查清楚。我不走。” “哪里轮得到你查了,自有你阿爹派人查查。”丁夫人哄起曹禧道:“你要相信你阿爹身边的人可以查清楚。” “那我要留下等结果,我要知道到底是谁。我不回去。”曹禧不想走,她的马都倒在地上起不来了,曹禧要知道事情的经过。 丁夫人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阿娘该知道,不会有人因为我小就对我手下留情,自然,再血腥再残酷的场面,阿娘要把我护住,不让我看,别人不会的。要不是我这些年一直学本事,也得了张神医的麻沸散,我都下不来地儿。阿娘,我小,不代表我不在知道自己的处境。”曹禧知道丁夫人为何急于将她领回去。但是,曹禧不想避。 都暗杀到她头上了,无论是冲她来的,亦或者不是冲她来的,残酷的现实摆在面前,由不得他们不接受,不承认。 丁夫人莫要以为带她回了家,这一切便不复存在。 发生的已经发生,那些不愿意面对的事,也只能去面对。 “我不怕。我敢做,我就知道有什么后果,我担得起。”曹禧清楚,她其实得罪的人不少,不论曹操,只论她个人,要她死的人属实不少。 那又怎么样,她都敢跟人抢生意,也敢办学校了,她还怕人报复? 哼,只管放马过来好了,谁敢来,她也敢跟他们对上,才不会怕他们。 这态度,曹禧要告诉丁夫人,也是要告诉在场的这些人。 “好。”曹操赞许之。 他虽和丁夫人一样,希望曹禧离眼前的一切远远的,竭尽所能的护住曹禧,但他同样很清楚的知道,曹禧是对的。 能够动手的人,无差别的杀人。不会有人因为曹禧的年幼决定放过她。 曹禧要担起,她要直接面对这些恶意,哪怕明知这样有危险,但难道她避开了,这些危险会不复存在? 哼,自打她是曹操的女儿这一身份捅出去,曹禧借势而上,也早已经预料会遇见的危险。 危险,她不怕! 丁夫人纵然不舍,可终究松开曹禧的手。 她不想让曹禧的世界只有她一个,把孩子放出去的人,自是早该料到会有何种局面。 曹禧得到曹操喜爱,被他捧在手心,便注定她将要承受更多人的恶意。 对付不了曹操的人,难免掉转头打她的主意。 丁夫人自不会认为,曹禧只享受曹操给予的疼爱,不需要承担相应的责任。 她原以为曹禧还小,他们应该多护她几年,尽所能的护住,莫让她看到太多的血腥和残酷。可曹禧不愿意! 丁夫人再不舍,终是要松开曹禧的手,让她按自己的想法去做。 曹禧不用丁夫人说话,只是丁夫人松开了手,她已然明白丁夫人的意思。 冲过去抱住丁夫人的手,朝丁夫人笑了笑道:“阿娘,我很厉害的。” 对啊,她很厉害的。 曹禧同丁夫人道完,更是骄傲昂头的道:“您瞧好了。” 丁夫人低头神情复杂的凝望曹禧,她担心,害怕,舍不得,却依然只能松手。 摸摸曹禧的小脸蛋,丁夫人只道:“去吧。” 她的孩子,本不是一个愿意平凡的孩子,她有自己的目标,也有自己的志向。 曹禧点点头,松开丁夫人跑回去找正在治马的太医,太医正把钉子拔出来。 一会儿的功夫,钉子已然拔出来了。 “娘子放心,马儿无事。”曹禧看到钉子,更关心她的马,太医这一句话,让曹禧松了一口气道:“烦劳太医。” 钉子拔出,既交曹操的手里,曹禧确定马上无事,走到曹操身边踮起脚查看,曹操干脆放下让她看个清楚,“怎么?” “阿爹既然都让人把周围围起来了,找啊。”曹禧盯紧钉子,同时也想到一个问题,“为何不给马儿穿鞋子?” 对啊,马蹄铁呢? 都有马鞍和马蹬了,怎么能没有马蹄铁,她都忽略这一点了! “啊?”曹禧的脑子跳跃性太强,让人一时跟不上的。 但她话中的意思是? 曹禧冲曹操招招手,曹操倒好,蹲下听曹禧的话,完了笑出声,道:“满宠,准备几样东西,查,搜到底。” 对,查到底。 满宠早已经准备去查了,再闻曹操的令,走了过去,曹操同他低语,满宠听完后将目光落在曹禧身上,应声退去。 “司空,陛下还在。”对了,皇帝还在。 怎么能把皇帝刘协忘记得一干二净的呢? 曹禧啊的一声道:“对,陛下还在,陛下,您瞧见了,那么些人好生可恶,连我一个稚子都不放过。” 一众人都傻了眼,不是,曹禧怎么可以这样? 突然冲旁边的皇帝,那刚让她怼得半死,差点都怀疑人生的皇帝陛下说出这样的话。 她是一个稚子不假的,可她这个稚子不是寻常人! 刘协在旁边,本来也在考虑,曹禧这是真命大,这样都能从马背上安然无恙的活下来,而且听曹禧的话,那分明是不会轻易把这个事掀过,而是要一查到底。 想查,有那么容易? 结果正等看戏的皇帝陛下,听到曹禧的话直接傻眼!这,这怎么又扯上他了? “陛下对有人在马场下钉子一事,不以为然?亦或者,不认为有何不可?”曹禧扯上皇帝陛下,能是怀了好心? 别做梦了! 皇帝来这儿不怀好意,见面便对曹禧直言不讳一些话,那样的话听来怎么都让人不乐意,不想听。 他敢不怀好意的针对曹禧,曹禧这会儿一肚子火,找人发没找着,直接对上刘协。 “不不不,这,朕怎么会,怎么会。”曹禧迎面一问,直接把刘协惊着了,连连摆手否认此事,他哪怕心里未必不希望曹禧有事,断不能当众承认。 如曹禧所言,她一个稚子,一个孩子!何仇何怨,盼她一个孩子死? 等闲人都知道一句话,稚子无辜。 能对曹禧一个这么大的孩子都动手的人,多让人害怕,得让人怎么暗骂丧尽天良。 刘协要是存了这样的心,他还配为君吗? “那便请陛下为曹禧讨一个公道。”曹禧对某个皇帝的恐惧害怕,视若不见请之。 刘协? 一众人? “曹小娘子。这是陛下。”曹禧来者不善,无人不知,立刻有人出面打断曹禧的话,板起一张脸的老者,尽显威严,而且目不转睛盯向曹禧,眉头紧锁,十分不悦。 曹禧理所当然,天经地义的道:“大汉的子民受人谋害,险些丧命,与陛下求一个公道?不应该?亦或者,诸公是认为陛下应该无视生民之死?” 靠!曹禧这上纲上线的,杀伤力大了。 原本因为那一端有人代皇帝出面,不想让曹禧再说话,曹操那边的人发现不对,这分明是要对曹禧不利。待要出列帮腔,结果曹操将人拦下。 这些人的杀伤力,连曹禧的皮毛都不及,用不着担心。都老实待着吧。 果不其然,曹禧一番质问,对方一愣。 “汉太祖高皇帝当年是怎么得的天下,诸公是忘记得一干二净,竟然教导皇帝陛下无视人之苦?教陛下忘本?诸公?”曹禧上嘴皮下嘴皮一动,多少人汗如雨下。 刘协忙道:“小娘子误会了,诸公并无此意。” 结果曹禧幽深的凝望刘协,问:“敢问陛下,小女这个公道讨得讨不得?” 行,皇帝非要跳出来揽事儿是吧,让他揽,曹禧本来的目标也是刘协。 不是忠于大汉吗? 不是骂曹操吗? 今日前来的人,朝臣们在,年轻的一代人才同样也在。 各有各的盘算,其中未必没有人一门心思为国为民,欲寻一个明主。 既是要寻明主,怎么也不能是刘协。 打了匡扶汉室名头的人多了去,各有谋算的,却敢对曹操口诛笔伐,真以为他们忠的是大汉?不把他们的皮撕下来,曹禧便不是曹禧。 “自然讨得。”刘协不解之极,曹禧为何盯上他,这公道,用刘协给吗? 一眼扫过曹操,满宠早去安排,到底怎么查的,曹禧出主意了,曹操采纳了,用不上他这个傀儡皇帝的。 “故,请陛下出手,小女不配?”曹禧步步陷阱,刘协岂不明了,明了他也无法避之。毕竟曹禧先前已然说了,别忘记刘家的发家史。 当年的汉太祖高皇帝刘邦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泗水亭长,寻常的百姓而已,最后怎么得的天下?因为民。 以民为本,拉拢人心,最后刘邦才得的天下。 刘协无论心中有没有把百姓当回事,光天化日,大庭广众之下,断然是不敢说出一句半句心中无百姓的话。而曹禧,她哪怕是曹操之女,她是不是大汉的百姓? 既如此,当如何? 曹禧的目光落在刘协身上,刘协道:“司空已然派人前去查查。” 对啊,大家有目共睹的事,曹操派人去查了。所以刘协还要怎么为曹禧主持公道。 结果,此话落下,曹禧朝刘协作一揖,这突然行礼,让人都愣了,莫名。 下一刻,终于让人明白了,曹禧这礼是为何,“曹禧虽小,然天下兴亡,事关天下人,陛下一句司空已然派人前去查查,便无视小女所请。是在陛下心中,小女视陛下为大汉的陛下,天下人的救赎,然陛下虽居于庙堂上,为天下之主,不知为君之责,尽将诸事付于司空,便无视民之苦,不问民之所请?此乃为君之道?” 卧槽!无数人在听到曹禧一番话,瞠目结舌。 “闻陛下对司空多有不满,以为司空大权在握,不愿意将朝中军政大权交还陛下。今日,小女与陛下所请,陛下只将为人讨回公道之事尽付司空。陛下知您是大汉的天子?心中无民,无视民之请,却只想要权力?”没完呢,曹禧对一个个人总拿曹操把持朝政一事说三道四不满着。 把持?一个无能的君王,谁都斗不过,只能沦为别人的棋子,才会闹出这诸多事。 不会有人以为,有本事的人需要别人给权吧? 曹禧板起一张脸继续道:“当年汉文帝以太祖之子,宗室代王的身份入长安,身边只有八人随他入京,于渭桥前,群臣跪拜觐见,太尉周勃请与文帝私语,帝之随宋昌直言,公事公开说,私事,帝王无私事。受天子玉玺时,文帝再三辞退,问功臣宗室,他为天下之主,何人之功?功臣曰,宗室,将相,诸王,列侯,皆以为文帝是最合适的人选。此谓帝得人心。而后夺宫中守卫之权,一夜之间从功臣、宗室、诸侯中以皇帝之名,掌天下之权。文帝手段,陛下未习得一二?甚至,连文帝那一份仁厚爱民之心,也未有其一?” 多少人在捉狂,刘协疯狂的朝旁边的人使眼色,希望有人能够救他。 结果曹禧问:“小女在问陛下。陛下答不上来?不如我告诉陛下?” 不是,曹禧什么意思?她还想教刘协怎么当一个皇帝? 刘协哪能,要是让曹禧教他,他还有脸吗? 往后他这个皇帝还用出去见人吗? “小娘子未免狂妄。”不成,不能再让曹禧说下去了,再说下去,皇帝威严荡然无存,这不明摆着要让皇帝没有脸,从而也让皇帝为天下人所弃。 多少人在旁边盯向刘协,也在等刘协的反应,有意弄清楚,刘协这个大汉皇帝到底有用无用? 实在无用,便早早放弃。 “阁下若有这个本事,也可以狂妄。你没有,自然不能。”曹禧怼人,是直接无差别的攻击,提醒在场的人,有本事上,打嘴仗,谁怕你。 “司空。”曹操一句话不说,把曹禧一个孩子放出来,说赢了曹禧没有意义,说不过曹禧脸面尽失,曹操确定不管管? 正文 第023章 究竟谁咄咄逼人 曹操乍一听曹禧的话,已然明了曹禧的意图。 刘协这块招牌,多年下来不知不觉成为捅向曹操的刀。 曹操是不当刘协一回事。 但总让别人拿了刘协当挡箭牌,一次次的针对,曹操心里多少是不乐意的。 可也不能把刘协弄死! 不能弄死刘协,曹操直接让人盯紧了他,不让他乱来。 岂料曹禧是个不按牌理出牌的孩子。刘协这个皇帝在那儿,高高在上的,曹操直接无视人了,曹禧不。 皇帝不在曹禧面前蹦跶便罢了,他们哪一个敢出面,拿皇帝来当挡箭牌,亦或者是刘协自己跑出来作死,莫怪曹禧手下无情。 方才刘协仅是问曹禧关于曹操和丁夫人的事,挺好,曹禧差点都问出皇帝人你长脑子的话了吗?怎么能够问出这么样的问题。 现在,有人提醒曹禧,刘协这皇帝还在。 对,还在,不能让他白来! 嗯,曹禧提醒刘协别忘记为君之道,同时也让天下人看清,你们别指望那么一个皇帝了,对一个稚子无半分同理心,绝非仁爱之君。 同时,这样一个皇帝,对别人送上门去让他显露本事,捉住机会的觉悟都没有。蠢得厉害。 碰上这样的皇帝,为他尽忠,果真不是寻死? 这会儿让人唤上,提醒曹操管管曹禧这个女儿。 管,曹操明摆着得利的事,为何管? 但,心里可以不管,曹操还是唤一声道:“禧儿,不可自满。” 曹禧立刻应下一声是,仅仅是问:“那小女只问陛下,陛下帮不帮我讨这个公道?亦或者认为小女该不该要这个公道。” 有人差点要了曹禧的命,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要是皇帝认为曹禧不应该要这个公道,得了,这个世道是得让人多么的绝望,才能让人说出不能讨一个公道的话? 此时,此刻,刘协忙道:“帮,自然是要帮的。只是,只朕手中并无擅长查案的人,还是烦劳司空。” 曹禧嗤笑一声,那一笑中透出的不屑,不满,无人听不出来。 刘协的声音戛然而止。 “曹禧,你放肆。”有人实在受不了的喝斥曹禧,直指曹禧。 曹禧是怕死的人? “不知我怎么放肆了?为君者,手中无可用之人,枉陛下为君多年,是我之过?”曹禧那一笑本来还好,有人非要跳出来让曹禧把话说破,让高高在上的皇帝更没脸,曹禧岂有不配合的道理。 刘协摇摇欲坠,曹禧是要把他这个皇帝的皮全扒下来了。 一个傀儡皇帝,一个无能的傀儡皇帝,往后的刘协,再不可能成为任何人的希望。 “阁下既有不满,不如你来查明此案,为陛下分忧。”曹禧扒完刘协的皮,也不能忘记跳出来的人。 但凡是跳得欢快的人,肯定是反对曹操,骂得曹操最凶的人。 “啊,你不能?”曹禧在请完之后,不给人开口的机会,再一问。上下打量人一通,毫不掩饰的嫌弃,让那一位浑身止不住的发颤,伸手指向曹禧,待要开骂,此时一人行来,忙将人按下道:“父亲,父亲。” 一见来人,曹禧倒是不那么针对人了。 “司空,小娘子,家父,家父有些糊涂了。”杨修在外面正跟人闹着玩着,乍然听闻曹禧出了意外,里里外外让人围起来,无人能够出入。立刻赶来有意确定曹禧情况,心急是真心急,结果一来听到自家父亲的声音,杨修整个人直接不好。 曹操不好对付,曹禧也不是好对付的,何况曹禧差点把小命都丢了,这事断不可能善了。他爹还掺和进去这个事,焉能不让杨修心急。 曹操不吱声,曹禧一见杨修,马上知道这位一再帮腔的人是何人了,杨修之父,杨太尉杨彪。 “竟然是杨主薄之父,杨太尉。便罢了。”曹禧先前是不认得杨彪的。杨修,曹禧十分满意,故多给杨修几分面子,她不继续怼人了。 杨彪气血翻滚,往前待要开口,叫杨修拉住,一阵低语。好的,杨彪立刻老实了。 曹禧不管杨修说了什么,只要杨彪不再跳出来,她不针对人。 而这会儿的曹禧转向刘协,刘协控制不住的后退。这样的一幕,多少人哑然。 一个皇帝,大汉的皇帝,竟然怕一个小娘子,怕一个小娘子。说出去像话吗? 曹禧偏在此时道:“陛下,小女不吃人。” 换而言之,用不着那么怕她。 刘协整个人僵住了。 曹操,曹操,他以前恨极了曹操,因为曹操让他成为一个有名无实的皇帝,他不过是曹操手中的一颗棋子,一具傀儡,他自是不甘心的,不甘心又如何。 不甘心也只能甘心! 可是,可是,碰上曹禧后,刘协才知道什么叫打击。 你一个才六岁的孩子,上纲上线的打击人,一次一次的让刘协意识到,他实在是一个废物,废得不能再废的废物。 一次一次让曹禧一个孩子套住话,还占据大义,衬得他一个皇帝不堪为君,也不值得别人追随。 刘协比起曹操,此时是真怕曹禧再开口。唯恐下一刻的曹禧又要再扣他一顶什么帽子。 “小娘子说笑了。”刘协努力挤出一个笑容,透出几分讨好,只盼曹禧能够放过他。 这一幕,让多少人看在眼里,心里一阵阵拔凉拔凉的。 大汉,没有希望了。 连一个六岁的孩子都不是对手的皇帝,怎么可能再领他们创造辉煌,复大汉的盛世。 曹禧无所谓的耸耸肩,而在这个时候,满宠押了人回来,“司空,查出来了。” 曹操应一声,满宠将人押上,同时也将一筐子的钉子推出来。 “你们,满宠,你凭什么拿我。只是随处可见的钉子罢了,算什么证据能够证明马场上的钉子是我派人放的。”押来的人里,其中一个人不服的叫嚷,满宠的视线落在曹操身上,曹操笑呵呵的冲曹禧道:“禧儿,告诉他。” 曹禧想出的法子,理当让曹禧来说。 曹禧已然走到那筐铁钉前,取了一颗一道放到自马蹄中拔出来的钉子上,“你瞧瞧这钉子是不是一模一样?” 不服的人一看,自是一模一样的,却依然不肯承认道:“这样的钉子又不是只有我家能够制出。” 曹禧拿起干净的钉子道:“对,这样的钉子不是只有你家有。可是,谁让你们各家非以为自己的规矩是最好的,把秦始皇早早定下的统一度量衡抛之脑后。每家做的钉子都有细微差别,这点细微的差别,不能证明你们干下的事?” 此言落下,对方都傻眼了。 “毕竟,这也是历来都是你们为了抢生意,对外宣称的优势所在。”曹禧尤其指出,他们别把自己对外称的事忘记,虽然他们可以忘记,不代表所有人都会。 “各家制出来的铁钉,都有自己的独特之处,在此之前,你们不了解了解,贸然下手?”曹禧挑挑眉好奇的询问,不确定他们这些人是怎么想的,是当没有人会考虑到这一层? “司空,司空,诬陷,这绝对是诬陷。”那一位让曹禧一提,终于意识到,对啊,有可能是诬陷,有人见不得他们好,诬陷他们。 曹禧饶有兴致的道:“好啊,那你证明是有人诬陷。不能拿钉子这个事证明,用别的事也可以。只要你把人图谋不轨的人推出来,陛下在此,一定会给你一个公道。” 皇帝刘协?不,不,莫再把他推出来了啊,他听了害怕! 而多少人已然明白曹禧的意思,分明曹禧是在分而治之,这是要让他们狗咬狗。 “是他,是他,是他算计司空,已然在司空回去的路上准备了弩弓,只待司空回去的路上刺杀司空。”不成,事已然败,不能够再强撑,他们撑不住! 曹禧望向那被人出卖人,不归她管了。 “来人,拿下。”曹操一声令下,自有上前将人拿下的护卫,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试图对曹操不利的人,全部拿下! 曹禧依然将视线落在刘协身上,刘协害怕,甚至是越来越害怕。 毕竟,直勾勾盯着他的曹禧,似乎在考虑应该用哪一种方式能够把刘协用到极致。 “陛下,陛下,臣冤枉,陛下,臣冤枉。”此刻有人大声的叫唤,一声声唤起,冲的竟然是刘协,曹禧依然盯紧刘协,刘协浑身在发颤,那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让人不能忽略。 曹禧几次三番出声,让他无法不重视曹禧,认为曹禧只是一个孩子,一个没有多少杀伤力的孩子。 “陛下,他喊冤枉呢。”刘协不作声,架不住曹禧非要他回答。 当孩子,以前曹禧认为不好,没有人权,无法做主。 丁夫人管得严,是不乐意曹禧冒任何险的。 现在,曹禧终于体会到当孩子的好处了,可以把大人想说不敢说的话,全部宣之于口。还不怕有人找她麻烦。她毕竟只是一个孩子。 “此事,此事,查查清楚的好。”刘协如临大敌的开口,同时也让曹禧露齿一笑,颔首道:“对对对,查清楚的好。没有证据怎么可以胡乱捉人。那陛下说,一模一样的钉子在这儿,是证据吗?” 这,这什么意思?曹禧到底要干什么? 警惕的目光落在曹禧身上,刘协意识到在曹禧这儿,话说多了更容易让曹禧捉住把柄。 曹操那儿的人,对曹禧事事询问刘协的事,不由拧起眉头,不解曹禧怎么会对皇帝恭敬有加上了。 他们做什么,不做什么,哪里轮到刘协对他们指手画脚。 “陛下。天下人都在等陛下的裁断,好让天下知,大汉的皇帝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是一个公正的,心存仁慈的,或者一个不顾百姓死活,心中全无正义的人?意图杀人者,无论是出自何种原因,都当令行禁止。证据在这儿,可是,这又捅出另一桩事了陛下,这是诬陷,亦或者只是单纯碰上了?”曹禧哪能轻易放过刘协。 刘协表现越无能,越昏聩,越能够让天下人看到,这样一个皇帝,是谁不愿意把权力给他吗?他捉不住机会,更没有那样的能力。 天下大乱,诸侯分裂,群雄割据,没有本事的人,终结不了这个乱世,也断不可能让天下归于太平,否则也不会有这乱世。 而一个皇帝可以无能,可以昏聩,可是,如果这样一个皇帝连最基本的道义都丢失,那便真正的失去民心。 曹禧的问题,真以为曹禧是随便问问的? 想什么呢? 曹禧是让刘协不得不做出选择,他是站在这些有意杀曹操,打着他的名号的这些人身后,亦或者直接无视曹禧,认为曹禧理当受死? 曹禧才六岁。 对一个六岁的孩子下那样的狠手,他们是真敢! 在绝对的幼小前,曹禧是曹操之女的事,会在很大程度上让人忽视。 毕竟,曹禧是幼。 尊老爱幼,这是自来对人们的教导,哪怕是一家子犯了死罪,对老弱妇孺之流,都会网开一面,而不会赶尽杀绝。 违背道德底线,杀老杀幼的人,必为天下人所弃。 刘协的视线落在那些人的身上,又转到曹禧的身上,自知曹禧又把他架在火上烤了! 曹操,曹操,他怎么养出这样一个女儿来,怎么可以? “陛下。”曹禧得不到答案,是那愿意轻易放弃的人?朝刘协请之。 “司空。”一直没有出声的荀彧终于开口,“今日司空设宴,是为同庆。陛下亲自前来,是为与民同乐。岂料闹出一桩接一桩的事。小娘子遇险,非人所愿,更非陛下所愿。诸事不如司空自行处置。” 此言是为皇帝开脱。 曹禧不认同的摇头,“令君定也听闻,举朝上下,宫中内外,都道司空太过昭著,不把陛下放在眼里,朝堂上下,军中大事,都由司空把持。令君,小女初见陛下,一直牢记父亲教导,陛下是大汉的皇帝陛下,是天下之主,当敬之重之。遇事当思陛下。受了委屈,小女也是第一个考虑陛下,求陛下为小女讨一个公道,令君以为,小女此举不应该?竟然都是对陛下的为难?” 乍然曹禧和荀彧对上,谁能料到。 曹操和丁夫人几乎异口同声的唤道:“禧儿。” 曹禧怼皇帝的时候,曹操压根不管,但对荀彧,曹操和丁夫人都发了话。 “令君恕罪。小女只是不服。若非今日我命大,手里有些好东西,否则我必死无疑。令君,有人要取我的性命,无论是针对我,亦或者错杀。令君,杀人者是何居心,令君不知?当真要放纵?旁人的命是命,令君,我的命不是命?”命,谁不是只有一条,既然只有一条的命,谁不是想方设法的守住。曹禧要讨一个公道,天经地义,理所当然。 荀彧垂首道:“既已查实何人所为,依律处置便是。小娘子何必咄咄逼人。” 没错,曹禧步步相逼刘协,谁人看不出来,谁不认为不应该。 曹禧问:“令君以为,到底是谁咄咄逼人?我不过是问陛下一些问题罢了,有人直接动手取人性命了。况且,天下诸侯各立,咄咄逼人的是我?” 分都分了大汉的天下,不把大汉皇帝放在心上,那不算咄咄逼人,曹禧只是问几个问题算? “况且,为帝王者,御臣,平定天下非议,还天下人一个公道,本属他份内的事。陛下无能解决,小女咄咄逼人?”说到底,曹禧是绝对拍死了刘协是个废物,无能也无胆的事实,一定要烙在在场人的心上,一辈子他们都会记住,而且扬名天下。 荀彧心下长长一叹,只道:“陛下始终是陛下。” “令君认为,当年汉太祖高皇帝是怎么看待秦二世的。”曹禧认可啊,但怎么的?当年的刘邦起兵造反的时候,他认可秦二世是陛下了吗? 此话未免太过惊世骇俗,丁夫人斥道:“禧儿。” “令君,陛下若能为小女解惑,小女感激不尽。”曹禧在此时迎向两人,无非是等他们给一个能够说服她,也能说服天下人的理由。 “曹禧妖女,无法无天,竟然有谋反之心。去死吧。”曹禧直接询问,让刘协的脸色一阵阵发白,不,不,他不能再贸然开口,再开口只会让曹禧捉到更多的把柄。 不能,不能!却是有人朝曹禧冲来,要取曹禧的命。 曹禧在哪儿?层层包围内,杀曹禧,做什么梦? 曹操在第一时间将曹禧抱在怀里,捂住曹禧的眼睛。 一侧许褚手起刀落,将人杀了。 却是那刚刚揭发有人要行刺曹操,也是查是铁钉是他所制的人。 曹操明显感觉到曹禧的身体僵住了。 看不见,人的其他感官会被无限的放大,放大到了极致,血溅而出喷洒的声,浓浓的血腥味,都让曹禧意识到,有人死了,甚至是因为她而死的。 “好了,今日到此为止,夫人带禧儿回去。”曹操既察觉到曹禧的不对,二话不说的叫停,同时也将人抱到丁夫人的手中。 丁夫人同样将曹禧的眼睛捂住,同人福福身,领曹禧走了。 曹禧能够闻到清晰的血腥味,亦明了曹操和丁夫人为何不想让她看到那样的场面。 血,一条人命,曹禧哪怕差点死在别人的算计下,并不代表她可以接受人死在眼前。 曹禧确实不算做好准备。 死人,她知道生于乱世,人命如草芥,亦明了,如果不是她今日命大,若不是手里有好东西保命,死的人会是她。 但,第一次亲眼看到一个人死在她的面前,她是看不见,却能感受到对方的气息在消失,那喷洒而出的血腥味,她这辈子都忘不掉。 丁夫人什么话都没有说,领曹禧回府,让江易给曹禧准备了安神汤,不给曹禧说话的机会,“禧儿今日累了,什么话都不用说,你听话休息。” 曹禧今日说了很多的话,咄咄逼人,如荀彧所言,她确实是咄咄逼人。 睡吧,睡吧,她累了。 累了的曹禧心一直紧绷,一直不曾松懈,丁夫人是担心曹禧受了惊吓,一直守在曹禧的身边,不出所料,到了半夜,曹禧发起烧来,烧得人都有些迷糊了。 江易赶紧给曹禧灌药,只是曹禧喝进去又吐了出来,反反复复,后来直接哭闹起来。 丁夫人哄着曹禧,哄她喝药,哄她睡着。 曹禧累得紧,她总觉得血腥味一直跟着她,就在她的左右。 人死了。可是,他们要杀曹操,也想杀她。 曹操不杀他们的话,他们就会毫不留情的杀他们。 曹禧,这里已经不是二十一世纪,这是大汉,天下大乱的大汉。 弱肉强食的一个乱世中,仁慈可以,但那样的仁慈得分人。 想要你死的人,你要杀。 你再小,他们不会因为你小便放过你,所以,你要适应这个世界的规则,只有这样,你才可能活下去。 曹禧缩成了一小团,拳头紧握,小眉头拧成了麻绳一般。 江易长长一叹,“他们的心真狠。” 狠得都能对一个孩子下手,不是一般的狠。 丁夫人轻柔拍了曹禧的背,哪怕知道她这样睡不好,却没有动曹禧。 “这样的世道,谁能不狠。”丁夫人不愿意让曹禧过早看到残酷的一面,但如果狠才能活下去,她会让曹禧学狠的。 夏侯渊一早照旧来接曹禧,丁夫人摇头道:“与军师请几日假,禧儿病了。” “病了?严重吗?我马上去请太医。”夏侯渊言罢便要寻太医去。丁夫人道:“不用。已经退了烧,况且有张神医在,有事我会去请张神医的。暂时用不上。” 曹禧的烧已经退了,只是得养几日。 夏侯渊暗松一口气,退了烧便好。 “昨日最后如何处置?”丁夫人问。 “杀。”夏侯渊几乎不加思索的道来。 丁夫人不意外,查出来了人,还有人不死心的行刺曹操,不杀他们留着他们真杀了曹操吗? 丁夫人不再问,仅仅是叮嘱夏侯渊道:“你们都小心些。” 夏侯渊答应下,既接不到曹禧,夏侯渊与丁夫人抱以一拳,退去。 曹操得知曹禧病了,一眼扫过许褚,许褚无辜极的道:“那都对小娘子动手了,我不杀他更待何时?” 正文 第024章 也不用习惯 是的,在许褚心里,曹操最重要,而曹操也叮嘱过他,曹禧很重要,谁敢对曹禧不利,莫留情。 曹操同许褚道:“禧儿还小。” 许褚不以为然的道:“这些场面,见多了就好了。主公莫太放在心上。” 噎得曹操差点缓不过来。 “都吩咐下去,以后在禧儿面前,不许做些打打杀杀的事。”曹操亦知要是习惯了,一切都会好的,架不住曹禧还小,曹操,其实无意让曹禧习惯的。 许褚哦的应了一声,曹操一眼瞪过去,许褚马上抱拳道:“司空放心,往后再有对小娘子不利的人,我们肯定不会当小娘子的面动手,把人拖走再解决。” 这个事可以有。 “司空。”这时候郭嘉走了进来,递给曹操一张布条。曹操接过迅速阅览,最后化作一声冷哼道:“好,好,既然他们想死,不妨成全他们。” 言及于此,曹操道:“去告诉满宠,不查了,直接杀。” 杀,杀得许都上下都为之一颤,好些世家贵族都被杀得一个精光。 曹禧醒来时,坐在榻上有些恍惚。 恍惚中听到丁夫人的声音,曹禧转头望去。 丁夫人伸手抚过曹禧的头,又摸了摸自己的头,庆幸曹禧没有发热。吐了一口气的哄起曹禧道:“哪儿不舒服吗?” 摇头,曹禧道:“累。” “是累了,近些日子我们禧儿太累了。既然累了,便好生歇歇。”丁夫人哄起,昨日本意是让曹禧玩去,放松放松的,谁也想不到会发生那样的事。 曹禧很累,不想动,干脆靠在丁夫人的身上,连话都不说。 丁夫人环住她,给曹禧喂了小半碗的米汤。曹禧不想再喝,丁夫人便不再勉强。 “再睡会儿?”瞧曹禧似是真累了,打了一个哈欠,丁夫人拍拍她的背哄问。 曹禧点点头,靠在丁夫人身上沉沉睡去。 “好些了吗?”曹禧一睡,迷迷糊糊的听见一道询问的声音,不是丁夫人的,是男声,啊,是曹操。 接二连三的意识回笼,曹禧腾的一下起来了,睁眼一看,好家伙,烛火之下,果然看到曹操了。 对,丁夫人也在跟前,走到曹禧的身边,顺起曹禧的背,“禧儿,禧儿,阿娘在这儿,莫怕。” 曹禧猛的起身,谁不担心曹禧吓着了。 “阿娘,我听到阿爹的声音才醒的,不是吓着了。”曹禧不太好意思道来,目光落在曹操的身上。 曹操正解开身上的披风,烘着手,以免身上的寒气过到曹禧的身上。 本也担心曹禧是不是梦魇了,听清曹禧所言,静默良久问:“我比梦魇还可怕?” “突然听见,一下子醒了,不算是阿爹比梦魇可怕。”曹禧哪知道怎么回事,听见后她一下子惊醒了,理由她哪知道为什么。 曹操走了进来,弯下腰凑到曹禧的面前问:“吓着了?” “也没有吓着。一下子有些不好受。”曹禧知道自己的一病会吓坏人的,那什么,她也不想,那不是确实一时顾不上。 知道应该那样做,和完全接受,毫无波澜是两回事。 人命,人命…… 曹禧都不知该怎么说。 曹操伸手抚过曹禧的小脸,“以后不会了。” 曹禧别看平日挺凶的,吓唬人的时候一套一套的,并不代表她是一个轻易可以接受人死的事。 她还小,也不用接受习惯。甚至,曹操认为以后都可以让曹禧永远不会碰见。 “您不用特意瞒我。我早知道会有这样的一天。想杀我的人,因为您,也会因为我做下的事,以后不定会有多少。我是一时接受不了,不代表我不明白。给我些时间,我会慢慢习惯。”曹禧无意成为温室中的花朵,毕竟这样一个乱世,以后的五胡乱华的局面,只会比之现在有过之而无不及。 “皇帝怎么样了?”不纠结这事,曹禧捉住的重点是刘协。 曹操…… “皇帝回宫了。”曹操不可能杀皇帝,哪怕皇帝挖空心思要他死,他都不能杀刘协。 曹禧挥手道:“我当然知道他回宫了。他的反应,外面的人怎么问的?一个无能不仁又不能为人们讨回公道的皇帝,天下人怎么看他的?” 为何曹禧那样一次次的怼上刘协?为了坏他名声!让天下人看到他的应对,由此也能够让天下人知道,刘协不可靠。 除非是真正忠于汉家的人,否则真以为他们能够接受一个无能的皇帝? 汉家天下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和世家贵族豪强们脱不了关系,要说他们一门心思忠于大汉,断无可能。 皇帝轮流坐,今年到我家。 大汉一个个的幼儿园皇帝,是多少臣子的功劳。 曹禧比起相信一众人的忠,更乐意相信他们各怀的算计,一个两个满脑子是自己的利。 当然,人无利不动,曹禧从不认为那些人为了利而动有何不对。 只是这样的利,有时候是纯纯只念自己,不顾念别人半分的。 那样的人,曹禧其实同样不会把他们当回事。 巧了,曹操更不会。 “你怎么一门心思捉住皇帝问。你不怕的吗?而且连荀令君你都敢直言不讳?”曹操但凡想起曹禧怼皇帝的场面,感受到一群往日叫唤忠于汉室的人恨铁不成钢的怨念,在刘协回宫的时候,望向刘协的眼神透出失望,难过。他们何尝能接受,他们的皇帝陛下怎么连个孩子都应付不了。 刘协:说得好像你们谁能应付得了一样。你们能够应付,你们倒是来啊。你们谁上? 曹禧哼哼唧唧的道:“奉天子以令不臣,有人给您出的主意,我是跟他们学。皇帝,摆着太闲,他的心思多了去,倒不如推他出来见识残酷的现实,好让他知道,这个天下他没本事摆平。 “您怎么能把人推向那些对付您的人,您应该借他这把好刀,把有心对付您的人解决才对。正好,也让天下人明白,他不可靠。这样一来,无人敢打他的主意,他明了他能够依靠的唯有您时,您再想怎么用他,便能够怎么用他。” 皇帝的用处打一开始便是摆设,正因如此,更应该用到极致。 “学学我,遇事要多问问皇帝陛下,让皇帝陛下决定。他是皇帝,他本应该解决这些事的,他解决不了,甚至护不住自己的人,为了生存而舍弃盟友,这会是最好的一把刀,让他变成人人尽弃的刀。”曹禧对刘协的定义是这样的。 好吃好喝的供着,人有闲功夫捅曹操刀子,好说,不妨让他出面,多管点事。 哼,等他犯下的错事越多,坑了身边的人越惨,便更让人喜欢的。 曹操轻笑出声,伸手抚过曹禧的脑袋道:“你是真大胆。” 曹禧眨眨眼睛,“物尽所用罢了。饭不能让他白吃。” 提起吃饭的事,曹禧的肚子咕咕的叫了,丁夫人在一旁听他们父女说话,也不插嘴。 闻曹禧的肚子叫了,将人放开道:“我去给你做饭。” 曹操适时的道:“我也饿了夫人。” 丁夫人不吱声,曹操也不管,伸手抱了曹禧下来,“以后再给你多找几个人保护你。” “啊,孙陌和韩姬够了。我不喜欢太多的人跟着。而且我又不会到处乱跑。阿娘会打断腿的。”那是曹禧不想跑吗?是不敢。以前小时候让江易带着在外面还能多长长见识,听听小道消息。 自打曹操冒头,曹禧再不能乱去哪儿。 曹禧的生活成了三点一线,家里,司空府,学校。 人多,也都是能够护住曹禧的地方。别的,一概不许乱去。 人小没有人权。 “嗯,是得有言在先,否则你不知怎么无法无天。”曹操轻笑,万幸曹禧听丁夫人的话,否则要是到处乱跑的孩子,那还得了。 曹禧摇摇头道:“不知民之苦,不知民之所求,脱离百姓,不利。” 老气横秋的一番话,听乐了曹操。 “好了好了,等你再大些,本事更高,能够保护你自己,想去哪儿去哪儿,想干什么干什么。”曹操如是安慰曹禧。 这得要些时间。 曹禧倒也不急于长大,小孩子能够做的事也不少的,故而不着急。 “真不怕?”曹操还是担心吓到曹禧了。 曹禧肯定摇头,不怕不怕,她是真不怕的! “你死我活的局面,我都明白。”所以,一定得死一个的局面,手下留情,便是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中,也是让身边的人为之付出代价,曹禧不会。 曹操一时不知如何说起。 如果曹禧不懂那样的一些道理,害怕,不愿意再遇上,曹操会尽可能去避免,哪怕那样避免的可能太少,也会尽全力。 “我会习惯的。”习惯,那是一个极其可怕的习惯,却不得不习惯。曹禧须得接受。 曹操有些心疼的道:“也不一定要习惯。不习惯也没有关系。我也不习惯。” 最后的一句话是在曹禧的耳边低语的,“怎么能够习惯呢,都是人命。正是因为无法习惯,知人命之重,才会更珍惜。” 此言之意曹禧听懂了。睁大眼睛,对啊,她不一定需要习惯的。 可以不去习惯的啊! “先用饭。”丁夫人回来了,身后的人端了桌子和饭菜进来。分桌而食,父女一人一桌,曹禧的分量比曹操少得多,两人跽坐下,分别用各自的。 “阿娘用过了吗?”曹禧动筷子前追问。 “用过了,你用你的。”丁夫人在曹禧旁边,倒是想喂喂曹禧,曹禧不让。 自小能够自己拿得稳碗筷开始,便自己动手。 饭,父女不是没有一起用过,却是第一次在丁府用。 曹禧吃得香,曹操一边吃,一边注意她把饭菜全部吃完,是她平日用惯的份量,稍松一口气。 本以为曹禧是在哄她的,这回可以确定,曹禧虽然病了一场,受到一定的冲击不假,不过却无伤大雅,曹禧受得住。 只要能够吃得下饭,吃得香,甚好。 莫说曹操松一口气,丁夫人何尝不是。 曹禧一病,最心急的莫过于丁夫人,一睡不醒的曹禧,饭也没有吃进去多少。 这会儿一看曹禧吃得香,丁夫人露出笑容。 饭吃完,时辰不早了,曹禧睡得多,依然还是不太够,因而果断的在丁夫人的怀里继续睡,睡个够。 “定是这些日子忙忙碌碌累坏了,让她在家多陪你几日。许都也算太平,你们想去哪儿都成。”杀了一波又一波的人,谁再敢不老实,只管放马过来,曹操不介意再杀。 丁夫人应一声。 曹操走过去摸了摸曹禧的小手,“小半年的时间,长高长大了。” “嗯,两个月得给她换衣裳。”丁夫人愿意和曹操论及曹禧的长成,她分外庆幸曹禧长得健康喜乐。 曹操愉悦轻声,最后摸了摸曹禧的小脸,“我走了。” 丁夫人依然不作声,曹操起身往外去。 曹禧睡是真能睡,第二日将近中午才醒的,整个人感觉精神多了。 曹禧高兴的往丁夫人的怀里冲,“阿娘我的病好了,病好了。” 病好了不要总想把她锁在家里啊,她不想总待在家里。 丁夫人闷笑问:“想去哪儿?” “我们去踏春,像以前一样。”每一年她们都去踏春的,本来养成习惯的。前天,对,是前天,那不是想跟丁夫人展示她的新技能,骑马。 啊,骑马。曹禧回头问:“孙陌,你去司空府问问,我的马怎么样了?” 对啊,把钉子拔出来后,太医说没事,现在呢? 昨天有麻醉效果在,马儿安静的看不出样子来。 “让他们照马蹄打出薄铁,给马儿装上,这样不管马儿怎么跑,以后也不怕钉子了。”曹禧再吩咐,孙陌忙道:“奴这就赶紧去问问。” 曹禧一醒来便惦记上自己的马,生怕马儿出事的态度,多好。 孙陌立刻去司空府。 “那便定了,我们去踏春。过些日子,等冰化了其实更好。”丁夫人是怕曹禧冷着。曹禧摇头道:“到时候不一定有空。” 现在的气候,昼夜温差大。夜里有霜雪,白日倒是还好。 “你一个孩子不需要忙。凡事张弛须有度。”丁夫人捏了捏曹禧的小脸蛋提醒曹禧。 曹禧敷衍的道:“知道知道,我又不乱来,我才不会让自己忙得连玩的时间都没有。学校里能够和我玩的人多了去。” 可不是,曹禧能是一门心思学习的人吗?她也玩的,而且玩得非常的畅快。 玩这种事,从小到大丁夫人难道不知道? “好好好,你知道分寸。那我们今日便去。”曹禧病好了,想干什么都可以,丁夫人断无不答应的理由,曹禧立刻露出笑容,真好。 于是,母女两人一道出门,出了城,往她们去惯的地方去。 于小河边上,曹禧乐呵呵的喊上江易捉鱼去,她们出门了,不如吃鱼啊。 曹禧提要求,江易无有不应的,干脆利落的弄上来两条鱼,捉鱼杀鱼,那是一气呵成,曹禧在旁边看得颇为惊叹,然后回头看向丁夫人问:“阿娘,我要是学不会做饭怎么办?” 丁夫人在旁边听了不以为然的道:“不会便不会,阿娘给你多备几个庖厨便是。” 对啊,这是什么难事吗?分明不是的。 曹禧身边还能缺了会做饭的人? “谢谢阿娘。”曹禧喜上眉梢的谢之。 “夫人,得从现在开始教。小娘子的嘴太挑了。司空府上的庖厨都入不了小娘子的眼。”青娘轻声道来,也是生怕把曹禧饿着。 丁夫人认真思考后,重重的点头道:“好。你挑几个人,干净利落的。” 曹禧听明白了,人得给曹禧安排好,不仅是会做饭,怕是还得会其他。 “夫人,是不是也应该给我们小娘子养一个小郎君。以后对我们小娘子千依百顺,事事以我们小娘子为重才是?”青娘见曹禧在旁边盯着江易杀鱼,冒出另一个想法。 曹禧?在说什么呢?这是要干嘛? 早早为她定亲? 不用吧。 “不不不,不要。”曹禧不要,养什么男人,她是能养男人的主儿? 不对,什么叫不是养男人的主儿? 曹禧差点把自己绕进去了,她还小,早早把自己框死干什么? “阿娘,不要。”青娘提及,丁夫人似乎在认真考虑,不成,绝对不成,万万不成。 丁夫人察觉曹禧的抗拒,笑安抚道:“好,不要不要,只是随口一句话罢了,我们禧儿不用太在意,不要便不要。” 对啊,不要便不要。男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曹禧。 曹禧暗松一口气,还好还好,丁夫人不乱来。 见曹禧暗松一口气的样子,青娘忍俊不禁的问:“小娘子是知道养小郎君何意?” 嗯,她好像这个年纪不应该知道的。 “郭先生提过。美男势力图,让我以后一定要走出去,走远些,四处看看,天下的好男儿数之不胜,莫要早早把眼前的风景当成最为重要的风景。看过再慢慢挑,莫急。”曹禧万分庆幸郭嘉是个不拘小节的,也不认为和她一个孩子聊起男人或者女人是风景的事有何不可。 曹禧现在把郭嘉扯来当理由,是真正的名正言顺。 丁夫人点点头道:“军师是阔达之人。” 郭嘉是个放浪不羁的人,美人,美酒,他所爱也。也正因如此,让不少人参他,以为郭嘉太不守规矩。 参郭嘉的人,曹操赏了,毕竟无规不成方圆,但对郭嘉,曹操从不要求郭嘉改。 大事上不误,小节上,要求诸多是为何?用不着,用不着。 有时候曹禧见曹操用人,真得竖起大拇指。不怪他手底下谋士如云,他用人以长,不管人的品性怎么样,在他手里,人只要有才就成。 曹禧得承认,曹操能够有今天,不是偶然,那是妥妥的必然。 用人这事儿,人人都知道善于用人才能够得天下人才,谋天下。知道不代表做得到。对面的袁绍,四世三公的局面,不是照样败给曹操了? 他手底下的人才同样不少,河北之地,多少人才奔他去的。 去了,他不用啊。哪怕是留下来的,他也都不听。 只喜欢那些无能说好话,一味奉承的人,最后不就把自己作死了。 作死的人,这会儿听说病了。 曹禧听曹操或者身边的人提及,都说那一位因为官渡之战的失败,一时气急攻心,到现在都没有缓过来。 曹禧定论,这人怕是要把自己气得半死了,活不长了。 现在就看他能够撑到什么时候。 “这……”青娘欲言又止,一想曹禧不同于人,不能要求她和别的小娘子一样的。 所以,怎么样? 闭嘴吧闭嘴。 鱼捉好了,也杀好了,烤鱼啊! 丁夫人亲自动手,曹禧闻到一阵阵鱼香,笑逐颜开的道:“好香好香啊!” 丁夫人瞧了差不多,撕下一小块吹了吹放入曹禧的嘴里,曹禧吃到香嫩的鱼肉,忙不迭的点头,好吃好吃! “一会儿把这一条吃完好不好?”丁夫人哄起曹禧,曹禧自无不答应的。 鱼,香喷喷的鱼。 曹禧玩了五六日,实在是杨修派人上门相请,为了教材的事。 毕竟,曹禧那日都让司马懿一道帮忙修教材去,这事儿不假子闵安排的,司马懿也不会以为他答应去曹禧学校上课,编纂教材一事,能让曹禧亲自来见。 曹禧,不见还好一些,要是见上面,司马懿生怕一个不慎又把曹禧得罪上,自己连怎么死都不知道。 可是,杨修跟司马懿不对付的事不是今日才知道的事。 曹禧病了,无人敢打扰曹禧。 眼瞅着事情一发不可收拾,曹家人无所谓,杨修那是能受气的主儿吗?立刻在第一时间给曹禧送信。 对,杨修认准曹禧会站在他这边,因为他是心甘情愿为曹操所用,也为曹禧所用的人。 行吧,曹禧也歇得差不多了,杨修都送信来了,她得去。 嗯,在司空府里,毕竟编纂教材的事也算国事,曹操也乐得让有意的人参与。 正文 第025章 天下之利为重 曹禧病好到司空府,也不说先去见曹操。直接到编纂书的院子。 不出曹禧所料,一个杨修能为曹禧带来不少人,建安有名的才子,有一个算一个,全部都来了。 来了不说,还个个都有自己的想法。 可以的,有想法比没有想法好得多,曹禧一向是秉持他们畅所欲言的态度。 但是,他们可以有想法,不代表曹禧接受。 管谁说得天花乱坠,有无数的理由,曹禧不为所动,不合适的内容交上去,曹禧全部删了,一个不留。 曹禧走入院子时,争执的声音传入耳中。 “我辈求学,不仅学的是圣人的教导,也包括态度,若无谦虚求教之心,以我辈中人的想法,定论圣人的思想,何来的仁者见人,智者见智之说。”司马懿的声音曹禧听见了,也正因为听见,伫立在门前等下文。 杨修的声音与之传来,“态度?为国尽忠,为民尽力,这样的态度应该有第二种?” 曹禧莞尔一笑,要怎么评价他们的好。吵吧吵吧,可以吵,随便吵,再吵,曹禧那儿要是过不去,都乖乖把嘴闭上。 “小娘子。”曹禧不着急进去,慢慢悠悠的往里走,守在门口的人早习惯屋内的争执,反正这些人天天吵,一开始还担心他们吵得太过,会不会引起谁人的不满,后来发现,上报上去得了话,随他们吵,想怎么吵怎么吵。 行,那就吵吧,由着他们吵。 曹禧进门,门外的叫唤声,让屋里本来争吵的人都在瞬间安静下来,当曹禧进入屋内时,屋内的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往后退,同曹禧见礼,“小娘子。” 行,不用曹禧喊停,曹禧一来,都乖乖的停下来,等曹禧的吩咐。 曹禧亦朝他们作一揖,“诸位有礼。” 有礼,相互都应该有礼。 曹禧和眼前的这些人之间,说到她背靠的是曹操,因为他们有意从曹操那儿争一个前程,因此才会对曹禧客气。 认真说起来,曹禧编教材的事,是曹禧有求于他们。 不过,著书立经,刻碑以传后世的事,也是能够让人流芳千古的。 因此曹禧让他们编纂教材的事,之中未必无人认为这是一个能够流传后世的事。 这,也才是曹禧能够提条件的原因。 曹禧十分憨态可掬,一眼瞧去无害,让人心头不由都放松警惕。 一个小娘子,长得这般的周正可爱,怎么可能是他们那些人嘴里那一个心计深沉的人,一定是误会,一准是误会。 “听闻诸位吵得厉害,其中有争议之处,我也来听听。”曹禧含笑而道明来意,也让一众人本来对曹禧有几分好感的,更认为曹禧是个好说话的人。 “小娘子请看,这是杨公子和司马公子争议之处。”马上有人第一时间送上他们争议的内容,以令曹禧能够在第一时间知晓到底是怎么回事。 曹禧接过仔细一看,伸手,韩姬已然在第一时间为曹禧拿来笔。 随后,曹禧划掉其中之一,很快的做下决断。 而后交到那递上来的人手里,众人一看,那都傻了眼,杨修唤道:“小娘子。” 长长一叹,曹禧道:“杨公子,天下如你一般的聪明人太少,少得我们不得不去考虑,书要写得通俗易懂,不要故作高深。如杨公子这样的人,可遇不可求。” 一顶又一顶的高帽子扣到杨修的头上,杨修能怎么办? 他不好否认曹禧的夸赞吧,聪明人和蠢人间是有区别的。 “我学校里的人,都是从来没有读过书,不知书中意的人。要把这样的一群人培养成为国之栋梁,事无巨细,样样都要教。教材的内容,我一直坚持的原则,由浅入深,在于让人明白书中意,以后回想起来,也能知其中。君子九思这是基本的原则。不要把人教傻了,治理天下的人,不能不知五谷,不懂何为民生。所以,这些内容里必须要包含治国安天下的根本。为人,治国,安民。”曹禧夸完杨修,同杨修对视娓娓道出这句话,是希望杨修能够牢记这些要求。 杨修一时无言。 司马懿也看到自己被划掉的内容。 “你们可以有各自的私心,但是,当天下的利益和个人的利益相碰时,当以天下为先,你们提出的内容,我为何不用,你们自知。”曹禧继续开口,视线已然落在司马懿的身上,司马懿惊出一身冷汗。 利益,谁人不求利,谁能不求利。 可以求利,但不管你们怎么求利,都不能忘记最重要的一条,以国家的利益为重。 曹禧在此时啊的一声,忙道:“应该让你们牢记孟子的那句话才对,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此言落下,哪一个敢说不对。 孔孟之道,那是圣贤之道,大汉自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以来,历朝历代的皇帝无一人敢把孟子的这句话抹去,为何? 因为这是根本所在。 皇帝,身为皇帝,看似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并不代表可以为所欲为的。 为君者若是不能以民为本,全然不把百姓的利益放在心上,莫要怪百姓也将你抛之脑后。说来,有多少人打着与民争利为由,行的却是架空皇帝,也让皇帝脱离百姓的事? “你们应该不会不知民为何吧?”曹禧的声音响起,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无声询问。 那不能,谁能不知民代表的是什么。 但是,他们当真都能够做到以民为本? “只要不符合上面要求的,一概删掉。”曹禧算是终于把要求说清楚,接下来且看谁还能继续不当回事的只按自己的想法行事。 这事儿,让人不由对视一眼,他们算是看明白了,曹禧是好说话不假,但也是有条件和要求的。别以为她年纪小可以糊弄,压根不可能。 君子九思知道的吧,但这九思的内容,他们有几个真正放在心上的,都是宽以待己,严于他人的存在。 但明显,曹禧不是这样想的。 以君子九思为要求定下的内容,他们能够在里面夹带私货的可能会更少。 嘶,曹禧未免太懂他们的心思了吧。严防死守,不给他们半点出手的可能啊! 吐一口气,有意和曹禧论,曹禧含笑凝望杨修问:“杨主薄,这样的要求,并无不妥吧?” 杨修能说有问题? 君子九思,世间人都应该要守的规矩,曹禧以世人的要求而要求他们这些修书的人以此修教材,有何不可的? “当然。”杨修给出肯定的答案。 曹禧满意的点头道:“好,那你们继续,我不打扰你们了。” 必须不打扰了。曹禧与众人作一揖,众人也反应过来,同曹禧作揖相送。 曹禧转身而去。 编纂的标准,曹禧说得很清楚了,例子已然划出,算是让他们清楚明了规矩,接下来怎么样? 他们可以争,可以吵,但得把这要求给曹禧记牢了,再有因为拿不准的内容,道不明方向的话,问问他们长耳朵了吗? 曹禧来一趟何尝不是在敲打杨修,内容,要求,她早说过的,不要总是周而复始的拿一些早说明白的事论道,让人极为不喜。 “下回,我不希望再因为同样的原因来。”转身的曹禧,最后回头特意叮嘱。 杨修收到曹禧平静的眸光下那份洞察,他们的所有心思曹禧很清楚明白,正因如此,才让曹禧来一趟。 可是,天下之利,国家之利和个人的利,如果他们心中只有自己的利,可见那样的人是不适合编纂教材的。 曹禧是需要人不假,但同样也不代表什么阿猫阿狗都接受。 杨修和司马懿之间,明摆着曹禧是站在杨修那一边的,因此杨修明了,曹禧是希望他挑起这桩事,而司马懿…… 曹禧也划了他所提出的内容,一些敲打的话,不仅仅是针对他。 等曹禧一走,曹禧说的话传遍整个司空府。 “原以为一个小娘子,不过是闹着玩罢了,现在看来并非闹着玩。人才,得自己培养。太学和各地的府学养出多少的名臣良将。以后,也当如此。” “我看这小娘子所图不小。免束脩招生,来者不拘。” “谁人不想,只不过是无人有这个本事,有这个底气吧。想要什么样的人才,还是得自己养。一个小娘子能够懂这样的道理,可惜了……” 可惜的什么,有人懂,有人未必懂得。 曹禧把编纂教材的标准再以重申,见他们都安静了,便去见曹操。 曹操不在,进宫了。 巧了,郭嘉也进宫了。 曹禧只好坐在院前发呆。毕竟刚敲打了杨修一回,一个转身又让人来给她讲课,未免太为难人了。 张弛须有度。 曹禧无意把人逼得太紧,干脆一个人坐在台阶发呆。 发着发着呆,曹禧想起一桩事了。不对啊,她书楼呢。 她学校开了,她书楼呢。 曹禧一拍脑门,暗忖事情太多,她把这事忘记了。 曹操那会儿怎么说来的?对,把各家的书都骗,呸,让他们送过来,握在手上,多攒点再开。顺便探探各家的底。 这一探,学校开张了,书楼到现在忘记了。 捏了自己一把,曹禧为自己把那么重要的事情抛之脑后而恼上自己。 起身曹禧准备往外走,却让人拦下了路。 嗯,一个女郎,十四五岁的女郎。 女郎一身水蓝色的曲裾长袍,站在曹禧的面前,不甚满意的问:“你为何不入内院?” 嗯,曹禧跟曹家人都照过面了,因为照了面,因此都认得。这位是曹禧同父异母的姐姐,曹禧福福身道:“不得闲。” “你现在不是得闲吗?”对啊,瞧曹禧刚刚在那儿发呆,确实是闲的样子! 曹禧见对方直接上手,不成,有话说话,不能上手! 曹禧直接避开,“阿爹不在,我不想进屋里。而且我现在有事。” 终于想起来书楼的事,曹禧得去。 “我不来找你,你没有事,我一来找你,你就说有事。你,你是不是看不起我?”女郎是哪个姐姐来着?曹禧努力想,似乎是四娘。 对,行四的一个姐姐,前面的三个都进宫了。 曹操实在是,怎么可以一口气给人送三个女人,还是那样一个皇帝。太过分了! 曹四娘似打定主意,直接上手要拉曹禧的,曹禧身手灵活,躲开了,分明是不想。 韩姬瞧出曹禧的不乐意,往前迈一步挡在曹禧的面前,“四娘子,小娘子不愿意,四娘子莫强人所难。” 曹禧不乐意的事,曹操都莫可奈何,曹四娘要是惹急曹禧,不定闹出什么事。 “我们姐妹的事你少管,快让开。”曹四娘斥责,韩姬却垂下头道:“四娘子恕罪,奴婢的责任是保护小娘子,小娘子不愿意,不肯做的事,不能勉强。” 要不是因为曹禧小,遇上不讲理的大人会吃亏,曹操也不会给人护着曹禧。 打一开孙陌和韩姬到曹禧的身边,尽知自己的分内事,护好曹禧是重点。 曹四娘哪怕是曹禧的姐姐,曹操的女儿之一,也不是她可以不顾曹禧的意愿将人拉走的理由。 “你。禧儿,走,我带你去玩。我会很多好玩的。”韩姬油盐不进,叫曹四娘莫可奈何,有意避开了人,结果发现她绝不可能越过韩姬。 无奈之下只好隔了一个韩姬哄曹禧。 “我不喜欢玩。你找别人玩去吧。”曹禧没想到都让人缠上了,莫名得很。 书楼的事,思来想去还是等曹操回来再说。 既然她在这儿发呆惹人眼,好说,曹禧果断走进屋。 曹四娘也有意跟进去的,却在门前让人拦下,“四娘子,没有司空吩咐,四娘子不得擅自入内。” “禧儿为何能进去?”曹四娘指向曹禧,她都进去了。 “自然是司空的吩咐。”上回曹禧让人拦了,自那以后,曹操已然对人吩咐过,曹禧可以自由出入。哪一个敢拦。 曹四娘无话可说,她自不会认为自己能够和曹禧比,可是她想和曹禧一道玩耍,曹禧为何不愿意? 哼,肯定是看不上他们。 曹禧冤枉了啊。 比起面对曹操的那些儿子女儿们,曹禧面对曹氏和夏侯氏的人都要轻松得多。 男人三妻四妾,丁夫人从不计较这些事,是曹禧能够管的? 曹禧无意多管,可要说跟他们多亲近。曹禧没空。除了学习外,和这些人笼络感情,肯定不如回家陪丁夫人。 她本来因为在司空府读书练武,陪在丁夫人身边的时间少多了。 有时间和所谓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笼络感情,她一定选择陪丁夫人。 不要给自己找来太多复杂的关系。 和所谓同父异母的兄弟只要保持面上的客气足够了,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如此而已。 面面俱到,不好意思,曹禧无意。 曹禧进了屋,走到藏书处,熟门熟路抽出一本书看了起来。 看的时间过得快,曹禧也不知过去多久,外面传来说话的声音,曹禧探头一看,曹操和郭嘉、满宠走进来。 曹禧赶紧将书拿好,起身同他们见礼,“阿爹,先生,满府君。” 听到曹禧的声音,曹操和郭嘉、满宠寻声看去,见曹禧眉宇清朗,一如先前般面带笑容的站在那儿,都不由松一口气。 “小娘子身子大好?”郭嘉也担心曹禧的,毕竟曹禧还小,再聪明,再懂世事,知人性之恶,明各方算计,也知道这是你死我活的局面,依然还是小。 这么小的孩子,没有见过血,会被吓着。 “大好大好。”曹禧颔首,她病得人尽皆知,不太意思。 “过来我瞧瞧。”曹操去见过曹禧一回后,这几日一直在忙,毕竟春耕将至,而且这种时候尤其需要注意各地随雪化,兵马出动。 知曹禧痊愈,丁夫人陪她踏春,外出玩了几日,精神都恢复了,心下稍安。 此时见人安好,还是把人唤过来,只为多看几眼。 曹禧乖乖上前,昂头道:“阿爹,我都好了。” 必须是好了。 “那明日开始上课?”郭嘉这一个正月到现在都没给曹禧上过课,亦颇为怀念。 曹禧眼睛亮闪闪的点头,不忘正事道:“我的书楼。” 对啊,学校曹禧办了,书楼,那必须办起。 曹操嘴角抽抽,和郭嘉对视一眼后道:“也不急一时吧。你手上的事不少,再加一样,你忙得过来?” 生怕曹禧累着。 曹禧翻了个白眼,“我只是动嘴,开始我问问,后面的事我又不管。” 对啊,事情交代好,让能干事的人去干,曹禧又不是事事亲力亲为。 曹操……好像也对! “以天下书供天下人阅览,以令天下人皆习得治国安天下的本事。多好的事。”曹禧早已经想好,事儿得干,非干不可! 现代的图书馆,让人们有了可以汲取知识的地方,对多少人而言是一个绝佳的好去处。书籍,在后世随处可见,只要你想,你就能够买到各种各样的书。 但在这儿,没有完全改进的造纸术,没有印刷术的大汉,不好意思,书本这些东西是普通人终其一生可能连看都看不见的东西。 何况治国安天下的本事,是能够轻易教人的吗?世家贵族一向捂得严实。 曹禧要建起一个书楼,只为让天下人都能够有看书的机会。 “先在许都开始,慢慢的挑人在各地都建起书楼,只要是我们的地方,都建起这样的书楼。只要是双手干净的人,就可以入内看书。这样一来,也让天下人都知道,比起别人只会喊口号,我们是实实在在做事的人!”曹禧冲曹操眨眼睛,不相信曹操不懂其中的含义。 收拢人心,破世家贵族豪强垄断,那须得一步一步的规划,一步一步的完善? 事不管大小,须为之。 曹禧道出那句只要双手干净便可入内读书,郭嘉不受控制抬眸瞳孔放大望向曹禧。 这收拢的何止是普通百姓的心,让普通的百姓有读书识字的可能,更是让天下无数士人瞧见曹操揽天下人才,也有育天下人才的心。 曹禧所谋的,不是一时,更不是眼前。 一如,他们现在已然开始在为下一代的人才做准备,曹禧…… “挑好人打理书楼了?”曹操捏捏曹禧的小脸,曹禧一眼瞥过曹操的手,不掩饰她的不太乐意。不乐意还忍了! 曹操莞尔,这算是一个好的开始吗? 摸摸曹禧的头,曹操只觉得手感非常的好! 曹禧瞪向曹操,又捏脸又摸头的,越来越过分了! “早想好了。就等您松口。”曹禧能不想好吗?是曹操一直压住不让她动! 曹操扬扬眉道:“那便办吧。” “好,我走了!”要的是曹操的这句准话,走走走,择日不如撞日的啊,该干的事今日便去干,没有什么好犹豫的。 说罢同曹操和郭嘉作一揖,曹禧立刻转身离去! 没走两步,曹禧又退回来,目光灼灼的落在满宠的身上。 满宠…… 怎么了怎么了? 对的,怎么了? 曹禧冲满宠露出笑容,带了几分讨好的问:“满府君得闲也去学校上上课?” “啊?”满宠直接傻眼了,上课?上什么课?不解的眼神落在曹操和郭嘉的身上,似在无声询问,这个,这个,这算是什么事儿? 曹禧眨巴眨巴眼睛道:“满府君查案的本事。” 对啊,查案的本事要教的。 这样的能力不好吗? 手底下有多一些各种各样的人才,对他们而言是大利! 曹禧非常认为有必要! “你满府君这样的人才,阿爹用得顺手满意,定是希望能够多几个。况且,天下如此之大,若各地县令皆是满府君,何如?”曹禧对满宠这个,对,或许在那些世家贵族们的眼中,满宠心太狠,背地里没少骂满宠是曹操养的一条狗,逮谁咬谁。 但满宠查案的本事一绝,同时,对曹操忠心耿耿。 这样的人有本事又忠心,谁能不喜欢。 “不知满府君是否愿意。禧儿是真心所请,亦是认为府君之才,若能传授于人,是天下万民之幸也。”曹禧对不配合的人是不介意以势压人的。但是,如眼前的满宠,那不能以势,须以礼待之! 正文 第026章 一举数得 对不同的人,要用人须是用不同的办法笼络! 曹禧郑重相请,望向满宠的眼神透着的热切和认可,一如曹操看重满宠时所流露出的感情。 满宠焉能不喜! 喜之,满宠亦征询曹操的意见。让他去吗? 得了曹操肯定的眼神,满宠应下道:“小娘子只管吩咐。” 只要是曹操让他干的事,满宠从来不会拒绝,更不会多问。 曹禧现在在做的事,他也是看出来了,那分明是有意为曹操布局的大事。 “甚好甚好。谢满府君。”曹禧得了满宠答应,喜上眉梢,再次作揖,这回是真走了! 曹操见她风风火火的走了,叮嘱道:“慢一些,别太急。” 头也没有回,曹禧答应道:“知道了。” 结果,刚出院子,又让人堵上了! 曹四娘等在门口,见曹禧出来,冲上去便要捉住曹禧。韩姬眼疾手快将人拦下,“四娘子!” 原以为这样的机会一定可以捉住曹禧的,岂料韩姬的反应竟然那么快! 一时气涌上头,曹四娘扬手一记耳光打向韩姬,“一个奴婢,竟然失了身份。” 话音落下,曹禧的声音同时响起,“身份?四姐又记得自己的身份吗?我的人怎么得罪四姐了,竟然让四姐出声斥责不说,还动手打了人?” 曹禧本来高高兴兴的,结果曹四娘莫名其妙一再缠上她不说,竟然还当她的面动手打她的人! “你,你为了一个奴婢说我忘记自己的身份。你唤的是我四姐。”曹四娘被曹禧不善的质问都问懵了。一个奴婢罢了,曹禧还把人护上了? 曹禧眼中流露出不满的将韩姬往后拉,迎向曹四娘道:“我唤你一声四姐,是看在阿爹的面上,否则,凭你打她一个耳光,我能剁了你的手。” 韩姬是知道曹禧的,这位是说得出做得到,忙唤道:“小娘子。” 为她一个奴婢,曹禧要是和曹四娘起冲突,纵然曹操不会因此不喜,对曹禧还是不好。 曹禧眸光尽是寒霜的道:“我不管你为何寻我。有一样你记住,你可以寻我,自然我也可以拒绝你的靠近。而且我已经明确告诉你,我不喜欢你的靠近。你是听不懂人话?” “曹禧!”一句听不懂人话,让曹四娘脱口而出,似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人掩袖哭泣便要走,曹禧却突然扣住她的手,稍一用力,曹四娘发出一声惨叫! “小娘子。”曹禧自小习武,加上这几个月跟曹禧身边的武将们学武,一个个各有所长,巧了,曹禧最擅长的是习人所长。 因而在此时,曹禧扣住曹四娘的手,曹四娘一声惨叫! “你打我的人一记耳光,我断你的手,礼尚往来。”曹禧盯紧曹四娘道出。 此刻的曹四娘,手腕被曹禧以巧劲而断,难以置信的转头,泪还挂在脸上。 “走!”曹禧不剁人的手,却也必须要让人知道,她的人,谁也别动,谁要是敢动,她一定不饶。 “曹禧,我,我一定要告诉父亲,告诉父亲你为了一个奴婢断我的手。”曹禧走得干脆,连个余光都不留,曹四娘痛过后让曹禧吓住了,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痛是真痛,痛的同时,她出言威胁。 哼,曹禧怕她告状? 她身边的人,处处护她,以她的喜好为主的人,让人欺负上门,曹禧要是放任不管,得寒了多少人的心? 出了司空府的门,曹禧领韩姬去了药铺。 张仲景愿意教人医术,传道授业之际,同时也跟曹禧提出要求,他要治病救人。 这是当然,手艺这东西,不用会废的。 曹禧干脆利落的开了一家药铺,只让张仲景随便治病救人,要钱给钱,要药给药,张仲景若能为天下人扫除病痛,甚幸。 故,张仲景现在对曹禧是越发喜欢。 曹禧从不过问药铺的事,但如曹禧一开始答应张仲景的,要钱给钱,要药给药。 因此,张仲景借药铺之势,开了义诊,如今在许都十分有名。但张仲景只每隔七日开一次,毕竟年纪大了,且还要教导学生,每日义诊,他也吃不消。 曹禧既说不过问,都由张仲景,只是让张仲景抽个空弄些好药,比如治伤的,比如美容养颜的。 钱嘛,曹禧不挣普通人的钱,须挣世家贵族的钱。 曹禧从张仲景那儿得的方子,弄了一个美容养颜的地方,专门做世家贵族们的生意。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赚来的钱,曹禧还爽快的给张仲景分红。 张仲景…… 生意还能这么做的? 有何不可? 曹禧利用张仲景给的养生美容的方子,赚的钱,足够药店的支出不说,更能够给张仲景分红,她的结余还不少。 故,曹操本来担心曹禧支持张仲景开义诊,不定得是一个多大的窟窿。结果突然发现,想多了! 张仲景那儿花出去的钱,曹禧自有办法从别的地方赚回来! 亏本生意,不存在的。 曹禧领了韩姬来到药铺,人来人往不少,铺子里的人是认识曹禧的,有些莫名曹禧怎么会来,赶紧起身相迎。 “韩姬让人打了一记耳光,让人帮忙上个药。”曹禧对见礼的人颔首,同时也道明来意。韩姬一愣,有些无措的道:“小娘子,奴无事。” 不过一记耳光罢了,韩姬从小到大挨的打骂不少,曹四娘一个娇娘子,能使出多大的劲儿,不过挠痒痒罢了。 但曹禧不这么认为的。 曹禧为了她折了曹四娘的手,还专门领她来药铺上药,韩姬欲推辞,曹禧示意道:“去吧。” 不容韩姬多言。韩姬偷瞄曹禧好几眼,终是听话的走了进去,由人上药。 曹禧居于一旁等着,有一个小女郎聪明的为曹禧端水,孙佰有些不放心,上手欲拦下,曹禧先一步接过道:“谢谢。” 女郎听闻曹禧的感谢,颇是不好意思的低下头,退了下去。 曹禧吹了吹碗中的水,似是凉茶。 温度差不多,曹禧便一饮而尽。 孙陌一脸的不认同,在外面的东西,曹禧怎么可以乱用。 “放心,自小江易为调养我的身体,吃的用的一应东西,都在不断的加强我对那些毒物的忍耐性,巧了,张神医这些日子也在不断为我想办法调理。哪怕真有人下毒,我也不怕。”曹禧已经算是说含蓄了,用江易和张仲景的话来说,她这小身板,百毒不侵。 江易多年用心让曹禧泡沐浴,各种食疗,曹禧的身体好不说,反应比寻常孩子灵敏,同时也在增加抗体。 张仲景为曹禧号脉时已然洞察,便在江易的基础上,有意扩大。 自此,曹禧是不怕毒的。 这事无人知晓,这也是曹禧不怕事儿的原因。 孙陌吐一口小声道:“小心为上。” 不怕归不怕,不怕不代表应该无所顾忌,恰恰相反,该防得防。哪能乱来。 曹禧点头,“这是药铺。我又不常来,不会有人在这儿盯着对我动手。” 曹禧压根不认为需要担心。 孙陌能说什么,他跟曹禧说的道理,曹禧全部都清楚,可是她清楚她也不当回事。 算了算了,像曹禧说的,她又不是在外面日日如此。 韩姬那儿很快上好了药,“谢小娘子。” 药敷上了,脸上一阵阵凉意,韩姬的心是热的。 “往后不管是谁,打你就打回去,我不喜欢我的人被人欺负。”曹禧叮嘱,末了转头扫过孙陌道:“你也一样。” 曹禧一向是不吃亏的人,她不吃亏,更不乐意身边的人吃亏。 “记住了?”曹禧问。 两人沉默了,曹禧道:“不然你们便回我阿爹那儿去。我不乐意。” 她一个不吃亏的人,身边的人吃亏不还手,像话? “是。”回去,他们不想回去的。 曹禧人虽小,从不为难人,且,曹禧护他们。 他们知自己是奴婢,生死不过在曹操的一念之间。 可是,能让人护着的感觉,真好! 曹禧寻上人,顺势,对的,已经招生完毕,得闲的曹范成为曹禧认为可以负责书楼的人,干脆利落道明来意,曹范? “这,这怕是要引起轩然大波。”曹范完全可以想象到,这样一个只要求双手干净,便可以入内读书的地方,会引起什么样的轰动。 曹禧浑不在意的道:“怕什么?” 对啊,她一个背靠曹操的人,谁也不用怕,也用不着怕! 哼哼哼! 曹范一时无可反驳,毕竟,曹禧是真不用怕的。曹家和夏侯家的人,都要听曹禧的调遣,已然证明曹操对曹禧做下的任何事只有一个态度:兜住了! 加上曹禧办的事,莫要以为曹禧人小,是不懂事的孩子,她给干的那些事,寻常人压根比不上!曹范年纪不小了,都不敢说能够想出这一茬接一茬的事儿。 况且,曹禧是怎么样的? 曹禧的目标不仅仅是要对曹家有利,更要对天下人有利。便是这样的格局,非他们这些人可以比。 学校的事,大方向的章程曹禧早准备好了。 他们三人分管不同的地方,看似好像诸事是他们在管,由他们打理得井井有条,有问题也能及时的发现问题,实则,问题是曹禧发现的,对他们办事的效率,曹禧是对他们一再的纠正! 因此,刚开始三人让曹禧挑出来,负责学校的事,三人本着不要小看任何人的原则,对曹禧客气有加。 等在曹禧手下一干事,好样的,他们心服口服。 现在曹禧要弄出一个书阁来,阵势非同小可。 毕竟世家贵族的藏书,谁人不是捂严实的? 捂严实的东西,曹禧大方的全亮出去。 啧,曹禧手里的书,其中有多少是出自世家贵族? 这个事得论,论起来更是没完了! 曹范不得不正色以对。 可惜,曹禧敢做,那是早料到任何可能,她不怕事的啊! 得了,曹范能怎么办?他总不能本事不如曹禧,连胆子都小得跟老鼠似的,会让人笑话的啊! 曹禧把关于书楼的一系列的计划告诉曹范。 许都是开始,并非结束。 开书楼的事,有益让天下人看到咱们曹家人的胸襟和气度,同时,既可以有利于培养人才,也能够有利于吸引人才。 试问,只要是曹操拿下地盘,有一个算一个,都将建起一座书楼,让天下人都有读书的机会,守卫城池的将士们,会不会认为更有希望?城中的百姓,会不会更愿意拼尽全力的守护这一方城池?至于别处让人占据的地方,会不会因为对书楼的心之向往,从而民心倾向他们? 曹范捂住心口,这,这当然有可能。 希望这东西,拥有越多,越是让人拥有动力,更会发挥无限的潜能。 希望,太多的人是为希望而奋起的! 曹禧给曹范提出要求,他把书楼办好了,更要教出人来。曹家的人,夏侯家的人,差不多的得练起来,各地的书楼,得让人去坐镇。这事对曹家和夏侯家意义重大。 大到,纵然将来哪怕曹氏和夏侯氏亡了,凭他们建起的书楼,也足够让两族的人流芳百世! 曹范自知,如果按曹禧的计划,是完全有这个可能的。更是正色以对。 而这会儿的司空府里,曹四娘正跟卞氏告状。 “禧儿下手也太狠了,我又不是要怎么着她,她躲着我也就算了,我打一个奴婢罢了,她竟然断我的手。太狠了。”曹四娘痛得厉害,再痛也自知无法,手是接上了,伤筋动骨一百天,而且断手的事一定传遍整个司空府,这事,这事她怎么怎么见人? 卞夫人听清了,端详曹四娘的手道:“你该庆幸她手下留情。否则她剁了你的手,也不会有人为此事为难她。” 哭泣的曹四娘愣住了,唤道:“夫人。” 一声夫人唤来,曹四娘出生后母亲不久病逝,后来交到卞夫人手里养,一养,养到现在。卞夫人面上不知何时染上了寒霜,“你为何寻小娘子?” 是的,卞夫人从来唤曹禧都是小娘子,不敢唤禧儿。 曹四娘张了张舌解释道:“我是瞧她在父亲的院前发呆,我想领她一道玩。” 卞夫人不为所动的道:“你认为她缺陪她玩的人?她想跟你玩,你可以陪她玩,她不想玩,你还要拉着她玩,你有理?” 纵然和曹禧相处不多,卞夫人早已看明白,曹禧的心思不像孩子。玩,她跟着玩的是什么人?是郭嘉,是夏侯渊这些曹操手底下的文臣武将。 “那她也不能下手那么狠,直接断了我的手。只是一个奴婢罢了。”曹四娘不满意的揪住这点不放了,认为曹禧不管怎么样,不应该对她动手。 卞夫人冷冷的扫过曹四娘道:“你既认为此事应该闹,那你便闹。” 拦,卞夫人拦过了,曹禧处置曹四娘的事,卞夫人不认为有何不可。 一个人若自己身边的人都不知道护着,那样的人,有谁愿意追随左右。 曹四娘以为自己是姐姐,她也不想想曹操何时让曹禧和他们这些兄弟姐妹亲近过。 唯一一次把人叫齐,是为了让所有人记住曹禧。 而且是为了让所有人记住曹禧,记住不能欺负曹禧,这一点所有人都清楚。 曹四娘不知其中的道理? 知道,还要往曹禧的跟前凑,怎么?她是认为曹禧好欺负? 不不不,曹四娘的本意不是要欺负曹禧的,是要拉拢曹禧。 偏,到头来反而把初衷忘记。 卞夫人无意再多说,此时门外传来声音道:“司空。” 闻言卞夫人连忙起身,曹四娘不由咬住唇,她,她怕! 怕,也跟在卞夫人身后,一道迎曹操。 福福身,卞夫人上前为曹操脱下长袍。 “父亲。”曹四娘低声唤,不敢抬头看曹操一眼。 曹操应一声,道:“以后离禧儿远一些。” 多余的一句话都没有,直接干脆的验证方才卞夫人所言。 卞夫人并不诧异,只道:“是妾没有教好四娘。” “与你何干。你若有错,我岂不是更有错。”曹操从不是那迁怒的人,自知卞夫人是如何尽心的,但有的人不听教导,不把人的叮嘱当回事,这怎么能够怪教人的人? “四娘,四娘错了。”曹四娘脸色一阵阵发白,可见是真怕了。 曹操不发一言的瞥过曹四娘一眼,“下去吧。” 无需多言。曹禧和曹四娘,曹四娘有可比之处吗? 曹四娘不敢多言,立刻退了出去。 卞夫人长长一叹,曹操倒是不甚在意,今日若非碰见曹四娘在卞夫人这儿,曹操直接当作没有这事。 曹禧那儿,迅速利落的把书楼的事落实,对,她要开张了! 择一良辰吉日,曹禧一个小姑娘站在书楼前,五层高的楼,便那么摆在这儿,书楼取名,图书馆! 对啊,图书馆,她要开成连锁的图书馆,天下各地,应有尽都有! “此图书馆,藏我曹氏所得的所有书籍,书在此处,只要双手干净的人,都可以入内读书。当然,入内的人要保持安静,不可喧哗,若有不解之处,可以询问馆内的人,比如不知书籍的分类。有意启蒙读读书,识识字的,都可以入内一试。”曹禧大致介绍了图书馆的情况,“书可以随便看,希望大家可以爱护书籍。” 是的,书得爱护,要是不爱护的话,早晚不得都毁了? 曹禧再次介绍道:“一楼是寻常启蒙的书籍,也包括农作,耕种之类的书,往上各层,道家之作,诸子百家,以及各家所读的见解,注译,皆有,诸位可以自行寻宝。” 书这样的东西,确实是宝。 宝贝不易得,于谁人是福,又于谁人不是,不知。 不确定的事,曹禧卖个关子,且让人入内自行探索。 这,许都所聚集的人才不少,乍然一听曹禧这图书馆竟然把曹家所得的藏书都放出去,让人可以随意阅览,这,这,太不可思议了! “这,这小娘子是不是疯了?”是的,听到这么一个消息的人,少有不认为曹禧是疯了的人。毕竟谁家的书不是捂得严严实实的,唯恐让人读了去,学了书中的知识,从而让人凌驾于他们之上。 “曹司空知道吗?” 感慨曹禧疯了的人,受到极大的震撼,显然不认为竟然会有人把书全部放出来,供人随意阅览。 当然,这个事迅速在许都传遍,世家贵族们都懵了。 毕竟,他们想起一桩事了,他们为了得到可以书写的造纸术和印刷术,给曹禧送了一份他们各家的藏书。 纵然不是所有书都给上,但那给出去的书,同样不少的。 这,这…… 几乎在听见的第一时间,人往司空府去。 对,他们要找曹操要个说法,曹操管不管人的?怎么可以让人整出这样的事? 曹操听说了曹禧在图书馆外说的话,点了点头道:“行,一会儿也热闹。” 话音未落,已然有人来禀,“荀令君、杨太尉求见。” 这一个个来之为何,曹操能不知? 不过是被推出来问曹操要个说法的人,曹操敢让曹禧放手去干,压根不会在意他们如何,故挥手道:“去,让他们进来。” 对的,来吧! 曹操放下手中的笔,见行来的人,露出笑容道:“难得两位一道来。” 不来也不行,曹禧闹出的动静太大,叫人不安。 “司空。”两人中,大抵是荀彧相对稳得住,杨太尉的脸色不太好看。 曹操面露笑容,“有话不妨直说。” 两人对视一眼,终是杨太尉直接道:“敢问司空知小娘子建书楼,且允人只要双手干净,便可入内读书的事?” 点点头,曹操问:“知道。此举利于天下有求学之心者,不妥?” 利于有求学之心者,只这一句话,占尽上风。 利于的是谁,损于的又是谁,他们各自明白,和曹操耍心眼,大可不必。 “难不成,诸位是想要回送于我儿的那些书?”曹操堵了人,也同时把他们想说,不敢轻易道破的话道出。 他们这是要自打耳光? 正文 第027章 令君能否收小女为徒 荀彧第一个出列道:“送与小娘子的书,自由小娘子处置。” 不要脸的话荀彧说不出来,也做不出那样的事。 收获杨太尉不认可的眼神,可惜,荀彧不为所动。 同来寻曹操,不代表他们的目的是一样的。 既有不同,也是应该分开的好。 “司空当知,我们各家藏书都是宝。”杨太尉无法让荀彧和他统一战线,便只能是自己上,与曹操拱手提醒,书,那是他们的宝贝。 “我儿改进的造纸术,印刷术,难道不是宝吗?”宝,谁的东西不是宝。曹操嘴角噙笑的提醒他们,不过是要让他们明白,这宝不宝的,当日他们若非认可造纸术和印刷术难得,一心求之,焉能舍得以书赠之。 杨太尉无可反驳。 “我儿手里的东西,她欲如何,便可以如何?杨太尉若有不满,不妨出去和那些想读书,想看书的人说,让他们莫读,莫看。”曹操这话说得实在有些不要脸,杨太尉却明白了,曹操护曹禧,亦或者,此事正是曹操有意为之? 曹操,果然不安好心。 可是,那又怎么样? 曹操不怀好意他们是今日方知吗? 分明是一个两个的早已明了。 但是,他们之中多少人有意占曹操的便宜,刚开始的时候都认为自己占了大便宜的,多少人拿到造纸术和印刷术是在背地乐了,以为曹操是难得让他们占得一回便宜。 怎么现在他们才明白,便宜,曹操是能让他们占到便宜的? 显然并不是。 曹操谋算的不仅仅是眼前一时的利,而是更长远,甚至是更远大的利。 这样的利,他们有意阻止,都不敢把理由说出。 “还有别的事?”对啊,曹操问了。 荀彧是无事的,也不认为这些事还需要多说。 杨太尉心有不甘,也无力改变。 荀彧不以为然,曹操的态度那是压根不认为曹禧行事有何不妥,甚至谁有资格敢对曹禧所为说三道四。 不服,可以不服的,随便人怎么不服。 但他们无论服与不服,改变不了曹禧开创的局面。 杨太尉不得不压下心中的种种不满,冲曹操作一揖道:“臣告退。” 退,赶紧退,不退留下来继续看曹操那张透着得意的脸,杨太尉得让曹操气死! 吐一口气,杨太尉不由的后退一步,曹操点头,“令君留下。” 本来也想跟杨太尉一起走的荀彧听声不得不留下。 杨太尉退去的动作一顿,视线落在荀彧身上,终是先行离去。 “令君以为,禧儿创书楼,以手中藏书供天下人而阅览一事,是否有所不妥?”曹操在杨太尉面前的时候,只字不提妥不妥,只是让杨太尉知道,他站在曹禧一边。 对荀彧,曹操倒是多有客气。 话说着人已经走了出来,与荀彧面对面。 “这孩子也是个能闹腾的,非说得利于天下人,也当回馈天下人。只道书都是世家贵族给的,以他们的格局,定也有效仿孔圣人之心。桃李满天下,那是何等盛况。”曹操一脸的为难,长长一叹道:“她都这样说了,我实在不好拦。难道要告诉她,世禄世卿,奉行圣人教导的人,也未必见得有圣人的胸怀,更不见得乐意她将书籍供以天下览。令君,你说这孩子的想法……实在不行,你去帮我劝劝?” 事情是曹禧做下的,怎么样,曹操实在没有办法阻止。 荀彧亦是长叹道:“小娘子大义,我等又怎么能连一介稚子都不如。” 这意思?曹操不确定的问:“应该支持?我是让她缠得没办法,只好让她去试试。等到她遇上难事,有人不让她开了,她定能知难而退。令君之意,我们应该支持?” 荀彧于此时和曹操对视,曹操一脸殷切的紧盯荀彧,似是在等荀彧的回答。 这样的曹操,何意荀彧岂不懂。 “理当支持。”荀彧自己没有那样的胸襟,也没有曹禧的行动力,无法做成曹禧做下的事,却从来无意阻止曹禧去完成这样惠于天下人的事。 “有令君这话,我便放心了。那便让她放心大胆的去干吧。有事再说。”曹操显然为荀彧的话十分欢喜,愉悦的笑出声,末了问:“不知令君能不能偶尔抽个空,为禧儿上几堂课。令君是不知,这孩子胆子大,无法无天,前些日子,她连姐姐都打了。我不好教,怕教了惹她不高兴。令君知我为难。能否帮我一把?” 荀彧直接愣住了。曹操和曹禧父女间的事,人尽皆知曹操极为疼爱曹禧,捧上天去了,压根不认为有需要管曹禧的地方。 然闻曹操之意,是有心管的,但他不好管? 其中的原由。荀彧再不管曹操的家事,亦知曹操和丁夫人的事。 况且,当年的曹操有错在先,以令曹昂身死,曹操要是强势不放丁夫人,怕是要为人所唾弃! 而曹操对曹禧的感情,其中有多少愧疚,荀彧不愿意细问,却也自是明了,曹操在曹禧面前,怕是不好直起腰,如同对待其他儿女一般的。 也正因如此,曹操不好教曹禧。 而曹禧…… “臣观小娘子并无不妥。”荀彧先前是对曹禧所知不多,也不愿意过多去评价一个孩子,尤其还只是一个五六岁的孩子。 可是能够开那样一处书楼,供天下人阅览,这份胸襟气度,非常人可比。 “难得听令君肯定一个人。她的气度胸襟是不错,这脾气实在太大。奉孝是教,但那样的脾气,奉孝不以为然,可我这不是有意磨磨她,这动不动出手伤人,实在不妥。我不好教,只能是请令君帮忙。令君。”曹操同荀彧作一揖,以一个老父亲的身份,希望能够让孩子更好,恳请之。 荀彧岂敢受之,连忙避开道:“司空折煞于臣。” 可不是吗?行此大礼,对荀彧寄以厚望,荀彧思量的是,此事为或不为。 “令君,我也是无法,当今天下,论庄重淑人君子者,无人能出令君左右。禧儿,是夫人所出,我对夫人愧疚颇多,这一个孩子,我也对她十分爱重,打不得骂不得,又希望孩子能好。令君,令君,此事,我拜托令君了。”曹操一见荀彧不松口,自是再接再厉的。同荀彧再作一揖。 说着说着,眼泪都落下来了。 荀彧一怔。虽知曹操是性情中人,但为了让荀彧收曹禧为徒,这样的真情流露,还有那份殷切,实在让荀彧无法拒绝。 “司空不弃,臣愿意教导小娘子。”荀彧终是松了这个口。 “多谢令君。”曹操得荀彧松口,自是不再犹豫,在第一时间谢之,谢得荀彧想反悔都绝无可能。 荀彧垂下眼眸,收曹禧为徒,郭嘉收得,他也并非不能。只是希望曹禧…… 曹操留下荀彧,为的是荀彧能够愿意收下曹禧为徒。 待荀彧一走,里间的郭嘉走来,感慨的道:“主公为小娘子谋划甚多。” “不谋不成。这孩子胆子太大了,无法无天。将来不定还能干出什么事。得罪世家贵族太多,得寻几个世家贵族护住她,令君是最好的人选。”算计,曹操对荀彧是有算计不假,颍川世族,荀家是块招牌。 因荀彧之故,曹操得了不少人才,现在,曹禧的处境,她干的事太惹眼了,不得不郑重以待,曹操须为她准备护身的人。 只有曹操一个人还不够,多备几个才是。 曹操的盘算不瞒郭嘉,郭嘉一笑道:“以小娘子的聪慧,定能明白,对付世家贵族,要压要打,也要用。” 不打压世家贵族豪强,怕是整个天下会乱成一团。 打压了,能够让这个天下的百姓稍缓回一口气,后续如何行事,慢慢来,不急一时把所有的计划捅出来。 但,曹禧如今做的,是和曹操一样的事。 “哈哈……所以,我给她一个最好的理由,最好的机会。”荀彧于曹操是惊喜,于曹禧同样也是。 等曹禧听说,曹操竟然为她争取到荀彧答应收她为徒。 曹禧惊喜的跳了起来,眼睛闪闪发光的追问:“阿爹您太厉害了,您是怎么做到的?” 荀彧何许人也,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是世间多少文人士子的偶像,又是多少人的标杆所在,他这样的人,虽为曹操所用,他忠的一直是汉室。 他不会愿意掺和进去曹操的家事。如曹丕和曹植之间,明摆了曹操有意挑起他们兄弟相争,好让他看看,他的儿子们到底是什么样儿。 荀彧不参与,郭嘉也从不过问。 儿子们的先生,曹操请的都是什么人,自不必再说。 却是为曹禧第一个请了郭嘉,接着是荀彧。 这事儿,无论是曹操的哪一个儿子,都不可能不嫉妒。 曹禧不能说不对荀彧垂涎三尺,希望能够得到那位的教导,却也心知肚明,难! 因而曹禧都不指望,竟然让曹操亲自出面达成了,曹禧但凡想到曹操这份用心,高兴的扑过去抱住曹操的胳膊道:“阿爹,阿爹,太谢谢您了。阿爹您太好了。” “哈哈哈。”曹操见曹禧的欢喜,再听她一声声的阿爹您真好,心中喜意更是藏不住,都由笑声流露出来。 高兴,曹操拉住曹禧道:“荀令君都为你谋得了,你须好好用。” 啧,老狐狸! 曹禧正为此事高兴,脑子何尝不是在飞转,思量荀彧这位先生怎么用才好。 思量归思量,随曹操提醒,曹禧倒是不急的道:“莫要急,太急了吃相太难看。” 吃相太难看不好!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曹禧继续再补充。人都答应教曹禧了,感情这东西,慢慢培养,君子对自己有高标准,高要求,巧了,曹禧也是有要求的人,也喜欢君子。 曹操知,曹禧懂了他何意。 行,明白就好。 “好好学。”曹操叮嘱曹禧一句,生怕曹禧敷衍了! 曹禧重重点头,“好!” 等许都上下传遍,好样的,荀彧竟然收曹禧为徒了! 此事一经传出,多少人傻了眼。 “怎么会,一个小女郎,怎么能入荀令君的眼。” 荀氏,颍川荀氏,这是一块多大的招牌,荀家的人里,一个荀彧,还有一个荀攸,都是数一数二的能人。那样的人,怎么会愿意收曹禧一个女郎为徒。 徒,这是名分之事,收徒并非小事。 外人不可置信,曹丕一众兄弟也直接愣住,同样难以相信,荀彧会愿意收曹禧为徒。 他们这些儿子,当年,哪怕是当年曹昂,曹操亦无意让荀彧收为徒弟。 曹操亲自出面和荀彧所请,希望荀彧能够收曹禧为徒。 依荀彧和曹操之间的情分,纵然他们相互间或许有些应对不同,政策不同,想法不同,然他们曾经相互扶持,如果曹操开口,有些事,纵非荀彧所愿,荀彧也不会拒绝。 妒忌啊,很难不让人妒忌。 然而再嫉妒亦无法,曹操要宠谁不宠谁,不是他们哪一个能够左右的,更不是他们能够争得来。 曹禧,得亏她不是郎君,否则曹家的兄弟们,个个都要寝食难安。 在荀家,一个削瘦也略显沉稳,不失风雅的郎君和荀彧年纪相差不多,此乃荀彧的子侄荀攸,荀攸虽是小辈,大了荀彧六岁。 “叔叔为何?”荀攸岂不知荀彧是不愿意掺和进去曹操的家事,正因为不想参与,这些年荀彧是跟曹家的所有人都保持一定的距离,能不和他们有往来,便不与他们有往来。 可这一次,荀彧破例。 “司空所请,不能推辞。”曹操再三请之,荀彧确实无法推辞,只能答应下。 “况且,建学校,办义诊,创书楼,凭这三件事,她这样的弟子,我收下亦无不可。”荀彧论及曹禧所为,这些事荀彧记得牢牢的。意义之大,他不是那目光短浅的人,自知是利于天下,利于万民。 荀攸长长一叹,“然有损大多人的利益,司空分明是有意借叔叔的手,保护小娘子。” 这点算计,不用曹操出声,人尽皆知。 知,当以如何? 谁料荀彧转过头不以为然的往前走,走向其中书架,取过其中的一本书,是印刷成册的书,比之竹简,好与坏,心知肚明。 “这样的书,阅之甚喜。”荀彧仅此一句,却算是告诉荀攸理由。 荀攸明了,造纸术的改进,以及印刷术,他们受益匪浅。 因为受益,予曹禧一些庇护,有何不可。 “只是一位女郎罢了。司空再喜,也不过是让她来日掌曹氏和夏侯氏,以令两族中人听令。又能如何?”荀彧知荀攸的担心,如果曹禧是郎君,他是断然不可能答应曹操,然曹禧是女郎,收一个徒弟罢了,无妨。 荀攸拧眉,细细思考,何尝不是此理。 因此,曹禧成为荀彧徒弟的事,掀起再大的风波,也不过是当着曹操的面,曹禧跪在荀彧面前,执以弟子礼,末了看向郭嘉,“郭先生那儿,我未行大礼。” 是啊,别只盯紧荀彧,把郭嘉抛之脑后。 郭嘉是不拘小节之人不假,他们不好欺负人。 郭嘉在一侧本来不说话的,岂料曹禧提及他,惊诧的一怔,曹操忙道:“怨我怨我,怎么把此事忘记。奉孝上坐,既为师,不能厚此薄彼。” 曹禧认可无比的点头,相较荀彧,郭嘉是曹禧更亲近的人。 毕竟,荀彧和郭嘉同在曹操手下,意义和地位本不相同。 同为汉臣,荀彧只是官位居于曹操之下,他是汉臣。 郭嘉称的曹操是主公,所忠之人是曹操。 这两者之间的差别,曹禧岂能不懂。 懂,在心中也有分寸。 郭嘉在上,曹禧再执以弟子三叩首。 “好。”曹操赞许无比。 曹禧起身更问:“敢问两位先生,我的课要怎么上?” 此问落下,荀彧和郭嘉同时一愣。 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移开目光。 额,他们收的弟子,十分好学。 郭嘉自是清楚的。 因为清楚,郭嘉道:“我配合令君。” 摆摆手,荀彧岂有此主意,立刻道:“朝中无事,我来上课,怕是时间不多。” “没有关系,我每日都上课,荀先生得闲再来。”对的,得闲再来。曹禧冲荀彧扬起一抹甜甜的笑容,好让荀彧知道,她可乖可乖了,不会因为荀彧忙于国事顾不上给她上课而不满。 “如此,余下时间,我上三日,便还是让杨主薄来。那司马懿?”郭嘉倒无所谓给曹禧多上些课,教聪明的孩子,一点即通,还能上下串联,郭嘉只当和曹禧聊天。 不过,有些日子了,曹禧让司马懿修教材去了,怎么,还不能让司马懿老实听话? “不急不急。”曹禧不急的啊,看人修教材,为了夹带私货,从而费尽心思,却让人扒了出来,每一日见的热闹各不相同,曹禧看得颇为欢喜。 郭嘉…… 不急? 曹禧重重的点头,对啊,不急,急什么?为何要急? 荀彧不仅当作听不见,也当看不见他们相互间的眉眼官司。 “今日我先为小娘子上一课?”荀彧人都来了,不能白来。见曹禧不排斥立刻上课的态度,好的,巧了,荀彧同样也不排斥。 曹禧本来还在想,得了新先生不假,可惜不知何时才能听上课。 结果下一刻,荀彧要上课! “上佳。”曹禧赞许之,这事甚好! 曹禧乐呵呵同荀彧见礼,荀彧起身,那是亦知曹禧在哪儿上的课。 行,曹操无话可说,曹禧乐意,荀彧也乐意,他不能硬拉住他们,让他们别那么勤奋。 荀彧呢?直接问曹禧:“小娘子学完《礼》了?” 曹禧摇头,“只是听过一些,是我阿娘教的。” 荀彧自然是想到曹禧那回在春日宴上怼刘协的事,问:“那小娘子怎么敢指陛下不知礼?” 翻旧账吗?为了皇帝翻旧账? 不能吧! 曹禧十分认真的道:“因为陛下有辱我阿爹和阿娘。于情于理,为人子女都应该回敬之。荀先生难道认为我不该吗?” 不错,爹娘受辱,当儿女的当了听不见,这是为人子孙当为的事吗? 必须不是。 因此曹禧在当时直接反击。 “小娘子敬父母而不敬陛下?”荀彧又问。 曹禧摇头道:“我敬父母,也敬陛下,只是那一日见陛下,心中很是失望。荀先生不曾吗?” 失望二字,那所流露出的意思不同于寻常。 荀彧抬了眼皮,明了曹禧如她一直所表现的那样,年纪虽小,见识非同寻常,更不是那任人摆布的人。 “前事不提,我为小娘子讲《礼》。”荀彧思量,给曹禧讲讲礼,把曹禧的一些习惯能够改的尽可能的改掉。 曹禧这样聪明的孩子,若是守住规矩,于国于民有利。反之,聪明的孩子不守规矩,皆不按规矩的方式行事,于国大不利。 所以,教,如曹操所说的那样,教! 从《礼》开始讲,荀彧讲的全部是规矩,这样枯燥无味的书,很多人是听不进去,也学不进去的,曹禧到目前为止,倒是并没有听不进去。 最后,荀彧还看了一眼曹禧写的笔记。 曹禧的字,其实在同龄人中写得算不错,但在荀彧的眼里,差远了。那荀彧也不会对曹禧挑挑拣拣。 “小娘子怎么看待礼不下庶人,刑不上大夫?”荀彧讲完了课,何尝不得探探曹禧的底。 曹禧也是敢说的,“礼不下庶人,是体恤百姓,亦知百姓终日劳作辛苦,不曾读书,不知所谓的礼当如何,自然是好的。至于刑不上大夫,却是不敢苟同。” 不仅仅是不敢苟同,曹禧在说到刑不上大夫时,分明神色间流露出极其不屑。 荀彧一怔,目光温和的问:“为何?” 曹禧突然抬头和荀彧对视,“冒昧请问荀先生是如何看待武帝的。” 武帝啊,汉武帝刘彻,那样一个推行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存在,因而也让儒家思想成为统治大汉朝的存在。 中间虽然有王莽改制,以令大汉中断,但汉光武帝刘秀最后再一统天下,以令大汉国祚流传至此。 但不知,大汉能不能再出一个汉光武帝,再兴大汉! 正文 第028章 请小娘子给我一个机会 荀彧感慨颇多,可是亦明了曹禧何意,道:“说下去。” “汉武帝听从董仲舒的建议,实施董仲舒提出的诸不在六艺之科,孔子之术者,皆绝其道,勿使并进。然武帝以朝,在世人看来,以酷吏横行。但在我看来,那些人违法乱纪,武帝依法而处置,是他干得极其漂亮的事,否则怕是大汉在武帝手中都要亡国了吧。”曹禧这几个月的时间,疯狂的吸收知识,对此前知之甚少的皇帝,被逼于不得不从头到尾的了解。 郭嘉讲课,他的见解也是异于常人的,巧了,曹禧何尝不是如此。 依法治国什么的,这不是根本的原则性吗? 八议之事,给世家贵族和当官的开后门,甚至还有人提出亲亲相隐这事。 换句话来说,亲属有罪相隐,不论罪或减刑;控告应相隐的亲属,要处刑。 当然,有两类罪不适用亲亲相隐原则:一类是谋反、谋大逆、谋叛及其他某些重罪,另一类是某些亲属互相侵害罪。 哪怕如此,像话吗? 这一切是谁干的好事? 儒生。 “先生认为,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该与不该?”曹禧知道自己的想法对荀彧而言未必能够接受,那也没有什么,曹禧还得把另一句话道出。 是啊,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不是很多人都这么要求皇帝的吗? 荀彧沉默了,曹禧便继续的道:“既然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为何刑不上大夫?” 得了,荀彧不能说不懂其中的道理。但曹禧的一番惊世骇俗之言,荀彧打断道:“到此为止。” 不许提,也不能再说,以后都不许说了啊! 曹禧…… 别啊,这才刚说,荀彧又让她止住话题了? 这,这也太那什么了吧。再多说点。 曹禧也有意探荀彧的底的,无奈荀彧提问后,一个眼神一个眼神的同曹禧丢来,好样的,曹禧话一句一句的丢出来,偏荀彧一句话都没有说。过不过分? 荀彧不管曹禧的眼中有多少控诉,这会儿的荀彧起身往外走去,曹禧…… 课上完了,就这么上完了? 曹禧挠了挠头,没能套出荀彧的话,难过。 “如何?”荀彧出去见了曹操,便离去了。曹禧走出门,神色蔫蔫的站在曹操的面前,曹操难得见曹禧这般模样,倒不会认为荀彧可能打骂曹禧,仅是好奇曹禧这状态为何成了这样。 “荀先生心思难测,我拿不准。”底让荀彧探完了,曹禧是无所谓的,但是荀彧那儿半点风声不露,实在让曹禧郁闷。 曹操轻笑出声,让人给曹禧端上米汤,才道:“这有什么?要是和你讲一节课,心思全让你探完了,他便不是荀令君了。” 哪怕是曹操都不敢说完全懂荀彧,宽慰曹禧那叫一个坦然。示意曹禧无须放在心上。 曹禧瞟了曹操一眼,接过米汤喝了起来。 一碗米汤喝完,曹禧吐一口气道:“不想了不想了。人都是利己的,君子者,会更求利于百姓,利于国家。我又没有说不以国家百姓为重。对!爱怎么样怎么样。” 不纠结,曹禧果断的练武去。 这,压根不用人哄,自己哄好自己的曹禧,好吧,曹操也算长见识了。 孩子好像,应该,不会是曹禧这个样子吧。只有曹禧是例外。 例外的曹禧自此开始了勤奋读书,给学校拉先生的日子。 在此之前,曹禧又一次让人堵上了。 堵上! 曹禧迎向对面的女郎,一个十七八岁的女郎,在司空府门前蹲的曹禧,曹禧刚出来,人便走过来,保持一定的距离,同曹禧作一揖道:“小女斐悦,希望小娘子给我一点时间,可以互利。” 互利二字,曹禧心头一阵阵跳动。 孙陌和韩姬都唤一声小娘子,不太相信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人,万一要是有意伤害曹禧的人怎么办? “以盐乱江东,若是错过机会,怕是助了江东一臂之力。小娘子怕是也不放心的吧。”斐悦平和的再开口,好家伙,这是看破曹禧的布局,知曹禧盘算! 曹禧打量起这样一个突然出现的女郎,十七八岁的女郎,瓜子脸,樱桃小嘴,肤色有些暗黄,面容秀丽,眉骨略高,眉间尽显英气,望向曹禧的眼眸透着坚定和乞求。 “愿为小娘子所用,只求小娘子给我一个报仇的机会。”报仇二字道来,这仇怨之事,曹禧岂能不懂,那会是多少人毕生为之奋斗的目标。 “好,我们聊聊。”给别人机会,也是给自己一个机会。 毕竟,曹禧对江东动手,如果不是对江东关注的人,断不可能察觉。 怕是江东内的人,也未必发现其中的弯弯道道。 既然斐悦有意上门,而不是直接把自己的发现道与江东,这应该算是半个友。 曹禧请之,倒不打算回头,而是领人直接回家。 当然,无意让斐悦见丁夫人,直接领人往隔壁的院子去,曹禧十分爽快的请人坐下,“让我听听,我们如何乱互利。” 韩姬是不放心的护在曹禧的身后,还是从青娘那儿接过米汤,与曹禧奉上,也递到斐悦面前。 “小娘子欲借盐乱江东,我可以助小娘子一臂之力,只要小娘子在事成之后,助我杀孙权。”斐悦跪直了背,同曹禧相请。 曹禧无意细问恩怨,这乱世中,你杀我,我杀你,乱成一团麻,莫可奈何。 曹禧所需要考虑的独一样,此女有几分可信? “我是要乱江东。但我为何信你?”对啊,所谓有仇无仇,不过是人一句话的事,红口白牙就想让人相信,怎么能让人相信?曹禧的计划只要乱江东,最后能不能将江东收下是另一回事。但是不泄露,不让人知道她的计划,她必能让江东大乱。 因为这样的事哪怕是为江东所知是曹禧的计划,有本事他们把盐价降下来,只要他们不怕亏钱的折腾,放心,曹禧保证他们能稳住人心。 但这样能保持多久。 阳谋,便是你明知那是对方用的计,却无力破对方的计。如此而已。 曹禧问得直接,斐悦道:“小女倾慕夏侯子闵公子久矣。” 这话落下,是告诉曹禧,她对曹禧所知甚多。 “小娘子不信我,不如去问问夏侯公子,我们相识的日子不短。”斐悦直接把可以为她作保的人道来,曹禧愣住了,愣住的人在回神那一刻望向孙陌道:“去请子闵兄长来一趟。” 得了,这是对曹禧了解颇深的人,才会直接寻上门。 不过,这倾慕夏侯子闵久矣,又不让夏侯子闵引荐,最后实在没有办法了,这才会不得不把夏侯子闵推出来,这意思? “我已家道中落,再不似从前,非公子良配。夏侯家的门,我高攀不起。若能报仇雪恨,我可以付出所有,夏侯公子并不愿意。”曹禧目不转睛的盯着人,话是不说,她的眼神流露出的意思,聪明人自知,斐悦解释。 这为了报仇不惜一切的态度,曹禧听出来了。 那,这倾慕的意思,喜欢归喜欢,知道他们两个不可能在一起,斐悦眼下唯一考虑是如何赢得曹禧的信任,给她一个可以报仇的机会。 曹禧同斐悦相请道:“女郎先喝些米汤。” “不仅是江东,以盐乱地方,那不仅可以用在江东,也可以用在它处,只要是司空尚未涉足之地,都可以以此法乱人心,小娘子只要信得过我,不仅仅是江东,临近江东之处,我都可以助小娘子一臂之力。”斐悦是希望曹禧能够相信她的,给她一次机会,只要一次就好,她会证明自己的能力,也会证明给曹禧看,她值得曹禧信任。 曹禧能够感受斐悦的真诚,斐悦是个极敏锐的人,似是发现曹禧的态度软化,忙道:“斐悦恨为女儿身,纵然有一身才学,满腹韬略,却不能为司空所用,天下人也无人会愿意用我一介女流。遇小娘子,小娘子必能明白,于此乱世中,我们女子千难万难,但我们也想闯出一片天地,证明我们不逊于任何人。小娘子,我只要一个机会。” 如果连曹禧同为女子都不愿意给她一个机会,斐悦只能用另一个法子。 “我若不给你这个机会,你当如何?”曹禧发现斐悦眼中闪过的坚定,还有那份绝决。 “身为女子,这副容貌,这具身体,是我最好的武器,我本不愿意走这条路。倘若连小娘子都不愿意用我,信我一回,我便只有这最后一个办法。只要我不死,家仇必报。”斐悦非常坚定的告诉曹禧她若是无法为曹禧所用,她会用的办法。 曹禧凝望她道:“好,那我们先试试,从江东开始。戏已经开场了。乱江东的同时,尽可能笼越民,内忧外患,一样样来。” 最后的选择,实在不行,用美貌,用身体,斐悦是真能豁出去的。 “谢小娘子,我一定,我一定不会辜负小娘子的信任。”斐悦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曹禧身上,却也明白,她未必能够如愿。 但是,听到曹禧道出愿意给她一个机会时,斐悦喜极而泣。 朝曹禧拜下,斐悦叩首,再叩首。 “机会给你,你表现,却也要听令。”曹禧给机会,不代表已经完全相信斐悦。毕竟,她不可能把全部的布局告诉斐悦。而且,斐悦须表现出她的能力,证明她确实如同她说的那样,有本事让江东大乱,才是曹禧将权力给到她的时候。 斐悦丝毫不奇怪,“只要小娘子给我一个机会,我会向小娘子证明我的忠诚,也会证明我的能力。” 真真是聪明人。 曹禧初闻赞许她的聪明,此时此刻更认定此女的聪慧。 “小娘子,夏侯公子来了。”孙陌是不敢怠慢的将人请来。一说斐悦的名字,夏侯子闵何尝不是急急忙忙赶来。 曹禧颔首,夏侯子闵箭步行来,也顾不上曹禧在这儿,直奔斐悦面前将人抱住,曹禧睁大眼睛,韩姬连忙将曹禧的眼睛捂住。 曹禧! 还不让人看,有什么不能让人看的? “公子,小娘子还在。”韩姬拧眉不悦的提醒夏侯子闵,莫要过分了,要是让曹操和丁夫人知道他当曹禧的面跟女郎搂搂抱抱的,有他好果子吃。 夏侯子闵确实让韩姬提醒得想起来了,赶紧放开斐悦,同时转过身,韩姬才放开捂住曹禧眼睛的手。 一时失了礼数的夏侯子闵很是不好意思道:“禧儿,我一时激动,就……” “不妨事,改日我让郭先生带我去长见识,这样你们也不用避讳。”说话的时候视线落在韩姬身上,捂眼这个事,不好。她又不是什么都不懂。郭嘉从不拿她当小孩,偶尔那上课的内容说出口的话,生怕曹禧不理解,讲得分外的细致。 小拥抱算什么? 韩姬…… 她不知道,反正她只知道曹禧还小。 小孩子本来就不应该看到这些。 曹禧同夏侯子闵挥挥手,压根不把他这失态放在心上。 曹禧的目光落在斐悦身上,“你想好了?” 没有任何犹豫,斐悦起身越过夏侯子闵走了出来,站在曹禧面前与曹禧作一揖相请道:“倘若是小娘子有家仇在,能不报?” “不能。”曹禧非常肯定的给出答案。 “我亦然。”斐悦与曹禧单膝跪下请道:“故,小娘子让我去。” 曹禧道:“行,我安排人送你去。” 夏侯子闵岂料曹禧都决定了,唤道:“禧儿。” “原本不确定斐娘子可不可信,所以才让你来。现在嘛,不用了。兄长何意?”曹禧再问,夏侯子闵打算拦人? 夏侯子闵欲言又止,随后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他不能,低下头长长一叹。 “能否请小娘子立刻让人送我走?”斐悦是个果断的人,打定主意的事,绝不再含糊。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底。 曹禧一眼扫过夏侯子闵,道:“好!” 夏侯子闵…… 完全没有说话的机会。 曹禧也是干脆的人,立刻让人安排。 只不过夏侯子闵去送人,至于他们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曹禧又不是八卦的人。 倒是小半天后夏侯子闵回来了,曹禧正陪丁夫人用饭,见夏侯子闵显得有些低落,问:“兄长还能吃下饭吗?” 夏侯子闵幽怨的扫过曹禧,对曹禧那是极其的无可奈何。 “不许胡说。子闵,先来用膳。”丁夫人斥责曹禧,让人给夏侯子闵端上饭菜。 论起来,丁夫人和曹操从小一起长大,也是跟曹家和夏侯家的这些兄弟们一起长大的,哪怕和曹操不是夫妻,也并不妨碍丁夫人和各家的关系。 夏侯子闵不吱声,只是埋头干饭,曹禧确定以及肯定,夏侯子闵有些伤怀的,但哪怕伤怀又如何,饭还是得吃。 这才对啊。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吃完了饭,夏侯子闵瞅向曹禧道:“要是她写信来,能不能告诉我?” “让她自己给你写。我不传话。”曹禧才不想在小两口之间来回传达消息。 夏侯子闵咬了咬唇道:“她是去忙正事,怎么给我写信?” 啧,倒是公私分明得很。 不不不,应该是某一位女郎认为去了江东,不宜给夏侯子闵写信。 “那她就算给我写信写的也是公事,告诉你有何意义?”曹禧是个铁石心肠的,压根理解不了这情情爱爱的事,既是说的公事,告诉夏侯子闵什么? 得了,夏侯子闵也卡住了,是啊,告诉他什么? 那些内容是夏侯子闵该知道的? “婶婶,我回去了。”被曹禧一怼,夏侯子闵一下子如同被戳了气的气球。 丧丧的作一揖退去。 丁夫人有心说些什么,这话到嘴边发现怎么说都不对。 夏侯子闵又退了回来,认真无比的道:“至少知道她平安,这总可以吧?” 曹禧非常认真的告诉夏侯子闵道:“这个可以。” 行,夏侯子闵再同丁夫人作一揖,走了! 曹禧耸耸肩,转过头发现丁夫人不错眼的瞅她。 不解,曹禧摸了一把脸问:“阿娘,怎么了?” 丁夫人能怎么说?曹禧还小,不能理解夏侯子闵的心情这不是什么奇怪的事,能够理解才最奇怪。 “没什么。时辰不早,收拾收拾快睡。书不许再看。”丁夫人叮嘱曹禧,不让她再天天盯着书看。 曹禧乖乖听话答应, 洗洗漱漱睡去。 当然,曹禧是盼着斐悦在江东那儿,如她自己所说的那样,把江东搅得天翻地覆的。 结果,还是让曹禧非常意外的,随机应变这一点,在送回来的信里,江东的情况曹禧看下来,哎哟,得对斐悦赞一声干得漂亮,那就再加把火,把火烧得更大一些。 曹禧在盘算加火,五月里,传来消息,袁绍死了! 好嘛,这个事大家早有预料,知道袁绍小气,输给曹操的事,他在绝对的优势上是始料不及。 输了,一口气儿卡着,病了一场,便一病不起了。 他一死,他最喜欢的两个儿子打了出来,这都开始有人称帝了。 曹禧听消息不由的称奇,听曹操怎么跟人补刀,最好让袁尚和袁谭斗得不可开交,他们嘛,在后面跟着捡便宜。 对,江东那儿也是接二连三有好消息传来,孙权是有意平定内乱不假,随曹禧让人把他们的便宜盐捅到江东去,一通栽赃嫁祸,好让人知道,江东这儿,连盐都比别人家的贵,这日子能过的吗? 乱,不仅是世家乱,百姓也乱,越民那儿也在不断的骚动。 然后,孙权也是个聪明人,果断的给曹操写信,只有一个目的,这便宜的盐,能给他们点吗? 哎哟,收到这信,曹操想到关于江东乱成一团的事,把曹禧叫来与曹禧道:“同样的办法,去,用到别的地方去,想用哪儿用哪儿。” 是吧是吧,只管去用,有利就成。 “还用您说,我早安排了。”曹禧小声的嘀咕,曹操…… 他听见了,他听见了啊! 听见便听见,谁还怕他听见不成? 有能力做好的事,以乱天下人心,更能让人想方设法归附,她傻了不问啊! “你哪里来的人?”曹操不得不问。曹禧手底下有那么些能干的人了?还早安排了好些事?曹操把脑子里的人过一过。 曹禧挥挥手道:“不多不多,能用的就几个。这相互有仇又聪明的人,就那么寻上我了。” 对啊,有一个斐悦之后,不知怎么的,又有人寻上曹禧了。 这,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无论以后是什么样的关系,暂时可以相互利用,利落上。 曹禧于是撒了不少网,让只管放心大胆的去闹腾,反正她不是一个要求很高的人。真能够折腾出效果,于大局有利,要是折腾不出来,曹禧有损失吗? 不好意思,损失几乎可以忽略,因此,曹禧很大方的试验去。 曹禧这只当寻常的语气,落在曹操的耳朵里,曹操问:“私底下干了多少事?” “不算多。咱们家人多,各种各样的人都有,我只是让兄长们多出去走走,别总在许都待着。钱,我挣来的分他们,只要他们出力,一定不会亏待。”曹操自己把夏侯家和曹家的人交到曹禧手里。 曹禧有什么理由不用自己人,用别的人。 自己人利益一致,合适不合适用的,曹禧领在身边,嗯,放到学校试试手,当然,也会手把手的教,让他们依葫芦画样的做,他们还能不知道怎么办? 教好了,曹禧便把人放出去。 “所以你把我们家多少人放出去了?”曹操压根不管家里的事,正因为忙得顾不上,因此曹操才交到曹禧手里。 曹禧也不怎么提。 “有小大半吧。剩下的都是各有官职的。”曹禧认为,闲人是不能养的。 长辈们辛苦打下的基业是用来让他们挥霍的吗? 每日混吃等死,浑浑噩噩,那样的日子同样不好过,既如此,便老实些,不聪明的人去做简单些的事,聪明太过的,钻营而已,乐意去的,去。 别跟自己人斗,跟别人斗。 “我让他们去各做生意,丝绸,图书馆,还有修渠引水铺造桥,发展各地的经济,对,还让他们帮忙培养人才和发现人才。” 正文 第029章 和世家贵族分利 聪明人有聪明人的活法,不聪明的人也有自己的活法。 用人的人,把人用到对的地方,无有不合用的人。 曹禧有钱,也有意让人见识见识经济战的威力。 当然,盐已经让他们见识到了,但是远远不够。 现在的人没有经历过那么多的事,不知道经济战可怕,还有人骂汉武帝以盐铁官营实在是霸道。 好啊,且让他们见识见识,盐在曹禧的手里,到底能够翻出什么样的花儿来。 曹操深吸一口气,好样的啊,这都把剩下他认为不合用,不好用的人都放出去了? 曹禧露出笑容道:“我用人之前给叔叔们写过信的,叔叔们都说我只管用,不用跟他们说。阿爹自己也说过的,人我要用,只管用,夏侯家和曹家的事不用都跟您说。我每回说与您听,您都是一副随我随我,莫要多言的架势,自己不听我说话,还怪我。” 是曹禧不想跟曹操禀报吗?分明是曹操自己不乐意听曹禧讲。 曹操……这就尴尬了。 “我最近比较忙。无妨无妨,人合用你安排用上就是。孙权写信求和只为盐的事,你是什么主意?”曹操果断决定转移主题。 提到盐的事,孙权那儿都直接上书寻曹操了。 “生意是我的,又不是您的。他找您有用?”曹禧昂起下巴环手抱胸,一副孙权找人是不是找错人,太蠢的样儿,叫曹操忍俊不禁。 曹禧对上某个当爹的笑容,只问:“难道不对?” “对对对,怎么会不对。你这意思是要帮我把事情全部顶下来?”把事全部揽在曹禧的身上,接下来不定有多少人要骂曹禧了。曹操眼眸一沉。 曹禧耸耸肩道:“没事,让他们骂。盐的生意得握在我们手里,孙权写了信来就想达到有盐卖,还是低价的目的,有那么便宜的事?这是当我们闲来无事闹着玩?想得美。” 曹操在这个时候补问:“那你待要如何?” 如何?曹禧道:“我听说孙权有个妹妹巾帼不让须眉,不如让她进许都给我看看。再派个说话算数的人过来跟我聊。聊好了,达成合作,自然一切好说。谈不好,一切照旧。” 显然,孙权无论是何应对的办法,曹禧压根不当回事,利落果断的将要求提出。 曹操笑笑也不细问,派人给孙权回信。 盐利不在曹操手中,孙权想要盐,还是那样便宜的盐,难道不应该跟正主儿聊聊? 曹禧这个正主愿意跟孙权聊,孙权确实也应该跟她仔细谈谈。 “要是能让孙权自己走一趟就好了。还有周瑜。都是江东有名的美郎君,我想看看他们到底有多美,有多厉害。”曹禧一番话听了如同儿戏一般,实则呢? 更像是有意探他们各自的底。 毕竟,他们都很清楚的知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对此,曹操瞟过曹禧道:“这回见不着,会有见着的时候。” 曹禧不纠结,许都内的情况传回去。 要让人听话,江东那儿的压力必须上。 不上,怎么能让人不得不听话? 曹禧和曹操说完事,很快各方进来禀告,主要说的是北方的情况。 在旁边听了一耳朵北方的情况,曹禧一时不知怎么形容。 这,这分明是什么? 袁绍都死了,袁谭和袁尚为了家里的传承争得不可开交,互不相让,正是大好攻击的机会,怎么还能打不过? 曹禧心里犯嘀咕,虽说有意让袁家兄弟内讧,从而让他们能够更轻松拿下北边这一片不假,这,这怎么感觉打得毫无进展? 埋头让人把北方情况送上来,曹禧仔细一看,好家伙,世家贵族们拧成一股绳一起对抗曹操? 武器啥的,人家也不差。 武器,曹禧在之前提及马蹄铁的事,如今不仅做出来了,还都用上了。 曹禧有幸跟曹操去看过武器厂,流水线的制作方式,果然,古人是聪明的!谁说的流水线的制作方法是后世人独有的。真当古人傻? 随后曹禧自是发现,最精良的武器曹操优先给了曹纯的虎豹营。 但是,武器应该持续改进的。 如那连发的弩弓,还有各种各样的箭。 曹禧干脆把盐的事往北方那一片迅速推广,对啊,打乱市场,让世家贵族利益受损,手底下人心一乱,内乱起,军心大乱,且看他们怎么打? 办法,一样的也没有关系,这是阳谋,明明白白的向天下人昭示,对啊,曹操那儿有便宜盐,不会像各地一样,盐利全部让世家贵族垄断,价高得,如果老百姓可以不买的话,会毫不犹豫的不买。 没办法啊,人得吃盐,盐的存在,可以保存食物,盐,必不可少。 正因为必不可少,才会成为各家抢夺的存在。 曹禧明白,源头她须得拿住,拿住的同时,利,该分出去一些。 这个事,曹禧先寻上荀攸。 对的,荀攸,而不是荀彧。 荀攸和曹禧之间,算是相互认识,然而只有点头之交。 乍然让曹禧寻来,是在司空府不假,但是荀攸明显一愣。 “小娘子。”曹禧是在廊下专门找上的荀攸,荀攸纵然心中诧异万分,也与曹禧作一揖,曹禧还礼道:“荀军师,有一事想让荀军师帮忙传个话。” 啊?荀攸更是怔住,让他传话吗?只要他传话? 纵然不解,荀攸正色以对道:“小娘子不妨直说。” “盐利一事,我有意寻几家合作的人。毕竟,利不可独享。但是,利为人所动,大家须同心同德才能走到一块对吧。盐利,能够分,盐的问题我来解决,合作方只需要负责售盐,此事,不知谁人有意一道?”曹禧是爽快人,不绕弯子道明来意。 内容,荀攸心中已然波浪翻滚。 曹禧握住盐利,瞬间将盐价压至寻常,打得人一个措手不及。 正是因为措手不及,各世家贵族无法想象曹禧到底是怎么把盐弄出来,那样的价格,他们哪怕不考虑运输,人工和柴火也做不出来! 偏他们做不成的事,曹禧做成。 盐价抢占市场,曹禧那儿以技术问题,解决掉所有的竞争对手。 有意抢盐生意的人,拼不过价格,只能眼睁睁看着曹禧赚得盆满钵满。 因为得不到盐利,让人一门心思给曹禧下绊子,比如想方设法让曹操把盐收回国营。可惜上回刚有人提及,曹操论及铁。 盐铁官营,这是大汉武帝陛下当年定下的规矩,沿用数百年,至今如何?天下大乱,皇帝都让人杀了,盐铁的生意,早让各家尽都霸占,也是轮不到朝廷管。 曹操亦明了盐利之丰,他手里其实也有盐的生意。 只是从前都是家里人弄,曹操要争的是天下,岂能一门心思系于小利上。 既是不能,曹禧把盐的事收到手里,且一步一步借曹操的势把盐利尽握于手中,借一个商人,把生意做大,此事做得妙,妙得让曹操竖起大拇指。 现在,曹禧竟然主动将盐利分出去,让世家贵族一起赚钱? 荀攸脑子闪过无数想法,曹禧冲她甜甜一笑道:“烦劳荀军师帮忙递个话。有意者,军师若是不嫌麻烦,您组个局,我们一起聊聊。” 一番话引起荀攸正色以对,目光灼灼和曹禧对视,曹禧眼中尽是坦诚的同荀攸对上,“合作的第一条,利益一致,若是不服曹家的,不能听令行事的,烦请军师帮我先把人剔出去。荀家,会是第一个合作的对象。” 要让马儿跑,别忘记让马儿吃上草。 曹禧为何选择荀家?因为荀彧,因为荀攸。 曹操既然不惜以自己的面子,让荀彧非收曹禧为徒不可,曹禧岂能白瞎他一番心血。 和荀彧绑在一起,荀彧不好绑。 但是,和荀家绑在一起,利益一致,未尝不可。 没有人不喜利,一家坐大,有了权势后所谋的是钱。 天底下最挣钱的生意,尽数握在大汉的世家贵族们手中。此事,他们其实各自十分清楚。不说话,不戳破,恰是因为自知。 知,曹禧手里握了盐和糖这么大的利润,怎么,他们不动心? “此事,臣得晚几日才能给小娘子一个答复。”荀攸心头一阵阵跳动,他岂不明白,曹禧拉拢荀家,分利,是让荀家出这个头。 这个头荀家出亦或者不出? 曹禧愿意把利分出,分明是要和世家贵族达成一定和平相处的局面。 本来抢不过曹禧,盐利尽让曹禧以绝对的价格优势垄断,世家贵族多少人在背地骂曹禧,又有多少人心里恨曹禧,认定曹禧是假借曹操之势,压得他们完全喘不过气。 借势,父女二人是用到极致! 本以为曹禧一定会继续捏死盐利,寸步不让给世家贵族。 可这样的利独占,早晚会出事的。 事儿,没等出。曹禧倒是要把盐利分出去。 分出去笼络人,以达到大家同心对外的目的,荀攸不得不再次正视曹禧。 毕竟,江东那儿民怨沸腾,其中原由正因为盐。 “有劳荀军师,我等您的消息。”曹禧嘴角含笑,朝荀攸再作一揖,荀攸还以一礼,告退了。 曹禧点了点头,这个事曹禧做完,便不予理会。 不过两日,荀攸寻上曹禧,同曹禧见礼道:“这几家有意同小娘子合作,愿意听从小娘子差遣。” 说话间,一张纸条递予曹禧,曹禧伸手接过打开迅速阅览,赞许道:“军师有心。” 荀攸连道不敢。 “何时正式会面?”曹禧对纸条上的各家心中都有数。既有数,大家尽快碰个面,不能拖太久。 太过干脆利落,都不细问一番,倒真是信得过荀攸啊! 荀攸忙道:“明日未时两刻,不知小娘子是否得闲?” 这个时间,曹禧颔首,问:“在何处碰面?” 倒是完全不打算操心,尽都交给荀攸来办。 荀攸能如何。毕竟他亦是得了好处的人,只是做些力所能及的事罢了,自当为之。 “小娘子若是不介意,在臣的府上如何?”荀攸确实有方向,在他家,那样一个地方,各自都可以安心,也无须防备。 “好。有劳军师。”曹禧答应爽快,再以见礼,谢过荀攸的费心,荀攸再道不敢。 这事达成共识,准备用盐搞事的曹禧,明日须去跟人碰面了,这个事也跟曹操报备上,不仅如此,后续的计划曹禧都一并告诉曹操。 “先前已经告诉过你,盐的事,如何用,你自行安排。”曹操听完曹禧的计划,眼中闪过惊喜的同时,何尝不是也认为,曹禧的脑子和别人不一样,太过约束,反而影响她的发挥。 放手让曹禧行事,局面,不会比现在更差,只会比现在更好,怕什么。 曹禧抱拳道:“阿爹放心,我还小,上不了战场,杀不了敌,也能乱敌人的后方。” 此言不虚,乱敌人的后方,好让对方自顾不暇,便是他们可以加快拿下城池的时候。曹禧素来认为,从内部瓦解敌人是最好的办法。 因此,曹禧去见人了。 荀攸府上,曹禧是很少登别人门的,谁让她小。 但荀攸是给足曹禧面子的,亲自在门前相迎,曹禧同荀攸作一揖而道:“辛苦军师。” 可不辛苦吗?帮她挑人,还得帮她宴客。 曹禧完全是动了动嘴皮子,便让荀攸将诸事全部安排妥当。 “为小娘子分忧,亦为司空分忧罢了。”荀攸的定位,显然和荀彧亦是不同的。 荀彧忠于汉室吗? 曹禧一时不知如何评价才好,但,曹禧不愿意多想。 走一步算一步,只要不是撕破脸皮,大家都会装得相安无事。 “请。”荀攸相请之,入了正堂,堂内立了好些人,仔细一看他们,都算脸熟的存在,司空府内都见过。 “诸公有礼。”合作是为共赢,既如此,曹禧不摆架子,先上前笑盈盈的同他们见礼,一声诸公唤来,姿态绝无半点趾高气昂。 嗯,其实他们日常和曹禧虽然只是点头之交,亦明了曹禧是个懂礼知数的孩子。 只是吧,曹禧做了太多损于他们利益的事,才会让人多有不喜。 但如果曹禧是来给他们送利,双方可以达成合作双赢的共识,曹禧便不会再是那样一个让他们不喜的存在! 曹禧亦感受到他们此刻在她面前流露出的善意。 果然,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好啊,曹禧以为这般甚好。 “诸位还请入席。小娘子请。”相互明白此番聚集在此的目的,也无意赘言,便都坐下,最好直奔主题! 众人皆各相请道:“请。” 曹禧颔首,迈入正堂内,荀攸是主人家,自是在上坐,曹禧居于右上第一。 倒无人对此诧异。 曹禧手里握的盐,是他们一个个都费心所求,一门心思要而要不到的东西。 不让曹禧居于他们之上,而让曹禧居于他们之下,他们是疯了? 曹禧跽坐下,也十分痛快的道:“盐利可以富国,人尽皆知。我有改进的技术,更能让人免去运输的最大问题,其目的是为了利民,这一点或许和诸位有些差异,然想必诸位能够接受的。” “当然,当然。取之于民,惠之于民,当如此。”曹禧提及于民时,他们心里咯噔的一跳,不知心中在想些什么。 曹禧含笑冲附和的人道:“因此,盐价统一,这是第一个条件,诸位无异议?” 既是惠于民,生意可以交给他们来做,但这个盐的价格由她统一定下。 这,他们倒是料到了。 毕竟江东那儿出的乱子,傻子都看出来了,分明是曹禧在其中兴风作浪。 曹禧既能用盐的价格挑起江东大乱,定会汲取教训,断不可能将盐价提升,否则她便是在乱曹操好不容易打下的地盘,也让有了可乘之机。 “自然。”曹禧卖出的盐,价格低得让人都怀疑她是不是在有意压价,宁可赔钱也要抢占盐的市场,从而将盐尽都握在手中。 结果,已经快一年了,快一年的时间,曹禧不仅没有改价格,更是建起学校,免束脩,还建起一座一座的书楼,对,那还叫图书馆。 这些都是钱,而且还得要不少的钱。 曹操有钱吗? 曹操要是有钱,他当年就不会做出挖人墓的事儿! 所以,盐的价格低到那样的地步了,曹禧的利润依然不低,可见在曹禧的手里,她是真有办法以低成本的方式制出盐来。 曹禧见相互达成共识,继续道:“这第二个条件。一郡一县之内,可以相互穿插,你们只是售盐的一部分人,我不会,也不可能把一地的盐交到一人手中。至于我要交给谁,等到你们做生意的时候,自会知晓。两年换一个位置,两年也得相互看看,各自有没有合作下去的必要。” 得,曹禧确实是个聪明人,明白清楚的知道,他们相互之间是有隔阂的,也是都需要防备的。 两年一换,是对他们各自的考核,如果听曹禧的话,大家可以继续合作下去。 反之,不听话还捣乱的人,凭什么合作? “可。”他们只要能够分一份利,至于到头来能够分到多少,那是以后才需要考虑的问题。竞争的事,并非始于今日,以后也不用着急。 曹禧一眼扫过荀攸,不得不承认,荀攸人挑得很好。都是识时务,懂变通的人。 “那我们定个价格。”曹禧把最重要的一条道来。盐,按曹禧如今定的价格,她能够给到各家的价格,是保证他们都会有利润,虽然那样的利润不会有以前多,积少成多,比没有强。 听到曹禧能够给他们的价格时,多少人心头一阵阵跳动,这,这是他们万万想不到的价格。 曹禧到底是怎么弄的盐,能够有这样的利润? 心存疑惑,亦不敢问出,唯恐一个不小心惹了曹禧。 “盐价定好,诸位挑地方保证一个原则,各位家族所在,方圆五百里避之。”是的,地头蛇要是再得了好处,他们借自家的势,能让别家的盐卖不出去。 因此,得让人避开。 随曹禧的这一要求亮出,在场的人不约而同的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郑重。好家伙,曹禧这脑子防人防尽了。 可不得不说,相互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各凭本事赚钱,优胜劣汰,亦无不可。 各家无意见,他们只要分利,能够得到利便毫不犹豫的决定和曹禧合作。 好,曹禧和他们达成共识。 随之,曹禧干脆的道:“好,明日,各家安排人接盐。” 太爽快了!几个人不由自主的捏紧了手,眼中迸发出光芒,曹禧竟然这般痛快。 “好。”曹禧都大方了,达成共识更开始准备,那,那他们也用不着客气。准备准备,对,他们要开始了! 曹禧和众人作一揖,末了,将一张字条递到荀攸手中,“军师瞧瞧可有不周到之处?” 字条上写的是荀家负责的售盐之处,曹禧不用问荀攸,直接给出地方,何尝不是一种表态,干脆利落的让荀攸瞧出荀家在她心中的份量。 荀攸不客气,伸手接过一看,眼孔一睁,随之恢复平常的道:“谢小娘子。” 曹禧摆摆手道:“各取所需。利嘛,我阿爹说了,不能尽揽,诸位相助的恩情,当铭记在心。有曹家的一份好处,断不会让诸位无所得。” 是啊,曹禧认为曹操在这点上很明白一个道理,世家贵族豪强要打要压,但不能一味的打压,该拉拢的时候必须要拉拢。 毕竟,要是曹操一味容不得,只会让各地的世家贵族拼尽全力反抗,彼时对曹操不利。 现在的曹禧亦然。 她知道天下大乱是世家贵族们的杰作,若非他们强取豪夺,兼并土地,百姓们不会无处容身,不会活不下去,只能揭竿而起。 但是,防世家贵族,也只能用他们,更要费心拉拢他们,尽可能让他们成为曹家盟友,一致对外。 盐利,是曹禧手中最好的武器。 全部收到手里,是为了让盐成为筹码,能够让曹禧打出去的时候,想让人配合,就能够让人配合。 “那,就此定下。”曹禧一个孩子,不会饮酒,以米汤代酒,同人一道共饮之。 一众人都纷纷举起杯,一饮而尽。 和世家贵族的合作,由此开始,也让曹禧在世家贵族中的印象有所改变,这,何尝不是另一种局面的开启…… 正文 第030章 非我一人之人 曹禧和世家贵族合作,愿意让世家贵族参与盐利的事,很快便传扬出去。 有人莫名,有人却对曹禧竖起大拇指称赞。 而杨修,直接在上课时问:“为何小娘子有意让各家分盐利一事,不与在下透露半分?杨修依然无法让小娘子信任?” 此言一出,透了几分怨念。 曹禧抖了抖,赶紧摆手道:“并非如此。我请的荀军师出面,杨主薄和荀军师之间,交情没有好到他会愿意和你分盐利的地步吧?” 世家贵族,也各有各的利益之争,并非全部一心。 相互间无形争斗,一直没有停止过。 曹禧和荀攸他们那些人早已说过,盐不会只让他们一家在一地出售,否则岂不把他们养肥了?到时候怕是他们要成为曹操的心腹大患了。 现在,杨修寻上门,曹禧不算意外。 盐利之丰,无人能够不为所动。 而且啊,曹禧一向认为,杨修这样的人,压一压会更好用。 曹禧说的是事实,杨修偷瞄曹禧一眼,曹禧道:“不仅是我们手里的。河北一带,分得利又争得名,杨主薄,有意为之吗?” 对啊,杨修的用处不仅仅是在眼前,更在那一片北方。 盐在江东都能掀起轩然大波,到别的地方自然也是可以的。 “如江东?”杨修对天下事亦是知晓的,且他这样一个顶顶聪明的人,瞬间悟了曹禧的意思。 “一样也不一样。盐利,争过来后,各地的世家贵族,谁愿意归顺我阿爹,开城门,喜迎新军,谁会是首要的合作对象。杨主薄,大好立功的机会,干吗?”曹禧的声音充满蛊惑的响起。 杨修…… 这事儿,已然有江东模板在,杨修既是聪明人,自是明白要是此事在北方推行会是怎么样?最后得出一个总结,确实是得利又争功显眼的机会。 “干!” 曹禧别看人小,脑子活络,而且分明是有心助曹操一统天下的。 “那就干!”杨修压根不怀疑曹禧有什么事做不成,好说,便干。 因此,有杨修的出手,曹禧算是远程操控,在各地的兵马全力配合的情况下,怎么往城中散播谣言,乱军心,乱民心,再让杨修出面拉拢各世家贵族,提前归顺的人,以后可以合作共赢,若是不识趣的人,这盐利,瞧瞧现在也不在他们各自的手里了吧,以后当然也是。 盐利大打折扣,太狠了? 曹操的大军压境,早晚有一天一定会攻破北方,此事,各自心知肚明。尽早归顺,以免来日失了颜面,惹人嘲笑,不好吗? 那肯定不能说不好。 然曹操怎么对待世家贵族豪强的,各自都有数,归到曹操手里,日子不好过。 杨修怼得不客气,别说得好像在袁家手里,他们日子顶顶好一样。 顶顶好不曾,随袁绍一死,袁尚和袁谭相争,打得不可开交,乱成一团,世家贵族借机运作的不计数。 当然,伤亡甚多的也不计其数。 杨修以三寸不烂之舌,往各世家游说,好处,这不明摆的。 盐利这个事,真不愿意为它而动?看看江东那儿的情况吧,乱成了一团,世家贵族相争相杀。 曹家,出了一个了不起的人物,用盐挑动人心,个个都知道是计,可又如何,无人能够不中计,无人能够不在意这点利。 有利必争,曹禧明明白白把盐放出去,搅动天下。 偏一搅一个准。 最终,不过一年的时间,建安九年,有人直接提拎着袁尚和袁谭的人头来见曹操。 曹操此番又出征了,毕竟北方尚未平定。 谁能想到,曹禧让他把杨修带上,还说别管杨修干什么,他只管看戏。 对的,看戏。不战而屈人之兵,这事曹禧让杨修出面,城池好些直接开城喜迎曹操入城,哪怕有打斗,也打得并不激烈,更有甚者是内部相争相斗,好让曹操能够直接进城。 曹操早听曹禧说过所谓的经济战,这只是盐啊,盐利能够让这么多人争? 争是争,只不过曹禧虽然用的是盐利,也是让重利的世家贵族们看清楚了,盐利丰,因为食盐的人多,只要为了活下去,无人能不食盐。 不帮曹操的人,参考江东,世家贵族和百姓各方乱斗,有人死了多少? 对了,有世家贵族直接因为民愤而被人打死的! 这事一闹出来,杨修每回跟人会面提及灭门二字,是为了让他们明白一个道理,天下百姓吃苦受累到了极致,再让人挑拨一通,试问城中能安? 与其让百姓出手,世家贵族们都讨不了好,不如他们各自识趣些。 对,这才是重点。 盐利只是其一,世家贵族重利,更怕江东的局面发生在他们身上。 曹操那儿有便宜盐的事一闹出来,百姓们刚开始不相信的。现在都相信了。 各城中多少流言蜚语指责世家贵族们心狠,一门心思算计百姓,不管百姓死活,知道各世家贵族中有多少肥得流油的吗? 不识趣的世家贵族,拦着不让便宜盐售入北方,坏,坏得理当将世家贵族们千刀万剐。 如此一来,民怨沸腾,哪怕是在各豪强手中他们是有各自的部曲不假,那什么,部曲中也有很多是寻常百姓。 因此,能够清晰感受到其中的怨和恨,巴不得将人往死里整! 北方各城内忧外患,分明城中的流言也是曹操一方派人宣扬的,目的是为乱民心。 双管齐下,世家贵族们能够同时应对这些内忧外患? 杨修出面仅仅是同世家贵族陈明利害。 最终,一座座的城池打开了城门。 “小娘子攻心之策,妙。”郭嘉赞许不矣,哪怕初初不知曹禧之计,有了第一回开城门相迎的城池,后来的事,郭嘉还在曹禧的主意上弄了加强版,比如让世家贵族先斗一番,杀一些世家贵族,削弱他们的影响力。 用曹禧之计,不战而屈人之兵,以民心为基础,干脆利落的借由民心向世家贵族施压,外力上有曹操。内忧外患,倘若世家贵族不早做决定,会怎么死,不一定。 郭嘉感慨的时候,视线落在曹丕和曹植身上,曹操领人出征的用意为何,自知。 知,对比曹禧远在许都,都能够想到破敌之法,还能让杨修心甘情愿为她所用,四方奔走,游说北方各地,谁人不得不赞许她厉害。 “这小脑袋瓜子是真好使对吧。我打了那么多年的仗,第一次知道仗还能那么打的,乱人心,散播流言,她哪里来的人?”曹操唯一好奇的独一条,曹禧手里有那么多可用的人吗? 杨修摇摇头道:“在下不知。每个地方和在下接洽的人都不同。似乎是各地的商人。” 商人,曹禧手里能做的生意,最大头的是盐利不假,可是慢慢能做的生意多了。 “书楼出入的人,还有学校,小娘子手里可用的人几何,未可知。”曹禧办起的学校,书楼,以令多少人惠及?郭嘉不曾小看这些地方的人。 既是有利,那些人愿意为曹禧所用,不奇怪的。 况且,曹操难道还去一个个的问曹禧都认识了谁? “在下倒是问过几句,有人只道,希望小娘子的图书馆能够开到北方。”杨修何尝不想探曹禧的底,实在是曹禧能调动的人太多。 对,都只是一些普通的百姓不假,这同样也很吓人的。 曹操既然已经统一北方,曹禧之功,曹操指向杨修道:“此番得以平定北地,杨主薄厥功至伟。” “不敢居功,不敢居功,若非小娘子调度有方,只凭在下,在下自问不能让人打开城门。”杨修哪怕有功,他的这点功,那都是在曹禧的计划之下一样样开展的。 “禧儿有禧儿之功,你有你的功,无须谦虚。”曹操并非一个吝啬的人,杨修之功是放在明面上的,谁也不能不服。赏,理当重赏。 北方一统的消息传回许都,曹禧正听荀彧上课呢,闻此良讯,握住小拳头激动的小声道:“干得漂亮!” 荀彧在上方听见了,也看见曹禧的小动作。 “北方好些世家贵族自动打开城门相迎司空入城。”荀彧提一嘴,曹禧不加思索而答道:“想是我阿爹得人心,才能不战而屈人之兵。” 荀彧对曹操不知? 曹禧干的事,既无意瞒人,加之杨修不是一个贪功的人,他立下的那些功,一样一样都不吝啬让人知道,全是曹禧在背后调度有方。 曹禧啊!八岁。倒是能够搅得江东大乱,还助曹操不费吹灰之力定北方。 此事,已然传扬天下,天下人如今对曹禧的态度,复杂,十分复杂。 神童曹冲之名,那是已然人尽皆知,曹禧,曹操捧在手心中的女儿,这重点也是在曹操,但现在,曹禧以计谋助曹操平安北地,这样的本事,谁能不正视曹禧? 然观曹禧在听到北地归于曹操时,第一时间是高兴,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是压根想不起自己在其中出力几何? 亦或者,在她心中,她的那点计策,不过如此。 不不不。 “你立了大功。”荀彧对不接话的曹禧只能直言。 曹禧挥挥手道:“不不不,怎么能算我的功,我不过是动了动嘴皮,哪里立功了?要说功,杨主薄几次三番冒险进入各城,游说各世家贵族,才是立下大功的人。” 是的是的,曹禧仅仅是出主意罢了,啥也没有干,算她哪门子的功。 “再有是那些在敌后不畏危险的人。要记功也应该记他们的功。”曹禧还想起那些各路人马,他们才是真正的功臣,要是赏的话,得重赏。 荀彧静默了。立功不以为功,还能记起那些真正有功的人。 目光不自觉的落在曹禧的身上,荀彧说不出心中的复杂。 复杂到哪一种地步? 既为曹操高兴,也为曹操难过。同时还有对大汉的复杂感情。有一个曹禧在,非大汉之幸也。 曹禧注意到荀彧的目光,不曾错过他眼中的复杂。 “下一步,小娘子认为司空当如何?”荀彧收回思绪问。 曹禧眨巴眨巴眼睛,小手指互戳的道:“计谋有用,继续用啊,北方平定,还有益州那一片!” 对啊,曹禧早已有准备,至于接下来到底行不行。 刘备在那儿呢,这会儿诸葛丞相出山了吗? 曹禧昂起头,实在是对历史所知太少,让人闹不明白开始没有。 诸葛丞相啊,要是能够收为己用就好了。 曹禧已经让人去打听消息,可惜到现在没有任何消息。 曹禧一发呆,荀彧上前敲了敲她的案几,曹禧立刻正坐不敢再走神。 “今日到此为止吧。”天下的局势随曹操一统北方,将会完全不一样。 曹禧的一番话,荀彧心下说不出感觉。 因而也无意再同曹禧多说了,且让曹禧玩去吧。 “诺。”曹禧乖乖的答应。 荀彧起身往外走,曹禧眨眨眼睛,要如何形容,荀彧似乎对这样的局面无措。 不过,天下平定,这对百姓们来说是一桩好事。 没有了战事,百姓们便能够休养生息,曹禧心里是高兴的,高兴得回去跟丁夫人说:“阿娘,北方平定,接下来是收拾西南了。真希望赶紧天下平定,恢复太平,好让百姓们可以安居乐业。” 曹禧小脸写满了期待,也透露出对百姓的悲悯。 丁夫人还能不知自己养的孩子? 摸摸曹禧的头,丁夫人道:“会的。” 宁做太平犬,不为乱世人。 生于乱世中,无人愿意。 丁夫人同样希望天下能够太平。 从此再无战事。 曹禧抱住丁夫人的胳膊道:“江东的使臣很快就会到了。也不知道阿爹什么时候会回来,听说他们给阿爹送上一头象。阿娘见过象吗?” 送礼的孙权,怀揣何种心思,曹禧无意理会,反正他们来一趟的意图,是让曹禧愿意跟他们合作。 事情能够拖到现在,是因为孙权愿意派使臣前来跟曹禧聊,但不愿意让孙尚香来。 哼,曹禧才不管他们,她提出的要求,理应是他们配合,轮不到他们跟她谈条件。 曹禧霸道挑挑眉,正好让丁夫人瞧见,这霸道的小模样,在丁夫人看来一样的可爱,可爱极了! 因而伸出手捏了捏曹禧的脸,曹禧…… 捏吧捏吧,孩子的脸就是大人用来捏的。 曹禧昂头,她正等丁夫人的回答。 “没有见过。我们禧儿也没有见过。”是啊,都没有见过。丁夫人凝望曹禧,“我们禧儿好奇吗?” 摇头,大象而已,这辈子没有见过,上辈子见得多了,不以为奇。 丁夫人显得有些纠结,曹禧对玩的东西是不是太冷淡了? 曹禧察觉到丁夫人的情绪,立刻解释道:“我更好奇来的江东使臣团。” 大象有什么好好奇的,必须是江东的使臣们更值得曹禧关注。 曹禧一提丁夫人也想起来了,孙尚香还是曹禧点名要见的人。 一开始因为孙尚香,上次孙权送信到现在,愣是一直拖着,拖得都过去一年了。 在这一年时,江东那儿,孙权平乱,越平越乱,乱成一团麻了。 都清楚曹禧在其中搅动风云,无奈他们明知,亦无破解之法。 民心所向,那是一种什么情况? 盐的事,无人能够料到会闹得如此之大,直接干脆的差点连活路都不给他们留了! 观北方的情况,更让孙权他们意识到,如果不想想办法,他们也将落得同样的下场。 他们现在和北方不同的在于,北方有曹操的大军直接开拔而入。 可是,随北地平定,接下来的曹操一定会往江东而来。 奉天子以令不臣。曹操手里捏了一张最好的牌,刘协这个大汉皇帝。 大汉皇帝好不好用?说好用也好用,说不好用也可以是不好用的。 曹操反正借天子之命,征伐四方诸侯,到现在为止都挺好的。 孙权不会不明白,如果他不能迅速平定内乱,迎接他的将是灭亡。 这种情况下怎么办? 尽可能的放低姿态,一定让曹操感受到他的诚心归附,绝无二心,那么曹操会要求曹禧将盐交由他来出售,因盐而起的乱子,只能用盐来平息。 曹禧知孙权的盘算,那又怎么样。 她要是想让孙权的江东太平,她就不会挑事了。 既然挑了事,便证明她是无所顾忌的。 接下来,让江东的使臣们先来。 “不要太费脑子。打仗是大人的事。”丁夫人无意让曹禧为天下的事费心诸多。 “谁说打仗是大人的事。才不是。”曹禧一脸肯定的道:“天下兴亡,人人有责,怎么可能说不关孩子的事。孩子们生于乱世中,才是最最可怜的。连长大怕是都不能。” 提起此,曹禧难掩悲悯。 人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也不能选择生在哪里。 如果可以,真想回到21世纪。那才是真正的太平。 “好好好,那你先歇歇,沐浴更衣用饭。”丁夫人无可奈何,只能让曹禧赶紧沐浴更衣用膳。 曹禧这点是十分听话的,去去去,马上去! 曹禧盘算曹操何时回来,这时候的军中,抬出来十几箱东西。 “父亲,这是在袁绍那儿发现的一应书信,其中有许都的一些官员。”曹丕入帐中同曹操见礼,把这样的一些东西奉上,一脸的严肃。许都内的官员,不出所料,果然和袁绍这一方有所勾结。 哼!曹丕的眼中闪过杀意,那些背刺他们曹家的人,当一个不留,尽以杀之。 曹操听声起身,往营帐外走去道:“好,看看去。” 一端立着的有曹植和郭嘉,杨修。 曹操要出去看,去吧,都一道去。 曹丕一眼扫过曹植,曹植毫无所觉,而郭嘉和杨修,都看在眼里。 十几箱的东西,其中不知牵连多少的人。 “父亲,以这些书信,彻查到底。”曹丕相请之,认为应该捉住机会,把许都那些心怀鬼胎的人全部一网打尽,一个不留。 曹操嗯了一声,问:“你们怎么看?子建。” 直接点曹植的名,曹植道:“儿子以为不查为妥。否则只怕许都大乱。” 曹丕不认同的道:“不查,留下他们这些居心叵测的人,不知何时又会起来,对父亲不利。明知是毒蛇却不捉?父亲,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与袁绍勾结,未必是真勾结,其中如何斟酌,以免误杀,同样不可不小心。况且,袁绍势大,众臣心下不定,留有一条后路,也不奇怪。袁绍一死,袁尚和袁谭亦然,这样的后路已然断了,追究无益,只会让许都人心大乱。”曹植温和的劝说,不同意拿了这些书信彻查到底,查来无益。 曹丕唤道:“父亲。” 曹操的视线落在杨修身上,“杨主薄你说?” “臣不便多言,毕竟臣也与袁绍通信。”杨修如实而答。袁绍是他舅舅,他和袁绍之间时常都有书信往来。 此言落下,曹丕一顿,曹操仰天大笑道:“也对,差点都忘记这事儿了。但在官渡一战中,杨主薄立下大功,得多亏你和袁绍之间的书信往来。” 说到这里,曹操扫过曹丕,一声令下道:“烧了。” 行动比话更能说明曹操站在哪一边的。 曹丕一顿。 “此间事,交给荀攸他们安顿,河北的这些世家,各司其职,跟回许都。杨主薄,禧儿还有别的事交代?”曹操喊人跟他一道回许都,又想来不对,曹禧那儿有何事,亦或者要杨修留下与否,须问问。 杨修拱手道:“小娘子确实有吩咐,道是要将造纸术和印刷术都赠与各家。” 曹操啊的一声,似是终于想起这回事的道:“险些忘记了,北方的造纸术和印刷术尚未普及。既如此,你留下吧。禧儿的吩咐,你照办就是。” 直接问都不问曹禧会让杨修都干些什么,爽快让杨修听命行事。 这份信任,还有这份权力给得,曹丕不免握住拳头,终小声的道:“父亲,禧儿毕竟还小,未必知道北方的具体情况。” 曹操回帐的脚步因曹丕所言停下了,回头含笑的瞥过曹丕道:“不错,她不知北方的情况,却有本事助为父不费一兵一卒,一统北方。” 正文 第031章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此言何意,懂的人都懂。 曹丕流露出对曹禧的不信任,在曹操看来,显得不太沉得住气了。这是对曹禧不满? 曹禧的本事如何,摆在明面上的事。 而曹丕的本事如何,巧了,同样也摆在明面上。 既如此,曹丕还敢提曹禧年纪小,未必了解北方的情况?都帮曹操一统北方了! 曹操丢下话,头也不回的走入营帐。 虽然不厚道,然杨修对曹操表露出对曹禧的信任,对曹丕的不满十分乐意,扬声道:“臣领命。” 领领领,必须领命,岂有不领命的道理。 杨修眼中尽是笑意。 瞥过曹丕那阴沉的脸,杨修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曹禧说过的话,吃相太难看。 杨修观之心里痛快的呢。果然跟聪明人在一块最痛快,说让他立功,果真让他立起功来! 这一次,他是稳稳的露了头,以后…… 还是牢记曹禧的那句话,曹操还在,他所忠于的是曹操,应该要牢记这一条。 曹禧很快收到消息,曹操他们班师回朝了。 行吧,回就回呗,正好江东的使臣也快到了,这些人到了,好戏也差不多该上场。 曹禧此时正跟满宠在一道。 满宠是曹操信任的人,掌许都门户,也管后勤。 因为马蹄铁的事,曹禧也终于想起一回事,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武器重要吗? 必须重要。 于是,曹禧让人暗戳戳的弄出炸药来。 炸药这东西,因为炼丹技术的原因在不断改进,自然也免不得与时俱进,所以在这样的基础上,对的,炸药弄出来了,只是不稳定。 曹禧来找满宠,是有意把炸药的事弄成,再搞出地雷,如果弄出火铳更好。 满宠…… 实在是想不到,到头来对武器最积极的人会是曹禧。 然炸药的杀伤力他们都已经看见了,行不行的还用问? 既然如此,曹禧提出的地雷,火铳,都有方向,他们往那样的方向研究。 不仅如此,武器怎么变得更锋利,杀敌更快。百炼成钢,上好的钢锻炼出来,放在日光下会使整个屋子光芒耀眼。 弩弓是人尽皆知的好用。 都研究啊。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都明白的道理,那怎么都不放在心上,非要让将士冲在最前面? 武器用得好,事半功倍。 为此,曹禧悬赏,凡是有一技之长者,来她这儿报名,只要做出来的东西真有用,功名利禄,样样不缺。 此言不虚,曹禧对研究造纸术,印刷术的人,那是既为他们讨来了官位,曹禧这儿给钱的奖励也不少。 再加上这些年以来曹禧一次一次的对身边的人加以重赏。 整个许都都知道一个事实,曹禧虽是一个小娘子,却是一个能够给人名,也能给人利的小娘子。 想让人跟着你混,须有希望。 名利富贵都不缺,自是会让更多的人愿意追随在你的左右。 与之而来还有的是,曹禧的学校那儿,图书馆那儿,利于民,真正的利于民。因此才会让更多的人愿意为曹禧所用。 曹操那儿人才太多,实在难出头,在曹禧这儿,曹禧人小,架不住曹操喜欢,加上曹禧脑子好使,事儿办得更好,因而也让人明了,跟曹禧混,有前途,越来越多的人往曹禧这儿聚集。 有用的人曹禧都往曹操那儿推。 那什么,她不是不能用人,而是她能用人的地方太少。 总的来说培养人才是为了什么,为了让曹操有人用,以后也能有人用。 基础的地方,也需要用上自己人,不能高处都是自己人,下方一个自己人都没有。 为了武器悬赏的曹禧,把擅长动手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尽往司空府送,研究武器。 啊,还有研究稻种。 这事更是重要。民以食为天,粮食的种子更是关系粮食的收成。 曹禧巴不得亩产能够一提再提,让天下人都能吃上饭。 理想在那儿,不能光想,更要把人笼络来研究。 研究粮食的种类,一应蔬菜瓜果,能够提高产量的,须想方设法提高。 在这事儿上,有人有不同意见,以为曹禧尽胡闹。 曹操是站曹禧这一边的。 什么叫胡闹? 粮食是胡闹吗? 暂时来说,粮食上面没有大的进展。杂交的原理,是把最好的挑出来,不断的更新,不断的交替。 有了方向,曹禧只让人往那样的方向去做,至于最后成不成,给人一些时间,一年才一茬的粮食,急得来吗? 曹禧也安排人用不着急。 实在担心着急的,不如试试蔬菜瓜果。 然后,曹禧见到了西瓜。 西瓜啊!据说是从西域传进来了,但又听人说,不不不,这是他们原本就有的。 西瓜,先拿西瓜来试。 总之,各种各类的人,制武器的,研究粮食瓜果蔬菜的,曹操眼瞅人多了,不好一直把人放在司空府,已然另外挑了一个地方,四周重兵把守。 曹禧跟满宠是三不五时的来一趟。 曹禧现在浑身上下防身的好东西多了去。自救的东西也多。 “嘭”的一声响,好的,又炸了。 炸药不好研究,动不动容易炸了,一炸,大家伙又知道,不成,又出问题了。 曹禧和满宠走去,研究炸药的人显得有些沮丧。 “莫要气馁,你们这些日子的手艺一直都在进步,莫急。”曹禧指出了方向不假,那不是比例不太清楚,只能让人不断摸索,哪怕是原料也需要摸索。 曹禧是深恨自己的一知半解,凡事只知一点皮毛,关键时候掉链子,可恶! “再来再来。”曹禧来是常来,只看结果,并不催促他们,可曹禧把他们弄过来,好吃好喝的款待,实在太过优待,让他们太不好意思。 与其在这儿垂头丧气,倒不如赶紧爬起来继续研究。 一个办法不对,换一个办法。 只是炸而已,又不是没有炸过。 曹禧与人作一揖,送他们忙活去。 满宠一眼瞥过心态极好的曹禧,曹禧注意到了,问:“满府君在学校,可有发现几个能用的人才?能够挑到身边培养?” 废话并无,直接要一个答案。 满宠点了点头,“下官再看看。” 啊,这就是说,确实是有的,所以满宠要多看看,以确定人是真不错。 “如今我那学校的人,因杨主薄之故,因满府君之故,人是越来越多了。当然,能够提拎出来,算得上能用的人,不多。”才不过两三年的时间,想要育孕出人才,那不是人才,那得是天才!所以曹操很满意的,心情很好,不忘朝满宠道:“满府君那儿再有认识些什么能人,再给我介绍介绍。” 满宠嘴角止不住的抽抽,同样的说辞满宠听了好些年,已然明了曹禧是费尽心思的扒拉人才。 凡有一技之长,那都弄过来。 纵然是只长了一张嘴,只会说大话的人,曹禧都留下了。 这事,这事满宠都不敢让曹操知道,唯恐曹操以为他把曹禧教坏。 可是,曹禧弄来的人多,都用到哪儿去了,满宠实在是不知。 现在曹禧又讨人,满宠头皮发麻的道:“小娘子,下官手里实在是没有人了,真的没有人了。小娘子不如问问杨主薄。” 杨修是世家贵族出身,更是有名的大才子。 修教材的事杨修办得不错,曹禧用上教材了,在杨修有空的时候,没少让杨修往学校去上课,初初杨修是气得不轻,毕竟杨修以前见的都是些什么人? 个个文雅不说,但凡长丑一点的他都不带看人一眼。 曹禧招的学生,不问来历,不管身份,只要有求学之心,从头开始教。 杨修去上课,由浅而教,这浅…… 拿捏不准,看教材啊! 杨修是受尽折磨,架不住曹禧不肯让他不去,只道磨砺。 好用的刀,一心系于世家的荣耀,要成为人上人的杨修。曹禧自知要改变这样的人很难,可是再难,也须多磨磨,能够磨得多称手,就尽可能达到这个目的。 杨修亦明了曹禧之意。 为了不让自己一直去学校上课。他给曹禧举荐不少人,那些人不嫌弃去曹禧的学校当先生,正式的先生。 曹禧得了人,不错的留下当先生,她不亏待人,包吃包住还有钱。 家道中落,为了生存不得不弯腰的人不计其数。 曹禧冲的也正是那样的人。 学校的老师在不断的扩大,曹禧对老师也是有要求的。 学富五车重要,道德品性也重要。 在这点上,和其她用人不拘一格,只要有一技之长她都收下完全不同。 因此,曹禧还是缺人的。 满宠那儿,他是许都县令,谁能保证他不会在什么时候突然有了新认识的人。那样的人既有学识又有人品,还能愿意到她的学校来当先生,多好。 “杨主薄不在,远水救不了近火,还是应该问满府君。”曹禧含笑答得理所当然,叫满宠一滞。 “下官这儿实在没有更好的人选。小娘子放心,若是遇上了,定与小娘子举荐。”满宠自知曹禧求贤若渴,他是能举荐,不能举荐的,全部推到曹禧面前,交由曹禧,曹禧应该知道他的态度的,他很配合很配合的! 曹禧重重点头道:“好,就那么说定了。” 至此曹禧来走一趟的目的也算是达到,这便走了。 但是吧,她这准备回家去,路过药铺的时候,见有人挤在药铺门前,一阵阵哭喊声音传入曹禧的耳中,“杀人了,大夫杀人了,快来看看,大夫杀人了。” “大娘子倘若非要闹,那我们去县令府上说个清楚。你的孩子分明是误食毒物而死的,你非说是我们药铺的草药毒死你的孩子。”药铺围起来的人不少,此时里头做主的人高声指责闹事的妇人,提醒她莫要将孩子的死扣到他们药铺的头上。 曹禧听到这儿走了过去,人群中只见一个脸色发青,八九岁的女郎躺在地上,一旁一个妇人坐在地上又哭又闹。 一眼扫过地上的女郎,曹禧上前翻看女郎的手,细皮嫩肉,比她都要细嫩。 “你,你哪里来的孩子,乱碰什么。”妇人反应极大,一把挥开曹禧的手。 药铺的人认出曹禧来了,曹禧同他们摇头,只问妇人道:“这是你的孩子?” 妇人被曹禧问得一愣,随后理直气壮的道:“自然是我的孩子。不是我的孩子,难道能是你一个小孩子的孩子?” “你双手有厚茧,可见是常年需要下地干活的人,这位小娘子的手,细嫩光滑,若非是自小娇养长大的孩子,断不可能有这样一双手。我看你分明是拐卖孩子,亦或者是杀害他人以栽赃嫁祸。去报官。”曹禧道出问题所在,同时也让人赶紧报官去。 妇人一看情况不对,起身要跑,有人先一步将她按下。 这时候,那原本说是已经死去的孩子动了。 “救,救我。”虚弱的声音从那说是死了的女郎嘴里传出,声音很小,小得让人几乎都听不见。曹禧一直注意孩子,倒是立刻道:“快,人没有死。” 马上有人上前施救,毒是中了毒,方才他们探脉象和鼻息都已经没了生命的迹象,而现在一看,似乎还有救,幸亏这妇人在药铺一直闹腾,不肯离去,否则这孩子怕是假死也成真死了。 大夫施救,小娘子的性命救了回来,报官来的是满宠。 刚和曹禧分开的满宠一眼瞧见曹禧,嘴角抽抽,好在很快稳住。别反应那么大,只是巧合罢了。 这药铺谁不知道是曹禧开的,张仲景借这儿行医,救了多少人,也让多少人叫好,以令整个许都说起曹禧都是赞不绝口的,毕竟不是所有医者都愿意义诊。 张仲景这个神医如果不是有曹禧的支持,都不可能坚持下来。 何况曹禧的学校那是教了多少孩子读书。 教读书不说,曹禧还让学校的孩子们习得一技之长。在学校附近的地方,曹禧还让先生们利用一技之长,帮百姓们既能够在种田的同时,种上别的东西。 养成之后,如鱼,如虾,曹禧负责帮忙出售。 能让百姓们有田种,有钱赚,孩子又有一个美好未来的人,试问谁能不记曹禧的恩,不说曹禧好。 只不过曹禧很少出面,加之她一个孩子,挺让人忽视的,孩子本身长得快,变化也大,要不是时常见面的人,把人忘记是常有的事。 这也是无人认得曹禧的原因。 曹禧这会儿把人交给满宠。 满宠道:“我还是让人送小娘子回府吧。” 把人平安的送回府上最重要,别在路上再遇见别的事。 曹禧…… 行,她又不是故意的,遇上事让她不过来看看,她是正常人吗? 后续的事,醒来的小娘子扯出了一桩丑事,好些世家贵族颜面全无,却是另一回事。 而满宠逼问敢到曹禧的药铺闹事的妇人,不出所料,确实是有心为之。 那满宠得查到底了。 曹操出征前再三叮嘱,曹禧的事满宠须盯着点,毕竟曹禧现在招人恨。 关于曹禧的事,只要是有人碰曹禧,定要查到底。 一查又扯出别的事。 曹禧第二日见满宠时随口一问:“查清楚了?” 查倒不能说尚未查清楚,然兹事体大,满宠不太想告诉曹禧细节。 “我不问细节。只问你,对方是冲我来的?”曹禧要确定的只是这一点,得了满宠颔首,曹禧便不问了,仅仅是提醒张仲景,她树大招风,让人都小心谨慎些,能够不惜人命栽赃嫁祸,这是下血本。 张仲景岂不明白,若不小心,他们这药铺怕是也开不下去。 张仲景长长一叹,冲孙女张环叮嘱道:“树大招风,皆如是,你以后要多跟小娘子学学,稳得住,静得下心,不要轻易出手,更不要急。” 曹禧知有人对付她,只是让人小心,并无关闭药铺之意。 这个药铺一向是只花曹禧的钱,并未给曹禧争来利。 曹禧无畏有人会怎么出手,怎么对付她。 张仲景对自己能够挑中曹禧,甚喜。 张环话不多,但这些年跟在张仲景身边,也是得以见过曹禧为人的人,点了点头。 曹禧不当回事,满宠倒是直接的派人把药铺守上,他倒要看看,有没有人胆大包天到可以无视他的存在,明知他让人守着,还敢对药铺出手。 拿下的人,救下的人,等曹操回来后再用,暂时而言,以静制动。 不用满宠久等,不过五日,曹操回来了。 点了名让曹禧来接,曹禧只好不上课的跟荀彧一道来迎曹操。 曹操一统北方,甚喜之。 于城门前远远见到曹禧,曹操同郭嘉道:“似是长高了不少。” “小娘子好动,一日一日的长,变化很大。”郭嘉含笑而答。不难看出他的心情很好。 曹禧是让人意外的存在,以商之道,用盐利,搅得天下不得安宁,虽然在其中也挑动人心,以令百姓和世家贵族的矛盾无限放大,从而让世家贵族萌生恐惧。 百姓们,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真要是不管不顾的闹,世家贵族也是顶不住的。 加之曹操陈兵在外,已然在明白的告诉城中人,要么乖乖投降,要么等你们被百姓收拾得差不多再投降,总归结果别无二致。 这样的做法,妙是真妙,郭嘉都要竖起大拇指。 更让人无法忽视的何尝不是,曹禧才八岁,八岁的孩子,已然谋算天下,借百姓对付世家贵族,让世族贵族知道,百姓不可轻视。 曹禧也看到他们,挥起小手唤道:“阿爹,先生。” 曹操听到叫唤,露出笑容,心情可见愉悦。 身边的曹丕和曹植,曹植也露出笑容,毕竟这么聪明的孩子是他的妹妹,真厉害又让人惊喜。 且曹禧虽然和他们往来不多,他们年龄差距太大,本来相互之间能说的话就少,何况各自都忙。 每每见面,曹禧很有礼貌的。 曹植反正一向喜欢曹禧。也有可能是因为杨修在他的面前时常的称赞曹禧的缘故。 曹丕的心情很复杂,以前他知道自己的能力有限,可是和曹禧一对比,他都想不明白了,为何曹禧远在许都,依然让杨修乖乖听她的话,出使各地,说服世家贵族们归顺,打开城门让他们的兵马进入? 这样的本事,曹操是赞不绝口的,曹丕亦明了,曹禧不是他能比得上的。 偏曹丕有心拉拢,也得曹禧吃这一套。 首先曹禧什么都不缺。曹操手里的宝贝,只要曹禧想要的,她开口,曹操无有不允。 重点是,曹禧她也不喜欢金银珠宝,更不喜欢一应首饰。 每日的曹禧忙了读书,忙了练武,忙了折腾她的学校,甚至帮百姓们赚钱。 她一个小孩子不喜欢玩,比他们这些大人都忙,都要勤奋,让曹丕有一种自己才是孩子的感觉。 但让他像曹禧一样自制,每日重复同样的事,他实在不行。 “好,让我看看重些了没有。”曹丕胡思乱想时,已然到城门前,曹操下马和百官见礼,一个转头望向曹禧,有意抱抱曹禧,曹禧不乐意的躲开,“不要。” 重些?当他在养猪吗?竟然考虑重不重的问题? 曹禧别过头那叫一个不配合。 “我不在许都的日子,有没有出什么大事?”曹操抱不着女儿也不急,伸手牵过曹禧往城中走,一边走一边问。 曹禧摇头道:“我一个孩子哪里来的大事,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 曹操听出来了,确实无事。 无事便好。 “益州之地,你安排了吗?”曹操问了私事,便要问起公事了。北方那一片打得过于顺利,他希望对付别的地方也可以用上同样的办法。多好,不战而屈人之兵。 曹禧点了点头道:“安排了,只是暂时不知效果。况且,离得远,地方偏,消息传送不及时,未必见得效果比得上北方,实在不行,硬攻。” 没有办法的情况下,只能来硬的。 曹禧扯了扯曹操的衣袖,让曹操低下头,她同他说,“我正让人研究炸药,可以爆炸,山可平,海可填,这样的杀伤力巨大的武器一旦成了,硬攻也可以把地方攻下来。” 武器在弄了,曹禧要的是稳定。 曹操第一时间将视线落在满宠身上,满宠颔首…… 正文 第032章 给小娘子封侯? 武器的事,有进展曹禧第一时告诉曹操,这可能会让他们得大利! 曹操无奈伫立的道:“这不算大事?” 啊?曹操还能串上前面的问题的啊! “这怎么能算,还没有弄成呢。”曹禧是那一类不喜欢炫耀的人,庆幸也得事成才能庆祝,现在是在研究中。 曹操伸手抚过曹禧的头,“真是能干。” “那是。也不看是谁。”曹禧骄傲的昂起下巴,一副我就是厉害的样儿。叫曹操瞧之心中甚喜,愉悦的笑出声来。 很好很好对吧。 “走。”曹操心中高兴,能够将北方一统,这是一个好的开始。本以为还打要几场硬仗,倒是让曹禧一通操作,直接顺利的接管北方一片城池,还不需要费心求人。 曹操心里记着曹禧的功,一见曹禧自是稀罕。 为免曹禧忙起来把他这个爹抛之脑后,还特意让她专门来接他的。 曹禧由曹操牵着往司空府去,不对,不是去司空府的方向。 “大胜归来,北方平定,自是要入宫见陛下。你一道去。此番北方得以平定,你厥功至伟,理当为你讨来封赏。”曹操道明来意,曹禧不想,有意的抽手要跑,却让曹操稳稳的捉住。 “怎么?”曹操询问,曹禧又不怕皇帝,不可能是因为害怕不想进宫,那是什么原因?曹操直接了当。 曹禧鼓起嘴道:“我只是动动嘴皮,什么都没有干,要是封赏,也应该赏杨主薄和那些在北方奔走挑动的人。” 还真是一点都不把自己的功劳当功劳。 “况且,我又不是为了功劳想的主意,天下若能早早太平,百姓安宁,这才是我想看到的局面。还有就是为了阿爹啊。”曹禧一样样数起自己的心思,为何做那样的一些事,又是为何而出谋划策。 曹操听清了,伸手抚过曹禧的头道:“一码归一码。你不争功,也要为你手下的人争功,否则以后谁人愿意为你效力。杨修,也是一个意外之喜。” 提起杨修,曹禧不乐意了,“怎么会是意外之喜,分明是意料之中的事。杨修何许人也,他有才,聪明绝顶。他这样的人,能让他怕,让他畏惧,他愿意为你所用,以他的聪明,自会尽所能的将交代的事情办好。和世家贵族联手的事,这是他的拿手好戏,做成什么样的结果都不奇怪。” 世家贵族的人,有可用的,有不可用的。 杨修是出身世家贵族不假,他暂时的高度不够,他想要站得高,越高越好。 可是想站高是件容易的事吗? 本来他是看中曹植,也是因为察觉曹操的盘算:有意挑起曹植和曹丕争。 争,这当然要争。曹操打下的天下,谁人都清楚,断无还给刘家的可能。 还回去,曹家必将覆灭。 因此,曹操须为后续准备。 曹家的人不能死,这样一个领头的人至关重要。 对,曹操须得挑出一个最有能力的人,确定一个人能够挑起曹家,那才能放心。 一个曹禧,出乎杨修的意料之外。 杨修是真心认为,曹植有和曹丕一争的可能。但,说实在话,曹丕和曹植加在一起,都没有跟曹禧一争的可能。 可惜曹禧是女郎! 但杨修想要的,曹禧知道,她甚至大方的给到杨修,如杨修所愿! 这事,杨修明了,那办起事来,自然更尽心尽力! 曹禧是明了杨修是这样的人,才会不断的磨练杨修。 “杨修,杨太尉不知是何想法。”曹操轻笑,杨修听曹禧的话,对曹禧交代的事,办理得井井有条。这个结果,曹操一时也不知是好还是不好。 杨修对曹禧是又服又怕了。 如果是曹植能够让杨修如此又怕又服,该有多好! 曹操不由回头扫过曹植一眼,曹植无所觉,曹丕却注意到了。 曹操对曹植的偏袒,曹丕早已知道。但,曹操不会出面让曹禧站在曹植这一边吧? 一想到这个可能,曹丕不由捏紧手。 倘若如此,曹丕已然败了。 不,不,怎么可以。 “谁管他。”曹禧压根不把杨太尉放在心上,“一个不懂得识时务的人罢了。也不对,他也不算不识时务,真要是不识时务,也不会让杨主薄和子建哥哥往来。” 各世家贵族的方式,有那唱反调的人,也得有叫好的人,唯有如此,不管哪一方赢,到最后赢的都是他们。 各方诸侯一块下注。 “那司马懿呢?”曹操提起司马懿。 对了,还有一个司马懿。 “他课上得不错,我挺喜欢听。”曹禧倒是让人只管教书,偶尔还会去课堂上也听听司马懿的课。 曹操明了,曹禧是要继续磨人。 颔首后,曹操道:“有功的人,你亲自到陛下面前为他们讨赏,他们会更加牢记,是你让他们功成名就。所以今日的见驾,你得去。” 言归正传,曹操要领曹禧去见皇帝刘协。 曹禧反驳道:“我还小。” “就是因为你小,更要让天下人看到,我儿的出色。”曹禧才这么点大的孩子,比起他们一个个成年人,身居高位的臣子,非他们可比。曹操是有意炫耀,曹禧亦值得曹操拿出来炫耀的。 曹禧立刻道:“树大招风。我用不着别人太拿我当回事。出风头的事用不着。况且我的风头已经很大很大了,真不用!” 一脸的抗拒不愿意,而且一个劲儿的挣开曹操的手。 曹操…… “真不想去?”曹操透着无奈的询问,以确定曹禧是不是真不愿意去。 “不想,一点都不想。我还是个孩子,我为什么要往朝堂上钻?阿爹在前面就好了。我还得去管朝堂上乱七八糟的事?不要。”对的,不要,曹禧非常肯定的拒绝。 曹操能怎么办,不能硬拉着曹禧非去不可。只能是松开曹禧的手道:“行,不去就不去。那你那些需要封赏的人?” 人员名单啊,曹禧肯定早有准备的吧。 曹禧赶紧自挎包掏出一张字条,送到曹操的手中。 曹操伸手接过,一眼扫过,好吧,人不少。 “你哪里来那么多的人?”曹操仅仅随口的一问,实在是始料未及的啊。 “自然是各方举荐的人才。有一技之长可用的,我全部用上。现在发现,这些人是真好用,好用得让人竖起大拇指。”曹禧一直明里暗里到处收拢人的啊,因此在需要用人的时候,人就能用。 曹操注意到曹禧欢喜的小脸,眉眼都笑弯了,甚是可爱。 不曾犹豫,曹操伸手捏了记曹禧的小脸道:“行,回去吧。” 捏了脸让曹禧回去了,行吧。曹禧忙不迭的点头,与曹操作一揖,也与曹操身后的诸公作一揖,小跑走了。 郭嘉是知道曹操打算的人,这把曹禧放走了? “司空。”郭嘉唤一声,不明曹操为何改了主意。 “不乐意。道是不想跟人费心思。”曹操将字条递给郭嘉,也是让郭嘉看看上面到底都有谁。 郭嘉看完了,感慨道:“小娘子手中能人不少。” 曹操乐了,能人是吧!“是不少。” 能让整个北地的百姓知他曹操爱民,能让整个北边的百姓知道,世家贵族对百姓们的压榨,人们应该站起来,更应该和这些人大声说一个不字,从而让世家贵族生出畏惧。能做到这一步的一些人,不知是曹禧教的,亦或者是他们本来就懂。 无论如何,曹禧用这些人,确实为曹操一统了北方。 “罢了,让她再玩几年。”曹操既然都把曹禧放走了,自是下定了决心。 “这份名单烦劳军师了。”曹禧既然无意上朝,不肯去见某个皇帝,便罢了。请功的事交由郭嘉。 郭嘉将字条收好,应下一声诺。 一统北方,这是一桩喜事,论功以行赏,必须的事。 其中最惹人注意的还是一些名不见经传的人,偏这些人在立功的名单上。 这…… 都是不认识的人,能怎么办? 自然是暗暗打听打听,这都是什么人,立的到底又是什么功? 很快,他们得到答案。 人是曹禧的人,北方为何能够顺利拿下,各城是直接开城门相迎的,皆因曹禧在其中用计。 世家贵族不开城门,百姓们也得开这个门。 盐的事,谁能想到还能让曹禧用到那样的地步。 但各城之所以乱,说来都是因为他们本身,谣言满天飞不说,还拿了北方和曹操攻下的城池相比。 便宜的盐,想怎么吃就怎么吃,哪里像他们啊,不知让世家贵族怎么剥削压榨。 世家贵族过的是好日子,仅他们这些普通的百姓,过的都不是日子,盐都吃不上。 既然这些世家贵族不能让他们吃上便宜的盐,好说,他们跟能够让他们吃上那样盐的人。 当然,不仅是盐。 知道曹家的书楼吧,叫图书馆,那是只要双手干净,都能进去读书的地方。 曹家还建起一所学校,只要想读书,想识字的人,都可以去读。免束脩。 听说曹家有意把这样的一处学校,开遍天下。可惜天下未太平,这事只能想想。 百姓们苦惯了,以为自己只能这样绝望的苦下去。 却有人告诉他们,不是的,不是他们非得这样的苦下去,他们也可以不苦的,因为有把他们当回事,愿意给他们希望的人。曹家是的,曹司空,曹禧小娘子是的。 这样的一些话,口口相传,让人如何不动心,怎么会不想改变这一切。 人心一动,世家贵族们立刻意识到危险所在,赶紧麻利的开城门,再不开,有人帮着他们开了。 许都的官员们听到这儿,已然不知如何反应。这,这,还能这样的吗? 曹禧开的图书馆,还有那样一个学校,竟然有那么大的用处? 这个时候明了这些事,也是来不及了。 曹操见驾,上方的刘协听清郭嘉细数曹禧的功劳,瞠目结舌。 同样反应的人何止是他,一端的朝臣们满脑子独一个念头,不是,曹操是怎么养孩子,怎么能把孩子养成曹禧这般的。 “曹禧小娘子竟然如此厉害?”刘协纵然在曹禧的手中吃尽苦头,依然不太能够相信曹禧有此本事,简直是直接把北方都搅得天翻地覆,还让人不得不老实听她的。 她的目标明确的啊,她就是要拿下整个北方,助曹操一统北方。无论谁来敢坏她的事,她会毫不犹豫的解决。 当然,这也是因为曹禧有这个能力。 但是,曹禧一个孩子,她才多大,八岁的孩子,怎么能够如此厉害? 曹禧让刘协吃了大亏,名声尽毁,更连下方的臣子对他都生出诸多怀疑,以为他不可信,不能信。纵然如此,刘协依然不愿意相信曹禧会那般厉害。 郭嘉答道:“人心乱,军心乱,各家皆由杨修杨主薄出面笼络,此间事,陛下可以询问杨主薄。杨主薄奉司空之令,听从小娘子调遣,小娘子所为,杨主薄最清楚。” 怀疑曹操为曹禧争功? 好啊,让杨修一个正主来说好了。 毕竟,杨修是世家贵族出身,又素有才名,他为人倨傲,一向是不把等闲人放在眼里的,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曹禧若非有本事,也断然不可能让他承认。 不信曹操,不信郭嘉的人,不妨问问杨修,杨修才是那个听曹禧安排成事的人。 闻郭嘉提及杨修,多少人的脸色变了! 这,这…… 杨修何许人也,那样一个聪明绝顶,目空一切的人,亦为曹禧所用。 这不越发证明曹禧是更让他们一个个更不敢轻视的存在。 许都的才子中,杨修的才名最显。 当然,他的为人,嗯,不怎么把人放在眼里的事,同样也是一般为人所知。 那曹禧能够让杨修为她所用,更衬得曹禧厉害了! 刘协不由捏紧手,不知不觉间见了血,他似是未觉那一份痛楚。 刘协只能挤出一个笑容道:“司空养了一个好女儿。” “陛下过誉了。小女只是胡闹惯了。让臣宠坏了。”曹操说出的是谦虚之言,实则何尝不是炫耀。 谁人不知曹操极宠曹禧。 连荀彧这样的人,曹操亲自出面请他收曹禧为徒。 荀家,荀家。 由荀家而始,荀攸出面,曹禧和世家贵族达成合作共赢,因此也让北方的世家贵族们瞧懂曹禧的态度。盐利在她手里,她其实没有打算自己独占。 不仅是盐利,造纸术的改进,印刷术这些利于人的手艺,曹禧很乐意大方的跟他们分享。前提是,大家须保持利益一致,坐同一条船。 既以盐利动人心,以令天下皆知她的本事。 不跟她一路的人,下场看江东。同时也让天下人看到她的诚意,只要是一伙的人,她绝不吝啬。 一压一拉,曹禧这用人之道,实在让人不得不竖起大拇指赞一声好! 这些,刘协已然听闻,信还是不太愿意相信,曹禧这般厉害。 一个曹操已经很让刘协头痛,对付不了。 曹操的儿子们,先前最让人无法忽视的是曹冲。然,比起曹冲,曹禧小小年纪能够为曹操收拢人心,更能为曹操谋天下,这样的人,才是更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 “司空真是好福气!”确实是好福气,观曹禧行事,大气有格局,刘协其实是希望在曹禧的身后,有人教导曹禧的。如郭嘉,如荀彧…… 然掠过他们时,刘协何尝不明白,倘若他们当真有那样的能耐,不需要借曹禧的手用出这般手段。 所以,只能证明曹禧眼下所为,皆出自她的手笔。 刘协不得不感慨,心中何尝不是生出怨。 怎么曹操能有这等好福气,还能得了这样一个能干的女儿? 不不不,有一个能干的女儿,余下的儿子们无一人比得上,这是什么? 曹操怕是心里不定怎么怄气! 女儿再能干,那怎么样,还不是无法承曹氏! 曹操怕是心里不定怎么怨念。 女儿比任何儿子都能干,有大局有远见,曹操怕是都要恨得咬牙切齿了! 刘协的目光落在曹操身上,不断的告诉自己,对对对,曹禧是女儿的事,随曹禧越能干,越会让曹操难过! 好吧,想到曹操心里难过,刘协感觉心情好多了! 曹操的心情,确实一如刘协所认为的那样,非常的微妙,要说难过,不然。 曹禧能干的事是一桩好事! 况且,曹操还没有到认为应该把诸事都交到儿子女儿手里的时候。 在曹操看来,曹禧还小,他一个当爹的需要多护着点。 曹禧算计人心,助他一统北方,现在主意已然打到了江东上,嗯,怕是这会儿打曹禧主意的人同样不少,当爹的曹操自是须想办法护住曹禧的。 刘协纵然心不甘情不愿,也得论功行赏。 自不必说,在对曹禧的赏赐上,刘协也有些拿不准曹操的意思。 曹操也干脆,“小女不以为功,只将功都归于前线诸将身上。前线将士不畏生死而出击,杨主薄他们深入敌后,出生入死,其功远在她之上。” 得了,听到这番话,多少将士在心里对曹禧竖起大拇指。这不与他们争功,知他们在前线的不易,属实是太难得了。 刘协…… 别以为他不知道曹操是在帮曹禧拉拢人心! 然而这样的拉拢,曹禧无意论功是事实,立功人员的名单,曹禧尽都交上来也是事实。拉拢不拉拢的,得看人懂不懂事。明显曹禧是个懂事的人。 刘协努力挤出一个笑容问:“还是应该赏赏曹禧小娘子吧。毕竟费心经营。” “陛下以为当如何赏?”曹操也想给曹禧赏,架不住曹禧不图。 刘协一再咬定要给曹禧赏,行,他且洗耳恭听,刘协要如何赏曹禧。 乍然一听曹操将球踢到他身上,刘协一愣,本能望向身边的臣子,才发现他们的目光都落在自己的身上,等他下文。 嗯,刘协问:“大汉是有女侯的。以小娘子之功,足以封侯?” 齐刷刷的目光落在刘协的身上,这个事,这个事,刘协那么积极的吗? 曹操莞尔,以为这不失一个好办法,“臣代小女谢过陛下。” 刘协……他是不是询问? 他是询问吧。 怎么曹操已然当成了他给曹禧封侯了? 可他,能反口吗? 话是他自己说出来的,态度是他表的。 曹禧的功够不够,这个事他们各自知,都助曹操一统北方了,这功还不够吗? 所以曹操顺势的谢之。刘协这会儿也是骑虎难下。 “那,诸位不妨议议,封什么侯才好?”刘协无法,话题是他挑起的,他再想抹去断不可能。曹操已然谢之,可见他也是同意此事,认为给曹禧封个侯甚好。 至于这封个什么侯才好? 得商量。 曹操思来想去还是拿了人挑的几个名回去让曹禧挑。 大汉的规矩,以县地为侯名。眼下在曹操手里的城池,都可以让曹禧挑。 啊,曹禧都懵了?给她封侯? 对啊对啊,给她封侯!曹禧嘴巴张大得都能寒下鸡蛋了! “你不求功,为父能让人把你的功丢得一干二净?自无可能。所以挑挑吧。”曹操指了一通名字,让曹禧挑。 曹禧一眼扫过,在看到长安二字时,“这可是旧都。” “长安这个名字很好对不对?”见曹禧的小手指在长安二字上,巧了,曹操也认为这个名字再好不过,眼中尽是笑意,“天下长治久安,也愿我儿长安。” 可见曹操认为长安二字甚好。 “不好吧,太不客气了。”长安侯,寓意自是好,但为天下知,得有多少人有意见,认为他们曹家野心勃勃,不再加以掩饰。 “现在我们在许都。长安那儿早已荒废。”曹操提醒曹禧,此一时彼一时。 “我儿既也喜欢长安,便就此定下。”曹操本来一眼便看中长安二字,如曹禧所言,会有人认为这未免显得他们太过野心勃勃。但那又如何?曹操早让天下人骂了个遍,还怕为曹禧争取? 哼!这还是大汉的皇帝亲自给封的! 刘协…… 他要是想不封,能不封吗? 显然是不能的! 随刘协的诏令下达,曹禧被封为长安侯!食邑三千六百户。 此时,江东的使臣也到了,还有孙尚香。 正文 第033章 江东使臣和礼物 作为逼得江东必须派出使者来一趟许都的曹禧,终于等到江东的来使。 毕竟,他们要是再不来,江东未知又要生出什么变故了! 新晋的长安侯,是的,曹禧成了长安侯。曹禧表示,她还不太习惯。 不习惯的曹禧,让身边的人还是跟以前一样唤小娘子,她听了舒服。 “长安那儿,过些日子我带你去看看你的食邑所在,那里的人由你折腾。”曹操在曹禧封侯后,倒是跟曹禧提了一嘴,大汉的食邑是实封的呢,长安内的两千六百户的人家,曹禧要怎么收他们的赋税,怎么安排他们都成。 曹禧听完脑子立刻飞转,这么多户人能够干什么? “你要不要试试让长安恢复昔日的繁华?”曹操一瞧曹禧眼睛发亮的样儿,不由莞尔,轻声询问。 曹禧重重点头,点头,好啊好啊。长安,那本是天子脚下,繁华之地,但如今久经战乱,亦不知成了什么模样。 闻曹操所言不难听出,那一片已然荒芜,曹禧自是愿意把这样一个繁华之地,重新建立起来。 曹操伸手抚过曹禧的头,“江东使臣前来,一道去见见?” 不肯入宫的曹禧,对江东有所图谋的曹禧,定是要去见江东使臣的。 “他们是来者不善。”曹操的笑中透出冷意,曹禧眸中尽是冷然的道:“意料中的事。” 预料中,那是一照面,相互都不客气。 江东的使臣来了,见了皇帝,也往司空府里去见曹操。 曹禧点名要的孙尚香,此时不过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娘子,突然被人逼迫不得不前往许都,自是百般不情愿的。 可是曹禧让曹操点了她的名要她入许都,否则有些事便无须谈。 江东的局势已然大乱,情况如何,江东内部最明了,不愿让江东再乱下去,江东的人只能听话照做,争取为自己争来更多的时间。 可惜,在他们往许都的路上,江东的形势反而越来越乱。 江东,快要真正大乱了。 这种时候,能够让江东的乱事平定的人在许都。 孙尚香也是自小被父母捧在手心,千娇万宠长大的孩子,却落得成为质子前来许都的结果,心中焉能不恨。 她最恨的是谁? 是让江东大乱的曹禧!点名让她来许都的曹禧! 于司空府的正殿内,曹禧在曹操之侧,见到了江东的使臣,这位使臣是何人来着?秦松。 “见过司空,见过长安侯。”拜下的秦松十分知礼,同曹操见礼的同时,亦不忘曹禧。 曹禧的视线落在孙尚香的身上,孙尚香亦见礼。 孙尚香嫁的是刘备,这个事她记得的,孙刘联手一道对抗曹操,嗯,赤壁之战算是合作的一个结果? 似乎不是吧。曹禧不确定。 然并不妨碍曹禧把孙尚香点名要来。 而且,此时此刻,曹禧分明能够感受到一道道落在她身上打量的目光,江东来客好奇曹禧是个什么样的小娘子。 曹禧以盐助曹操一统北方,速度之快,令江东称奇,同时也让江东众人明白,如果他们不想办法,他们必将落得跟北方一样的后果。 天下群雄割据,各有各的心思,无人不思夺天下,可是就目前而言,最有可能的人是曹操! 所以,他们江东如果不想让曹操拿下,他们必须争取一切机会,不能放过任何可能。 只是低下头罢了,有何不可。 “起来说话。”曹操亦知这一个个人的注意力在曹禧身上,倒也干脆利落的让他们起身,想看曹禧大大方方的看,曹禧又不是见不得人。 有曹操的一番话,孙尚香和秦松等人都一道起身。 “谢司空。”明明一个个恨得曹操咬牙切齿,还要在曹操的面前谢之。 曹操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含笑挥手让人坐下,转头冲曹禧问:“你点名要的孙尚香娘子来了。” “看见了。”曹禧笑而答之,与孙尚香作一揖,颇为客气。 孙尚香心中有怨的,怨恨之余,对上曹禧的有礼,甜甜的一笑,属实让人难以想象曹禧的恶劣,计乱江东,也让她不得不来许都一趟。 曹禧有礼,孙尚香亦知此番前来责任重大,只能压下心中不喜不满,与曹禧还礼。 “甚好。”曹禧赞许一句,“听闻上回我阿爹让孙将军送来质子,孙将军当时拒绝了,我就随口跟他们一提,把孙娘子送来好了,孙将军竟然送了呢。” 这孙将军指的是孙权。 建安五年,也就是四年前,孙策被许贡门客行刺而去世,临终前命孙权接替其位。孙权当年虚岁十九岁,被朝廷册拜为讨虏将军,兼领会稽太守,驻守吴郡。故曹禧这一声孙将军唤来并没有错。 明摆了挑拨离间的话,谁都不是傻子,哪个听不出来! 孙尚香的眼中在这一刻流露出恨意,却是稍纵即逝,很快消失不见! 哎哟,倒是藏得住。好啊! “孙娘子是心存大义,心有大局的人。”曹禧由衷的称赞,朝孙尚香甜甜的一笑,怎么看怎么无害。 可她说出话的话,谁敢当她无害? 笑话吧! 孙权两年前不肯送自己的儿子为质,却将自己的妹妹送过来,曹禧一照面便将这样一个事实披露出来,到底意欲何为,江东的使臣们无一人敢直问。 “江东大乱,也是孙将军始料未及之事,但不知,你们是何章程?”曹禧在此时话锋一转,点明孙权在这些事上必有想法,他们来了,是要跟曹禧谈,怎么谈? 话题转变太快,还在考虑曹禧对孙尚香所言究竟有何意图时,下一刻曹禧已然挑明问及,孙权派人来谈,想怎么谈,谈成什么样? 秦松挺直腰间后朝曹禧作一揖道:“不知长安侯何意?” “江东大乱是我之意。”曹禧迎对江东丢出来的问题,理所当然,无所顾及而答,莫说江东的人一滞,饶是己方的人也愣了。 不用太过直接吧? 曹禧挑挑眉道:“这不是人尽皆知的事?否则我为何一番费心。” 既然是人尽皆知的事了,曹禧承认有何不可? “长安侯,长安侯……”偏是曹禧过于坦荡的承认,反而让人不知怎么接话。 倘若曹禧无意乱江东,怎么会把江东搅得天翻地覆? 既有这个心,江东如何才能得太平,便是江东使臣来之前需要考虑的问题。 “司空,江东一乱,民不聊生,越民也是蠢蠢欲动,倘若江东撑不住,怕是越民要进击。此事,望司空上禀陛下,万万不能让江东大乱。”一时让曹禧的直接干脆打了一个措手不及,然秦松很快找到办法,曹操,让曹操出面,甚至须借世家贵族之势。 秦松朝曹操所请,倒是摆正姿态。 曹操摇头道:“此事我该参与?诸位?” 曹禧用绝对的价格优势,抢了盐的生意,而现在曹禧又把盐的生意分出去了,要是曹操插手的话,会如何? “此乃商道之事,朝廷不好管。”许都世家贵族马上有人出面认为曹操不合适插手此事,这哪里是曹操一个司空该管的。 “正是正是。”接二连三的附和声,一致认为江东的事不好让曹操以朝廷之势逼曹禧听话,把盐给到江东。 再说,江东并非没有盐,而是江东的盐价降不下来。 有盐无法出售,因为无法像曹禧那样以低价出售,因而导致百姓生怨,军中生怨,世家贵族们也生怨。 江东虽然是孙家经营多年的地方,架不住局势越来越乱,各家的势力因为盐的事,和孙权闹得不可开交。要不是曹禧不愿意将盐以低价售与世家贵族,再转售百姓,孙权怕是要让百姓和世家贵族联手弄死。 江东这样的地方,怎么可能只有一个孙权有意谋之。 好些人家打江东的主意,这些人定然已然寻上曹禧。 这也是孙权急急将孙尚香和使臣们快速送到许都的原因。 无论曹禧要什么,只要她愿意低价售盐,怎么都行。 饶是一开始来之前,江东上下早料到曹操定知曹禧计策,必然站在曹禧一边。 此刻闻朝臣附和,让江东的使臣明白,关系利益的事,不要指望任何人。 早在未至许都前,他们各自派人前往以前和孙家交好的大臣府上,希望他们出面说说话,搭把手。 却被人拒绝,只道曹禧不好对付,他们江东须自己谋求,谁也帮不上忙。 怎么会这样的呢? 先前江东的使臣不愿意相信曹禧捏了低价盐,能够让世家贵族都不得不站在她那一边。 入许都后发生的事,再扫过面前的朝臣,无人认为曹禧捏了盐在手,搅动江东的风云有何不可。朝廷是不可能出面的,毕竟曹操因此获利,迅速统一北方。 “江东,亦是大汉的疆土。”江东使臣不得不出声提及。 曹禧接话问:“江东的军队听从大汉的调遣,我阿爹的调遣吗?” 各路诸侯割据,各自相知之事,不必打马虎眼。 可是曹禧直接的询问,便是将各家一直遮掩的那层皮直接干脆的撕下来,容不得人含糊。 “我曾对天下人许诺,凡归大汉城池,对我阿爹俯首称臣之地,必令百姓安居。江东,不是还存了各种小心思,之前只是让你们送个质子过来罢了,你们都不愿意。”曹禧笑笑提起旧事,“这是大汉疆土内的臣子当为之事?” 称臣不是嘴上说说而已,须是实打实干的。 谁乐意要那虚名? 巧了,曹禧本无意要虚名,才会出的手。 江东一众人一口气上不来。 哪有像曹禧这般的,事事不留余地,非要将事情戳穿挑破,只为撕下江东的面具,也让他们各自正视各自的身份和位置。 要用曹禧,江东之乱是曹禧挑起的,岂是他们一句他们江东也是大汉疆土可以解决的。 “不若你进宫去问问陛下,他要不要收回江东的兵权。”曹禧非常好心的提出建议,只为了让人能够明白,含糊其词无用。 江东使臣们明白了,曹禧知道他们入许都的意图,她的谋算也可以清楚告诉江东上下。 “不知长安侯究竟要怎样才愿意助我们平乱?”不行,纵然曹禧算是将态度挑明,然这样远远不够,江东使臣须明确要一句准话。 曹禧摇头,“江东之乱是乱吗?我认为不是。你们不肯听从朝廷调令,我当然不可能助你们。江东要想太平,必须上交兵权,否则不必再谈。” 对曹禧而言,不甘被世家贵族压迫,只是想要吃上平价盐的江东百姓们,他们并非乱民。不过是希望自己的日子能够好过些,有何不可? 曹禧答得过于坦然,她谋的是江东,达不到这个目的,可以用别的办法。 放过江东,断无可能。 孙尚香在此时问:“曹司空一统北方不够?” “这是自然。天下分崩离析,各地诸侯割据,不听朝廷调令,战乱不休,这怎么够?天下诸侯,谁无平定天下之心。你兄长无此意?啊,非无此意,实不能也。区区江东之乱都平不定对吧。”孙尚香企图将问题丢给曹操,不好意思,曹禧不能让她丢来。毫不犹豫的接过话。 平定天下之心,谁无此心。只是有没有这个本事罢了。 显然,曹操有这个心,现在看来似乎也有这个能力,这才是让天下诸侯都担心的事。 孙尚香同曹操作一揖道:“司空,长安侯能代表司空吗?” 同为女子,孙尚香作为质子被送来,对孙尚香是打击,同时,她何尝不是也想让曹禧认清自己位置,她只是曹操的女儿罢了,代表不了曹操。 “能!”然下一刻,曹操给出孙尚香一个肯定的答案,可以的。 孙尚香本意是要打击曹禧,结果曹操答得掷地有声,斩钉截铁,孙尚香错愕张嘴,小手不自觉的捏成一团,只为证明她听错了。 “你们可以考虑考虑我儿提出的条件。”曹操对曹禧跟江东过招的事,颇以为甚好,让他们斗吧,曹禧对江东的事有分寸,曹操未必无意一口气拿下江东。 然如果攻打江东,其中风险几何。 水战,他们的人都不擅长水战。 本来曹操还在考虑,缓缓再练水军,毕竟北方一统需要费些时间。 岂料得曹禧相助,他倒是极快的平定北方。 自然,曹操难免有意一鼓作气一统天下,灭各地诸侯。 要是兵出江东,暂时差了点。 曹操于此时起身,显然无意再和江东的人多言。 江东使臣和孙尚香一道唤道:“司空。” 可惜,曹操领曹禧离开了,不愿意再听他们说话。 “兵出的理由找到了。”曹操领曹禧走出正厅,冒出这话。 曹禧立刻明了曹操何意的问:“陛下无法调动江东兵马?” 方才曹禧提及的内容,曹操嘴角含笑的摸了摸曹禧的头道:“然也。这一回再助我再夺江东?” 是啊,曹禧先前为何一心乱江东,无非是要让江东乱,唯有江东乱,才有机会让曹操在收拾完北方后,快速出手收拾江东,好让他们打也打不过。 曹禧摇头道:“孙权是个能人,不是袁尚和袁谭可比。况且江东那儿的能人不少,那一位周瑜也是了不起的人物,斐悦好几回差点让他们捉着了。计划不算太顺利。” 打一开始曹禧考虑的都是给江东的安宁增加难度,好让孙权无法早早的收拾江东内反对他的人。 真想拿下江东,还得来硬的。 “先放一放,阿爹把北方咱们拿下的地盘稳住了,基本盘无事,咱们练好水军,有了必胜把握再出手。现在,跟他们闹闹,挑起他们各自相争,定是可以的。”曹禧不认为现在是出击江东的好机会,只好劝起曹操。 曹操一卡,对曹禧竟然高看孙权,好吧,他一个称赞孙权,生子当生孙仲谋的人,确实是不应该轻视孙权。 袁尚和袁谭,无能够比及孙权的地方,他万万不能轻敌,这是大忌。 “也罢。”曹操也有意缓缓,才刚把北方一统,是要给三军整顿的时间,也要把粮食的问题解决。 曹操准备和曹禧分开,有人行来禀告道:“江东送来的象到了行宫。” 一听象到了,曹操立刻重新招呼曹禧道:“走,我们看象。去让人一道前来观象。” 孙权送来的礼,目的何在,他们各自明白。 礼送来了,不妨看看。 曹禧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 曹冲秤象的事了解一下,提议秤象的是谁来着? 反正是不怀好意的。 这么考验人智力的方式,江东可见依然不服曹操。 不对,是一直不服曹操,费尽心思,用尽办法的让曹操不好过。 哪怕对曹操没有实际性的伤害,让曹操丢脸还是应该的。 象鸣,远远的听见了。 象运到了一处行宫之内,有山有河,曹操领曹禧过来长长见识,曹禧也乐意。 来的人不仅仅是曹操,父女到的时候,曹丕和曹植,以及一溜的兄弟都在,消息挺灵通的。 曹禧感慨之余,目光落在曹冲身上,能够想到替算法,曹冲的脑子实在好使。 “父亲!”一众人见了曹操自是忙与曹操见礼。 曹禧也跟一众兄长们见个礼,各自也都还以一礼。 “玩去吧。”曹操拍拍曹禧的背,让曹禧看象去。 曹禧一个早不知道看了多少象的人,倒是不怎么好奇。可来都来了,那便去吧。 高大如同一座小山模样的大象,引起一片惊呼声,走路一阵地动山摇,更是再引起一片惊叹。 “好大!”孩子们也好,成人也罢,第一回见到大象,指指点点大象的体型,不知怎么说着说着,有人问及,这象这么大,得有多重。 想测试象的重量,有人顺势提出,有没有人在不损大象的情况下,测出大象的重量。 曹禧不因象而称奇,江东的使臣顺势在此时道:“听闻司空手下人才如云,但不知有没有能够说出秤象的办法。” 来了来了。语文课本上学到的知识,却不仅仅是语文上的知识。 这事体现曹冲的聪明,其中也暴露出双方势力的交锋,不放过任何机会。 曹禧无意掺和,曹冲想出来办法,她不抢,至于其他的办法,都各有难度。 “弄一杆大秤,能够把大象吊起来的秤,一秤不就知道了。” 人群中有人说出这样的话,引起一片笑声。 “哪弄来那么大的秤?这也没有人能够提拎起一头象吧,秤不了秤不了。” 明面上一听问题便生出很多的主意,自是不能为人所用。 “最直接了当,把大象杀了,直接上秤。” 同样有人毫不犹豫的选择这血腥的办法。 曹禧也认为这个主意不错,一眼扫过江东的使臣们,断不会错过他们眼中流露出的轻蔑。 杀象秤象,这也是人才能够说出来的话? 曹操身边人才济济,不过是传说罢了。 “将象赶到船上,画下船沉的标记,再把石子放上去,放到同样船沉的位置,这样再秤石头的重量,可知大象的重量。”曹冲在人们争执不休时,站了出来大声的道出。 这个主意仔细一想,都纷纷点头以为可行。 这下江东的使臣无法再笑话人了,却在触及曹禧时问:“听闻长安侯聪慧过人,这位应该是司空府上的曹冲公子。曹冲公子想出主意,长安侯想出来了吗?” 曹禧低头一笑,随她被人点名,自是成为众人瞩目的对象。 曹禧无所谓,反而道:“我的办法比较粗暴,因为我跟那位将军想到一处了,直接砍了秤便知道了。一头象而已,不识趣,倒是尽给我们出难题。解决难题有千种万种的办法不错。有足够的实力,拳头和刀,无疑是最好的办法。” 这话是明晃晃的敲打,提醒江东使臣们,少在这儿动歪心思了,他们是不是忘记此番的来意?要是一个个有意闹事,曹操是有绝对的实力收拾他们的。 曹禧跟他们动脑子,他们还能有和曹禧说说笑笑,倘若到了他们不愿意说说笑笑的时候,用一头象为难人,看曹家的笑话,江东更会先成为一个笑话。 江东的使臣瞬间没了声。 “还得是我们长安侯,和我们想到一块了。本来就是,这么大的块头,秤不着片了就是,分成几块还秤不动,分成几十或者几百块,有何不可?”出主意说要砍象的将军,对曹禧竟然认同他的主意,那是十分的高兴,咧了嘴补充。 “然也。”曹禧再次附和。 曹操轻咳道:“毕竟是大象。” “何用?”作为一个实用主义者,曹禧仅仅有此一问。 同时,曹禧问向江东的官员们,“你们说呢?” 正文 第034章 怪不得曹操不能一统天下 啊,竟然需要跟曹禧解释送象何用? “象可供观赏。”江东使臣本来因为曹禧的一声声质问,浑身上下都在止不住的发颤,此刻对送象的事,有些拿不准是好事亦或坏事了,总有一种他们在办坏事的感觉。 曹禧打量大象问:“此象每日所食何物?食多少?你们把象送来,有专门照看它的人?你们确定它能够在许都活下来?这要是死在许都了,你们是不是说,曹司空连一头象都养不住,是为上天所不能容?” “不不不,臣等绝无此心。”曹禧揪住问出的问题,问得一个个浑身止不住发颤,生怕下一刻曹操怒起,把他们这些使臣尽杀之。 曹操是尚未来得及考虑到诸多问题,岂料曹禧已然想到。 半眯起眼睛,曹操盯向江东的使臣,叫他们汗如雨下。 郭嘉姗姗来迟道:“这是进献陛下之物。” 换而言之,曹禧哪怕道破孙权居心叵测,也得给那一个高高在上的傀儡面子。 “这样哗众取宠之物,问问陛下要不要。要就给陛下送入宫中,让陛下养。”曹禧一心系于皇帝刘协的,对上郭嘉的问题,解决的办法张口即来。 郭嘉低头莞尔。 曹禧都道是哗众取宠之物了,刘协要是收下…… 曹冲在一侧听到曹禧质问江东使臣的话,已然明了和曹禧的差距所在。他能够想到办法解决别人的轻视。然曹禧要解决的是别人的挑衅之心。 天下各路诸侯,一个两个,都不怀好意,不是什么好东西! 扫过江东的使臣们,此时的他们垂拱而立,不敢再说话。 至于让曹禧惦记上的刘协,听闻大象,江东孙权送来的啊,自是好奇,看,必须要看看。 看归看,有人还问刘协,这象留与不留? 刘协从未见过大象,这样如山一样的动物,实在难得一见。 本能是要留下的,刘协下一刻意识到不对,“司空要留吗?” 莫听什么人说东西是给他一个皇帝送的,实则他这个皇帝是一个摆设,他该考虑的是这大象是不是有什么内情? 这事,有人把情况告诉刘协,否则后面要是引起人的不满,不是小事。 刘协听完经过后,整个人傻眼了,忙道:“长安侯,对,长安侯,她,她……” 想骂曹禧一日一日的尽费心坑他,到底曹禧安的什么心,怎么能这样? 可惜了,不敢骂,他要是骂了,传到曹禧的耳中怎么办? 刘协不过是才当曹禧的面问一句她是嫡女还是外室女,曹禧直接问他一个皇帝学没学过《礼》,后来更是直指刘协有意视臣为奴仆。 差点刘协都厥过去了! 好在当日的事曹操无意揪住不放,也让刘协能安稳些日子。 现在,现在曹禧又来坑他?坑死他不偿命是吧! “送回去,给孙权送回去,让他以后少动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朕用不着他们给朕送礼。”曹禧评价大象是哗众取宠之物,刘协能说不是吗?大象有什么用? 除了看,毫无用处的! 刘协本来日子已经不好过,曹禧,不,孙权,孙权还要坑他,定是孙权的日子过得轻松,才会有心思算计人。 于是,刘协跟曹操提议,理当斥责孙权,整日不思正事,江东乱成什么样了,他倒是想办法解决,解决不了不妨让能够解决的人上,别还一个劲儿想让人沉溺享乐,实在不是一个为臣的样子。 曹操…… 刘协有时候的反应挺快,知道曹禧有意坑他了。 那什么,气儿是不敢撒在曹禧的身上的,便只能转向孙权。 这个事,曹禧听说后咂舌评价道:“皇帝不蠢。” 曹操轻咳一声的提醒曹禧道:“不可胡言。” 确实不能乱说的。皇帝是为人臣可以评价的? 曹禧无所谓的耸耸肩,“当他的面我都敢说。他这个皇帝当得,其实怎么不明白呢,他自己没有能力收拾烂摊子,诚然在他的位置上不能什么都不做的直接放弃,那未免太不像老刘家的人。但是,他其实也可以有别的活法。” 见曹禧一脸的认真,曹操好奇询问:“什么活法?” “用最强的去对付那些弱的。反正他对要分他家天下的人没有一个有好感,既如此,摆在明面上的事,借您的手整治其他各路诸侯,一个个的收拾这些心怀异心的人,美其名还可以是借您的手,把其他敌人干掉。多刷存在感,或许在将来有一天能够有资格和您对上。”曹禧是这么想的,傀儡也有傀儡的过法,观各人选择。 曹操打量曹禧,啧啧称奇,“要是换成你坐在这个位置上,未必见得会是今日的局面。但,没有这个可能。你为何特意让孙尚香来一趟,所谋为何?” 言归正传,曹操好奇曹禧到底为何点名让孙尚香来。依曹禧的性子,不会是无缘无故的,其中必有深意。 眨眨眼睛,曹禧偏头道:“为了让他们窝里斗。整个江东斗远远不够。孙权舍了孙尚香却舍不得自己儿子为质的事,可大可小。我近些日子让人往江东使臣住的驿站,让好些女郎不经意的告诉孙尚香,有多少当兄长护起妹子是半分不含糊的。” 挑拨离间到最后会有什么样的成果,不到最后一刻,谁也是不清楚的。 可以确定的独一点,种下的种子,未必不会在未来的一天长成参天大树,到那个时候会有可能成为他们手中的一把利刃。 曹禧既然谋划长远的人,这么挑动江东,江东上下都绷紧了,依然不像北方那样完全的崩掉,她须再考虑别的办法。 “行。”曹操不管曹禧怎么布局,总归是为了他这个当爹的。 不过,曹操叮嘱道:“你近些日子小心些,和江东的人保持距离,他们对你怨恨极深,很有可能对你动手。” 曹操早习惯行刺的事,但曹禧还小,曹操不得不再三叮嘱,以免曹禧掉以轻心。 “知道知道,我身上防身的东西多了去。”曹禧哪能不知道自己得罪的人多,要是不小心些,极有可能小命休矣。 身体不高,武器来凑。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打仗如此,保护自己同理。 曹禧照旧是高兴的上课习武,偶尔去学校看看,给人上思想品德的课。 这课,刚开始人们以为没有必要,可慢慢都品出味来,怎么会没有必要。 曹禧教人们,天下兴亡,人人有责。 一个国家的兴亡,是关系所有人的。 当天下大乱时,瞧我们谁都没有好日子过。 所以,通敌叛国,乱天下的人,人人得以诛之。 大家伙一定要注意身边的奸细,尤其是那些暗探。 许都别看似是太平,可是各地的诸侯都打许都主意,以一己之力守卫许都,太难了,须上下一心才能保证让各地的暗探无容身之地。 捉奸细,卫许都安宁,人人能够尽微薄之力,都应该出手对不对? 没错!许都要是让人攻破,苦的人是谁,大家各自心知肚明。 那,发动一切力量的揪奸细,凡是偷偷摸摸的主儿,没一个好人。 于是,在曹禧和学生们传递这点后,许都上下的百姓,个个热情的揪奸细。 一开始都当了胡闹的。可是,等把人送到满宠那儿一查,竟然真是奸细。 满宠…… 自那以后,百姓们更积极了,只要是有新来的人,都不用官府出面,他们先把人查个底儿朝天。 发现异样,立刻送往县衙! 至此,许都内的奸细被清除得干干净净! 一度让满宠费心许久,一直解决不了问题,竟然让曹禧发动百姓们的力量解决了,实在是始料未及,惊喜无比。 先前曹操偶尔去听过曹禧讲的课,干脆的提出,军中其实也应该让曹禧去讲讲。 父女对视一眼,立刻明了对方的意思。 军中的将士,忠之一个字,不容易,却也正因为如此,才会让曹操在意。 曹禧在学校给人洗脑,让人知道自己为何而读书,同样的道理是可以用在军中的。 军中将士若知他们为何而战,也是一种激励。 行啊,曹禧把她弄的课都给曹操一份,顺势提道:“军中将士不妨也让他们读书识字。有些人是没有读书的机会,若是有,其中未必不能多出几个善谋善战之将。既然要培养人才,干脆一并来。” 曹操…… 最终,曹操听了曹禧的意思,上,给军中的将士上课。 可惜,曹禧学校不拘小节,不问来历,不管人出身的招生,都让好些人嫌弃,现在让人往军中授课,不乐意的人多了。 好吧,曹操一看不能强求,便决定放放,不着急把事情推广。 北方一统,曹操抽个空跟曹禧提,“你学校的先生,愿意往军中授课吗?” 曹禧当时对曹操没有立刻落实军中学习的事,便明了曹操使唤不动人,只能是退而求其次放放。 北方一统,曹禧用的办法给曹操敲了警钟,让曹操开始正视了。 办法是曹禧想出来的,曹操也不介意把事情交给曹禧解决。 “先生可以授课,学生也可以的。我学校里有不少学得不错的人,不能说完全可以出仕为官,教军中将士知识,可以了。思想品德的课,我上?”曹禧倒不介意往军中去,思想品德多重要,可以理解为洗脑。 否则曹禧为何别的一概不管,独独亲自在学校上这些课。正是因为把人拧成一股绳,朝同一个目标前进的事,至关重要。 思想不统一,很容易出问题的。 教材是给了曹操不假,曹操确定能够找到比曹禧更适合讲这课的人? 曹操一眼瞟过曹禧,曹禧道:“不需要也行。” “我是怕你去军中吓着你。”曹操急忙解释。军中的将士身经百战,身上不知染了多少血气和煞气,曹禧毕竟还小,往军中去,那怎么行。 “我胆子有那么小吗?”曹禧不服输。她能是那样一个胆小怕事的人?才不! 曹操一时无言。曹禧胆子是大,上回死人的事,曹禧病了一场,曹操是有意把这些血腥的事避开曹禧,能够不让曹禧过早接触的,须早早避开。 “再说了,军中的将士保家卫国,是英雄,我为何要怕他们。您是不相信您的兵,还是直接不相信我?”曹禧再问。 曹操拧眉纠结,曹禧道:“天下一统的时候,不能忽略自身。那么多的兵马在您的手里,他们各有多少心思不好把握。如果手中的将士生变,将是大祸。” 还在这儿犹豫担心会让这些兵马吓到曹禧了,用不着了,考虑兵马要是有异,得怎么办。 “去。让你去。”曹操让曹禧吓得呢,不想办也不得不办。让曹禧去,一定让她去。 说去,第二日曹操领上曹禧往军中去。 军中少有女子出入,何况是曹禧一个小娘子。 “司空,禧儿还小。”夏侯渊直接傻眼了,曹操怎么能心血来潮的领曹禧来军中,这,这样的地方,万一吓着曹禧怎么办? 这个事,丁夫人知道吗? 曹操直接横了他一眼,想让他把嘴闭上,闭严实了。 夏侯渊……好吧好吧,他闭嘴。 曹操既然是有目的的带曹禧来的,早让人准备了。 “禧儿,一次给一百人讲课行吧?”曹操不太确定的问。 “倒是可以,我只是担心他们听不见。夏侯叔叔,您帮我去弄个东西过来。”曹禧用纸画出一个喇叭的形状,让夏侯渊去弄一个来。不管有用没用,总会比曹禧扯嗓子喊的效果要好得多的。 夏侯渊认命的办事去。 曹操已然吩咐下去,把人叫来,至于效果,先试试,要是效果不错,得让曹禧常来。 军中的将士,他们的忠诚至关重要。 曹操既然都把曹禧领来了,顺便为曹禧讲起军中的种种,包括军中设立的职位,以及军中是怎么样的分布。 但,曹禧听完后先问:“军法呢?” 嘶,曹操倒抽一口冷气。军法,曹禧听完啥也不问,只问军法,这,这…… 曹操能怎么办,立刻让人将军法为曹禧拿来。 既问军法,曹禧仔细将军法看了一个遍,末了很认真的询问曹操,“入城后可扰民?而且,可以欺压百姓?您不会还屠城吧?” 对啊,曹禧看完军法后第一反应是如此。 屠城这事做得不行,曹操也知道。但是其他的事,曹操道:“屠城是有,不多。入城后抢掠,皆如是。” 入城后抢掠,是老规矩。 “哼,规矩。这样的规矩,怪不得你们攻不下城。城破后得遭你们一通抢掠,换成谁能答应这事!自然得要拼尽全力抗衡。”曹禧不加思索的道来,确实想不到,他们这些兵入城后,竟然不是令行禁止不得扰民? 屠城,曹操还干过,疯了! 曹禧嘴角一阵阵抽抽,火气直接上来了,这样的打法,换成哪一个城中的百姓不得拼尽全力,不惜一切对抗。 毕竟城要是破了,直接家破人亡! “世家贵族豪强。”曹操意味深长的告诉曹禧,是希望曹禧莫要忽略这些人。 “入城抢掠的只是他们?哪怕只是他们,难道他们不是百姓?纵然他们有错,兼并土地,无法无天,也当依法处置,哪有借战争之手,对他们一通烧杀抢掠的。无论何人,对这样的情况,必然是同样的态度,拼尽全力对抗您。”曹禧是不喜欢世家贵族豪强,认为天下大乱是他们的错。 战争是可以快速的解决世家贵族豪强们不假,曹禧目光幽深的道:“我们曹家也算豪强?” 这个,这个,不能否认。确实是的。 正因为是,曹操更清楚豪强的问题所在,也更明了应该用哪一种方式能够根除。 杀是要杀一波的,如果不杀,怕是绝不可能有太平的日子。 “先礼后兵,这是为了日后图谋。人人都知道阿爹要对付世家贵族豪强,您更应该和百姓团结,而不是连百姓一起祸害。进城抢三天的规矩,必须改。还有屠城,绝对不能再发生。您怎么可以屠城!这些规矩都要立,否则教什么思想,连根都不正,也好要求人?其身不正,何以服人?”曹禧是一下子把这点忽略。毕竟他们最可爱的人,一向对百姓们秋毫不犯。 她一时套上,以为所有的兵马都一个样的,倒是忘记了,并非如此,这样一个乱世,进城抢掠三天的行为,只当寻常。屠城也有! 这不是要命吗? 这样的军队,曹操能够赢到现在,是他运气好! 不行,让她上课,有前提是,这些军法必须改。 以前的事她管不了,在这之后,屠城不能干,抢掠百姓也绝对不可以! “您如果要一统天下,必须对将士们要求严格,从今往后不得犯于百姓,更不能取百姓一针一线。否则那样的课,我说出去只觉得打脸,没脸说。”课能上,因为曹禧本身做到,她遵纪守法,以天下兴亡为己任,也算是为民了。压根没有一星半点伤害百姓之心,也就可以要求别人。 曹操手里的兵,那不是的啊! 他们做错事,屠城有过,进城抢三天是常态,这是什么行为?强盗土匪,不是人! “也就是阿爹,要是换成别人,我掉头便走。”曹禧万万没有想到,曹操会犯下这等错误,对兵马竟然无所约束,还曾屠过城? 咋的,都是他的城了,先抢三天,这不明摆了让人对他生出不满不喜? 能利于以后统治吗? “北方那一片,也抢了?”曹禧想到她让人宣传的曹操,什么跟着曹操混有好日子过,这不纯纯打脸吗? 曹操让曹禧说得羞愧,忙道:“既未攻城而得,自没有抢的道理。” 曹禧暗松一口气,庆幸他们不算毫无良心。 “改了军法后我再上课,不改,这课我不上。换成我,我得反您。”非曹禧吓唬人,而是她最真实的想法。 兵自哪里来的,出自于民,可是出自于民,当了兵倒是肆意抢掠百姓,这是什么?没有抢到自家人头上的? 人人都抢,最苦的人是谁? 自然是那些百姓们。 曹禧脸已经黑透,冲曹操道:“我先回家。” 她是忍了又忍,才没有当曹操的面破口大骂,当兵,曹操是这样领军的,怪不得历史上的他没有办法一统天下! 这样无人道的做法,满天下的人得把他骂死! 曹禧直接课都不上,走人了,曹操能拦人吗? 虽然之前曹操因为丁夫人惹怒曹禧的时候,曹禧眼睛喷火,那样的生气是可以平息她的怒意的。 眼下的曹禧,不成,曹操非常确定,曹禧是真生气。 生气的曹禧,气呼呼的走了! 夏侯渊回来不见人,愣了一下,“禧儿呢?” 曹操让曹禧骂得不敢拦人,闻言一眼瞟过夏侯渊问:“我们的军法要不要改?” “为何?有问题?”夏侯渊不过脑子询问。 曹操闭上嘴,企图从夏侯渊这儿得到答案,他果然是疯了! 刮了夏侯渊一眼,曹操头也不回的走,“让人都散了,下回再说。” 军法改不改的事,曹操无法从夏侯渊那儿得到答案不假,却是能够回去寻人商量。 乍然听曹操问及军法,人都一愣,还以为自己听错。 “入城后抢掠的事。”曹操板起脸,也是在思考曹禧说的话。 是吧,应该,可能,是要改一改,曹禧说的一统天下,乃曹操所愿。 曹操捏住了手,一路上考虑太多,如今唤人前来议事,曹操等人反应。 郭嘉倒是道:“恐军中将士多有微词。” 这事文臣们压根不会有太多的意见,可于军中将士,有些财富,是进城后所得的。 这一条想必曹操亦明了。 曹操板起脸,“你们只管畅所欲言。” 不问军中的将士是何想法,只让他们说出其中的利弊,倘若应该改的,自当改。 人人都听出曹操的言外之意,让他们好奇的是,曹操为何生改出军法的想法。 很快,他们得知,曹操领曹禧去了一趟军中,本来是说让曹禧给军中将士上课的,课没上着,曹禧在军中转一圈后回了城。 曹操在曹禧走后,回来便提出改军法的事。 进城掠城一事,这是不成文的规矩,观曹操的意思是要明令禁止。 瞬间,曹操那儿未定下改与不改,不知怎么的,曹禧劝曹操改军法,明令禁止破城后入城抢掠的事传入军中,为军中将士所知,一时间,好些人对曹禧生出不满。 不满因而也表露出来,于是自来曹禧为军中将军们所拥护,难得的竟然让将军们堵上…… 正文 第035章 孙尚香被欺负了? 哪怕在许都的日子不算太长,可是让人堵了一回又一回,曹禧也从一开始的不习惯,到后来的慢慢习惯。 军中将士,曹禧对他们多有敬意,堵她的七位将军,曹禧也认得。 “许褚将军。”为首的人正是许褚,说是堵,是在司空府内寻了曹禧,希望曹禧能够给他们一个合理的解释。 许褚亦是直率之人,对曹操的尊敬,让他对曹禧素来也恭敬有礼。 同曹禧抱拳,许褚坦然道:“小娘子勿怪,许褚是个粗人,敢问小娘子为何同司空提议改军法?” 这是许禇心中疑惑,自然要问。 曹禧闻言道:“因为有违人道,有违仁义。” “所有将士都如此。非只有我们曹军。”立刻有人大声的喊出这话。 “所有军中皆如此,不代表那是对的。”曹禧知道他们的意思,无非是告诉曹禧,所有的军队都是那样,夺下城池先抢三日,管你天王老子来了都没有用。 但,曹禧只问对错。 有人想要开口,曹禧抢先问:“敢问诸位将军,倘若你们家中被抢,只因为这一句,所有军中皆如此,你们便愿意了?我们这些兵马攻破城池,竟然只是为了抢掠城中?” 两连问,第一个问及他们家人,让人卡住了,要是有人抢他们家,他们自然不会愿意答应的。 可是,可是,后面那样一个问题。 “入城本来就为抢。”有人小声的回答,肯定的告诉曹禧,他们拼尽全力的攻破城池,确实是为了能够进城抢一抢。 曹禧冷哼一声,眼光骤然冷下,“你们这样的将,不要也罢。” 此话落下,引起一片不满。 “小娘子。”一旁的孙陌和韩姬赶紧唤一声,希望曹禧莫要说得太过,以令一众将士对曹禧生出不满。 “若是换成我,我绝对会拼尽全力守城,哪怕死尽最后一人,也绝不让你们这样的军队攻破我们的城。为将士,当为天下安宁,卫百姓安居,而不是为了你们的一己私欲。入城抢掠百姓,你们不是兵,你们是盗,打了为家国天下的旗号,行的却是强盗之道。你们这样的将兵,这个天下,你们不可能一统。”曹禧敢说还怕人听见了?当曹操的面她都敢直言不讳,何况他们。 兵盗兵盗,别说,这真是一家的。 曹禧话说得太不客气了,让人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 而且,曹禧扫过他们一个个的眼神,那是毫不掩饰的不满,似乎在说,我还说错了?你们难道不是这样? “抢掠城中百姓前,你们没有想过你们的家人,也从不考虑倘若换成你们,你们如何自处?你们为将而无仁心,试问你们对得起你们的父母亲人?但凡你们顾念半分你们的父母兄弟,你们都不会不懂军法规定,令行禁止不许惊扰百姓有多可贵。你们莫要忘记,你们手下的万万将士,他们亦是普通百姓,有他们的父母兄弟,他们绝不会希望父母家人成为城破后被兵马抢掠的存在。”曹禧凌厉的指责眼前的人,提醒他们不要忘记最重要的一条,他们这些将或许不把普通百姓当回事,他们手底下的将士却不尽然。 曹禧的话越说越不客气,这,让他们说出他们不怕人抢掠的话,他们也不敢。 因而有人道:“哪怕我们守了规矩,别人不守。” 曹禧坚定的道:“那是别人的事。我们所需要做是自己守住规矩。难不成因为有人杀人,我们明知杀人是错,也还跟去杀人放火?” 拿杀人事来论,那,他们一时间答不上来。 杀人的事是错的,不能因为有人去杀人,便跟风的去杀,那是不对的。 曹禧一看他们不吱声,也放柔了语气,“我知道将军们从军是为名利,也为富贵。这一点你们立下战功,自有奖励,抢掠城中百姓之举,实不可行。 “我向阿爹提议禁之,因为此举有损出师之名。安天下之兵,爱护百姓,自无往不利;杀戮百姓者,必为天下百姓所弃。诸位难道希望眼下的一切功名利禄尽都化为虚有?” 这话是有些吓唬人了,但必须要吓他们,不吓吓他们,一个个都无法无天了。 “诸位但凡求的是长远的富贵,便该有所取舍,不宜以定抢掠是理所当然。此非仁义之道,也让百姓离心。”曹禧意味深长道来,无非希望眼前的这些将士都能够谋长远一些。他们想不到的事,有人想到,最好他们听话照做,别提意见。 曹禧道理说得不错,可是,还是有人不服气的道:“小娘子出身高贵,自是不能明白我们这些粗人所求。” 听到这话,曹禧有些庆幸那些年她并非长在司空府,道:“我今年八岁,在我五岁前,我并不知我是曹司空之女。我只当自己和阿娘相依为命。所谓出身高贵,不能明你们所求。那你们问过你们手下的将士们,他们所求的又是什么? “将军已然是将军,家中妻妾成群,儿孙满堂,怕是也小有积财了。将军道我不懂,实则是欲壑难填。你不妨回军中问问,有多少将士入城后愿意抢掠的?但凡问问他们之中,尤其是刚来参军的人,他们是受到何种折磨,才会前来从军,而再问他们抢掠百姓,他们愿意与否。” 曹禧确实不是一出生就在司空府长大,所谓的出身高贵,不知他们之苦,却是不然。 有人动了动唇,曹禧瞥过道:“我知民之苦,将军却道我不知将军之苦。” 此言之意,让那位不服气的将军在这一刻闭上嘴。 粗人,这样的自称,未免是在有意刺激曹禧。 可是曹禧为百姓做了多少事? 降盐价,以令百姓们能够吃上便宜的盐。 让百姓们可以读书识字,分文不取。 还教百姓怎么更好的种田养鱼,多方面发展,让百姓们的日子过得更好。 谁敢说曹禧不知民之苦? 普通的许都百姓,谁提起曹禧不是肯定而且称赞曹禧,认为曹禧是真正的为他们普通百姓谋求的。 普通的百姓都能感激曹操,他一个将军,拥有多少了?还敢说曹禧不知他的苦,确定不是在闹着玩的吗? 许褚听了半天,只关注最重要的一条,“非改不可?” “如果要天下太平,要让诸位眼下的荣华富贵保持,必须改。否则我们必败。”曹禧算是终于明白江东那儿的情况是怎么回事了,敢情是跟这入城抢掠三天和屠城有关系! 要疯了!她到处找原因,就是没有想到往军中找。 入军抢掠三天,还有可能屠城,去你们大爷的!这是人干的事。 曹禧当时没有当曹操的面骂粗话都是客气的了。 许褚毫不犹豫道:“改!我支持。” 他这表态表得过于痛快,叫在他身后的人瞪大眼睛,似在无声控诉他怎么可以站到曹禧那一边。 曹禧朝许褚作一揖,郑重的道:“将军大义。” 大义吗?许褚不太好意思的摸摸头,他只是觉得,凡事听曹操的准没有错。 啊,曹操都听曹禧的,所以听曹禧的也没有错。 “诸位将军若无事,我先行一步了。”相识的将军,曹禧见他们无话可说,她走了。 谁也没有再拦着,以前他们听说曹禧厉害,那是没有切身的体会到,这回见识了。 小嘴一通能说的,他们几个加在一起都比不上她。厉害是真厉害! 曹禧的一番话,有听进去的人,也有不当回事的人。 曹操那儿也知道曹禧让人堵上的事,拧起眉头,考虑的是接下来怎么改军法。曹禧当日在军中跟他说的那些话,再加上和许褚他们这些人说的更通俗易懂的内容,无一不在提醒曹操,何以为本。 在曹操纠结的时候,孙尚香那儿出事了。 孙尚香让人欺负了。 这个事一闹出来,第一时间报到曹操那儿。 “怎么回事?”对怎么能在许都内发生这样的事?那可是在驿站内,有江东自己的兵马守卫,外头也有他们的兵,这还能有人突破层层包围进去对孙尚香做些什么,这人属实厉害。 “满宠呢?”既是在许都发生的事,必然已经报到满宠那儿的,满宠查明情况,弄清楚其中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吗? “满府君正在查查此案。毕竟,那位孙娘子说未见对方的面目。”让人欺负了还不知道是谁,让人怎么查找? 曹操拧眉,一旁的人问:“要让小娘子知晓此事吗?” “这么大的事,外面怕是早传得沸沸扬扬了,能瞒得了她吗?既然瞒不了,去,让她随满宠走一趟,有些事满宠不好探明,让禧儿去。”曹操倒是一点不怕曹禧懂这些事,小怎么了?小也得该懂的都要懂,以免日后让人欺负。 孙尚香那儿闹出这样的事,这是安静了些日子,游走各家,发现无一人相助,无奈之下,不得不另辟蹊径? 让孙尚香来是曹禧点的名,曹禧有意借孙尚香对付江东。 既如此,出事便让曹禧过去,有满宠在,也出不了乱子。 旁边的人一听把嘴闭上。 曹禧在外头,确实听说了。 什么孙尚香让人翻入驿站内欺负了。 几乎是本能,曹禧问:“怎么欺负了?” 她一个孩子问出这样的问题,谁能回答她,谁敢回答的她?立时无声。 曹禧…… 算了,她不问了。 她不问,倒是让人回学校给她请一位女郎过来,十三四岁,相貌平庸,属于是丢人群里都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的存在。 “冬月,跟我走一趟,练练你从满府君那儿学来的本事。”曹禧直接道明来意。 叫冬月的女郎立刻同曹禧福福身,眼睛亮闪闪的,可见十分期待跟曹禧一道去查查案子。正好练练手! 巧了,曹操那儿派出来的人也寻曹禧,正好碰上。 父女各相知,曹禧便领人往驿站去。 满宠已然出来,一见曹禧领人行来,嘴角阵阵抽搐,对曹操,一时不知如何评价。 “小娘子。”亲近的人照旧唤的一声小娘子,满宠拱手。 “我来问问情况。毕竟人是我点名让来的,而且最近我的这些手笔并不掩饰,他们一准察觉。在许都转了好几圈都寻不着人帮忙,他们必然急了。既如此,别人出招,我也来探探她的底。”曹禧还以一礼,直接干脆的道明来意。 满宠焉能不知其理,只是曹禧还小。查这样的事,哪里对? “信不过我,满府君当相信自己的高徒才是。”曹禧又不是一个人来的,能够领上的人,曹禧带上了。 冬月出列郑重朝满宠见礼。 满宠能怎么办?曹操让的,曹禧也百无禁忌的来了。 既如此,满宠道:“那位孙娘子一直在哭泣,反复只道让人欺负了,怎么欺负的,一概不答。” 什么都不知道,那可比什么都知道要容易。 多说多错。 “依满府君多年的经验以为?”曹禧利落询问满宠得出的结论。 满宠亦犀利的道:“怕是要借机兴风作浪。” “会不会是专门为引小娘子出现?小娘子是江东诸事能够顺利解决唯一的办法。”冬月拧眉将猜测道出。 满宠非常的肯定的道:“有可能。” 要是把曹禧诱来,直接将曹禧掳走…… 握住曹禧在手上,江东可以如何? “虽然风险大,却能够迅速利落解决一应问题,小娘子不可不防。”满宠正色以对,希望曹禧千万不要忽略这个可能。 “知道。”曹禧重重点头,算计她,要是打定主意把曹禧抢走,不见得他们能成事。但小心无大错! 曹禧从满宠那儿知晓什么都问不到,也就不再细问,总归她要进去看看。 听闻曹禧来了,江东的使臣纷纷前来相迎,与曹禧作一揖道:“长安侯。” “听闻孙娘子受了欺负,我过来看看。若非我点名让孙娘子来一趟,也不能出事。”曹禧素来喜欢开门见山,哪怕猜测眼前的人另有盘算,在对方没有露出马脚,也是客气相对。 “原以为许都守卫森严,岂料不然。”长长一叹,秦松言语中透露出失望。 曹禧摇头道:“你们江东自己的小娘子自己都护不住,在这层层包围下还让人被人欺负了,实在是……” 谁的人谁护,把事尽归到许都的治安头上,他们也真敢说。 哼,当曹禧是那等知道他们受了欺负,便认为自己有错的人? 还不知道孙尚香是不是真被人欺负。 曹禧满脸都是对江东的这些使臣们的不屑,秦松? 过分了啊! “满府君方才过府询问,听闻你们小娘子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这是不想让我们将那欺负的人查出来,亦或者是根本没有所谓欺负的人?”曹禧拧眉道出自己不满,满宠上门是询问事情的经过,为了是查明案情,孙尚香一句一句的不知,怎么,这是希望查明案子该有的态度? “我们娘子是受了惊吓。”江东使臣赶紧出言解释,希望曹禧能够注意到一条,孙尚香受到惊吓。 “只是让人欺负而已,你们江东出来的人被吓得连谁欺负的,事发的经过一概不知了?既如此,便当是我欺负了你们孙娘子,你们待要如何?”骗小孩也没有那么骗的!满宠需要对江东的人客气,不好意思,曹禧完全不需要。 她还巴不得江东的人让她气得上窜下跳,唯有如此,他们才会暴露出更多的计划。 她都直接干脆的挑明,孙权想让她把便宜的盐给他出售,以平息江东之乱,他需要给一些曹禧需要的东西。如兵权上交,归附曹操,这么样的事,江东绝无可能答应。 那没有关系,曹禧给他们时间交流通信,反正拖得越久,不好过的人只能是孙权。 曹禧反正是在等消息,等孙权那儿给一个答案,至于让不让曹禧满意,江东乱了那么久,着急的人是孙权并非曹禧。 自己不急的事,何必催人。 算算时间,自曹禧那日挑明事情后,到今日,差不多应该收到江东的信了。 可惜,江东出去回来的人每一日都有,让人实在拿不准到底哪一个才是刚从江东来了。 不得不说,江东的人可以,能够想出这样混淆视听的办法。 曹禧得知江东的情况,盯还是让人盯住,也不纠结江东何时传来消息,总归心急的是江东的人。 曹禧信得过曹操,自己也有一定的自保能力,否则她是未必敢进这个门的。 “长安侯。”曹禧这意思分明是不相信孙尚香让人欺负。叫使臣们一脸的委屈,“难道在长安侯看来,我们竟然会拿我们娘子的清誉开玩笑吗?” 曹禧嗤之以鼻道:“清誉算什么东西?不值一提。” 现在又不是后世那贞节至上的时代,让人欺负听起来,谁能说怎么欺负的? 根本无人在意这破事儿。 曹禧的态度让江东的使臣懵了,曹禧问:“难不成你们江东都是迂腐之辈。以为所谓的清誉重要到应该为此寻死觅活。我所知的孙尚香,应该是一个巾帼不让须眉的奇女子,绝不可能是一个为了所谓的清誉,竟然连事发的经过都说不出来的无能之辈。难道我的眼神出问题了?” 对啊,曹禧非常认真的将她所认为的孙尚香道来,完全不认为她会是那样一个无能之辈,能让宵小吓到。别以为她小就好骗。 一时间江东的使臣已然不知从何说起。 曹禧对孙尚香的肯定,让他们一时无可反驳。 但是吧,曹禧的一番话何尝不是在提醒他们,小心思别动,她不傻! “我们娘子只是一时之间受了惊吓。”这种时候,努力的只能让曹禧相信,孙尚香是真受到惊吓,并非像曹禧说的那样另有算计。 曹禧冷哼一声道:“既如此,你们不配合我们查查案子,意欲何为?” 不承认也无妨,又不是不能跟他们把话说清楚。 算计也得有个目的。眼前的这些人的目的何在,曹禧不算猜不到,一直都在防备。 “自然是希望能够找出那胆敢欺负我们娘子的人。想必长安侯定不会让恶人逍遥法外。”高帽子往曹禧的头上扣。 曹禧冷笑的道:“你们娘子既说不清楚经过,也不知那到底是何人对她不利,你确定只是要我找一个人敷衍你们?毕竟,是你们敷衍我们在先。” 换而言之,如果孙尚香说不清楚事情经过,连那么一个人是何模样都说不出来,却又非要他们给孙尚香一个交代,并无不可。 不过是随便弄一个人过来顶罪,是难事? 江东使臣们已然傻眼。 作假做得像曹禧这样理直气壮,像样吗? 曹禧压根不以为然,直截了当的告诉他们,事情经过他们说不清楚非要他们给出一个交代,可以,没有什么不可以的,那莫要怪他们弄个假人给到他们。 这样的结果是基于孙尚香能不能把经过说清楚。 “长安侯岂能如此。我们娘子受人欺负了。”这种时候和曹禧争论无益,只能是咬死了一桩事,他们的娘子让人欺负了,作为一个受害者,孙尚香受到惊吓一时缓不过来,无法将经过道来,怎么不行? “受了欺负。不知道的怕是以为是我在欺负你们娘子。她连事发的经过都无法道来,敢问你们想要我们怎么给你们娘子讨回一个公道?无中生有的捉一个人?不错,我还怀疑你们娘子所谓受到欺负的事是无中生有。你们是不是应该证明,你们的娘子确实受了欺负,而不是一味在我们的面前,道你们孙娘子受了惊吓,却连个经过都说不出来。”曹禧对上他们相当不客气,仅观他们的态度,曹禧有理由怀疑他们在作假! 怀疑的曹禧也敢直言不讳。 “难不成你们江东的人查案,只听人一句受了欺负,不问经过,不管证据,只信了一个人的片面之词。自来的律法,诬告反坐何意,你们不知?防的正是有人诬告于人,坏人前程,毁人一生。这条律法是为了杜绝有人诬告。这个道理需要我一个孩子告诉你们?”曹禧话越说越发不客气,引起一片倒抽声! 正文 第036章 都想要曹禧死 曹禧,曹禧太不客气了! 重点是,曹禧拿了律法来说事! 律法中明明白白的写了诬告反坐。 什么是诬告反坐?便是诬告他人何罪即处以该罪刑罚。 防的是人诬告! 否则随便告人不需要受到任何惩罚,得有多少人无所顾忌,让这个世道变得更加混乱不堪! 曹禧用律法提醒他们,别当她小就以为她很好欺负。敢算计他们江东的曹禧一点都不好欺负。对孙尚香他们一行人,曹禧的脑子里一直绷紧弦,不曾有半分松懈。 事情发生,孙尚香口口声声让人欺负。曹禧相信了,不,应该是许都上下的人都相信这个事。 可是,相信归相信,事发的经过,要许都给江东一个交代,江东应该说清楚。 以孙尚香受到惊吓,说不出经过为由,让满宠他们像无头苍蝇一样不知如何下手的查案,曹禧是不会答应的! 不好对付。 曹禧的反应又一次让江东的人意识到,曹禧不好对付! “好,好,你不相信我,不相信我受了欺负是不是?那你让人来验。”孙尚香在江东明显式微时出现,惨白的小脸,发颤的身体,让人扶起强撑出来的模样,曹禧低下头,眼中流露出冷意。 再抬头时,同孙尚香作一揖,曹禧神色如常的道:“孙娘子。” 至于孙尚香一出来的质问,不善,曹禧只当不存在。 “长安侯是不是因为太小,不知身为女子之苦?”孙尚香走近曹禧,曹禧瞬间闻到一阵香味,几乎不曾犹豫,曹禧屏住呼吸的后退一步。 孙尚香察觉曹禧的举动,再一次靠近,甚至出手意图捉住曹禧的双肩,有意离曹禧近一些,更近一些。 韩姬出面拦下,“孙娘子。” “放肆。”孙尚香喝斥,双目腥红的质问,“你一个小小的奴婢岂敢拦我。” “孙娘子请后退。如果孙娘子一再逼近,莫怪奴婢失礼。”韩姬不需要理会孙尚香的满与不满,她的职责是保护曹禧。 孙尚香明摆了来者不善,曹禧早已心生警惕,这一退,更是证明曹禧对孙尚香的防备。 既如此,韩姬断不可能让孙尚香靠近。 孙尚香指向曹禧骂道:“你们,你们太欺负人了。我在你们许都受辱,你们竟然怀疑我是假的,是装的,你们,你们还是人吗?” “如果有一日我父受制于江东,为了帮我阿爹,不过是装了受辱罢了,更过分的事我都做得出来。孙娘子大可不必一副受辱于我的姿态,毕竟,我并不相信孙娘子。”曹禧凌厉指出,孙尚香装来无用,她要是处在孙尚香的境地,她兴许做得比孙尚香还要过分,孙尚香倒也无须跟她再装得受尽委屈的样儿。 孙尚香整个人呆住了。 怔怔不可置信的望向曹禧。 曹禧迎向她的目光,字字清晰道:“毕竟,关系一族生死存亡,一方势力。” 此言不虚,关系一族存亡,一方势力的大事,岂能不拼尽全力达到目的。 “我已经说了,你可以让人来验!”孙尚香愤怒的控诉曹禧,好让曹禧想起,方才她说过的话。 “去,让满府君派人来。顺便让满府君禀告陛下,最好宫中派出人来查验。想来江东的人们不相信我们曹氏,总也是要相信我们陛下的吧。”曹禧有事没事总能想起某个皇帝陛下,何尝不是让人惊讶。 事事牢记拉上皇帝,这是要把皇帝利用到极致! “你……”孙尚香焉能想到曹禧会把事情闹大,一门心思让皇帝都派人来。 “江东来客,一方诸侯,陛下心里定也挂念,孙娘子倘若当真在许都受辱,我们要是给不出一个交代,陛下当以责罚,以平江东之怒才对。”曹禧何许人也,既然亲自来一趟,定然是要把事情落到实处,绝不会给任何人以把柄。 孙尚香咬住下唇,双拳紧握,不知是怒的还是羞的。 曹禧无所谓,她只要保证不会落人于柄。 孙尚香指向曹禧,“你,你太冷血无情了。” 啊?曹禧愣住,她冷血无情,从小到大,不,两辈子曹禧第一次得到这样的评价。 倒也无所谓。 “孙娘子过誉了。”曹禧拱手接话。一干听清话的人明显一愣,孙尚香分明是骂人的话吧,曹禧怎么当了称赞? 观孙尚香的反应,有一星半点夸人的意思? 到底是夸是骂,曹禧说了才算! “孙娘子不妨坐下等等,很快该来的人都会来。”曹禧摊手请之,有事不用着急,坐下等人齐了再慢慢说对吧。曹禧又不是一个不讲理儿的人。 江东使臣们急忙上前劝道:“娘子,坐下一会儿再说。” 诸事不如他们预料的发展,何尝不是让江东使臣们无奈之极。 曹禧能想到把宫里作为摆设的皇帝一并带上,可见极为不好对付。 这种情况下,跟曹禧争执毫无意义。 曹禧是什么话都敢说的主儿。言辞犀利让他们这些老道的人,习惯绕弯子说话的压根不是对手! 孙尚香望向曹禧的眼神是真渗了毒的,如果眼神能杀人,曹禧早不知道死了多少回。 曹禧又不是第一回被人用眼神杀,死啊活的,在许都这儿,哪有那么容易。 “去让张环来一趟。孙尚香身上的香味有异。”曹禧见孙尚香让人拉走,同旁边的孙陌吩咐。孙陌神情自若的退出去。 等出了门,立刻飞奔离去,找张环! 曹禧坐在另一侧,与孙尚香正好面对面,自有人送上米汤。 曹禧没有动,而是闭目养起神来。倘若他们的怀疑是正确的,为达到目的的人,不可能放松,一计不成必将再生一计。那种香味,她先前没有闻到过,只吸了一口应该无事,韩姬挡在面前,应该也吸入那股香味了,韩姬无异。 但是,没有吃过猪肉,那也是见过猪跑的。 一种香单独不会有任何问题,要是碰上其他的…… 不怕不怕,她又不怕毒。 直接吃进去都要不了她的命,她有什么好怕的? 曹禧心里有底,本着小心无大错的原则,把张环请来,也是有意弄清楚到底孙尚香是怎么算计她。 要是把曹禧弄回江东…… 别说,这个事非常有可能。 毕竟,江东最大的优势在于临水,水战对曹操而言绝非优势。 曹禧把江东弄得大乱,要是把曹禧杀了,岂不是可以永远的解决曹禧这个问题。 嘶,这…… 唆的一下,曹禧正考虑问题时,突然一群人朝曹禧扑来。 靠!是真要杀曹禧! 曹禧反应极快的从包里掏出好些黑色的小球朝人丢出去。 嘭嘭嘭的接连巨响,炸在人身上,瞬间将扬剑同曹禧冲来的人炸倒在地。 “小娘子快走。”情况不对,韩姬抽剑杀人,转头一唤。 不用喊了,曹禧把人炸倒后,毫不犹豫的往外冲,不忘拉上冬月往门口跑去! 这种情况下,不需要曹禧逞英雄。 “小娘子。”满宠没有走的等在外头,既是不放心曹禧,更是因为越想越不安。不成,曹禧不出来,他不能走。 驿站内,里面是江东自己的守卫,外面是满宠安排的人,屋里的爆炸声他听见了,不曾有半分犹豫的跑进来,巧了,曹禧正迅速的跑出来。屋里乱成一团。 刺客,都是刺客。 “杀!”满宠不需要问,一声令下让人冲进去杀。 而且一把将曹禧抱起往外走。 “不成,他们不可能不防我安全离开后会回家,路上一定有埋伏,我还是别动的好。”满宠的意思自是不必解释,赶紧把曹禧送走,离了这儿远远的,绝对不能让曹禧出事。曹禧赶紧提醒,敌人一计不成必再生一计。 要杀她的人,肯定会拼尽全力用尽办法,与其跑在路上让人杀个正着,不如她留下。 满宠一顿,好的,立刻把曹禧放下,“小娘子莫动。” 立刻让人将曹禧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起来,不用解释都能明白他的意思。 驿站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巡防的人很快赶来,满宠吩咐道:“立刻把里面的人拿下,一个都不能放跑了。” 江东的人干脆利落的出手,一门心思要杀曹禧,已然是在跟曹操下战帖! 满宠的眼中流露出杀意,江东的人是不顾一切了,那便不需要对他们再手下留情。 曹禧在那儿待着,“不用留活口。反正江东的这些人既然存了心杀人,必然料到最坏的结果。我在考虑的是,许都有人他们合伙吗?” 这个问题一出来,也是满宠不曾说出,心里同样也犯嘀咕的问题。 曹禧瞥过身边的将士,要改军法的事闹得沸沸扬扬,这样的机会,要是能够挑起军中…… “小娘子,得罪了。”曹禧正在考虑此事的可能性,剑,架在曹禧的脖子上。 咦,倒是不想杀她? 不是一剑要曹禧的命,曹禧是一把剑架在脖子上能够对付的? 一把掏出包里的粉朝人撒去,曹禧一个闪身跑。 对,跑! 这种情况敌友难分,曹禧不跑更待何时。 “满府君不用管我,我会保护好自己。冬月烦劳你照顾。”曹禧料想过任何可能,她得罪的人太多这是一个铁一样的事实,她不能不为自己准备。 满宠听到声音的那一刻,转头一看,目眦欲裂,万幸曹禧有准备,粉一洒,曹禧毫不犹豫的跑了。满宠一剑刺向那胆敢对曹禧亮剑的将士。 这一刻,满宠心有余悸,要再寻曹禧的,可是曹禧跑了,一会儿的功夫人已经不见了。 满宠要疯了!如果曹禧在他的眼前出了差错,他是万死难辞其咎。 冬月这会儿的情况也不太好。真出大事了! 曹禧察觉情况不对,一不小心忘记了,触及太多人利益的她,在很多人的眼里是极其可恶的存在,哪怕不杀,绑了从她嘴里套出更多有用的东西对很多人来说是一桩好事。 曹禧明白,利益这东西,对所有人都很重要。 如果江东的人跟对曹操亦或者对曹禧不满的人说,他们可以解决曹禧,以便让盐价回归从前,会有人不愿意吗? 曹禧纵然愿意分利,跟人合作,她的那点利和以前那些人拥有的利根本不可比。 对很多人来说,曹禧是一个破坏规则而存在的人,这样的人是让他们不喜的。 现在,曹禧提出改军法,显然更多人不乐意。纵然知道曹禧是对的,他们依然还是会不愿意。不肯让这一切早约定成俗的事,让曹禧尽数改了。 曹禧长长一叹,所以,她现在无论对内对外,把方方面面的人全都得罪了。 暗忖得罪的人太多的曹禧,一跑,人人以为她会跑得远远的,不好意思,她往驿站里跑, 跑不说,曹禧找机会摸入驿站放火。 随火起,曹禧将一块晒在那儿的布丢到最角落的水缸上,曹禧立刻钻入水中。 “快走,着火了。”本来因为前厅的打斗,见势不对的人跑的跑,守卫的人都往里冲,后院守卫并无几人,这才让曹禧能够跑进来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她的一把火烧起,很快有人灭了火,水缸不少,用不上角落那处的水。 浓烟笼罩,江东那儿的人立刻跑。 “撤。”曹禧在水缸听到他们说话了,安静的待着,不忘将通气的竹筒一点一点的往上挪,就放在布的下面,只那凸起的地方,不会让人发现的呼吸。 “追。”一阵声音传来。 曹禧也不管是谁,她这会儿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保命要紧。不知敌友,还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外头等她,要是她一出去,无论往哪儿去,都有可能丢了小命。 反倒是这驿站,事起之地,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 她不动,且看谁的耐性更大。 可是驿站出了那么大的事,满宠自是派人前去禀告曹操的。 当然,连同曹禧跑掉的事也一并禀告。 曹操听闻经过,得知军中有人对曹禧不利,若非曹禧早有准备,已然落入别人的手里。 现在,现在都不知道曹禧在哪儿。 曹操气得胸口一阵阵起伏,下令道:“立刻封锁城门,从现在开始,不许任何人出入,立刻调兵入城,找到禧儿。” 可是,军中的那些人,能够对曹禧亮剑的人不会只有一个! 曹操捏紧了拳头,郭嘉亦正色以对,“臣倒是猜到小娘子会躲在哪里。找依然让人找,臣与主公一道去接小娘子。” 曹操闻言一愣,郭嘉重重的点头。 说领曹操去找曹禧的郭嘉,到了驿站,曹操拧眉,郭嘉直言不讳,“军中生变,证明勾结江东的人不会只有一个。无论是往司空府亦或者回丁府,路上必然已经有人等着。难分敌友之下,防不胜防,既如此,不防便是。小娘子当务之急是保全性命。” 说到这儿,郭嘉嘴角浮现笑容道:“依臣对小娘子所知,小娘子识时务,她知自己太小,不是别人的对手,会竭尽全力保全自己。” 是的,曹禧不会轻易拿自己的小命去闹着玩,活着不怕任何事,死了啥也没有。 曹禧素来聪明,绝不会让自己置身于绝境。 “最危险的地方一定最安全。这火烧得,谁还会认为里面有人。”火起,救火的倒是救火,但里面没有人了。 没有人,也不会有人料到曹禧在里头。 这对曹禧来说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曹操心下稍定,确实如此。 但是,到了驿站,驿站不小。 郭嘉道:“去后院。” 前院人在打斗,相互不让,曹禧是不可能往前凑的,唯一有可能藏身的地方是后院。 郭嘉对曹禧是知之甚深。 曹操立刻入内,四处扫了一眼,郭嘉一眼瞥过,最后落在那一处纱布落下的水缸上,上前拨开,下一刻曹禧站了起来,直接泼了郭嘉一身的水。 “先生,我还在猜,会是谁先找到的我。先生知我。”曹禧浑身湿透,手里还拿了空心的竹筒,才比水缸高一点的孩子,站在水缸里,倒是一点不受影响。 她差点小命都没有了,她是一点不急,一点不慌的! 郭嘉莞尔,“否则怎么当你的先生。” “先生聪明绝顶,学生甘拜下风。”对了对了,她对郭嘉心服口服,竟然猜到她藏在这一处谁都忽略的地方。 “阿爹。”曹禧夸完自家的先生,同时朝曹操伸手,她这身高出入水缸不太方便的啊,之前为了保命顾不上,现在不需要考虑这个问题,可以讲究讲究。 曹操见到完好无损的曹禧,何尝不是暗松一口气,直接将曹禧抱出来。 “原以为他们最多掳人而已,想不到他们直接要我的命。用孙尚香诱我前来,只为杀我。怕是江东原本是想等我去找孙尚香,在后院更好动手的。没有想到我防备太严,逼得他们只能在大堂动手。”曹禧感慨,果然是为了自家的前程和未来,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曹操先前同意曹禧来的,亦未料到江东之辈下此狠手。 也对,杀掉曹禧是最快解决事情的办法。不算奇怪,反而是理所当然才对。 吐一口气,曹操询问:“有没有受伤?” 摇头,曹禧道:“江东的人是要杀我不假,不是所有人都要杀我。有人盘算捉我一个活口,希望从我嘴里问出各种工艺制作的方子。有杀我的机会不杀我,自然不可能伤得我。” 曹禧庆幸她有自知之明,保命的东西曹禧手里不少。 “衣裳都湿了,阿娘那儿还不知道怎么样。”曹禧是担心丁夫人听到消息后担心,这要是因为担心出了门,她这儿没事,丁夫人那儿…… “放心,你阿娘明白她安好,我会找到你的。反倒是她若落入别人手中,只会让我更加受制于人。”曹操相信丁夫人不会让自己陷入困境。 不用丁夫人说话,曹操都会竭尽全力将曹禧带回。 “那阿爹送我回去吧。”曹禧终于等来曹操,暗松一口气,也是有意立刻回去见丁夫人,好让她放心。 “这样好的机会,焉能错过。”郭嘉在旁边冒出一句话,言外之意,都懂。 曹禧瞬间反应过来,“也对,没道理我都跑了,失踪了,不借此良机揪出人。” 良机难得,必须把和江东联手要谋害曹禧的人揪出来,否则曹禧以后的日子更不可能好过。 曹禧虽然知道惦记杀她的人不会少,可是没有人动手,这事曹禧只当没有。 自然,他们敢动手,理当付出代价。 曹禧非常同意郭嘉的主意。 曹操戳了曹禧的脑门道:“先更衣。” “我还是在这儿待着。阿爹和先生自忙去吧。”曹禧与他们挥手。这地方曹禧一直待着,无人能想到曹操来了一趟,空跑一回。 这样一来,人人都相信曹操到处找曹禧。 找不着的曹禧,到底死了,亦或者是落入谁人手里,这事完全可以造假的。 江东的人不足为患,内忧才是最大的问题,尤其是军中! 曹操和郭嘉对视一眼,郭嘉认同的颔首,以为曹禧的主意可行。 如果曹操和郭嘉领了一个孩子回去,人人都猜到曹禧回到曹操手里了。这并非曹操愿意看到的局面。 那,便让曹禧留下。 “别藏水里了。”曹操提醒。 重重点头,曹禧道:“我那不是怕江东的人跑的时候发现我。藏在水里不在人前,自然不会引人注意,他们只顾逃命,不会回来的。这地儿,让人围起来。” 围起来就不会有人能够轻易出入,曹禧在里头藏住,也不是不能装神弄鬼的。 曹禧脑子飞转,曹操安排了人守住周围,都是信得过的亲兵,军中的人对曹禧动手,同样的事曹操是不允许再发生。 正好,借此机会改军法,立军规。 曹操是个知错能改,也是一个愿意输得起的人。 正因为如此,曹操既明了曹禧指出的军法所存在的问题,以及每攻一城抢掠三日的不成文的规定不妥,他不能再把自己当成一个只攻下城,不一定要守住的人。 曹禧的目标是一统天下,何尝不是曹操多年来的目标,多年的夙愿! 没有人指出问题,曹操只当寻常还罢了。 反之,曹禧都已经明明白白的道出这样一个不义之师,必为天下人所唾弃的存在,他该改。 不改,军中的人对曹禧会有更多的不满。 改了之后,再让曹禧往军中去授课,让所有人都明白他们到底为何从军,为何攻城略地,反而能够尽快解决一应问题! 正文 第037章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曹操叮嘱曹禧万事以保全自己为重,不许乱来,更不许以身犯险。 “我知道,我知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得保全自己,活着一切才有可能。”曹禧遇事第一时间保全的正是自己,岂有一星半点冒险的样儿。 这一点,曹操经过这回事的也看出来了,摸摸曹禧的头道:“当如是。你还小。” 小孩子在所谓的武力面前,应该避的必须要避人锋芒。 以卵击石是愚蠢! 曹操是恨不得把曹禧一并带回去,但那些和江东勾结的人不借此良机全部找出来,以后怕是更不容易,曹禧更会处于危险之中。 那么多年,曹操习惯自己为天下人所唾弃,也知天下的人多了去的要他的命,那又如何?他走了这条路,成为一个奸臣,他亦无悔。 曹禧太小,若非他这个当爹的,曹禧不会被卷入这些事情里。 曹操心中有愧。原以为他能够把曹禧保护好的,可是…… 连他身边的人都出问题了,曹操必须查清楚。 瞥过曹禧换上粗布麻衣,更是往脸上手上都抹了灰,像个流落街头的小乞丐。 这是曹禧坚持从屋里找出了一套破旧的衣裳换上的,不合身,一看便知是偷穿了大人衣裳的孩子。 要的正是这个效果,有谁能料到曹禧装成这般模样。 哪怕有人回来这儿查探,发现曹禧,能在第一时间联想到是曹禧。 只要想不到就成。 “记得让人告诉阿娘一声,莫让阿娘为我担心。”曹禧叮嘱曹操,不能把丁夫人忘记,她不回去也必须要让丁夫人放心。 以丁夫人的聪明,知曹禧不回去的原因,会助他们一臂之力的。 曹操答应下,和郭嘉离开了。 满宠那儿,在曹操回到司空府,将江东的人押到曹操的面前,孙尚香和秦松。 “很好。敢在许都杀我的女儿,你们胆子真大,也当我许都无人了。”曹操眼中渗着寒意。 “哼,你们在我们江东搅动风云的时候,何尝不是如此。曹禧,一个小丫头也敢算计我们江东,还敢打我们江东的主意,我们杀不得她?可惜,她太警惕了。”孙尚香这会儿无意再装腔作势,她要杀曹禧,这是他们早在来许都时商量好的事。 实在无法和曹禧达成共识,曹操那儿也是一心帮曹禧,便只能是拼尽全力的杀曹禧。 可惜了,孙尚香以为自己的事至少是可以让曹禧为之而动的,结果让孙尚香失望了,曹禧聪明的看透他们有意借此事掀起风浪,为此果断的挑破。 差一点,只是差一点。 孙尚香他们的计划是把曹禧诱入孙尚香的房间,那样一来更容易得手。 可惜了…… 曹禧从始至终对孙尚香被人欺负的事持以怀疑态度,更不可能去看望孙尚香。 曹禧,太不好对付了。 孙尚香忆起他们那么多的人行刺曹禧时,曹禧的反应,发现不对掉头直接跑,没有半分犹豫。真不像一个孩子。 “就凭你们,也配算计我儿。”曹操纵然心有余悸,也庆幸曹禧一直保持警惕,未曾因为在许都内,以为周围是自己人便心生松懈。 若非曹禧以最大的恶意推测孙尚香,怕是江东计划成了。 “拖下去看管起来。既然孙权不惜让自己的妹妹,谋士死在我手里,也要杀我儿,关起来了,查查到底都有谁和他们合谋,军中上下也要彻查到底。”曹操不怕告诉孙尚香,他们敢动手,他定会让江东付出代价。 “曹操,你个奸臣,你假借天子之令号令天下,你图谋的这天下,是这江山,别以为你装了道貌岸然就会有人相信你忠于汉室。早晚有一日,天下的诸侯都会讨伐你,到那个时候,便是你末日。”孙尚香明了再无胜利的可能,对上曹操亦不客气,更是诅咒道:“曹禧,曹禧她也一样会不得好死的,不得好死。” 曹操能当了一回事? 更难听的话他早听多了。 骂曹禧,曹操拧了眉,“骂禧儿一句打她一记耳光。” 这个事自有人前去安排。 曹操那儿让人查查,夏侯渊押了几个人上来,“司空,查出来了。兵都是他们的。” 军中兵马调动,调往哪儿,一查可知。 此时此刻跪在曹操面前将士,求道:“司空,我们绝无伤小娘子之心。” 曹操嗤笑出声,眼中尽是寒意,下一刻道:“杀。” 一个杀字,杀得毫不留情。 “司空,司空。”一声声司空唤来也是无用的,曹操充耳不闻。 很快满宠那儿也将查到的相关人员带上来。 要曹禧死的人,属实不少,无妨,有多少杀多少,一次杀不尽,多杀几次。 曹操的意思表露出来,杀了两日。 在这期间,凡是找曹禧的人,是好意亦或者坏意,曹操会弄清楚,也借曹禧失踪的这会儿,弄清楚有多少人要曹禧死。 杀得差不多了,曹操才去驿站把曹禧接回来,光明正大,敲锣打鼓的接。 一如曹禧一开始猜测的那样,没有人能够想到曹禧会躲在驿站内,曹操派人假装把许都翻了个底朝天,有意杀曹禧的人,也把许都翻了个底朝天。 独一个驿站,事起的源头,无一人料到,曹禧在驿站躲着。 满宠都瞪大眼睛,他这两日是一边查案,一边让人找曹禧,都已经挖地三尺了,愣是找不到曹禧。早急坏了,唯恐曹禧落入别人手中。 当然,更怕的是曹禧小命丢了。 好在,人是平安的,只是这身打扮,但凡不是亲眼所见,能想到曹禧会打扮成这个样子,藏在驿站? 满宠的诧异,曹禧尽收眼底,眨眼道:“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满府君都想不到我会回到这儿,别人更不可能想到,我就安全了。” 只要曹禧能够安全,剩下的事不重要。 得了,曹禧的脑袋瓜子,确实好使得很。须得认了。 曹禧问起情况,军中出问题的将军有九人,都被处置了,至于许都内的世家贵族,有好几家,说到底是为分利,有意从曹禧手中夺利。 正面抢不过,好说,他们不正面抢了,干脆利落找曹禧。 杀曹禧是江东的想法,有人更是企图从曹禧手中夺得一应方子,这才会有人只想捉曹禧,而不是直接要曹禧的命。 军中的将士们,他们本意也是拿下曹禧,试图让曹禧去跟曹操建议,改军法的事从此不必再提。 可惜,他们算盘打得挺精的,曹禧这个异数,是他们无法掌控的存在。 不仅如此,他们在军中调动兵马,压根谁也瞒不住。 好家伙,敢打曹禧的主意,这是对曹操的背叛。曹操岂能容之。 不满曹操欲改军法就敢和外人联手,胆大包天! 许都又是一片血流成河。 未必无人希望曹禧最好死在江东的人手里。 曹禧一死,天下的格局将会一变,好些人是盼曹禧死的。只不过是没有像那些人一样胆大的敢出手要曹禧的命!曹操不是摆设。 事实证明,谨慎小心无大错。 所谓再周密的计划,百密总有一疏。 这里是许都,是曹操的地盘,曹禧纵然年幼,亦非等闲之辈。 算计曹操和曹禧必须要有觉悟,一旦他们失败,全部死! 曹禧在驿站藏起来的事传出来,让人再一次意识到曹禧的非同凡晌。 这么小的孩子,遇上刺杀的第一反应是跑,还能考虑到怎么保全自身。 怕是有很多成年的人都难及于她。 曹操是上辈子做了什么好事,竟得曹禧一个聪慧有胆识有格局的孩子? 明明这辈子曹操缺德的事没少干,怎么还能得曹禧这样的一个孩子? 心里骂老天的人不少。 曹禧知晓事情处理完毕,曹操定下军法,从今往后军中上下,须牢记一条,对百姓必须秋毫不犯,若有抢掠百姓,欺压百姓者,杀! 一个杀字,是曹操的态度,也让天下人意识到,曹操要改以前不对的规矩。 曹禧点点头,对曹操提出明日趁热打铁去军中上课的事,没有意见。先让她回去见丁夫人啊,怕是丁夫人担心坏了。 丁夫人一直提心吊胆,有曹操让人传了信,人找着了,只不过借曹禧失踪为由,把勾结江东对曹禧不利的人找出来。此事丁夫人自然是配合的。 曹操保证会尽快将人全部揪出来,尽早让曹禧回家。 曹操和曹禧遇刺的局面,丁夫人不是第一回遇上,再心急,再度日如年,也只能等待。曹操是在为曹禧解决麻烦,她不能不识好人心。 “阿娘。”曹禧回来扑入丁夫人怀里,曹操亲自送的人回来。 丁夫人蹲下不敢错眼的打量曹禧,上手摸了曹禧的脸,身体,左右查看,“受伤了吗?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摇头,曹禧道:“没有没有。有惊无险。让阿娘担心了。” 心下暗叹,丁夫人抚过曹禧的脸,“只要你平安,只是担心罢了,无妨。人回来就好。” 曹禧朝丁夫人灿烂一笑,眉目清明,可见并未受到影响,让丁夫人暗松一口气。 上回曹禧碰见许褚杀人,哪怕看不见,都被吓得不轻,难免让丁夫人担心。 好在这一次曹禧的反应稳当得很,丁夫人又瞅了曹禧好几眼,不知该喜亦或者该忧。 最终还是不说话,牵起曹禧的手道:“走吧,阿娘给你做好吃的。” 曹禧自无不应,回头同曹操挥手道:“阿爹早些回去吧。” 半分留人的意思都没有。曹操那张口要留下的话,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丁夫人同样没有要留人的意思,低声询问曹禧道:“怎么突然去的驿站?” 这事情的经过,曹禧大大方方的告诉丁夫人,孙尚香出了事,她一个点名孙尚香来的人,让人往孙尚香那儿去,说了多少意有所指,挑拨离间的话,自不必说。 曹禧一直不和孙尚香往来,哪怕孙尚香下了不少的帖子,不好意思,曹禧都不接。 没有办法用正常的方式和曹禧接触,孙尚香只能是出此下策。果真为达目的不惜一切。 曹禧作为请人的那一个,客人出事了,她再不出现,实在说不过去。 人人都懂的道理,曹禧便只好走一趟。 好在打一开始曹禧对江东的人防备颇深,不认为他们这些人会真不芥蒂她干的事。 果不其然,亏她小心谨慎,否则小命早搭上了。 “给你准备护身的东西,你要带着,去哪儿都不许摘。”丁夫人能如何,曹禧为何招了那么多的人恨,还不是因为曹禧一心惠于民,也惠于曹操。 无论是惠于谁,丁夫人也不可能说出让曹禧不为的话。 没有能力也就算了。有能力让天下百姓过好,能够让曹操更好,曹禧岂能不为。 丁夫人从来没有因为曹禧遇上的危险而下定决心阻止曹禧不作为。 她只要曹禧尽所能的保护自己,绝不能让自己受到伤害。 这点上,曹禧一直牢记在心。 “阿娘我都带了,一样都不少。”曹禧保证的冲丁夫人道来,好让丁夫人只管放心。 丁夫人摸摸曹禧的头,“怕吗?” “不怕。”曹禧那会儿确实不怕,这样的场面早料到了,没有什么可怕的。 丁夫人更不知从何说起,但凡曹禧害怕,丁夫人都可以以此为由,让曹禧从今往后少掺和那些事,不要背负太多。 偏曹禧不怕,说的还是心里话,丝毫不认为有何不可。 曹禧听丁夫人一叹,抱住丁夫人的胳膊道:“阿娘别叹气。我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是一件让我高兴的事。阿娘为我欢喜可好?经此一事,所有人更明白了,我不是好对付的主儿,再动手,他们一定会好好的掂量。多好!” 事情发生多了,因为曹禧是孩子而认为曹禧好对付的人,由此意识到,她其实不好对付。 有勇有谋,还能跑得干脆利落。压根不受刺杀影响的曹禧,比起曹操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以后再要谋算曹禧,须小心再小心。 可是,以后的曹禧也会不断变强,强大到让他们谁都动不了。 嗯,这一点以后他们更会清晰的意识到的! 曹禧是挺高兴的,补个觉,隔日才去的司空府。 正好在议江东的事,江东杀到许都来了,有人建议立刻发兵! “发兵,长江天险是摆设?我们有能够打过孙权的水军吗?”曹禧听了小半天后直接问,又丢出另一个问题的道:“以己之短,攻敌之所长,这是能够打赢的仗吗?” 一瞬间,问得喊要出兵的人哑口无言。 “打仗,明知会输的仗为何要打?在江上作战,北地的将士长途跋涉,水土不服你们考虑过?打到别人的地盘,对地形我们不熟悉,这一点你们又考虑过?人多就行?当年的袁绍十几万的大军,官渡之战,怎么输给我阿爹的?” 用现成的例子说事儿,谁还能不知道曹禧的意思,分明不认同这一仗。 “江东已然大乱。”有人提出不一样的意见,毕竟江东不一样,曹禧已经搅得江东大乱,让他们不得不前来许都求和。 岂料曹禧冷笑道:“用同样的办法,能让北方一统,到现在为止,江东虽乱,却也不曾分崩离析,我以为你们更应该看出孙权和袁尚、袁谭的不同。孙权是那两个废物可比的?” 不得不说,曹禧对孙权的评价有些高了! 但在事实面前,让人不得不承认,袁尚和袁谭这确实比不上孙权的。 “水军没有练好之前,让中坚将军张辽陪江东玩就成。况且,他们敢在许都动手,最坏的可能他们不会想不到。江东必然已经准备,我们不去还罢了,要是敢出兵,他们一准等着我们。我军慌乱而至,对方却是一应准备就绪,这样的仗,有几成胜算?”曹禧继续问,赤壁之战的意义重大,这个事曹禧亦明了。 出手攻打孙权,那不是不能打,而是必须要考虑清楚到底要怎么打才有可能打赢。 就眼下的情况,兵马不行,一去不是送死吗? “我再继续让人想想办法,务必让江东那儿的情况更乱。确定能打我们再打。哪怕我们兵马再多,也没有随意挥霍的道理。不战而屈人之兵自是再好不过,实在不行也要另想办法,总之,绝对不能让将士们去送死。”曹禧的态度十分坚定,处处以将士的性命为重的语气,好些人不禁侧目。 既然是论及兵出,曹操手下的一应谋士都来了,听清曹禧的话,其中谋士虽然听多了关于曹禧的种种,但是有人是第一次见到曹禧。 以民为重,也怪不得会提出让曹操改军法。 进城抢三天的事,绝对不可以再发生。 也确实不应该让这样的事发生。 曹禧说完后转向曹操,毫不掩饰她不认同出兵的态度。 曹操朝曹禧昂昂下巴问:“那孙尚香你打算怎么用?” “杀我算什么事。这样的人,交由陛下处置好了。”曹禧是好人?不不不,孙尚香都要她的命了,她怎么可能会是好人。点名让孙尚香进江东她本不怀好意。既然孙尚香一心系于江东,不能为她所用,换一个用法。 一听要交给刘协处置,又引人侧目了。 这,这曹禧怎么总惦记刘协? “大汉的皇帝陛下,不能总让人吃白饭的,该让他做些事,出个面。”曹禧幽幽的道来,好些人嘴角抽搐。荀彧一眼扫过曹禧。 曹禧如临大敌的挺直背,“事无大小都请陛下裁决,不妥?” 这要是真的自然是好。曹禧能是吗? “对了,还有陛下封我为长安侯,我尚未入宫谢恩。”曹禧顺势提及此事,转向曹操满面的笑容,不知道的怕是以为曹禧有多无害。 可是,一个孙尚香要杀曹禧,江东态度已然表露无疑,他们和曹操势不两立。 在这种时候,曹禧提议把孙尚香送入宫中,交给皇帝陛下,而且又以谢恩为由入宫,还是当了那么多人的面说的。 “小娘子,勿惊扰陛下。”荀彧自知曹禧不怀好意,口口声声是为陛下,那是为陛下吗?分明是一次次的坑了某个皇帝越发失了威严,让更多的人看见,某个皇帝的无能。 “怎么会惊扰。天下大乱。诸侯各立,各方相互算计。行刺,这是常有的事。所谓惊扰,是因为皇帝陛下让我阿爹护在宫中,因而不知外面的形势。阿爹,这就是您的不是了,您怎么能让陛下不知天下之势。”曹禧巧舌如簧,怪到曹操头上了,曹操…… 曹禧和荀彧对视道:“荀先生认为,能够连我一个稚子都不放过的人,对待陛下会手下留情吗?况且,一个绑住的刺客,谈何惊扰陛下?荀先生难道认为我会借孙尚香的手杀害陛下?有这个必要吗?” 坦坦荡荡的曹禧,直接将荀彧不曾说破的担心道来,那一刻,荀彧越发拿不准曹禧了。她这是?这不可能的事,所以她到底要干嘛? “不知小娘子何意?”曹禧不会做下那样的蠢事,但曹禧到底意欲何为,荀攸出声相询,与曹禧含笑道:“臣实在好奇。” 荀攸的面子也是要给的,曹禧道:“请陛下为我做主。” 嗯?曹禧还需要请皇帝为她做主?她分明都怎么了? 想杀曹禧的人都让曹操解决了,无论是江东的使臣,亦或者军中以及各世家贵族。 还做什么主儿? 江东!还有江东 很快所有人都反应过来! 可是,他们想不通的是,借刘协能够怎么对付江东? 这个事,等曹禧办完,他们便知道了。 曹禧一直不肯进宫,这回倒是主动提出要进宫,曹操也不问曹禧要干什么,只是让满宠把曹禧要的孙尚香带上,嗯,记住护好曹禧。 刘协在宫中听说曹禧求见。 曹禧,只见过一回面不假,却让刘协吃了不少亏了。 曹禧被孙权的人行刺,甚至许都内有人跟江东勾结,意图杀曹禧的事,整个许都让曹操封锁查找,刘协当然知道此事。 曹禧失踪消息传来,刘协心里未必不是暗暗的祈祷,曹禧最好没了。 这样厉害的曹禧,没了是真好! 可惜,他想让曹禧没了,曹禧却凭自己的智谋和反应,安全的活着。 刘协是失望的,下一刻他听到了什么,曹禧要见他! 正文 第038章 行刺陛下,当夷三族 诚然曹禧打了进宫谢刘协封她为长安侯的名号,别忘了还有一个孙尚香被押进来了! 孙尚香是孙权的妹妹,也是这一回行刺曹禧的主犯之一。 曹禧提议把孙尚者香押入宫中,还顺便谢他封赏的恩,这,一听就知道来者不善,极其的不善! 刘协抖了抖!他怕曹禧啊! 可是,刘协不能不见人,而且根本无法拒绝。 这宫里宫外,都是曹操派人把守,曹禧说求见,刘协利落的去见了,自然是好说。但凡刘协敢说一句不见。哼,面子要没了! 于是,刘协无奈的只能见了。 曹禧一个长安侯,长安是什么地方,那可是曾经大汉的国都,天子脚下。 曹操是真不客气,直接封曹禧为长安侯,毫不畏惧天下人骂他。 朝堂上,一个个对这个事也无人反对,毕竟曹禧确实有功,且是大功,非他们能忽视的。 既是有功之臣,论功行赏。 长安之地,今时不同于往日,再不复从前的繁华,一片荒芜之地,只有一个旧都之名,曹操为曹禧讨一个吉利的封号,长安甚好。 再怕曹禧坑他,刘协收拾一番端坐在正殿之上,努力的让自己威严些,至少是不能怕了曹禧对不对! 吐一口气儿,刘协凝视前方,见曹禧一个孩子走在最前面,满宠一个许都县令跟在她的身后,最后是押了孙尚香的人。 一行走入,曹禧和满宠一道作揖见礼道:“拜见陛下。” 刘协板起脸,抬手道:“平身。长安侯这是?” “陛下封赏,臣未入宫谢恩,今谢陛下。”曹禧把借口补上,她说入宫谢恩的,绝对不假。 刘协抬手道:“长安侯了不起,小小年纪竟然能够助司空平定北方。朕心甚喜。” 话说完刘协目不转睛的盯紧曹禧,不由握紧拳头,谢恩谢完了,接下来上重头戏了。 “谢陛下隆恩。臣还有一事,望陛下为臣做主。”纵然只是细微的动作,曹禧还是发觉了。刘协似乎有些怕她。怕的好,不管为何而怕,怕是好事,曹禧诚恳的请求。 请他做主?刘协的视线落在孙尚香的身上。 孙尚香脸都让人打肿了,五花大绑的在那儿,拼了命挣扎也挣扎不开。 这事儿,让人怎么说? 反正刘协明了,他是不可能拒绝的,“长安侯有话不妨直说。” “陛下定有耳闻,因我惠于民,卖了些便宜的盐,江东之流容不得我,一心置我于死地。他们好凶残,连一个孩子都不放过!”曹禧当孙尚香这个正主的面控诉人,上方的刘协乍然听懵了,好熟悉的话,怎么会熟悉? 没等刘协弄明白到底是怎么来的熟悉感的,与之而来的是曹禧的声音再次响起,“陛下,能够在许都,天子脚下行刺,这是有多不把您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啊?刘协卡了一下。 “陛下,您是大汉的皇帝,天下之主。有人在您面前杀害臣民,在您治下容不得一介稚子,陛下能容吗?”曹禧不给刘协反应的机会,高帽子继续戴上去,随后一脸信任和期许的望向刘协,似在无声的说,是你表现你作为大汉天子的好时候了,你应该不会让我失望? 刘协什么时候让人期待信任过?瞬间挺直背! “天下之主,庇护万民,陛下一代仁君,定是见不得我们受苦,愿意为臣讨回一个公道的。”曹禧继续道出,那言外之意,是希望刘协出手。 刚刚挺高兴的皇帝陛下,这一刻若有所悟,怔怔的和曹禧对视,“长安侯希望朕怎么为长安侯讨回公道。” “陛下,把孙娘子留在宫中如何?”曹禧给出的主意,直接让刘协和满宠都愣了。让孙尚香留在宫中里,疯了吗? 曹禧到底要干嘛? “陛下不想对付孙权吗?”曹禧铺垫许多,必须有目的。 眼前的这位皇帝陛下,他不想对付手底下的那些臣子?不想让他们长长见识,吃吃苦头? 他想。可是刘协不能。 “陛下,借势,狐假虎威的道理,想来陛下定然是明白的。”曹禧意味深长的扫过刘协,不会刘协听不懂这话吧。 满宠僵硬转头,不忍直视捂脸。 狐假虎威。 谁是狐?谁是虎? 明显的啊,刘协是狐,曹操是虎。 这一点,刘协知道还是不知道? 这个问题曹禧表示也很想知道。 刘协在那样的一刻,是明显的卡住了,张大了嘴望向曹禧。 “天下诸侯都不把陛下放在眼里,我其实不太明白陛下的心思,您明明在最强的一个人手里,若能利用最强的这个人帮您对付其他最弱的人,借势让天下人知道您是大汉的皇帝,不好吗?”曹禧这会儿亮爪子了! 刘协这回是直接傻眼了! 曹禧是在教他御下? 满宠低头,一个牛高马大的人站在曹禧面前,半声都不吭,好像这些事跟他无关。 那不是吗? 曹禧算计江东也好,算计刘协这个皇帝也罢,那是满宠能管的吗? 分明曹操都不管,明摆了一副由曹禧随便干的架势,他们这些为人臣子的更不需要费心,只要听话照做就是。 曹禧的脑瓜子好使,而且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江东的事,江东是要打的,人人都认为曹禧让江东行刺后,最支持曹操兵出江东的人一定会是曹禧,结果让他们意外,曹禧并没有。 不仅没有,还坚定拦住曹操出兵。 水战,他们有擅长打水仗的人? 没有!他们兵马一出,到了江东那会儿,拿什么跟他们打? 长江在中间,天险所在。 对,登船可入,对方没有船吗? 曹操的大军们有几个擅长水性的,有几个坐上船可以不晕?能够和江东的人斗上的? 强烈反对兵出江东的曹禧,不代表不把江东一个个想让她的死的事放在心上了。 相反,曹禧进一趟宫,借孙尚香,借刘协,是要让江东没脸。 “陛下,势借着借着,也是可以成为你的势的。”曹禧不仅告诉刘协要懂得借势,更要明白眼下这是一个顶顶的好机会,努一把劲,有可能让他这个皇帝名正言顺!刘协确定不心动? 满宠把头低得死死的。 之前弄出衣带诏夺权的皇帝,不可能受得了这样的诱惑。 刘协心似要破膛而出,曹禧说的有理吗? 他这个皇帝是傀儡的事天下皆知,可是,不代表傀儡皇帝没有任何机会成为真正大权在握的皇帝。 可惜,先前刘协没有机会。 兵马是曹操组建的,城池是曹操领人一座一座打下来的。 兵马认曹操,百姓认曹操。他这个皇帝有人吗? 有的,忠于汉室的臣子们不少。 然而那些臣子,让曹操杀了七七八八,剩下的不老实也不得不老实。 实在是手中无人,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刘协几乎绝望了,祖宗的江山,他是保不住了。 清楚意识到这点,刘协干脆利落的什么都不想干,什么都不想管。 毕竟,曹禧也好厉害!他一个皇帝让曹禧怼得无还口的机会,跳黄河都要洗不清了。 哪怕如此,曹禧似乎对他分外好奇,每每有事立刻想起他。 但是,可能,或许,曹禧其实是一个心存汉室,拿他当皇帝的人,因此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给他机会? 不不不,这是曹操的女儿,曹操的女儿怎么可能偏向他。 “长安侯的话朕听不懂。听不懂。”刘协暗暗掐了自己一把,好让自己不要太把曹禧的话当回事,曹禧绝不可能是什么好人,他早应该明白!不要听曹禧的话,曹禧盯上他,本意是为了利用他。 他,他不能让曹禧利用。 曹禧双眉挑起,睁大眼睛瞥过刘协道:“陛下是不愿意啊。真是可惜了。臣不过是认为,江东这样的地方,陛下不如小试牛刀,也不用陛下做些什么,只是请陛下下个诏,让孙权来一趟许都,接回孙娘子。” 一脑门的问号,屋里的人齐齐的将目光落在曹禧的身上。 “陛下是君,诏书下达,质问孙权为何派人入许都行杀戮之举,同时,陛下顾念孙家从前立下的功劳,对孙娘子网开一面,故特令孙权入许都给陛下一个交代,这天经地义。”曹禧含笑的告诉刘协,不用那么大的反应。 又不是让刘协亲自去江东捉人,仅仅只是让刘协下份诏书罢了。 “孙娘子,你是希望你的兄长来接你,还是不希望呢?陛下在这儿,这许都,能够庇护你的独陛下而已。孙娘子,莫要错过机会。”曹禧忽悠完刘协,又转头望向孙尚香,孙尚香双目似是喷火一般的瞪向刘协。 曹禧给刘协出的主意,自是不利于孙权的,故而才让孙尚香动怒。 而这会儿,曹禧突然为孙尚香松了绑,“陛下这一道诏书下达,你兄长是来还是不来?杀人在先,连我一个孩子都容不下,你们江东实在……如果他来,怕是永远也休想回去。毕竟,他都已经打定主意要杀我,到了我的地盘,我要是不让他死,如何对得起他的大礼。” 此话落下,孙尚香猛的推开曹禧,一把扑向刘协,“狗皇帝,我杀了你。” 哎哟,刘协…… 他什么时候答应下诏书了? 分明是曹禧在自说自话,这,这倒是让孙尚香将注意力全部放在他的身上,要杀他,他……果然曹禧来者不善。 “嘭!”的一声响,扑向刘协的孙尚香戛然倒在地上,曹禧手里拿了一个竹筒,里面有针,射在人的身上,直接把人放倒了。 在离刘协只有数步之遥的时候,孙尚香被曹禧放倒了。 此时此刻的刘协,在错愕的一瞬间忘记躲开,反应过来又发现好像躲不了! 这样的一刻,刘协的胸口阵阵起伏,双拳紧握的怒视曹禧。 “陛下,江东欲杀陛下,这事儿,陛下打算轻轻放过吗?”罪魁祸首曹禧忙与刘协作一揖,压根不把刘协的怒意当回事的道来。 刘协…… 曹禧把孙尚香带来是不怀好意不假,可是,如果不是孙尚香确实有弑君之心,是曹禧几句话能让对方动手的? 满宠一个从头看到尾的人,方才曹禧解开孙尚香的时候,同他使了一个眼神。 作为一个聪明人,满宠才会不阻止的让孙尚香扑向刘协,甚至对周围的护卫,满宠大致扫过,无声警告他们不能动手。 果然,曹禧既然安排这一切,是早有准备。 曹禧走上前,这一次再无方才的恭顺,“陛下,既为棋子,还是听话些的好。你几次三番要杀我阿爹这个事,我阿爹到现在容你,让你吃好喝好睡好,除了没有皇帝的权力,一应皇帝有的阵势,你都有了。无功于家国社稷,你该知足。对吧。” 此时的刘协迎视一步一步走上台阶的曹禧,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他不断的后退,他是想要后退,可他怎么退? 龙椅就那么一点大,压根没有多少退的余地。 “你,你干什么?你想干什么?”刘协缩在龙椅上,他一个七尺男儿,竟然畏惧曹禧如虎,警惕的生怕曹禧下一刻对他不利,难道不应该是曹禧问他要干什么? 曹禧冷笑站定道:“我不想干什么。我只是想让陛下知道,我阿爹不想杀你,巧了,我也不想杀你。但是,如果你不能为我阿爹所用,陛下,让你驾崩很难吗?” 刘协愤怒颤手指向曹禧,瞳孔放大,他,他当然清楚,如果曹操想要他死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但如同曹禧所言,至今为止曹操无杀他之心。 哪怕在衣带诏后,他无时无刻不担心,曹操会借机杀他。直到现在刘协都活得好好的,他未必不曾因此认为,曹操是需要他的,哪怕他只是一个傀儡,只要他在,曹操师出有名。 满宠没有办法,终是轻咳一声的提醒曹禧。 曹禧挥挥手不以为然道:“我一个孩子说的话,又不代表我阿爹。陛下,今日我们说的话,会传到别人耳中吗?” 刘协?曹禧是真不认为自己有多过分是吗?甚至更让刘协闭嘴? “陛下以为,我要是让人传播谣言,陛下和江东联手,杀我一个小娘子,别人是信不信?”曹禧偏头好奇的问。 伸出手,刘协指向曹禧,又一次体会到所谓的有苦难言。曹禧,曹禧她怎么可以…… “一个皇帝养不活自己,看到一个小娘子生财有道,对比之下显得自己过于无用,故心生怨恨,和逆臣联手。这样的事,百姓们也会愿意相信的。陛下的名声会变成什么样儿?”曹禧不怕告诉刘协,他要是不能为她所用,莫怪她对他的名声继续下手。 反正同样的事曹禧又不是没有做过。 这下皇帝陛下的手抖得更厉害了,连声音都在颤的问:“你到底要做什么?” 步步为营,咄咄逼人,曹禧总有目的吧,把孙尚香带过来,又将人激怒,再让人行刺他这个名义上的皇帝,一定有目的! “只是想让陛下昭告天下,孙氏弑君罢了。”曹禧能有什么坏心思,无非坏孙权的名声,“陛下是不相信孙家有二心,所以才见了孙娘子,本意是要放过孙娘子,岂料孙娘子却要弑君。” 来龙去脉,曹禧说清楚了。 刘协还能不知曹禧何意。 所谓谢恩是假,坐实孙氏弑君是真。 弑君罪大恶极,当夷三族的。 孙尚香是真真切切的有意弑君,这事不是曹禧陷害的,刘协以此为由,要孙家受罚,孙家无论受与不受,反正名声是没有了。 这于孙家的局面,不,是于江东的局面自然是越发不利的。 至于后续曹禧借此弑君之名,还能做出什么来,不是刘协一个傀儡皇帝该问的事儿。 “陛下,这份诏书能够下吧?”曹禧含笑询问。 刘协思及曹禧为了让孙家有罪,不惜利用他这个皇帝,实在是气不打一处来,立刻往前坐直了身板问:“朕是不是还应该嘉奖长安侯救驾有功?” 下一刻,曹禧一眼扫过刘协,吓得刘协赶紧又往龙椅上缩去。 “这就免了。我都已经封侯了,人是我带进宫的,惊扰了陛下,臣救驾,算是功过相抵。”曹禧连理由都想好了,非常的体贴。 刘协…… “孙尚香,陛下要不要留着玩?毕竟敢行刺陛下。别的人陛下想对付都对付不了,她都在陛下跟前了,陛下留不留人?”曹禧无视刘协的愤怒亦或者错愕,瞥过地上的孙尚香,非常真诚的给刘协出主意。 刘协摇头,“不,不要。” 开什么玩笑,这可是一心要杀他的人。要是等她醒来知道因为她的行刺,刘协治孙家的罪,夷其三族,怕是更要千方百计杀刘协。 刘协又不找死,压根无意把这样一个人留在身边。 摇摇头,曹禧鄙夷的眼神扫过刘协,那什么意思,刘协懂。 嘴角抽抽,额头的青筋不断的跳动,刘协好想打曹禧一顿。 可是,曹禧这会儿拿出她刚刚射向孙尚香的竹筒,只这一个动作,刘协的恶念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气死人了!真的气死了! “陛下,识时务者为俊杰,诏书下发吧。”曹禧催促刘协,别把这么重要的事忘记。 她进宫一趟为的正是此事。 江东出手杀她一个小娘子,对天下人而言压根不算事,也正因如此,江东的人才敢动手。 但是,弑君的罪名,那可就不是小事了。 孙权,江东,这回你们怎么办? 曹禧饶有兴趣的期待孙权他们的反应。 “来人,拟诏。”皇帝虽然是傀儡,可这是曹禧认为应该拟下的诏书,自不必担心这份诏书会无人当回事。 立刻有人前来,按曹禧的要求,指责江东孙氏图谋不轨,弑君不成,刘协要夷其三族。 这事交给曹操来办了,何时把孙权的三族解决,那不急一时。先让天下人知道孙家的倒行逆施,无法无天。 曹操在司空府听说这事,一点不惊讶。 “禧儿是不是太昭彰?”曹丕在旁边终是忍不住的问出这句话。 曹操将手中的奏本合上问:“是她让孙尚香行刺陛下的?” 此话一出,曹丕无话可说,这自是不可能的事,曹禧是把人领到皇帝面前不假,孙尚香到底为何行刺刘协,这个事必然跟曹禧脱不了干系。可无论怎么样,孙尚香行刺皇帝的事绝不会是曹禧所逼。 既然如此,与曹禧何干? 曹操问:“不喜欢禧儿?” “不是。”曹丕立刻否认,曹操有多喜欢曹禧,有目共睹的事。曹禧那样的能干,立下的功劳让人无法忽视,曹丕不喜欢? “记住了,禧儿是我宠出来的,她做的任何事都是我准许她去做的,你不满,不乐意,是对我不满不乐意。”曹操一双眼睛如同鹰目,洞察曹丕的所有小心思,同时也在告诫曹丕,少在他面前动起不该动的心思。他还不够格。 曹丕连忙解释道:“儿子只是担心禧儿,毕竟这一次江东的行刺,证明禧儿早已引起别人的注意,还是应该内敛些。” 这样的解释曹操勉强算是听进去了,随之却不以为然的道:“禧儿做下的事,哪怕躲着藏着,也一样招人恨。既如此,还不如大大方方的。你以为禧儿不知自己的处境。那又如何?谁想杀她,只管来。你瞧她怕过吗?就她的这份胆识,也只有子文可比。你,亦不能比也。” 所谓子文,是为曹丕之弟,曹植之兄曹彰,也是卞夫人所出。 此言是对曹禧的肯定,也是对曹禧的赞许。曹丕无话可说。 曹禧的日子是怎么过的? 无论发生多少回行刺的事,想要她命的人,曹禧知道一直都有,那又如何? 想要她的命,须凭本事拿。 她的日子,不会因为有人要她的命而不过。 观曹禧一直以来都是高高兴兴的,在曹操面前也是要什么说什么。不认同的事也敢直接道明。 改军法这事,曹丕知道有好些军中将士对曹禧生出不满,许褚那些将军直接堵上曹禧了,可惜了,曹禧丝毫不以为然。 本以为随行刺一事发酵,怕是改军法的事会再次生变,却是他们太过想当然,曹操反而更坚定的要改军法,一改到底! 曹丕有时候也在想,这是为何?改军法一事已然引起将士们的不满了,曹操不知? 正文 第039章 司马懿请出使江东 心中有诸多的想法,曹丕也有意寻个人问问的,可是,他的身侧无可相询之人。 曹操这儿,他怎么敢让曹操知道,他想不通其中的关键,那不是等于在曹操的面前将他的缺点全部暴露出来。让曹操对他生出更多的不满? “你啊,纵然痴长禧儿二十多岁,终是不明我们曹氏立足的根本,也不明白一个人的立身根本。”曹操不想比的,可是他本来就在比着儿子们,有曹禧在,曹禧才多大,谋的是多长远以后的事,图的又是怎么样的一个天下? 反观曹丕呢? “骄傲如杨修,不愿意为我曹氏所用的司马懿,都在禧儿的手下,听从禧儿安排行事。你能够做到吗?一步一步搅乱江东,让孙氏大乱。在所有人都认为,她为孙氏图谋欲杀之,她会是第一个支持兵出江东的人,结果呢,她是最反对的人。这样以大局为重,以天下为重,你明白有多么难得吗?”曹操乍闻江东做下的事,也是在第一时间欲发兵灭了江东。 可是曹禧指出的种种问题,是他们出兵必须要解决的问题。 不要说什么兵出后再考虑,再去解决。 三军未动,粮草先行。一场仗打下来,真以为那是容易的? 仗,不能打没有把握的仗。 如果明知是一场必败的仗,自不必再提。 在有人出刀欲取其性命的情况下,曹禧依然毫不犹豫的选择以大局为重,这样的胸襟和气度,曹操岂能不喜。 曹丕再次抱拳垂首道:“儿子说错话了。是儿子想得过于简单。” 对此,曹操冷哼一声道:“你记住了,谁若动禧儿,我绝不饶恕。” 这是敲打,绝对的敲打。 “儿子绝无此心。”曹丕慌乱的解释,曹操不曾理会,挥袖道:“下去吧。” 无意和曹丕就此事再讨论下去,没有这个必要。 曹丕不敢不听,只能乖乖退下去。 曹操抬眸冷哼一声,显然极为不喜。 曹禧把孙尚香领出宫,不避讳的同满宠道:“本来想把这烫手山芋丢给皇帝的,皇帝爱怎么处置都由他。他倒警觉,死活不接人。那就有劳满府君了。” 满宠嘴角抽抽,亲眼见证曹禧怎么明明白白的坑孙家,把某个皇帝利用到极致,皇帝纵然心有不满,却还是不得不乖乖受下,曹禧这压得皇帝死死的架势,比之曹操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行,他要把今日发生的事告诉曹操,好让曹操高兴高兴。 “小娘子不必费心,人,下官会看好的。”满宠与曹禧拱手,出了宫门,分道扬镳。 曹禧转身去学校,都几天没去了。 满宠赶紧让人将孙尚香领回去关押起来,随之往司空府赶,将曹禧在宫里干的事,一五一十的道来。 曹操开怀大笑,转头冲郭嘉问:“军师是怎么教的?” “司空,臣不敢居功。”郭嘉闻曹禧当着刘协和孙尚香的面,明明白白的挑拨离间,让他们相互在她的见证下成为敌人的事,叹为观止。 他是教了曹禧计谋不假,可是曹禧用的,不能说全部是他教的,他不敢尽揽这个功。 本来曹禧天资聪颖,没有在郭嘉的教导前,那是怎么样?也能够和曹操斗得有来有回的。 所以绝对不能认为,曹禧的一应计谋都是郭嘉教导的功劳。 “军师不必谦虚,禧儿常言军师对她的教导,让她受益匪浅。”曹操是相信郭嘉的人,自然也认为郭嘉教导曹禧一向尽心尽力,曹禧能够长得这般的好,有郭嘉的功劳,曹操记在心上。 郭嘉莞尔道:“能得小娘子这样的学生,亦臣之幸也。” 师徒之间,别的话自不必说,独一样,郭嘉和曹禧十分合得来。 无论是平日上课的时候,亦或是私下你来我往斗嘴玩乐的时候。 “该教她兵法了。瞧她论起打仗一套套的,虽然将来未必上战场,教她会打也无妨。只是总说教她围棋,她是一直不肯。让人头痛。”出色的孩子也有让人心烦的时候,比如曹操有心教曹禧围棋,曹禧不乐意,直说浪费时间,下好象棋够了。 “小娘子心中有想法,司空不必急。若想让小娘子学围棋,还不如让令君教。”郭嘉还是知晓曹禧面对曹操以及对他的态度。 是的,跟曹操和郭嘉,曹禧敢拒绝,在荀彧那儿…… 曹操瞬间明了,这个事他怎么给忘记了?曹禧不肯跟他们学,荀彧开这个口,曹禧一准乖乖的学。 曹禧哪能想到,好些天荀彧没有给她上课,结果今日上的是棋? “君子六艺,不学?”荀彧捧着棋盒问。 曹禧敢说不学吗?赶紧上去接过棋盒摆放在桌上,“先生不管教什么,我都学,一定学到底。” 不学荀彧会不高兴,以后不教她的! 荀彧对上如此乖觉的曹禧,不由问:“你对陛下无敬?” 这话问得曹禧的心头一阵阵突突的跳,那是绝对不能承认有这回事的,矢口否认道:“怎么会?君父在上,岂能不敬。” 荀彧一眼瞥过曹禧,清冷的目光中尽是洞察,曹禧脸皮厚的朝荀彧一笑,证明她绝对不是一个不敬君父的人。 “人必自侮,而后人侮之。”荀彧挥过长袍落坐,道出这话,这是曹禧先前对那一位不把她放在眼里的先生说过的话,现在,荀彧还给曹禧。 曹禧郑色道:“先生所言甚是,我一直牢记在心。” 对刘协,曹禧确实没有特别的所谓不敬。 只要皇帝能够好好听话,为他们曹家所用。 毕竟,皇帝现在能够过上安稳的好日子,是曹操的功劳吧。既然如此,也不要求他为曹操做什么,只要他安分守己,不给曹操捅刀子,不帮别人对付曹操,这要求不高吧。 可是,皇帝有前科的! 他想杀曹操,而且是联合别人来杀曹操。 曹禧只是要让皇帝知道,他别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他就是一个渣,一个大渣,真有本事的话,他不需要靠别人,也能撑起大汉江山,平定天下。 事实证明,他没有那个能力,更没有那个本事。 既如此,便应该安安分分的待着。曹操有需要用上他的地方,他一个吃曹操的,喝曹操的人,应该配合。否则便成了吃白食的。 光吃饭不干活,亦或者总给人找麻烦,是很招人讨厌的。 曹禧暂时对刘协的想法是,可以努力把他变成半个自己人。同时必须让他认清现实,如果没有曹操,他会很惨。 看孙尚香不就是一言不合便要杀他吗?同样的人并非只有孙尚香。 曹禧也很好的,虽然利用他,那不是没有想过要杀他吗?这还是在刘协有过杀曹操的前科下。 有对比,才更能显露出曹操的可贵。 别以为其他人骂曹操就是帮刘协了。帮他的人,未必见得图的人不是把曹操挤下去,再捏了刘协这个皇帝,成为下一个曹操。 作为一个聪明人,要认清现实,不要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曹禧仅仅是让刘协明白,他自己废物,换谁上去他都不会是别人的对手。 与其在别人手里过的不一定是什么样的日子,还不如乖一些在曹操手里。 先前他没到曹操手里过的到底是什么样的日子,想必他不会忘记。 荀彧能如何,曹禧纵然每每和刘协照面。是一次次的质问刘协,她问的那些问题,确实是不怀好意不假,然如果刘协是一个有用的人,何至于连曹禧都应付不了。 曹禧一心让天下人认清当今的皇帝是个什么样的人,有错? 要指责曹禧不敬,其实曹禧真算不上不敬,她仅仅不过是更愿意将现实捅破在人前。 荀彧的心态是怎么样? 他要维护帝王的威严,也希望曹禧跟他一样。 但,怎么可能一样! 荀彧这些年教导曹禧,已然明了曹禧是个什么样的人。 学习态度非常好,更能举一反三。 但曹禧是一个有主见的人。 在答应教导曹禧前,荀彧明白这个道理,难免心里还是希望自己能够对曹禧有影响。 影响有吗? 有,曹禧敬重他。 敬重归敬重,荀彧意图对曹禧灌输忠君之道时,所谓忠君之道,他们相互的看法是完全不同的,因为不同,曹禧用了一句话:君子和而不同。 天底下的人不可能只有一个想法,曹禧从未试图改变荀彧,也希望荀彧不要试图改变她。像他们这样的人一定明白一个道理,心志坚定如他们,是不可能改变。 与其在他们彼此身上花费心思,不如换个人更快。 荀彧岂不懂。 但曹禧这样一个有勇有谋的孩子,荀彧还是希望能够让曹禧把大汉,把皇帝当回事。 这话,荀彧说,曹禧听,不反驳不假,不代表曹禧愿意照做。 这番姿态,何尝不是在告诉荀彧,曹禧非他能够轻易左右,也非他能够轻易改变。 罢了,罢了。 “执棋者,站在哪一边关系重大。”荀彧收回思绪,开始教导曹禧下棋的规矩,黑子白子,谁先下的。 曹禧是真不会下围棋? 不会下,见过曹操和郭嘉对弈,她仅是不愿意把时间放在下棋上。下围棋费时费脑。 曹操现在时间稍微的有些不太够用,以至于曹禧压根无意将心思放在上面。 她再无心无意,架不住面前的荀彧一门心思让她学。 这里必然有曹操的手笔。 行行行,学学学,不过是学个棋罢了,有什么不能学,不可以学的。 曹禧迅速吃透其中的规矩,同荀彧下棋。 荀彧对曹禧一个初学者,只是引导为主,架不住曹禧明了不可能不学了,便认真听,也认真的研究。 棋嘛,走一步看十步或者二十步,甚至是百步之外。 差不多的道理。 布局这个事,费脑,却不是不能做。 荀彧尝试让曹禧落子。 下呗,曹禧有一搭没一搭的试探荀彧的底,荀彧瞧出来了。与之而来告诫曹禧道:“既是对弈,理当拿出你的实力,这是对对手最基本的尊重。” 这是在告诫曹禧不许敷衍。 “先生,这叫探底,未知先生的棋风,不知先生棋艺如何,怎么能贸然出手。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曹禧一番解释。为人和棋风可是分不开,曹禧才刚学,目前落子在曹禧看来没有任何问题。 荀彧撩了眼皮瞥过曹禧,曹禧冲他讨好的一笑,以证明她确实是这么想的,绝非虚言。 行吧,荀彧陪曹禧下一盘,自然是荀彧赢了。 但荀彧分明能够看出,只是一盘棋而已,曹禧都在变化。 输给荀彧的事,曹禧压根不认为有何不可。这是意料中的事。 只不过等到第二盘,布局,须从一开始布。 虽然曹禧还是输了,荀彧纵观棋盘,再清楚不过曹禧的变化。 这样的变化是可怕的。 如同曹禧本身也是一个可怕的人,在不断的吸收知识成长。 曹操听说荀彧教曹禧下棋,让人将曹禧和荀彧下的棋盘摆出来,一瞅曹禧的棋,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这么些年嘴里喊了不学,教的都听进去了。” 郭嘉在一侧,也瞧见了两盘棋里曹禧执棋的变化。 惊叹之余,不算意外。 “江东那儿须派一个使者过去,司马懿自荐。”郭嘉道出正事。 皇帝遇刺,行刺的人出自江东,是孙权的亲妹妹。 这样一个人来到许都,本是怀了目的来的,所有人都知道。 孙尚香行刺皇帝的事曝出来,瞬间让人震惊了。 江东的人好大的胆子。 举朝上下哗然的第一时间都认为应该兵出江东,好让江东上下看清楚,他们敢做下弑君一事,必将受到惩罚。 这道诏书须亲自送到江东,否则这份诏书等于废了。 曹禧要利用刘协压得孙权喘不上气,好让江东更乱的目的,便达不到。 使臣,是曹操一直在考虑的人选,到底是让谁去好? 司马懿自请? 曹操和郭嘉对视一眼,郭嘉道:“杨修在北方出力,小娘子为其请功封爵,此事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杨修出头了,他若再不动,来日再无资格和杨修比论。” 此言何意,曹操自知。 学了一身的本事,又是世家贵族出身,要说此人无功利之心,无为家族而谋之意,谁能相信? 既如此,出头的人越多,站得稳的人也越来越多,如何? 再不出手,曹操的身边没有他的立足之地,下一代也会没有。 司马懿,杨修,他们原本站在曹丕和曹植的身后,代表曹操希望相争的两个儿子。 私底下曹操不管他们意欲何为,唯一所需要确定的是,他的儿子有争的本事,能够争。 然而让曹禧一搅和,曹丕也罢,曹植也好,衬托得让曹操脸都黑了。 一个个无用之人! “便让他走一趟。”自请入江东者,当知前路多有风险,敢去,曹操岂能不给人一个机会,想去便让他去。 曹操答应爽快,在郭嘉意料之中。 “冲儿一再请之,希望能够得军师授课,他是想跟禧儿一道上课。”曹操提及另一桩事,算是私事,但这事也不仅仅是私事。 郭嘉与曹操对视一眼,莞尔一笑,“冲公子聪慧,和小娘子却不是同类人。” 此话一语双关,曹操一怔,终是挥挥手道:“先前想跟禧儿培养感情,无意让她和其他人过多接触,但总要接触。” 是的,必须要接触,曹操不得不为曹禧准备后路。 他不年轻了,来日这份家业总是要交出去的。那样一个人和曹禧的感情好坏,关系曹禧以后的日子好与坏。 曹丕,不喜欢曹禧。 曹操非常清晰的感受到曹丕对曹禧的不喜。 因为曹禧的聪明,因为曹禧轻易得到他想要而要不到的司马懿。 甚至,曹丕拿了司马懿当宝,曹禧只当寻常,越发衬得曹丕不如曹禧。 曹丕本不如曹禧。 可是,纵然这是一个事实,不代表曹丕愿意接受这一个事实。 曹操由此明了曹丕的问题所在,忌贤不能纳能。 这是大忌! 曹操对曹丕的评价,一降再降。 可是,曹植有没有问题。 曹植素有才名,曹操喜欢曹植的才华。可是这样的曹植,在政治上的觉悟尤其不如曹丕。以至于曹操看在眼里,那心里实在是…… 难受归难受,他还有曹冲。 可是,郭嘉所言不虚,曹冲是聪明,那份聪明若是和曹禧比,聪明亦各有不同,不能相提并论。 郭嘉是不愿意教导曹冲的。 “罢了罢了。”郭嘉拒绝之意,曹操听出来了。 正因为听明白,曹操只能是放下,绝口不再提。 曹禧那儿听说司马懿自请出使江东,便也对此表示期待,本以为人乖乖的去了就好,谁料人家寻上曹禧。 “小娘子。”曹禧遇上司马懿拜见,司空府内等曹禧,曹禧的习惯要摸清楚不难,上午上课,下晌习武。 上课的曹禧自是遇不上的,习武的曹禧可以。 司马懿立在外侧,让人通传领入,院中的曹禧满头大汗,刚练完武呢。 “有事?”曹禧虽然是明知故问,还是要问的。 司马懿和杨修不同,这是一个心不甘情不愿为曹禧所用的人,对付这样的人,曹禧只要他安分做好她安排的事,如修教材,如教书,剩下的不管。 人才,怎么用都是用。 不愿意为你出谋划策,为你分忧,无妨,做别的事,可以称得上不需要过多精力的事。 教书,教材都是司马懿参与编好的,曹禧让他们上课,思想品德她亲自上手教的。 学校的学生们,只要屁股坐得正,纵然有人有意教坏人,并非一件容易的事。 曹禧无所谓一众先生中有多少人有私心,也无所谓他们之中有多少人夹带私货的教。 教材是根本,她再教了人思考的本质,都是穷苦人家出身的孩子,比起这些世家贵族公子们不知人间疾苦,学校这些人听了世家贵族公子们的话,是极其不认同的。 毕竟,曹禧跟他们所有人说过,不能为他们解决温饱问题,不认为吃饱喝足是重中之重的大事的人,这样的一群人,叫站着说话不腰痛。 人与人之间是不相同的。 贵族世家们都拿了普通人是什么? 是可以剥削的对象。 他们是不愿意普通人读书识字的。 在这种情况下,又当如何? 想要改变自己的命运,他们须自己努力,不要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曹禧一再跟人强调,或许会有人说,读书识字也未必见得有用。可是,不读书,便连那一丁点微薄的希望都没有。 学校在这儿,曹禧尽所能让他们明白,读书这条路,她摆在他们面前了,至于最后他们能不能捉住机会学有所成,在他们自己。 不明白读书意义的人,不认为这会是一个大好能够改变他们人生的机会,最终也会为此付出代价。 故,懂了的人会捉住一切机会学习。 不懂的,也罢了! 曹禧不认为她可以用自己的努力改变所有人的命运,从来她的目标都是,能够让越多的人过得更好便好。 司马懿怕是也明了,学校的事,曹禧捉住的思想品德的课。这样的课,在于收拢人心,也在于让人们学会思考。 而曹禧一旦到学校讲课,有多少人为曹禧的课所吸引? 曹禧是个好学的人,也是一个能够学以致用,变成自己东西的人。 谈论国事天下事,以及一个人的为人处事。很明显,曹禧都可以。 她不会画一个让人可望不可及的饼,而是从细微处入手,比如今日多识了两个字,比如今日多读了两遍文章。这都是每一日的成就。 积少成多,曹禧尊重每一个认真学习的人。更是认为只要努力了,无论结果如何,至少对得起自己的。 曹禧这样办学校,在于育人,所谓育的,不仅仅是治国安天下的栋梁,更是一个个在基层的普通人。 司马懿跟了曹禧两年多,曹禧从未为难他,可是也不像对杨修一样的对他重视。 他明白,曹禧用他,是要杀一儆百! 但人在手里,怎么用,反正司马懿也不愿意为她所用不是吗? 既如此,曹禧如他所愿不用不好吗? 司马懿不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他的所有计划,因为曹禧全部被打乱了! 正文 第040章 我等你给我一个杀你的理由 不仅仅是他的计划,整个许都,多少世家贵族的计划,在毫无所觉的情况下,让曹禧打乱得只能跟曹禧的节奏走。 司马懿明了,曹家有一个曹禧,这样一个有大局观,明了世家所求,也明了来日天下局势的人,世家贵族出身的人,他们的所有盘算,别指望了,不可能也断不会有那样机会真正去实施。 这种时候,应当如何? 杨修给出答案了。 愿意为曹禧所用的人,曹禧是不吝啬为他谋一个好前程的。 毕竟对曹禧而言,她所站的位置是跟曹操一致的。 能够为他们父女分忧的人,好处必须不能少。 功给了,利也给了。 北方那一片的盐利,尽由杨修负责,杨修想给谁便给谁。其中的利,曹禧直接了当分给杨修。那样的大方,得知的人不知有多少是羡慕嫉妒。 至于功,曹操给杨修加官进爵了。杨修已经被封为陈郡侯。 这样给到实实在在的东西,谁能不明白其中的意义。 人生在世,学一身的本事,求的无非是名利,有一个人大方的给了,这样的人不追随,还要找谁。 当然,司马懿会急于出手,因为学校。 曹禧教给学校里的学生们的本事,那是倾囊相授。 无论是治国安天下,亦或者是安民抚百姓。 这些曹禧用最浅浅易懂的语言告诉学生们。 天底下聪明人是不少的。 聪明人学习的速度也是极快的,才不过两年的时间,曹禧手里培养出来可堪为国之栋梁的人,司马懿瞧出来了。 也是在这一刻,司马懿有了强烈的危机感。 才不过两三年罢了,曹禧一个学校就能养出可用的人,以后呢? 曹禧办学校的目的,所有人都明白,那是要用来对付世家贵族的。 可是,无人认为曹禧能够轻易成功。 然而曹禧让人编写出来的教材,精简却是精华。 曹禧明了想要什么样的人才,须自己亲自动手培养。 每三日在学校的一堂课,是曹禧对所有学生学习的总结,一个时辰的课,从刚开始有人压根不认为曹禧的课算课。到后来,学校里当先生的都听了。 司马懿既然明了曹禧不是那夸大其词的人,断不敢再装,也不敢再摆架子。 正好,江东的事不好办,却涉及曹禧。 这是一个表态的机会。 “在下此去江东,不知小娘子可有吩咐?”司马懿恭敬的朝曹禧作一揖。 曹禧耸耸肩道:“并无。” 江东的事,曹禧挖的坑够多了,无意继续。 至于司马懿此去会做出什么事,无妨。 江东里曹禧是有人的。想让人干什么,不干什么,用不着司马懿出面,她可以直接的吩咐人去做。 “你只要平安活着回来就成。”思来想去,曹禧终是补上这话。 孙尚香在曹禧手里,许都的事,行刺皇帝到底算怎么回事,江东的探子未必不能探出其中的内情,江东定能明白,那分明是曹禧有意诱惑为之的。 因此,去江东的使臣,极有可能会成为江东的出气筒。 这种情况下,曹禧能够说的也只有这话,司马懿活着回来吧。 咦,对哦,这样一个机会,可以让司马懿死的。 曹禧本来把这个事忘记得差不多,可是司马懿要是一死,很多事会如何? 这一刻,曹禧抬眸扫过司马懿,司马懿脚下一颤,他自是感受到曹禧对他的杀意。 不是,为何? 刚刚还好好的,曹禧道出希望他平安活着回来时,司马懿听出其中的真诚,却在下一刻,曹禧变了态度。 “你这个人,太能忍了,能忍得让人不想容。”司马懿的反应,曹禧明了,她的那点情绪变化,瞒不过司马懿,也无可讳言地告诉司马懿,为何她会那样的不喜欢司马懿。 司马懿颤声躬身道:“忍字,心上一把刀,在下,在下人微言轻,只能忍。” 这番姿态是希望曹禧莫要视他的忍为心腹大患,他真的不是! 他虽然出身世家,曹操要是真有意杀他,亦或者是曹禧有意杀他,他必死无疑。 这也是司马懿恐惧害怕的原因。 他要如何? 起来跟曹操或者曹禧反抗? 他有这个资本和曹操亦或者曹禧反抗吗? 绝无这个可能。 司马懿明了不能,因为那样有可能累及家人。 偏过头,曹禧认真思考后点头道:“也对。” 这一刻,司马懿庆幸曹禧是个讲理的人。 “可是,你有一个世家贵族们都有的毛病,他们有意将皇帝玩弄于股掌之间,而你吗?是要将我们曹家玩弄于股掌之间。”曹禧认为司马懿说得不错,但有一样,司马懿的态度是应该道破说明的,别显得他们曹家好似不讲理似的。 司马懿吓得直接跪伏在地,“小娘子,小娘子,误会,这是误会,绝对是误会。” 额头渗出一层层的汗,司马懿一时不知该如何才能让曹禧相信他。 “是误会吗?那我阿爹征辟你的时候,你那样一番姿态?司马懿,你是当全天下的人都是蠢货,由了你肆意摆弄?”曹禧提起旧事,冷眼扫过伏身在地,尽显恭敬姿态的司马懿问:“我阿爹是爱才之人,因此才会征辟你,有意用人,你是如何对我阿爹的?敢做不敢当,是会让人不喜欢,不高兴的。” 旧事在前,那是摆在明面的上,实实在在的事,司马懿难道还能抹去已然发生的一切? “小娘子,在下先前太过狂妄,也太过年轻。可在下绝不敢有半分玩弄司空,曹氏之心。”司马懿生怕曹禧不相信他,认定他一心扑在对付曹氏上。 一旦这个想法烙在曹禧的脑子里,这一辈子司马懿都别指望能够让曹禧重用! 曹禧挥挥手道:“你也不必恐惧。我不是回敬你了吗?只不过,我虽然认为怎么用人都是用,你不愿意为我阿爹所用,不用好了。如今,你意识到,如果你不趁我现在手里的人尚未成,早早的立功,如杨修一般彰显本事,立足朝堂之上,怕是以后你没有这个机会。这,何尝不是我的目的。” 司马懿再一次颤动了身体,曹禧的目的,坦然无比的告诉司马懿,不,是告诉天下人。 办学校的曹禧,本意就是为了让曹氏在将来有人可用。 像司马懿这样不愿意为曹氏所用的人,好说,曹氏不用就是。 唯有如此,有心在朝堂立足,一心为荣华富贵的人,才不敢多拿乔。 名利富贵,曹操不吝啬给人。 得曹操求着别人为他所用,须曹操费心送上名利富贵? 哼,这样的局面,以前存在,以后,不能再出现。 世家贵族,他们是姻亲联合不假,也确实势大。 势大,拉一波,压一波,曹操开创好的局面,如今的曹操麾下,谋士如云。 曹禧只是在为下一辈的人准备,为曹氏在以后能够有和曹操一样,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人才罢了。 巧了,司马懿只能算是下一辈。 因为在曹操这儿,曹操能够用的人太多,断不可能需要为一个司马懿费心。 如果没有曹禧,曹操会由人随便玩,有了曹禧,曹操容得,无意计较的事,曹禧是从一开始便表明态度,她来收拾人。 人嘛,总归是为曹氏的下一辈准备的。 司马懿,杀鸡儆猴的那只鸡,蹦跶太过,曹禧便让他亲眼见识见识厉害,有何不可? 曹操反正十分满意,也乐意曹禧继续调教下一辈的人才。 人才,想要什么样的人才,确实不能不考虑,也是不能不认真的反思,究竟哪样更好? 司马懿,曹禧知道他对曹氏的不屑,往上两辈,曹操的祖父,本不过是宫中的一个内侍,一个无根之人。阉贼之后,是多少人对曹操的不屑? 不屑又如何? 不屑他们那些人也不得不居于曹操之下,为曹操所用。 但,用归用,怎么让曹操用,是有人再三权衡的。 “司马懿,我其实没有非杀你不可的原由,但是如果你自己递给我这个理由,相信我,我一定会让你死。”曹禧知司马懿心中是不服的,见势不妙的人开始冒头,但在他的心里,他还是有他的自傲,压根不认为应该心悦诚服为曹禧所用。 无所谓,曹禧对付不同的人,也是可以用不同的办法的。 比如对君子以礼相待。 对小人以威震慑。 对司马懿这样能忍的,他,也算是一个小人吧。 故,也可以以礼相待,加以威慑。 司马懿在此时忙道:“在下不会,在下岂敢。” 但,司马懿松一口气。 曹禧人虽小,却颇有君子之风,自来曹禧没有杀过人,无论是骂她,亦或者是不敬于她的,曹禧一概不放在心上。 她既说要寻一个杀他的理由,只要他不过界,曹禧会如她所说的那样,绝不会对他动手。司马懿知道,他的小命保住,真的保住了。 捏紧了手,司马懿此番前来的目的也算达到了。 “还有事儿?”曹禧不在意司马懿到底有多少盘算,立定询问。 “在下无事。在下告退。”司马懿是识趣的,识趣的知道曹禧无意再为他停留,而他也自觉告退。 曹禧颔首,司马懿起身躬敬的退下去。 本来有意转身的曹禧,却站定目送司马懿离去,司马懿察觉了,浑身上下一阵阵的发颤,还是保持镇定的退出去。 曹禧此人,他不是对手。 把司马懿吓唬一通,曹禧没有忘记答应曹操的事,沐浴更衣后寻曹操去。 曹操也正等她呢。司空府发生的事,尤其是跟曹禧有关的事,曹操都知道的,司马懿去寻曹禧的事曹操不意外,倒是曹禧并无吩咐,而是一通的吓唬人。 曹操领人出门,一边往军中去,一边问:“司马懿用不用?” “用啊,这样一个能忍的人,有危机感了。明了他要是不趁我手里的人没完全长成,占据一定的位置,怕是在不久的将来,这朝堂上要没有他的位置了。有这个危机感很好,我办学校就是要让世家贵族们以后少仗着自己家读书识字的人多,耀武扬威,不可一世,目中无人。”曹禧是要用司马懿的,他只要不做出曹禧非杀他不可的事,曹禧也不会跟他计较。 曹操挑挑眉,神色间透着喜悦的问:“能让司马懿生出危机的人,有些本事。” 点点头,曹禧道:“天下的聪明人多了,只不过是没有机会。我们办学校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更多的聪明人读了书,识了字,从而让更多的人能够为我们所用,建设国家。” 读书识字最大的意义是为了让这个国家,人民能够越来越好。 当然,读书而让自己能够知礼明智,让自己的生活,让家人能够过得越来越好,也是一个意义。 曹操愉悦轻笑,“好,军中军法改了,你给军中的将士说说,为何要改这个军法,还有让他们读书识字的意义。你让杨修编的教材,甚好。” 以前曹操当了曹禧小打小闹,学校建就建了,一个孩子请来的先生,并非全是名士大儒,能够教出什么样的人。 现在,曹操再无轻视之念。 司马懿都生出危机感了,曹禧能是闹着玩?只是说说而已? 分明如她所说的,竭尽全力要让曹氏将来有人可用。 因为教材的事闹得不小,曹操不得不关注起曹禧让人编纂的教材。 毕竟这教材是天天的吵,谁也不服谁。 曹禧是走一趟拍定一本,基本上每一本教材都有人告曹禧的状,道曹禧太过独断专行,压根不听人劝。 曹禧人小,多少人捉住曹禧人小的事,认为曹禧直接了当的拍定教材的事,不太妥当。 可是,妥不妥的,学校是曹禧自己建的,跟曹操有关系? 曹操才不可能帮别人对付曹禧,他瞧着像是个傻的,能够做出这等蠢事? 因此,教材的事是由曹禧完全拍定的。 其中几册曹禧有跟曹操说起过,细节上面,曹操是相信曹禧的,相信她无论在何种情况下,一定是会做出有利曹操,有利家国天下的事。 等曹操要把教材往军中用时,曹操终是将曹禧让人编纂的教材从头到尾看了一个遍。 看完后的曹操不得不承认,曹禧是用心的。 儒家的那些迂腐之说,尽让曹禧剔除,其中更多的纳入诸子百家,以令各家那些坚持利国利民的说法,为天下人所习得。 其中最重要的一条,曹禧告诉天下人,若是高高在上的皇帝们无法让百姓吃饱穿暖,甚至让百姓受尽苦难,民不聊生,这个事,不用忍,揭竿而起。 倒有人就此事再三和曹操提过,认为曹禧教人谋反这个事不妥当。 可惜,曹操压根不认为有何不妥当之处。 这个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当皇帝不能让百姓们吃不饱穿不暖,不反等什么? 必须不能忘记提及刘邦此人。 当年秦末之时,刘邦这个汉太祖高皇帝不也是因为民不聊生,因此才会揭竿而起?响应天下的农民起义,从而得的天下? 刘邦最后为何得天下,这个道理曹禧都明白,怎么,一个个装糊涂不懂? 装糊涂是不敢的,他们绝无此意。 揭竿而起的事,不用谁教。 况且,曹禧只是告诉人们这个事,要是反,现在反的是谁?曹操! 曹操压根不认为这算是事,旁的人也无须太过计较。民惟邦本,本固邦宁。 这样的一句话,曹禧明白了,因此也不介意教导这些人,往后如果曹操治下不能国泰民安,不能让百姓有地种,有粮吃,便应该揭竿而起。 曹操一番表态,无人敢多言。 曹操都无所谓曹禧教人反,他们再多嘴多舌,显得他们一个个居心叵测。 “那是自然。”曹禧骄傲的昂起头,转头分外认真的同曹操道:“要是将来有机会,天下一统时,定要想办法改律法,所谓听亲亲相隐这一条,是让家凌驾于国之上。” 所谓的亲亲相隐,是律法明令禁止亲眷们不能告发父母亲人,否则便是大不敬。 这个事,曹禧看到的时候直接傻眼了。 这不是让一家的利益凌驾于国家之上吗? 曹操怔了怔,骑马的动作随之一停,转头望向曹禧,曹禧认真的点头道:“孔孟之中,有谁提出此法?” 此话落下,曹操如同被人醍醐灌顶。这是谁提出来的? “天下儒生多以误国。大汉因何至此。难道不就是因为儒生们?”儒生都是些什么人?其中很多都是一些各有各的盘算,有自己私利,甚至不在意国家乱,更不在意民不聊生的人。他们只要自己得利。 曹操捏紧了马绳,随后正告曹禧道:“此事在天下没有一统前,不能提。” 真要是把这一条亲亲相隐改了,天下世家贵族豪强必不能容曹氏,那个时候,再想一统天下会更难。曹操是这么一个意思。 “知道,我都说了,等天下一统再说。”曹禧提出问题所在,非为了立刻解决,只是让曹操思考此事的可行性,要不要做,做到何种地步。 曹操暗松一口气。曹禧哪怕心里有想法,明了很多规矩看不惯,但一时半会看不惯也只能看,不能乱来,否则于局势不利。 “你这孩子怎么还挑起律法的错。”曹操继续策马前行,眉头紧锁,不解曹禧为何突然找起律法的错。 “因为当年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汉武帝,以外儒内法之道治天下,他还是让儒生在不知不觉中影响了,亲亲相隐这个事,律法的本质是为了抵制人性之恶。既如此,是不会容忍为恶,更不会愿意让人助桀为虐。亲亲相隐这一条,是腐儒们的想法,在他们心中,个人的利益凌驾在国家之上。因此,皇帝谁当无所谓,只要他们依然活着,依然享受了荣华富贵,这才是最重要的。”曹禧自然是想起世修降表的事了。 流水的王朝,铁打的儒生。 无论王朝怎么更迭,儒生依然是儒生,治国安天下的依然是他们。 朝代的兴亡,少不了儒生在其中兴风作浪。 曹操张了张嘴,曹禧随口道破一些在别人看来压根不是问题的问题,并对此质疑,这样的孩子,曹操难免担心了。 “阿爹放心,这些话我只跟阿爹说,连阿娘我都没有说过,我怕吓着她。”曹禧还能不明白,有些话是不能说的,尤其是不能和丁夫人多说。 观曹操的反应,他何尝不是也给吓着了? 曹操一时无言。 “放心放心,我又不是什么话都跟人说。”曹禧忙安抚曹操,希望曹操别多想,她肯定是不会跟人说她的这些想法的,要说只会跟曹操一个人说。 那什么,曹禧也是在试探,曹操的底线在哪儿。 曹操无须叮嘱,该懂的道理,曹禧无须他再三提醒,全明白。 好在,军营到了。 之前没能上着的课,终于是上了。 曹禧一个半大的孩子站在一群将士前,嗯,压根看不到曹禧。 曹禧走上台,见下方站的数百将士,不见慌乱,反而朝他们作揖,“诸位将士们有礼。” 啊,未免太客气了。 这见礼,礼不一定和曹禧一样的标准,抱个拳也算了。 “小娘子有礼。”心里虽然犯嘀咕,曹操怎么能让曹禧一个孩子给他们上课。那什么,上就上吧,也不是什么不可以的事,总归司空家的孩子,肯定比他们这些粗人读的书要多,懂的道理也多。 “诸位请坐。”曹禧相请之,让他们都坐下听。否则一个个站着,她还得抬头看他们,仰头脖子酸。 面面相觑半晌,瞥过旁边的将军,得了对方颔首。 行,让他们坐下,那他们都坐下。 人坐下了,曹禧直接了断的道:“先前因为改军法的事,军中不太平,想必诸位中未必没有骂我的人。认为要不是因为我提出改军法的事,也不会折腾出那么大的事。但问诸位一句,入城抢掠一事是对是错?” 曹禧不是那喜欢跟人绕弯子的人,直接干脆的追问,怎么样,他们认为入城抢掠的事是对的? 正文 第041章 请长安侯教我们兵法 这,这…… 抢掠怎么会是对的呢。 一时间无人吱声。 曹禧倒是十分满意,“观诸位的反应,我明白了,诸位不认为抢掠是对的,却为何对改军法生出不满?” 坦然相询,曹禧目光柔和的和下方的人们对视,似在无声的说,来来来,你们把你们的想法说出来,我洗耳恭听。 “死的人太多。”曹禧静静的等候,下方有人小声的道出这一句。 曹禧眼中闪过暖意,“你们对同袍心有不忍,因为他们在改军法一事上犯错,你们心存不舍,为他们的死而难过。可是,他们之死是因为他们犯了死罪,勾通外敌乱许都。改军法一事,纵然同袍有错,你们依然心疼同袍的死去,那么你们想过那些被抢掠的人,又有多难过?多无辜而无助?倘若换成你们的父母兄弟让人这般抢掠,你们能够接受?” “自然是不能的。”几乎没有犹豫,这一句肯定的声音响起。 曹禧重重的点头道:“所以,这就是要改军法的原因。我再问诸位为何当兵?” 当兵这个事,很多人其实是无从选择的,朝廷征兵,是强制性的。 “我换一个问题,如果让你们选,你们愿意当兵打仗吗?”曹禧意识到问错了问题,立刻改正。 “当然不愿意。”谁能喜欢打仗,战场上,多少厮杀,多少人倒在他们的面前,突然的一下子,人就死了。只要有战事,他们也可能会死。 能够选择的话,没有一个人会愿意打仗的。 曹禧认真而真诚道:“我也不喜欢打仗。可是,我们生于乱世中,无论我们想不想,这个仗我们都只能打。可是,我们可以选择怎么打这个仗。敢问诸位,如果我们这一辈安定了天下,以令我们的后代不受战火之苦,仗,诸位打不打?” 还是没有任何的犹豫,齐齐的声音回应道:“打,那我们肯定打。” 曹禧听清他们肯定无比的回应,脸上的笑意加深了。 华夏人的骨子里都有着最好的底色,为了儿孙,为了后世的太平,他们可以付出所有。 “那么,你们记住了,我们这一辈打仗,为了天下一统,为了让我们的儿孙们以后不会再受战火之苦,为此,我们不怕打这个仗。”曹禧给出一个总结,目光扫过下方的将士们,一群人开始重复曹禧的话,这样一想,好像,以前有的一些不高兴,不开心,都因此烟消云散。 他们打仗为了什么? 为了天下一统,为了儿孙在将来不必再受战火之苦。 仗,如果他们不打完的话,以后会让他们的儿孙来打。那,那还是让他们来打了吧。 “所以,我们既是为了我们的儿孙,为了他们更美好的未来而战,我们这些人,更应该守住最基本的规矩,不能拿百姓一针一线。诸位,你们也有父母兄弟,你们不希望你们的父母亲人所遭遇的,更要牢记不能去做,这就是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曹禧希望这样的想法在她这儿传下去,传至整个曹军,以令所有的兵马能够牢记最重要的一条,他们为了未来而战,更不能损及那些普通的人。 因为他们之中,他们这些人,也是普通人出身。 他们不愿意自己的父母兄弟受苦,更应该保证自己不去抢掠那些普通人。 “现在,还有人认为军法不应该改吗?”曹禧见下方沉默一片,倒也不着急,扫过众人轻声询问。 这个,这个,军法是应该改的,抢掠的事确实不应该做,以后应该令行禁止。 “军法已改,诸位往后记住了,不得取百姓们一针一线,记住了,是一针一线。这句话,重复十次,刻在你们的脑子里,告诉你们的同袍。”曹禧是来这儿干什么的,把军法为何而改告诉眼前的人们,同时也是希望他们牢记,在这样的底色上,他们会成为这世间最好的人。 曹禧骤然变脸的道:“不拿百姓一针一线,重复十次。” 她突然的板起脸,抿唇凌利的扫过众人,几乎没有半分迟疑,下方的将士们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纷纷道:“不拿百姓一针一线,不拿百姓一针一线。” 话开了头,一次一次的重复,到最后好像似乎,也认为应该如此的。 十次后,曹禧扬起手,打断他们继续。 “是不是突然觉得,这个兵当得没有那么难过,也没有那么难以让人不能接受了?”曹禧又转了话题的问出,一个个将士对视一眼,不少人挠了挠头。 曹禧与他们一笑道:“知为何而战,知我辈中人的目标,从此,你们不再是连前路都不知道的人,这是一件幸运的事。” 说到这里,曹禧走下台来。 “想必诸位在军中一定听说过,我在许都建了一所学校,军中的家属们,不问出身来历,只要是想学的人,都可以入校学习,而且是免束脩的。”曹禧提起她的学校。 有人立刻抢道:“是,长安侯的学校,我有一个表弟进了学校,读了半年的书,现在都能给我写信了,而且还跟我提起学校能学的东西真多!” 顿了顿,那兵立刻补充道:“说是不仅教人读书识字,还教人怎么耕种劳作。种田也有门道,不知门道而入的人,粮食收成都比别人少。” 这话一出,倒是有人不以为然的道:“这怎么会。” “怎么不会。”曹禧含笑的接过,在众人取笑人时道:“同样是种田,为何有人种的田收获的粮食更多,有人却能少上一半?一则是粮种问题。粮种,种过田的人都知道,每回留下作为粮种的,一定都是一家种的田里,最为饱满的粮食。” 说到这里的曹禧扫过众人道:“好的粮种是能够提高收成,但这是开始。秋收之后怎么把地养得更肥,烧杆,种别样的植物,这些都有讲究。诸位学过其中的道理?” 这个,这个,田他们是种过不假,但这里头的门道,恕他们实在说不出来。 “长安侯,这读书识字,本意不是为了当官吗?怎么还教人种粮食,那,不是白读了书?”曹禧学校内竟然教人种粮食,实在是让人始料未及,有人提出质疑。 曹禧低头一笑道:“怎么会白读了呢?同样种粮,没有学过的人,种出来的粮食亩产三百,读过书的人,种出来的粮食亩产五百,你还觉得白读了?” 一片倒抽声,似是万万想不到,读个书还能有这么大的用处,太了不起了。 曹禧娓娓而谈道:“在很多人眼里,以为读了书识了字,一定能够做官的。并不然。我的学校虽然也教人治国安天下的本事,同样更教人安身立命。种田是,学一门手艺亦然。读书是为明智,知对错是非,为让人们各自知道,何当为之,何当不为。能够当官自然是最好,不能当官,至少也能让人在这世道活下来。人不能一味想最高处,也是要念及最低处的。” 这话,都能够听得懂,望向曹禧的眼神不可置信。 “总而言之,本事学在身不会吃亏。诸位已经听说了,军中也有意教诸位读书识字,有多少人愿意的?”曹禧询问。 结果好些人低下头,一个劲儿的摇头,是真不想读书的啊。 “想读的读,不想读的不勉强。”曹禧无意强人所难,“但是,你们要知道,想要改变你们的命运,不仅是读书识字,军功也可以。除了英勇之外,诸位,读书识字,习得兵法,也懂得治国安天下之道。仗打得好,还能安民抚天下,这样的人才,朝廷一定会用,诸位是不是能够有更好的前程?” 这个,这个,道理是那样的道理,他们其实都明白的。 只是,只是,读书识字很难。 “教诸位读书识字,是为了让诸位可以懂得更多,把仗打得更好,如此而已。你们愿意便学,不愿意……诸位,原本与你们不相上下的人,因为读了书识了字,立下更大的功,站得比你们都高时,你们莫要生出不愤怨念!军中一视同仁,是有意培养诸位,你们吃不得苦,便莫要怪将来不如人。”曹禧将道理说清楚讲明白,至于他们各自是何选择,在他们自己。 曹禧是由浅入深,用的是所有人都听得懂,理解得了的话讲出来。 其中也会穿插一些知识,好让他们能够知道,有些道理,不识字的人也不见得不能明白,只是不知是吃了多少的苦头才悟出来的。 而读书嘛,不一定说都能用得上,可是在需要时用不上,这便是最大的尴尬。 多学一样本事是没有错的,她一个孩子,有人愿意教她,她一向非常乐意学习的。 如眼前的诸位,若有什么好本事,只管教,她保证都学。 曹禧一个小娘子长得精致可爱,又不摆架子,还能知他们之苦,也会为他们谋划,同他们讲清楚为何打仗,更会一次次的告诉他们,活到老须学到老。 她爹都是司空了,也是依然手不释卷,唯恐自己不学习,在将来的一日不如人。 曹操…… 他是不在跟前,但曹禧跟人说的话,都传到他的耳中,听完后的曹操算是明白了,为何曹禧之前坚持,他要是不改军法,还让将士们入城就抢,她不可能教军中的将士们如同学校里的学生们一样,让他们为国为民而谋。 抢掠能是为国为民吗? 那分明是为了一己之利,以一城的百姓奖赏军中将士,如此不义不仁之举,军中的将士拿什么来相信曹禧教他们的仁德。 仁爱之师,喜于百姓,爱护百姓,百姓也才会爱护你。 曹禧在军中将士一再重申不能拿百姓一针一线,此事要落实下去。 从前的错明知是错,不能一直不改。 在曹禧看来,知错不改,更是放任下去,实为大错。 好在,曹操怎么也是听进了劝,虽然这有一定的难度,但有了一支真正的仁义之师,曹操考虑的是,或许将来一统天下不会只是奢望。 军中曹禧去得勤快,讲思想品德的同时,也会教人读书识字。 她是个会讲课的人,教人识字,说道理,用的都是最通俗最易懂的语言,用曹禧的话来说,她讲课第一个基本的原则需要遵守,须让人听得懂。 毕竟要是无人听懂的课,她不是白讲了? 曹禧跟军中的将士们提醒,以后要是谁给他们讲课,尽讲些他们听不懂的内容,无须客气,直接指出问题所在。 不过,尊师重道不能忘记。 可以提出问题,君子和而不同。为师者,必须敬。 这个事,一群人瞄了曹禧的小身板一眼,曹禧算是他们的先生吗? 应该是算的。毕竟比起其他人,明显曹禧讲的课他们更能听进去,还能学以致用。 但是,有人问起兵法布阵,这个事,兵法,曹禧懂一些,布阵。 “我还没学。”曹禧确实没有学,不学所以不懂,不难理解。 可是,一众人都诧异了,曹操会领兵打仗布阵,什么都教曹禧了,却不教曹禧兵法布阵? “谁家父亲教一个八岁的女儿行军打仗布阵?”曹禧不认为曹操不教她有什么问题。 她才多大的孩子。曹操能想起教她兵法布阵了吗? 可是,在军中不会这些……这下好了,有人马上顺势教起曹禧。 然而曹禧听了听,有些逻辑怎么不太对? 不对也不能打击人,她毕竟在学习的过程中。 可是,从军中离开,曹禧找上曹操。 除了第一日曹操亲自领曹禧去的军中,让人知道是他让曹禧在军中上课的,之后曹禧什么时候去,要给多少人讲课,曹操一概不管不问,只让夏侯渊安排。 近些日子,曹禧倒把心思都放在军中,曹操也不管。 这会儿的曹操正在司空府跟一应文臣武将们喝酒议事,一边吃喝,一边聊正事,属于常规操作。 此刻的天快黑了,曹禧少有这个时候还不回家入的司空。 曹操喝了不少酒,脸都红了,一见一身红衣,朝气蓬勃的曹禧朝他走来,脸上浮现笑容道:“怎么还不回你阿娘那儿?让你阿娘骂了?” 听听说的是人话吗? 曹禧先与众人见礼,这才跽坐曹操的身边答道:“我刚从军中回来。” 最近曹禧往军中教将士们读书识字这个事,许都上下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只是应该怎么形容听者的心情? 曹操是真不怕人笑话? 刚开始的人是那么想的,以为曹操是有意让自己成为一个笑话。 到现在,军中的风气听闻一变,好学成风。 这,谁还敢认为曹操是一个笑话了? 本以为能够看笑话的人,才是最大的笑话吧。 “怎么了?有人欺负你?”曹操一听曹禧才刚从军中回来,整个人来精神了,一眼扫过曹禧身后的孙陌和韩姬,两人摇头。 “那倒不是。只不过有人跟我请教行军布阵,我顺便跟他们学了学,我是越学越觉得不对,所以我回来问阿爹。”曹禧不是会让人欺负的主儿,倒是学习的态度,这发现问题不对,对方明显不能为曹禧解惑,曹禧无可奈何,只好这时候赶来请教曹操。 得了,一听有人向曹禧请教行军布阵。这一刻,在场的人瞄了曹禧的小身板,莞尔。 军中的那些人,是怎么想到跟一个孩子请教行军布阵的。 “哈哈哈。”曹操何尝不是一愣,随后反应过来,仰天大笑,拍了大腿道:“这是以为禧儿什么都会了?连行军打仗的事也能跟禧儿请教,真真是,真真是……” “阿爹应该反省的是,他们有意请教兵法,为何请教到我头上了。说明在军中无人传授。行军打仗不知怎么打,怎么斗的,应该吗?”曹禧凝望曹操,培养人才,军中那么多的人跟曹操出生入死的,这些人称得上是曹操的死忠,是最应该培养的。 别管是行军打仗还是治国安天下,提一嘴,都学学,万一要是培养出些能打又能守的人? 反正曹禧的态度是广撒网,运气来的时候,挡都挡不住。 “长安侯。军中并非人人都有意学兵法,也并非人人都能听懂兵法。”终是荀攸开口道破这一事实,曹禧对军中的要求莫要太高了。 曹禧耸耸肩道:“听不听得懂和我们教不教是一回事。就如同阿爹未教我兵法布阵一样,我是不会的。阿爹教了,我学不学得会,又是另一回事对不对?” 这话没有错。 “先请阿爹为我解惑,这个布阵,我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曹禧从袖中拿出几枝木棍,显然早有准备。按今日在军中听说的摆好所谓的阵法,曹操一眼瞧明白了,笑问:“有何不对之处?” “我觉得缺了些什么。我是想,这里,这里,是不是应该添上,这分明是根据八卦而成的阵法。”曹禧往上面又添了几根木棍,一看认为这样才对。 自不必说,旁边的人都探头一看。 看完后,齐齐静默了,这,这摆对了。 “军师连易经八卦都教给你了?”曹操嘴角抽抽问。 视线落在旁边半醉的郭嘉身上,郭嘉挥手道:“不过是顺手摆八卦阵,提一嘴。啊,记下了,还能看出不对。” 的确是郭嘉教的曹禧,但是郭嘉对上曹禧也流露出惊奇。 “把刚刚的阵法再摆出来。”郭嘉虽然半醉,指向提醒曹禧,曹禧听话照做,郭嘉道:“记得上回我告诉你怎么对付的张辽将军?” “啊,这是故意摆了错的阵法诱敌的?”曹禧何许人,郭嘉讲的内容她牢记在心上,一看阵法对上现场的情况,瞬间悟了。 郭嘉长长一叹道:“有人能把这个阵法记下,是个人才。我并未教过谁。” “是吧是吧。我当时听他说来还觉得,他这阵法有意思,明明不对,怎么他还说当时打了胜仗。”曹禧察觉不对,但这胜仗不可能有假。 “如何胜的?之前跟你提过的,你知?只要你把这一仗吃透,兵法布阵你可以不用学了。”郭嘉端起酒杯饮一口,这一仗打得分外有意思,郭嘉颇是引以为傲的,因而才会在之前和曹禧提过。 毕竟曹禧还小,曹操无意教曹禧行军布阵,可是讲课讲课,郭嘉一向是讲到哪儿算哪儿,偶尔延伸到易经八卦,难免顺口提上一句半句。 便是一句半句,对曹禧而言已然足够。 曹禧是一个擅长学习的人,听了一句半句,她会前后串联。 瞧,现在不就是。 “张辽将军当时是在哪里,在这里,我们是这在这儿。这个阵,先败退,阵法是遇上不同的攻击产生不同的变化,并非一成不变的。张辽将军英勇,但他不是一开始直接进攻,而是先派了手下的兵马进击,当时进入的是一万兵马。一万兵马入,阵法从这儿开始变……”曹禧一边回想郭嘉提及的内容,一边摆起阵法,一应变化,曹禧说得分毫不差。 饶是曹操都为之惊叹,曹禧是怎么懂了的? 仅仅是郭嘉随口教的易经八卦之阵,那是直接用上了? 这,太不可思议了? “先生,如果是从这个角度进攻,您待如何?”曹禧将战事演变,考虑起破阵之法,郭嘉笑了,“改日我们试试。” 曹禧能喜欢纸上谈兵吗? 必须不喜欢! “好啊。什么时候?我,我可不可以也试试练兵列阵?”曹禧惊喜的跪立,眼睛亮闪闪的望向郭嘉,最后一句转向曹操。 对啊,她怎么把最重要的事情忘记,属于她的兵! 兵马在手,天下我有! 呸,兵马在手,那是根基所在! 曹禧先前没有想到这一层,现在反应过来了,“阿爹,我也要练兵,练兵,好玩!” 嗯,用孩子的话来说,确实是好玩! “我不用阿爹帮我养,我自己养,您指点一二,偶尔看看我的兵,看我练得怎么样,行不行?”曹禧立刻捉住曹操的胳膊追问,但问曹操这个事可行吗? 可行的吧! 曹操哭笑不得的问:“禧儿还想上战场不成?” 曹禧一拍桌子掷地有声的道:“有何不可。天下兴亡,人人有责!” 正文 第042章 江东杀汉使 天下兴亡本就人人有责。 既如此,曹禧有一颗上战场的心不可以吗? 曹操一卡。 这自无不可。 只是,只是,曹操一眼瞟向郭嘉,郭嘉莞尔一笑,带了几分醉意的郭嘉透着几分妖冶道:“司空,臣也认为并无不可。” 曹禧要是有本事在战场上为曹操荡平天下,曹操能不用? 曹操诸子中,目前只有曹丕之下的曹彰是个能征善战的,但那一位只有勇。 故,曹操是不考虑这个儿子未来承继的。 论文,嗯,这得论对众臣的手段,小小年纪的曹禧,将人拿捏得死死的,曹操诸子中无人可比。 论武,曹禧这一点即通学习的能力,兵法布阵,曹禧怕是未必不能学好。 “就是就是。”有郭嘉附和,曹禧越发坚定。 兵重要吗? 必须是重要的。 曹操欲平定天下需要兵马。 曹禧小脑袋瓜子开始飞转,练兵,女兵也行吧,将来把女兵练出来,再有女官,对整个时代的女性会不会是一个好的开始? 天下兴亡,人人有责的啊! 脑子飞转同时,不时的瞄上曹操一眼,又垂眸,又瞄了曹操一眼,这反应,让曹操的酒意瞬间消散。 “好了好了,你的小脑瓜子停下来,不要再想了。时辰不早,先回去睡一觉。明日让军师正式教你兵法布阵。练兵的事,先放放。你手里的事太多了,你还小,练兵的事不急。”曹操在这些年摸清曹禧了,就曹禧的反应,分明是小脑瓜在飞转,一系列的计划已经诞生。 不行不行,不能让曹禧把一应计划都想好!打住,打住! 曹禧立刻反驳道:“我的事不多,先生们上课,我再练功,几位将军的本事我都学完了,现在都是自己练。我不忙。我教军中将士们上课也可以顺便复习。我要学行军布阵之法,理当学以致用。练兵,我要练兵,您让我练兵。我又不用您养!我练好随您调遣。您让我练,让我练。” 想不到兵的事还罢了,想到了岂能不练。必须要练! 曹操得答应,得答应。 “我只是要学本事,我都跟人说了,技多不压身。阿爹让我练兵,让我练兵。阿爹!”曹禧何许人也,不达目的绝不罢休,捉住曹操的胳膊,不断的摇晃,只为了让曹操答应她练兵。 曹操让曹禧缠得啊,曹禧又不是要干什么,只是练个兵而已,曹禧都说了,她又不是要练私兵,她的兵练好曹操照样用,只不过是让曹禧上手试试。 “你要练多少兵?”曹操能如何,只能是询问。 “八百。”曹禧不加思索答来。 八百兵马不多! 可是,八百兵马能干什么? 想当年十八岁的冠军侯霍去病率八百兵马深入匈奴腹地,杀敌两千多人,还擒住匈奴大单于的祖父和叔父丞相多人。一战成名,被汉武帝刘彻封为冠军侯。 应该,可能,曹禧未必有这个本事。 曹操虽然猛然冠军侯,还是认为曹禧不可能做到。一听才八百,要的不多,合理,立刻点头:“好,只是区区八百人罢了,随你。” “谢谢阿爹,阿爹您最好了。那您明日给我补个公文,我这不是私兵。”曹禧高兴的蹦了起来,欢喜的叮嘱曹操,手续要办齐了,不能让人认为她这是私兵。她不是那要养私兵的人!不兴坑她的。 曹操哈哈大笑,只是区区八百人罢了,谁家手里没有个八百人,待要跟曹禧说,不必如此。 岂料曹禧道:“本不该掌私兵,既要约束于人,更应该以身作则。” 板起一张脸的曹禧,似在告诉曹操,她要练兵本意不是要坏规矩,曹操不要只考虑她的利,不顾大局危害,大可不必。 “当如是。”荀彧附和。望向曹禧的眼神透着复杂。 曹禧是一个自我约束很强的人。她是严于律己,宽以待人。她能够做到的事,她会要求别人也应该做到。 倒是有人不一定能够做得很完美,曹禧只看人之所长。 小小年纪能够做到这一点,在曹操的纵容宠爱之下,曹禧从不做仗势欺人,亦或者扰民之事。这是荀彧最喜欢曹禧的一点。 “好好好,明日给你补公文,许你征兵,八百兵够了?”曹操能如何,曹禧不以为受人管束有何不可,反而认为理所当然,他便按规矩来。 “够了够了。等我把这八百兵练好,我需要加人再跟阿爹说。”曹禧不是一个贪心的人,无意一口气吃成胖子。八百人够了! “阿爹和诸公继续畅饮,禧儿先行告退。”疑惑得解,讨要练兵的事也终于达成,曹禧心满意足的准备告辞。又反应过来不对,赶紧拿起酒壶,先为曹操续酒,再是郭嘉,再是荀彧,一溜酒倒下来。曹操莞尔,郭嘉颔首十分满意。 “回吧。”曹操对曹禧知情知趣,年纪小却既明白如何示好又懂礼,任是谁人看在眼里不喜欢,不乐意的? 曹操嘴角的笑意一直未减,摸摸曹禧的头,让她早些回去吧。 曹禧作揖退去。 荀攸看了看杯中的酒,这得亏不是郎君,否则…… 不是郎君也够呛! 曹操但凡观曹禧,断然不会认为,曹禧这样的孩子不是男儿,是他的幸事! 怕是心里不定怎么郁闷。 “还是女儿贴心懂事。”曹操端起酒感慨之余,眼中未尝没有失落,女儿有女儿的好,若曹禧是郎君,曹操何愁。 “臣附议。”郭嘉举杯敬向曹操,曹操含笑道:“诸位共饮。” 喝喝喝,别想了,也莫要难过了。 难过无用。 曹禧得了曹操答应练兵,自是要跟丁夫人分享的,丁夫人从中洞察曹禧之意,“禧儿想要来日上战场?” “正是。天下动荡,各地群雄割据,天下不定,百姓何安?没有能力还罢了,有能力,我也想帮阿爹平定天下。”曹禧敢做还能怕丁夫人察觉?丁夫人也不是那等不许曹禧做自己想做的事的人。 曹禧有什么心思,敢直接告诉曹操,也是能够直接告诉丁夫人的。 丁夫人眼中流露出担心,她早知道曹禧不是一般的小娘子,自小不乐意待在这小小府上的曹禧,世界很大。 她将来能够走到什么样的境地,丁夫人是没有底儿的。 可是,曹禧这两年借曹操的东风干的事不少,有一样算一样,都算利国利民,也有利曹操的。 而曹操让曹禧往军中去,丁夫人当时已经有些担心,见到军中的情况,曹禧会不会因此生出练兵之意。 丁夫人怕曹禧生出此念。 怕,是因为担心曹禧将来要上战场。 可是,怕来无用,曹禧还是决定在以后,未来上战场,为了天下,也为了曹操。 “阿娘,我其实也为自己。我想要将来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能够护住阿娘,也能护住自己。手里有兵,立下赫赫战功,我就可以。”曹禧靠近丁夫人,将自己所有盘算告诉丁夫人,她确实有为天下为曹操之心,也并非全然没有私心。 但这点私心和公心不冲突。 因为有一颗公心,曹禧才能走下去,走得长远。 曹禧拉住丁夫人的手道:“阿娘不用担心,我有好好的学本事,阿爹身边将军们的本事,我都学到手了,不过,我还是不太满意。” 不错,曹禧对自己的武艺不满意。 曹操身边的人才不少,但他们的武艺曹禧学了,不能算太适合她的啊。 曹禧只是学,记下他们的招式,至于以后用不用,怎么用,再说。先学。 丁夫人能如何,曹禧是个有目标的孩子,那样的目标,在这样的乱世中,并不奇怪。 “我们慢慢学,不急。”安抚的摸摸曹禧的头,丁夫人希望曹禧能够放松些,无须对自己要求太高。 “小娘子有想学的武艺吗?”江易在侧突然问出。曹禧对曹操身边的将军们教她的武艺不满,以前还小的曹禧,对武艺所知不多,难免不知所求,现在应该是知道的。 既如此,江易终是问出。 “枪。”曹禧有的啊,枪。她想练枪的啊。 啊!丁夫人和江易都明显一顿,想不到曹禧会喜欢枪。 “不好吗?”曹禧是真喜欢,提起枪眼睛都亮了,发觉丁夫人和江易的诧异,她微拧眉头相询,她习枪不好? 丁夫人捏捏曹禧小脸道:“并无不好,禧儿喜欢就好。” 这话曹禧喜欢听。她喜欢的就是好的! “阿娘真好。”曹禧得了丁夫人支持,立刻高兴的偎入丁夫人的怀里,有娘的孩子像个宝,尤其是像丁夫人这样,不管曹禧喜欢什么,做什么都支持的阿娘。 丁夫人见曹禧眉开眼笑,心情更好。 曹禧征兵的事,整个许都都知道了,但是吧,有曹操的公文下发,而且曹禧才征八百兵,这点数目压根不足以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可是,在曹家人这儿,曹禧征兵,她是除了曹彰之外,唯一一个有自己兵的人。 不,曹彰都没有自己的兵。 偏曹禧早跟曹操有言在先,她的那点兵也归朝廷,在曹操治下。 八百兵,确实不多。 但曹操连兵都让曹禧征,还有什么事是不会让曹禧做的。 曹家的儿子们,到底都各浮现何种心情,也是说不清道不明。 曹禧敢要,也不管别人怎么想,立刻征兵。 她一个小娘子征兵,不分男女的。 这个事传扬出去,当下引起人的注意,马上有人报到曹操那儿,哪有这样的,征兵不分男女,曹禧想干吗? 曹操…… “只是八百兵。天下大乱,兵马稀缺,我儿明了兵源稀缺,不拘小节,有何不妥?”曹操的心是偏得没边的,压根不认为曹禧征兵不分男女有何不可。 只不过八百的兵马,全部征女兵也并无不可,她一个小娘子征的是女兵,方便她练,那不是理所当然? 告状不成,倒让曹操先一步按下。 不用曹禧出声,曹操这个爹将问题解决。仅论此事,作为曹操儿子的人,多少羡慕坏了。 曹丕是聪明的,聪明的察觉曹操因他对曹禧的不喜欢,也生出不满。 曹禧的格局,远见,是他不能比的,他若是再落一个不能容人的评价,他怕是要失去所有可能。曹丕绝不能接受这个结果。 故,曹丕最近给曹禧送了不少东西。 曹禧岂不明白曹丕何意,也直接干脆的道:“子桓哥哥不必如此,我不是一个记仇的人,况且子桓哥哥不需要送我东西,你只要做好自己,记住你姓曹,做的都是利于曹氏,利于家国天下的事,不必因为旧事担心阿爹不喜。” 太过直白的话,让曹丕有一种他的心思都瞒不过曹禧的想法。 事实确实如此。 只是,他的喜与不喜,曹禧并不在意。 聪明如曹禧既明了曹操要让他们兄弟争,也该知道,她总要选一个。 但直到现在为止,曹禧对所有兄长的态度一样,不靠近不多话,要是碰上了便打个招呼,该有的礼数从来不缺。 也因如此,才让曹丕暗松一口气。 毕竟,这样聪明的曹禧,她站在谁那儿,那人的筹码将会增加。 “兄长们争是你们的事,我不会帮你们任何人。你们有本事让阿爹认可,等到哪一日阿爹跟我说,理当为你们谁人所用时,才是我听你们谁话的时候。参与进去你们的争斗,我无意。子桓哥哥也莫打这样的主意。”从龙之功,曹禧都敲打杨修了,曹操还在这儿,莫要吃相太难看的急于找下家,曹禧会犯这种错误? 哼,是曹操对她不好?她盼曹操早点死? 绝无这个可能。 曹禧是不知历史上的曹操活了几岁,但曹禧希望曹操可以长命百岁。 曹操多好,曹禧在他那儿,要给什么给什么,曹禧想干什么能干什么。 上辈子曹禧都没有这辈子活得自在肆意,她能是那没良心的,盼曹操死? 她才不是! 曹禧也明白的告诉曹丕,选下家的事,她不选。 什么时候曹操定好了,告诉她,她才会听从曹操的安排。 在此之前,她只会为曹操谋划,为自己谋划。 管将来谁上,她都要保证能够好好的活着。这就是曹禧的目标。 曹丕让曹禧点破,也就明白了,曹禧不会为谁所用,这很好。 只要曹禧不偏袒任何人,他便可以放心。 可是,曹禧无意卷入兄弟们相争,曹操那儿也有自己的打算。 曹禧只要八百人,不过三日便将八百人招齐,男的女的都有,不超过二十五岁的,曹禧尽都收下,练兵的事,夏侯渊很积极表示他来教。 可惜,曹禧在练兵之前,把一应叔叔们练兵的方法全讨了来。 曹禧须考虑的是,她要练什么样的兵? 曹禧几乎在第一时间闪过一个念头,特种兵! 八百人,练的本就是精兵,最最精锐的兵马。 这事,曹纯一个领了曹操最精锐兵马的人最有发言权。 曹禧直接问曹操练兵的步骤,然后按她上辈子听说的办法两两结合,夏侯渊有意指点,有他指点的机会吗? 完全没有。 曹禧是个不拘小节的,其中有好些跟曹禧一般大的女郎,曹禧专门让江易走一趟,给每个人号了脉,针对不同的人,准备不同的药浴。 张仲景听说江易来了一趟,也走了一趟,给曹禧把军中上下查看一遍,该施针的施针。 曹禧要练特种兵的事,对外只道是练一支精锐的兵马,至于可行不可行,那不是总有练出来的时候。 药浴泡上,训练也跟上,难度慢慢的增加,曹禧也是跟着一起练的,因而也让八百人见识到,敢让他们训练这些项目,是因为曹禧本身能够做到。 慕强的心理,让人面对曹禧时,哪怕知道曹禧小,亦不敢有半分轻视。 很快,曹禧从中挑出小队长,开始让他们负责训练,三不五时曹禧过来检查,也会让他们相互比试,让他们各自明了曹禧是有要求的,优胜劣汰。 八百的兵,曹禧不知增增减减了多少回,连曹操那儿都听说了,被淘汰的人跟曹禧哭,希望曹禧能给他们机会。 曹禧不为所动,因而也不知怎么的又传出曹禧铁石心肠的话。 无奈曹禧对被人道德绑架的事不为所动。 没有淘汰制,很容易让人认为,被她选中的人便是胜利了,那可不行。 曹禧能是一个没有要求的人? 她在吃穿用度上优待人,让人吃饱喝足,只要求他们全身心接受训练。 做不到的人,要么是当曹禧好欺负,不把曹禧放在眼里,要么是能力不够,无论是哪一种原因,曹禧绝不可能把人留下。 将人一淘汰,曹禧无须盯人训练,所有人都明白一个道理,要留下的人,须强。 在曹禧的八百兵训练进入正轨的时候,司马懿出使江东的消息也传回来了。 司马懿还真是不枉曹操的看重,有本事。 进了江东,直接遇刺了! 是的呢,刚入江东直接遇刺。 正所谓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何况司马懿是汉使。这可是大汉皇帝陛下的人。这样一个人出使,还是执皇帝诏书前来,指责江东行刺皇帝一事。 江东了不起啊,弑君不说,连汉使亦不能容。 无法无天!实在是无法无天了! 本来对孙尚香意图弑君的事持怀疑态度的人,突然一个转头发现,可能这是曹操的计谋,是曹操借人诬陷江东。 毕竟,江东那儿乱成一团了,孙权不可能还有心思对皇帝动手。 随司马懿遇刺的事一捅出来,自此再无人质疑皇帝被孙尚香行刺的事会有内情。 司马懿虽然遇刺,却还是将诏书传达到位,指控孙权弑君一事,皇帝已经下令夷三族。 江东内的汉臣,当为君分忧! 这事,必须有人为君分忧,又不是没有人有意取孙权代之。 原先的江东乱成一团麻,情况其实不算太坏。 可是现在更麻烦。 毕竟孙权弑君杀使臣的事,足以证明孙权心无君父,更无朝廷。 纵然大家各明了,上头的所谓皇帝只是曹操的一个傀儡,但这个傀儡实在是充满了正义性,让人无法也不能忽略。 大汉的天下,还是有人想念的,哪怕那样的想念中带着算计。招牌这东西,能够想方设法让对方不好过,曹操能够,江东那儿更能。 江东至此大乱了,拼杀成了一团,喊的是拿下孙权的名号,一个弑君之臣,必须要拿下,夷三族。 可惜,孙权是真了不起,原本江东六郡,分别是吴郡、会稽郡、丹阳郡、豫章郡、庐陵郡、庐江郡,现在让人分了一半的江东,孙权只剩下吴郡、会稽郡、庐陵三陵郡。 打,可以,打吧,能是这样的结果,可见孙权还是撑住了。 “孙仲谋,名不虚传。”消息传回,得议事,郭嘉感慨孙权这样都没败,江东六郡分裂了,这算是好消息吧。 但他们亦明了,孙权一日不死,早晚有一日他有可能一鼓作气拿下江东。 毕竟到现在为止他并未失败,只要不败,总有希望。 曹操的心思还是盯上江东,郭嘉岂不明了,对视一眼,郭嘉长长一叹,“我们若是出兵,只怕他们会团结一致对外。” 此言不虚,遇上外力对付他们,一个两个未必不会生出对付曹操的心思,由此放下对江东的诸多算计,从而一致对外。 “况且,我们不擅水战。”这是最根本的道理,以己之短攻敌之所长,更是深入敌后,实乃大忌。曹操不能犯下这等错误。郭嘉的意见和曹禧一样,不认为他们这个时候应该出手。江东乱成这样,让他们继续乱下去便是。 曹操听进去了,终是按下道:“好,让人抓紧训练水兵。” 不擅长的可以变成擅长,不是什么难事。 江东的事算是差不多了,接下来还是继续挑起他们乱,曹禧让人开始挑人,合作的人。盐的生意,既可以用来对付人,更能够用来笼络人。 曹禧让斐悦选人,各方势力对立的。 价格自是按批发给别人的价格,至于各家卖的什么价格,江东那儿不是能够由曹禧说了算的,曹禧摆正位置,不管不问。 不管的曹禧是为让他们继续的争,更为了让他们失民心。 盐价她压下来的不假,为的是惠于百姓,在这点上,曹禧是理直气壮的。 她对曹操攻下的城池要求所有盐以同样的价格出售,那不是因为都是曹操说算的地方?江东那儿,不是曹操说了算的呢。 世家贵族,曹禧给他们留了利的,如果他们心中无半分百姓,与曹禧何干? 正文 第043章 你瞧你哪个兄长可以? 曹禧这一手布局,在告诉曹操的时候,尤其意味深长,“我们更应该让百姓知道诸侯和诸侯之间的差别。盐价是我降下来的,凡是在阿爹攻下的城池,无论何人负责,售价统一。 “江东那儿,我是给了他们和我们给世家贵族们一样的价格,拿了这样的价格,把盐价卖到什么价是江东的事,非我们能够左右。 “不要求江东,是为了让百姓能够看清楚区别。民心所向,谁以民为重,不怕不比,更怕人比。得民心者得天下。有人记住这句话,也总有人不当回事,我当回事的啊!” 曹操捏了一记曹禧的小脸,“行,你把百姓当回事,你欲何为,只管放手去做。那司马懿也是个狠人。” 所谓的行刺,真与假,其实已然无人在意。 作为得利的曹操,江东乱成一团,本来平不定江东的孙权,成为天下群起而攻之的对象,用不着曹操出手,江东的人都会想方设法蚕食江东。 曹禧现在针对的不仅仅是江东,以盐乱江东的目的达到,再要用盐做些什么,曹操无意细问,反正江东乱成这个样子,曹操压根不曾费心,这便已经证明曹禧的本事。 “走,今日陪阿爹回去。”曹操高兴是真高兴,曹禧的小脑袋瓜子实在好使得很,其中的分寸拿捏得曹操十分满意。难得曹禧不用去练兵,曹操之前安排了儿子们一道,曹禧也应该一道去见见人。 “做甚?”曹禧不解相询。 “你觉得你这些兄长们,哪一个可以在将来担起重任?”曹操不绕弯子。结果引得曹禧瞪眼,有曹操这么说话的? 他怎么能来问曹禧! “您要是让我挑,一个我都看不上眼。”曹禧翻了一个白眼,直接干脆的答来。 曹操……过于不客气。 却也是让曹操无可反驳。 “仓舒。”曹操提了曹冲的名字,懂的人都明白。 曹冲是神童,也不负神童之名。 “聪明和擅长政治,懂得政治是一回事?”曹禧拧眉相询。再次让曹操哑然。 “不是所有人生来就会的,想要一个人能干,刚开始要多听多看,接下来是多练。练得多了,自然而然懂的会更多。”曹禧给曹操出主意,她这些日子在曹操身边学了多少东西,曹禧获益匪浅。 曹操要一个能够担起以后的人,是不是更应该先用心教教? 这么多的儿子,曹操怕是也难挑得很,一时不知该用哪一个更好。 曹禧眨了眨眼睛,不厚道的道:“儿子多也愁吧。” 被曹操不客气的又捏了脸,曹禧瞪眼控诉,满脸的不乐意。她又没有说错。 曹操在这会儿接话道:“我决定让仓舒跟你一道上课。” 显然这个事曹操在心里过了好几次。 “我又不是先生们。”曹禧一个听课的人,她的意见重要却也不是最重要的。 曹操暗忖,郭嘉和荀彧能答应? 这两人曹禧是怎么看都认为他们不会答应。 曹操同曹禧道:“你帮帮忙?” 曹禧往后退,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坚决不同意的道:“我不要。我也不想掺和。” 本来曹禧不想掺和,曹丕出面讨好曹禧,那是为何?正是有意拉拢曹禧。 曹禧既说了不参与,说话算数! 曹操纵然亲自跟曹禧提及,这个事不能参与就是不能参与,曹操说破天也没有用。 这下曹操不乐意了。 “本来就是,我不想掺和,我做好自己的事,让我自己强大,管他们谁来,我总能护住曹家就成了。指望他们,我肯定是更指望自己。”曹禧后退数步,避免曹操捏脸的直言不讳,曹操伸出要把曹禧拉回来的手收了回来。 曹禧都说了,一个都看不上,她怎么可能会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而且,阿爹春秋鼎盛,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指望别人,还是指望自己更好的对不对。阿爹!”曹禧眼珠子咕噜噜的转,认为曹操操心太早,指望儿子们,不如把眼前的局面收拾了。不同的局势,曹操需要考虑的问题本不一样。 曹禧认为不需要过早考虑太多的。 曹操与曹禧四目相对,自是从对方的眼中看出这一点。 这个道理也对。 站在不同的位置,考虑的问题不同。 若能一统天下,又将是另一个局面。 曹操的心,让曹禧安抚下了。还是走了过去,牵起曹禧的手道:“闲话少说。既是家宴,没有你不来的道理。你又长大了不少,万一他们认不得你怎么办。” “认不得我也无人能欺负我。当我这些年学的本事是白学的不成?”曹禧还能是白练武功的主儿?曹操的那些儿子们,也就只有一个曹彰,曹禧可能需要谨慎以对,别个人,一起上都曹禧无所畏惧。 曹操一眼瞥过曹禧,曹禧一脸认真的点点头,她很厉害的! “行,换一个说辞,打人的时候你认出来了,该悠着点的时候悠着点,如何?”曹操担心曹禧吃亏,既然曹禧明明白白的说,她吃不亏,行,曹操换一个说辞。 曹禧挑挑眉,小拳头握住道:“他们不惹我,我不会动他们,要是犯到我手上,没有手下留情的可能。” 额,曹操能怎么办? “能让我动手的事,能是小事?”曹禧不忘提醒曹操,她一个多好的孩子,轻易不出手打人。能值得曹禧出手打人了,事情还能是小的? 哼哼哼,曹操不至于到现在为止都不了解曹禧吧。 这回曹禧的眼神中透出审视。 “不过是随口一句话。犯到你手上,你怎么打都成。”曹操立刻改口,这会儿已经往后院走去。司空府宽敞得呢,曹禧这些年后院都没有逛完。 此刻花园中的花开得正好,走了几步,曹禧甩开曹操的手道:“花开正好,我给阿娘摘一些回去,阿娘一准喜欢。” 啊,好啊!曹操挽起袖子道:“一起。” 曹禧不管,从中挑了几朵最好看的,回头一瞧曹操摘的花,那颜色搭配在一起,不乐意的道:“阿爹摘的另外放,别跟我的凑一道,我不要。” 曹操手里拿的花,这艳丽的,不好看吗? 分明很好看的啊! 曹操不太乐意的瞅向曹禧,曹禧同样不乐意,大眼瞪小眼,互不相让。 “一道拿回去,也不用说是我送的。”曹操无奈的走过去,将花塞到曹禧手里。这黄的红的放一块,曹禧属实不忍直视。 无奈之下又摘了几朵配上,这才相对不那么难看。 曹操左右侧头打量一番,赞许的道:“是好看多了。不错,不错。” “那您留着自己看?”曹禧将曹操的那一束递回去给曹操,曹操剐了曹禧一眼,“不是说好的送给你阿娘的。既是说好的,我想要再摘。” 曹禧还是一脸嫌弃,“不知道会不会被阿娘骂。” 曹操一滞,再三端详曹禧手里的花道:“你再配配?” “不要。您自己配。”曹禧直接将花给曹操塞回去,那是一脸的嫌弃和不乐意。 曹操一时不备,叫曹禧塞了一个满怀,再要给曹禧,曹禧已然跑远了。 有花有草,有红有绿,曹禧摘了好大的一束抱在怀里,小脸红通通,面容精致的小娘子抱了一束花走到后院,谁人不是瞧了眼前一亮,别过头嘀咕道:“这小娘子是越长越好,越发精致。” 曹操和丁夫人相貌一般,曹禧却是异类的结合,集合他们的所有优点还稍带进化,任谁一眼瞧见曹禧,但凡认识曹操和丁夫人的人,都知道曹禧是他们的孩子,实在是像。然曹禧长得也实在太好了! 谁能想到像曹操的孩子还能长得这么好看的? “夫人。兄长们安好,嫂嫂安好。”曹禧走入水榭内,一家子的人全部在这儿,曹操在其后,怀里也抱了花不假,可这花和花,好些人的嘴角止不住的抽抽。出乎意料的啊! “司空。父亲。”都与曹操见礼,曹操应一声,不由分说的将花塞到曹禧的怀里,曹禧瞪眼分外嫌弃,曹操道:“本来这两日想带你去长安看看的!” 长安!曹禧长这么大,都没有离开过许都。去长安吗?好啊好啊,太好了! 低头瞥过曹操手里的花,忍下嫌弃的将花接过来,最后一并交到韩姬手中,“你先拿好。” 韩姬抱在怀里答应。 “这是?”卞夫人有些好奇的询问。 曹禧解释道:“我给阿娘摘的。” 说到这儿,思及卞夫人对她颇为照顾,曹禧冲韩姬招手,取了其中一朵牡丹花递到卞夫人的面前,“这朵送与夫人。与夫人十分相配。” 牡丹呢,这是在夸赞卞夫人的容貌绝色。 谁能不喜欢夸? 卞夫人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伸手接过道:“多谢小娘子。” 曹禧同卞夫人灿烂一笑,卞夫人待要交给别人,曹操接过道:“簪着便好。” 说话已然上前接过簪入卞夫人的发间,上下打量赞许的道:“禧儿眼光是不错。” 曹禧暗翻了一个白眼,拿了她的花哄人开心,曹操属实不客气。 不过,曹禧很给面子的道:“花开再好,不及人美,是夫人容貌无双。” 曹操的眼光是真不错,一屋子的美人,各有千秋,各有各的特色,须肯定。 “亏得不是郎君,否则你这张嘴,不知将来要祸害多少女郎。”曹操伸手捏了曹禧的小脸蛋,眼中尽是笑意。 曹禧…… “再捏脸要翻脸了!”气鼓鼓的冲曹操重申,曹禧发现曹操最近是捏脸上瘾了。 曹操杀手锏一亮,“长安不想去了?” “您不带我去,我让阿娘带我去。”捏了这点事还想一而再,再而三的拿捏曹禧?曹禧能是那愿意受这气儿的人。美了曹操了!曹操要是不带她去,她可以怎么样? “我都是长安侯了,可以让阿娘搬家,我们搬到长安去也不是不可以。”曹禧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这事可行! 曹操紧张的立刻道:“好好好,不捏了,不捏了。此事不提,我带你去长安几日,瞧瞧长安的情况,莫提搬家的事。” 曹禧要是提,丁夫人未必不愿意的。 不成不成,绝不能让曹禧回去跟丁夫人提及。 曹禧昂昂下巴,威胁,谁威胁谁? 她这得意的小表情,在场的无一不明白何意,不由掩口而笑,曹操也是实在拿了曹禧没办法,一把转过曹禧的肩,“玩去吧,找你哥哥们玩去。” 曹禧无所谓,只是一眼扫过在场的兄长们,曹丕一笑,曹植同曹禧招招手,曹禧倒是听话的走了过去,“子建哥哥。” 不往来归不往来,见面了,该有的礼数曹禧从来不失。 “禧儿好生厉害。”曹植见面先夸曹禧,“听闻你那八百兵练得极好。妙才叔叔手里的兵都吃了好大的亏。” 曹植不算是喜欢打打杀杀的事,可是曹禧练兵的日子尚浅,竟然能够让夏侯渊吃亏,这事夏侯渊输了的人大肆宣扬,也是人尽皆知。曹植是真心夸赞曹禧的。 “凑巧凑巧,只是他们过于轻敌罢了。”此言不虚,夏侯渊的兵是不把曹禧的兵当回事,因而才会在曹禧手里吃了大亏。 曹禧不认为一次的胜利有何值得炫耀的地方。 曹植是个温和的人,极肖卞夫人,自是一个翩翩公子,闻曹禧所言,眼中流露出笑意的道:“妙才叔都对禧儿夸赞有加,禧儿无须谦虚。” 冲曹植一笑,曹禧道:“等到将来有一天,我手里的兵比得上子和叔叔执掌虎豹骑,才是我值得骄傲的时候。” 才赢夏侯渊一次算什么事,这还是在对方轻视曹禧的情况下造成的局面,不代表曹禧的兵是真厉害。曹禧不会盲目的自大,更不会认为理当如此。 子和是曹纯的字,曹纯执掌的是曹操最精锐的兵马虎豹骑。 “子建哥哥有空去我学校上上课吗?”难得碰见,曹禧对曹植的才华必须肯定,这一位要是能够愿意去给曹禧的人上上课,是他们的幸事。 曹植一愣,随之答道:“有何不可?” 曹植相交的人里,在曹禧的学校教书的人不少,杨修在其中出力甚大。 曹禧当年一开始对上杨修,那是早打了他身边人的主意,与他交好的人都是才子。 杨修进了曹禧的学校教书。本来认为曹禧对先生是来者不拒,有就行的人,随这些年曹禧学校内剔除更换的先生,怕是这会儿不定在暗暗想,是不是因为他们的才华不够,才会入不了曹禧的眼,不然曹禧怎么不请他们上课? 在对人心的掌握上,曹禧是知道怎么拿捏。 杨修的才名,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他入学校为师,曹禧让他举荐,目空一切,眼高于顶,瞧不上曹禧的尽可能避免。 否则人来了学校,曹禧也会把人赶出去,杨修若不想为别人和曹禧有间隙,挑人是定要用心挑的。 到目前为止,杨修举荐到曹禧面前的人,是让曹禧相对满意的。 有才华,办事踏实,也能尽心为学校谋划,为学生尽心,曹禧给予肯定。 在外,曹禧不怎么夸人,反而让学生们夸。 是,才子们不在意普通人怎么看他们。 可是,如果这样的普通人多了,才名因何而传,贤名因何而传。 为人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 能够桃李满天下,何尝不是一桩非常让人赞许有加的事。 曹禧的学校对各类的先生也是有点评,先生好不好,不能仅仅是先生说了算,学生也参与评比的。 教书育人,至少课须上得让人听得懂。 否则他们上的到底是什么课? 莫要说什么学生理当自学? 笑话,学生会自学,曹禧还办什么学校,请老师上的哪门子的课? 曹禧的学校里,被直接不要的先生不少,只不过曹禧不是那坏人名声的主儿。 但杨修何许人,他那张嘴一向是不遮掩的,遇事更是直言不讳。 私底下,让曹禧赶出去的人,已然为才子们所唾弃。 这事儿,曹禧是后来才有所耳闻,自此,不知怎么的形成不成文的规矩,能够入曹禧学校教书的人,定是有真才实学的。反之进去了留不下来的人,应该反省反省自己。 曹禧知道这个事的时候,明了杨修在其中出力甚多。 杨修尽心,曹禧自是以礼相待的,这才有了北方的事。 “再过半个月,杨主薄要回来了。”曹禧笑笑告诉曹植此事。 曹植闻言甚喜,眼睛亮了,嘴角笑意加深道:“德祖一去都快一年了。” “是啊,快一年了,我也想念杨子薄。最近荀先生和郭先生讲的课太过枯燥,还是应该让杨主薄回来给我讲些好玩的事。”曹禧对杨修的想念显然和曹植是不同的。 曹植…… 敢说先生课上得枯燥的,独一个曹禧。 还能挑上先生,也是只有一个曹禧。 想当年他们读书时,无人敢挑,也无一人敢对先生说三道四。 一眼瞟了曹操,曹操正在和曹冲说话。 曹操压根不认为曹禧挑先生,对先生有要求有何不可,反而认为本该如此。 “禧儿妹妹,听说荀令君教了妹妹围棋,手谈一局如何?”曹冲是刚从曹操那儿来,便走到曹禧的面前,同曹禧作一揖相请之。 曹禧……“仓舒哥哥别每回都盯我一个,那么多兄长,你可以和他们下。” 岂料曹冲不曾犹豫的道:“和其他兄长下棋除了分出胜负,无所得,倒是和禧儿妹妹下棋能够有所得。” 这话听起来怎么让人感觉有些怪,不对劲? 曹禧拒绝道:“下围棋太费时间,不要。我又不是来跟你下棋的。” 曹禧不喜欢下围棋,原因是太费时间了。 “围棋益智。”曹冲一愣,巴巴的望向曹禧,不难看出他想和曹禧下棋的心迫切。 “我应该不需要益智了吧?”曹禧捏了捏小手认真的问。 嗯,一众兄长都在考虑要怎么回答曹禧这个问题。 最终还是曹植真诚的道:“不用了。” “对吧,我也是这样想的。该放松的时候要放松,怎么能一天只念了下棋。我又不是不会下。”曹禧笑盈盈接过话,这是让人无可反驳的事实。曹禧聪颖为天下所知,她下的棋,以天下为局,她还需要跟曹冲在棋盘上分胜负。 “况且,仓舒哥哥知道,我的心思不在围棋上。”曹禧确实无此心,才会拒绝曹冲一再相请。她都跟天下人下棋了,不必再和曹冲非分个胜负不可。说到底是曹禧不乐意费这个心。 曹冲哑然,不错,他要跟曹禧讨教,分一个胜负前,也是需要弄清楚一桩事的,曹禧的对手并非他,而是曹操的敌人。 一瞬间,曹冲明白了为何曹禧不愿意跟他下棋。 虽然有些低落,但也让曹冲越发明白他和曹禧的差距。 神童怎么了?他是神童还不是不及曹禧。 “先喝些米汤。”曹操在旁边本来还想让曹禧和曹冲手谈一局,也听到曹禧的话,那一刻,曹操也想到了,曹禧又不是不会下棋,她的对手是谁?为何还要和曹冲为了这眼前的棋盘纠结。 她不需要。 饶是曹冲,和曹禧所站的高度都是不一样了,曹操怎么可以一再要求曹禧和曹冲一道?这是在限制曹禧。 有意岔开话题,曹操让人给曹禧端去米汤,曹禧接过谢之,一饮而尽道:“再添一碗!” 显然是渴了! 曹操笑道:“多喝几碗都成。你想让你子建哥哥去给他们讲什么?” “讲什么都行。子建哥哥一去,讲什么他们肯定都爱听。”曹禧打趣一番。 曹操扫过曹植的面容,颇为认同的道:“所言不虚。” 曹植…… “可惜我不会作诗。”曹禧如实承认自己的短板,作诗是讲究天赋的,曹禧是半点天赋没有。 这下曹操道:“我教你?” “别。阿爹莫为难您自己,也莫要为难我。我要是有那样的天赋,跟在您身边这些年,早学会了,无须您费心教我。可见没有天赋。人要承认自己的不足,莫要为难自己,也别为难别人。”曹禧还是了解自己的,绝对不会让自己为难。 不就是不会做诗,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曹操幽幽的道:“还是试试再说,万一可以呢?” 正文 第044章 我可以重建长安 说到底,曹操是不愿意就此放弃,认为他亲自教未必不能让曹禧学会作诗。 “不要。您想教寻别人去,我不要。”曹禧拒绝干脆,曹操诗作得好,曹丕和曹植都不错,可是除了他们两个之外,其他兄弟的水平…… 可以没有水平,曹禧哪能乐意为难自己。不会作诗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曹操不放弃道:“万一一学就会?” 摇头,曹禧意味深长的道:“人贵自知。” 不巧了,曹禧一向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人,绝不会让自己陷入力争让自己完美的境地。 四目相对,曹禧目光炯炯,曹操明白了,曹禧是一打定主意不乐意。 能如何,强扭的瓜不甜的,曹禧更不是一颗能够强扭得了的瓜。 “你仓舒哥哥有意跟你讨教,不下棋也可以玩别的。”曹操的态度,其实不难看出,是希望曹禧和曹冲一道。 旁边一直不发一言的曹丕压下心头翻涌而起的念头。曹操先前无意让曹禧和谁亲近,不和谁亲近,但现在,曹操改了主意。 这其中的道理,曹丕无法不多想。 曹禧和曹冲四目相对,曹冲是个执着的孩子,他一直认为没人懂他,可是曹禧是个例外。 “周元直不陪你玩吗?”曹禧偏头认真的询问。 能让郭嘉肯定夸赞的人不多,周不疑之名,连丁夫人也认为那是一个人才,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直言来日必有成就。 听闻周不疑和曹冲为好友,有那样一个聪明人陪曹冲,曹冲还得揪住曹禧不放? “你和元直不同。”周不疑字元直。曹冲区分得出来曹禧和周不疑的不同。 曹禧翻了一个白眼道:“不同的人多了去。仓舒哥哥应该珍惜自己拥有的。明知我不乐意和你切磋,无论哪一样都不愿意,你非要找我,却是为何?” 曹禧能够感受到,曹冲是真心要跟曹禧切磋,架不住曹禧不乐意。 咋的,她又不跟曹冲抢神童之名。 曹禧这会儿转头望向曹操道:“我们说好的,您说话不算数,以后我再也不来了。” 控诉何意,曹操自知,赶紧道:“好好好,算数算数。冲儿,禧儿不愿,你坐下吧。” 曹禧不乐意的事,曹操没法儿强求,曹禧是敢翻脸的。 曹冲不得不乖乖的应下一声是,坐回他的位置。 曹丕暗松一口气,曹禧并非哄他这个当兄长的,果真无意卷入其中,这是好事。 既然曹禧不乐意和曹冲在一道,和别人,也只是说上几句话,末了埋头吃她的。 曹操过分,打了让她和人笼络感情的借口,不定存了什么坏主意。哼哼哼,下回她再也不听曹操的话跟他回内院用饭。 用最快的速度吃饱,曹禧直勾勾的盯向曹操,曹操能装作看不见? “回吧。” 有曹操发话,曹禧立刻起身,同众人见礼道:“阿爹,夫人,兄长们,我先行一步。” 话说完退出去,从韩姬手中接过花道:“我们回家,不然一会儿花都要枯了。” 刚摘下来的花最好看,曹禧一门心思惦记丁夫人,这会儿只想赶紧回家去。 曹操听了一耳朵,转头瞥过卞夫人发间的花。 “夫人定是每日都十分欢喜的。”卞夫人是懂曹操的意思,抚过发间的花儿,含笑道来。有一个时时把自己放在心上的孩子,曹禧又是十分的乖巧听话懂事,焉能不喜。 曹操不发一言,他早已知晓一个道理,没有他,丁夫人一样可以过得很好。 说要领曹禧去长安,曹操是说话算数的,定下日子后,曹操亲自登门。 “夫人一道去吗?我有意也往洛阳去。”长安,洛阳,那些年他们也曾在那儿有过一段快乐的日子,再回故地,未必不可再续前缘。 “不了。你领禧儿去吧。”丁夫人不曾犹豫拒绝。 “夫人。”曹操是不死心的,他怎么能够死心,他也断不可能死心。 丁夫人别过头,直接不理曹操。 任曹操再多的心思,丁夫人只要不接这个茬,曹操亦无奈。 曹操只能败退。 丁夫人倒是安排起曹禧的事,特意让江易跟着。 “你第一次出远门,让江易跟着我放心。”曹禧还小,让丁夫人完全放心的把曹禧交给曹操,不给一个两个得力的人,她不答应。 “不行,江易留下照顾阿娘,让青娘跟着我。”曹禧不介意带丁夫人给她的人,可是江易不一样,曹禧让江易留下保护丁夫人,别个人,谁跟着都一样。 眼看丁夫人不乐意,曹禧立刻道:“我把张环带上。张神医也希望她可以出去长长见识。能够跟我去长安,张神医很乐意的。” 一听张环跟曹禧一道,那很好。 丁夫人点点头道:“让青娘照顾你。也不是要管你。你嘴有多刁你自己清楚。” 出门在外本来就辛苦,要是再吃不好,身体得垮了。 丁夫人万万不能让曹禧有任何差池。 曹禧乖乖点头,“好,我保证听话。” 当娘的还能不知道曹禧?听话时会听话,不愿意听话的时候,那是一句都不会听。 长长一叹,丁夫人也说不出内心的复杂,她想让曹禧出去,又怕曹禧出去,更担心曹禧有个万一。 曹禧遇过行刺,未必见得这一路上会太平。 可是一想曹操不是那毫无安排的人,终是丢开了。曹操是经过事儿的人,自然将谋事安排妥当。 “这一来一回,最少一个月。”曹禧出生到现在,从未离开过丁夫人一日。 乍然要一个月不见曹禧,丁夫人已经开始不舍了。 “阿娘舍不得我,那我不去了。”曹禧扑入丁夫人的怀中,她想去长安不假,丁夫人太过不舍,曹禧思量决定,她也不是非去不可。 对,比起去长安,丁夫人更重要。 原本不舍的丁夫人一听,立刻道:“不行,你得去。” 孩子长大,早晚是要离开的,丁夫人纵然有再多的不舍,也明了须放曹禧出去。 她的孩子应该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知道外面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 丁夫人不愿意把曹禧困住。 如果曹禧不愿意出去还罢了。可是曹禧的世界分明很大,大得丁夫人都必须正视。她自不能让曹禧因为她停下脚步。 “阿娘怎么这么好!”丁夫人的不舍,担心,曹禧能够清晰的感受到,正因如此,才打从心底里舍不得丁夫人,更愿意事事如丁夫人的意。 丁夫人摸摸曹禧的小脸道:“好了,我们禧儿收拾收拾,明日便起程,你手里的那些事全部安排好了吗。” 曹禧含糊的应着,丁夫人听出其中的意味。 触及丁夫人询问眼神,曹禧能如何,老实道:“我这些日子一直在许都,事事在我手中安排,我这一走,也正好瞧瞧各自都怎么样。” 指的分明是曹禧手下那些人,他们能不能顶事。 丁夫人不予评价,曹禧不在,谁能担事谁不能担事,自然是会显露出来的,曹禧有意借机做些什么,也是无可厚非。 “不要试探人性。世间没有几个人能够撑住。”丁夫人对曹禧的叮嘱,无论是多少年了,也一直没有改变。曹禧正色点头,人性,是不能试的,她也明知,更会牢记。 曹禧收拾妥当,第二日便跟曹操往长安去。 曹操这回终于是亲眼看到曹禧怎么练兵的。令行禁止不说,动作一致,甚至不需要曹禧一句话,只一个眼神,便都能明白。 当看到曹禧射出箭,八百人齐齐的出箭,随曹禧一道射出时,曹操张大了嘴。 曹禧在练兵之前,跟一应练过兵的叔叔们讨过他们的练兵之法,但曹禧这练得…… 怎么说呢?明明是很能打的兵马对吧,偏在跟前,愣是让人不由自主的忽视。存在感很弱。 可是,当他们拿起弓箭,却是锐不可当。 曹禧不仅训练他们,更让他们读书,嗯,让韩姬教的。 八百人,齐齐整整的听课,专心认真听讲,做好笔记,曹禧偶尔抽查,那是没有任何规律可言的,抽查什么样的内容,不一定是刚教。 以至于,八百人,几乎是时刻保持警惕。 曹操一路观察,压根不吱声。 一路上,曹禧的人不用人吩咐,碰上需要帮忙的百姓,毫不犹豫的搭手的行为,曹操突然意识到,曹禧所谓的以民为本,不是一个口号,而是她最真实的想法。 曹操军中的将士,曹禧只是作为一个上课的长安侯,无法提出更多的要求。主要是不见得曹操会采纳。 饭须一口口的吃,路要一步一步的走,至少曹禧为天下百姓争了一个太平。城破之后,不会再有人对他们抢掠,这一步做成,曹禧心里是高兴的。 剩下的,曹操的兵,底线曹禧会立在那儿,不是曹禧能够再多加要求的,曹禧唯一能够做的是把自己手里兵练好,好得让曹操注意到,她不是说空话的人,兵好不好,最后得利几何,她会让曹操亲眼看到。 曹操是看到了! 曹禧的兵帮人,遇上难处了,百姓们也自发相助。 曹操对路上迁徙的百姓,问起他们长安的情况,“长安,早已经不是当年的长安了。” 久经战乱之地,早已荒芜,百废待兴。 曹禧站在破败的长安城下,可以想象到,昔日的国都是怎么样的繁华。但现在,只是一座破败的城,周围的地都荒了,城中的百姓也没有几个,而且,人人的脸上布满麻木,灰败,他们看不到任何希望。 “阿爹来长安是为了什么?”曹禧一直没有问曹操,可是,从城门入,长安城的街道上,零星往来的人,摇摇欲坠的门,无人看护的店铺,曹禧终于问出了。 “不仅是长安,洛阳也要去看看。”曹操未答,仅仅是告诉曹禧,他们要来看的不仅仅是长安,还有另一个地方,洛阳。 曹禧不解的拧紧眉头,“那已经有了恢复长安的计划了吗?长安县令何人?” 既然曹操不答,曹禧也不勉强,仅仅是岔开话题,问起重建长安的计划,曹操不会不想重建长安吧? “你是真忧国忧民。你一个长安侯,想试试如何恢复民生?”曹操见到这样的长安,心情亦十分沉重,然闻曹禧所言,心心念念的都是百姓,是如何恢复民生。 曹操一番打趣,本不过是随口的一句话,曹禧认真思考后道:“好啊。” 这下曹操往前走的步伐停下,曹禧也停下了,眼睛眯成一条线不善的问:“阿爹是逗我玩呢?” 从曹操的反应不难看出,他只是随口一说。 “我也想试试,我能不能让一座破败的城池重新繁华,能不能让这里的百姓,脸上再现笑容,眼里有光。”曹禧知道曹操是在逗她玩,可曹禧一路上的见闻,到这一刻,触及一片寥寥无几行走的大街,可以想象,天下各地又都是什么样子。曹禧心似是被人紧紧的捏住,喘不上气儿的压抑,让她生出此念。 惠于民,更应该拼尽全力的落实。 人为一国之根本,须想办法休养生息,才能保证发展。 “不成。”曹操知曹禧的认真,那不能答应。 要是让曹禧治理长安,丁夫人一准毫不犹豫搬到长安,长安和许都,这事儿…… “许都太小,非长久之地,迁都的事不考虑?”曹操为何不答应,曹禧心知肚明,曹禧有解决的办法,毕竟许都是不好作为国都的。 无奈之下不得不选可以,都拿下长安了,虽然是对于西边来说,立国都为长安有一定的风险,总归长安大! 作为国都不够大,说出去是会让人笑话的。 曹禧就是认为大的好,国都必须够大! 曹操嘴角抽抽,忍住额头的青筋跳动道:“迁都是件容易的事?大汉的皇帝在这儿让人抢了怎么办?” 啧啧啧,曹禧摊手道:“好吧,也是我太想当然,确实不好随便迁都。乱七八糟的关系,还有一应众臣,一个闹不好,内部生乱,比起外乱更麻烦。江东乱成一片是最好的证明。” 曹操听曹禧提起江东,欲言又止。 曹禧摊手道:“此时兵出江东,阿爹自己说说看,有几成胜算。不要说人多。自来以少胜多的战役还少了?人多是优势,却不见得是绝对的优势。而且,人多全去送死,从此还有一战的可能?” 曹禧泼冷水让曹操清醒清醒,别以为赢了几场就能保证都能够赢。 “府中的谋士,有多少人认为此战不妥的。您执意听不进去,自该做好败的准备。”不认可曹操兵出江东的人多了去,理由也是不少的,曹禧听见了。 曹操非不死心要出兵,要是无人能够拦得住,最终的结果无非是大败。 她记得,赤壁之战后,曹操自此再无一统天下的底气,可见此战损失之大。 曹操这下不吱声了,曹禧道败,她是认准了此战必败,曹操再不服气,又想到那一个个的谋士,几乎都是和曹禧差不多的态度,既如此,还是要听。 “我们占尽优势,只要我们不出错,别人奈何不得我们。反过来,如果我们出了错,便莫要怪别人手下无情。换成是我,我也一定不会放过大好的机会。”曹禧继续宽慰曹操,在有优势的情况下,保住自己的优势,何尝不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曹禧是希望曹操莫要心急,一统天下是能急的吗? “比起以我们的劣势对付江东的优势,荆州和益州这两处更重要。先把这一片拿下,再谋江东亦无不可。”这会儿荆州是刘表的,益州是刘璋的,刘备刘皇叔尚未出头,几年前归于曹操的刘备,最后跑了,因为衣带诏,也是因为他很清楚,曹操是不会真正的复兴大汉。 身为刘家人,无论真假,他打的既是刘氏的名号,自不以坠了这名声。 可惜那会儿的曹禧在外头,未能得见传说中的刘皇叔。 还有,诸葛亮尚未出山。 曹禧再一次萌生念头,要不要把诸葛亮绑来。 绑不来的,诸葛亮的选择这是人尽皆知的事,他是断不可能为曹操效力,真把人绑了来,万一把人伤着,曹禧的罪过大了。 诸葛丞相,无数人的偶像。 可是,他们是敌人,她如果不想办法,早晚有一天他们会对上,到那个时候,曹禧必须考虑一个问题,她能是诸葛亮的对手? 不不不,优势在我,优势在我对吧。曹操打下的家业,只要不胡闹,只要没有赤壁的一败,一统天下不是梦。 要是能够赶在诸葛亮和刘备碰头前,先一步把荆州和益州攻下,也就不担心了吧。 “你已经让杨修去益州处理了。不是说杨修快回来了,事办好了?”曹操对曹禧这擅长变通的做法,心里是赞许有加的,当如此,当如此对吧。 曹禧和曹操对视,“生出变故,所以才会回来。” 具体的变故,须见到杨修才知道。 但那一片其中的益州,汉中之地,曹禧当然得想起刘邦,汉王刘邦,那一片汉地怎么样,还用问其重要性吗? 曹禧吐一口气儿,“计划顺利,益州应该归我们了,现在不归,定是生了大变故,我才会让杨主薄回来。” “让杨修往长安来。”曹操猛的想起,他都在长安了,杨修无须回许都,直接来长安见他才对。 随后转向曹禧,曹操打趣的道:“让长安侯留下来治理长安绝无可能,不过可以让长安侯四处转转,瞧瞧长安。若有恢复民生之法,也是可以提出的。你不亲自实施,却是可以让别人实施。” 这个也对。曹禧果断的停下道:“那我去四周转转。” 迫不及待,压根无意久停的意思,曹操很无奈的道:“不累吗?” 非常肯定的摇头,曹禧不累的啊。 “去吧。”曹操喜欢曹禧神采奕奕,活力四射的样子。 可是离长安越近,看到长安的破败,那一片荒芜的田地,寥寥无几的行人,无一不让曹禧心痛,她哪里还有精神。 既然曹禧有心建设这个天下,曹操自无不答应的道理,不能让曹禧留在长安,别的办法是可行的,比如借此机会看看曹禧是不是有治一方之能。 计划也是可以看出曹禧本事的。 曹禧在长安四下转了转,十室九空的场景,曹禧见之长长的一叹。 将近天黑曹禧才依依不舍回的驿站,等在驿站的青娘二话不说的先给曹禧沐浴更衣,末了让张环为曹禧号脉。 也是刚回来的张环听话照做,“小娘子身体康健。” 青娘暗松一口气,只要身体康健无事就好。 “奴去给小娘子做饭。”青娘确定曹禧无恙,把最重要的事安排。 “别忘记阿爹那一份。”出门在外,就他们父女两人,要是分成两边做饭,不太合适。曹禧叮嘱青娘一声,也是因为青娘对曹操的态度,那是恭敬有余,却是连多看一眼都不愿意。 这个事,曹禧不敢问。 丁夫人三令五申不许曹禧多问多问听,她不敢不听话。 青娘也是个嘴严的,以前曹禧无法从她的嘴里套出话,这会儿更不可能。 曹禧早已经放弃。 曹禧赶紧将今日的见闻写下,也把对应的计划书一并写出来,随后给曹操送过去。 曹操正在召见长安的官员,阵势不小,曹禧见之乖乖的等在外头,没有要进去打扰人的意思。还是曹操余光瞥到曹禧,冲曹禧招招手道:“进来一道听听。” 既然曹操都这么说了,曹禧自是不怕事的走了进去。 “长安侯。”屋内的官员自听说了曹操此番来长安是领了曹禧一道前来的。 曹禧一个长安侯,无论有多少人对这个称呼有想法,名分定下,在场的人见到曹禧,这一声长安侯是必然要唤的。 微颔首,曹禧走了进屋,朝曹操作一揖,“阿爹。” “拿来我瞧瞧。你坐下听。”曹操一眼注意到曹禧手中的东西,同曹禧伸手要她手中之物,指向身侧。 曹禧乖乖奉上,坐在曹操之侧。 “长安十室九空,人口折损甚大。而且长安周围的田地,尽都荒芜。”情况曹禧见到,出去走过看过的人,尽收入眼底,有人说起长安的情况,情不自禁的抹了泪。 曹禧想,见此惨状,难有不为所动者。 正文 第045章 让司马懿来 那一位偷偷抹泪的人,是个三十来岁黑脸的郎君,一边哭一边道:“下官以为当务之急应该派军队把田地翻起,及时耕种。田只要种起来了,百姓们既明了长安太平,随之会奔走相告,因战乱而离开长安的百姓必将重归。” 曹禧思量此事的可行性,附和道:“现在种,用新的粮种,配上肥料,未必不能收获。” 春耕的时节过了,这时候种下粮食,落在多少人的眼里是不可行的。 但曹禧那儿的粮种是经过改进的,成长的周期缩短,配上肥料,或许有可能让粮食丰收。 民以食为天,有粮什么都不愁。 “我转了一圈,发现一应渠道完好,如果调动兵马,再让人将水利重新收拾,完全有可能把长安周围的地种出粮食。”曹禧今日转了一圈也不算是白转的,她本来走一趟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曹操重视田地的事儿。 一年的粮食,长安周围有多少田地,想必曹操比曹禧还要清楚。 曹操确实想不到曹禧最关注的是种田问题。惊诧之余,也不得不承认曹禧所言不虚,没有办法种也就算了,既然有办法,为何不种?等明年才动手。 “想重新种田种地,没有那么容易。一应的工具,铁器都得调来。”曹禧有想法不假,可是也明了问题所在,不是容易解决的。“牛,谁家有牛先征调来用,有赏。” 在曹禧这儿,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像牛这样,却不是钱能够解决的。 曹操正翻看曹禧写的内容,旁边的官员们忙不迭的点头,如果把田地一翻,还要种上粮食,必须发动一切力量的做的啊! “让军中将士全部出动,争取用最快的速度把周围的田种上。”不种肯定是不可能收成的,既如此便种。立刻实施。否则要是再晚一些,不一定能够收成。 曹操被曹禧目不转睛的盯着,一脸的期许和坚定,以为此事可行,也一定能行。 “好,你们安排。”曹操没有拒绝的道理,长安这一片曹操当年来过的,自是见识过长安繁华,现在,物是人非。 如果能够有办法让长安恢复生机,曹操焉能不想。 “另,各地隐户可以前往各地登记,朝廷重新分配土地。”曹禧眨眨眼睛,把另一桩事顺口提上。 隐户是什么? 是在天下大乱时,失去田地的百姓,投奔各世家贵族豪强,求得一个庇护的地方。也可以是世家贵族们多番算计的人,无论是否自愿都是为奴为仆。 曹禧建议下发这条诏令,是为了让那些受尽压榨的百姓能够出来,朝廷会庇护。 隐户的事,天下大乱,要管也管不着。 可是,如果百姓自己逃出来,登记成为良民了,会有人敢跳出来说,啊,那不是良民,而是他们的隐户?这不是纯纯给曹操收拾他们的理由? 早年天下刚乱,汉灵帝刘宏下令,以令各地自行募兵守备,是有意借各地世家贵族豪强的手,解决各地的农民起义,岂料这何尝不是给了各地的豪强们机会拥兵自重。 自那一刻开始,有家底的人家,那是直接建起如同城池一样的坞堡,再以重兵把守。想要攻破一家的坞堡,并非一件容易的事,至少到目前为止,若非真要撕破脸,断不能干出那么样的事。 曹操对付不要脸的世家贵族豪强,从来不会手下留情,不过也清楚一条,不主动与他交恶的人,他也不会主动招惹。 打天下,反抗的可以杀,不能因为世家贵族豪强们是世家贵族豪强,以此为由而动手。 可是,如果世家贵族豪强出来挑衅,便是另一回事了。 此时,此刻,曹禧提出这一条,是有意把天下的隐户弄出来,尽可能让他们这些受到压迫的人自己站出来。 当然,曹禧何尝不明白,各家定然看得很严的。 然,一道诏令下发出去,未必不会有意外之喜,总归要给人希望。 曹操轻笑出声,透着无奈,后来一想,也对,只是一道诏令罢了,倒也无妨。 这个事,曹操走了正常的流程,皇帝虽然是摆设,该给的面子要给,否则司空府的人都得有意见。 但当务之急是翻土耕种。 虽然很多人对这个时节播种有意见。 架不住田在翻的过程中,曹禧已经让人弄了一片秧苗。 等曹操听说后,曹禧的秧苗已经冒出来了。这,那么快。 “你连秧苗都学了?”曹操惊奇的是曹禧说干不仅干,还干成了。 看看这长势甚好的秧苗,曹操不由摸了摸心口,曹禧未免太能干了! “听先生们说过几回,大致知道过程,刚开始不太熟练,有种田的那些农户帮忙一起,我跟他们学做几回自然熟练。”曹禧是个好学的人,有人乐意教她也乐意学。 上辈子没有学过的耕种,这辈子生在乱世,知道粮产低得不忍直视,曹禧让人研究,也跟身边的人多听多学,为的无非是能够提高粮食产量。 “阿爹,粮食产量是可以提高的,各类的粮食,挑了最好出来杂交,产量在不断提高的。一时不明显,可是这两年我们种的田,产量是有变化的。”曹禧一直在让人试验,只不过是因为产量增加并不算很大,一时不显,曹禧没有仔细提及。 曹操一眼瞟过曹禧道:“知道,所以不是由你折腾。你要找什么人,寻哪一些食物,都随了你。” 不提,粮食那么大的事,曹操怎么可能不在意。 “拿下冀州,我已经命人囤田。世家贵族他们把着那些田,我也不跟他们抢。可是囤出来的田,他们如果敢伸手,杀。”北方一统,曹禧何尝不是暗松一口气,关系民生之事,曹操有条不紊的安排。 “我让人把粮种都准备好了,分发各地种上。”曹禧握住小拳头,统一北方的事曹禧早有预料,所以早准备了粮种。 刚拿下的地方,须好生经营。 曹禧连耕种都懂,曹操心中自是欢喜的,摸摸曹禧的头,“你不累?” 就曹禧手里的事情多得,曹操都担心曹禧累坏了。 “我又不是天天都负责一堆的事。就算跟先生们学习耕种,我也不是天天去,只是偶尔罢了。”曹禧学了便学了,又不是一门心思扑在上头。她只是要知道怎么回事,就现在,指挥会种田的人动手,不过是提出一些的不一样操作,到头来其实还是一样的。 曹操无话可说。 曹禧冲曹操道:“等他们把田翻好,水渠入田,麦苗就可以移植入田。” 种到田里,接下来是施肥,一应诸事,曹禧只知皮毛,暂时顶一顶,却也让人赶紧回许都把真正懂行的人请过来。还得制肥。 曹禧追问:“我让人收集的东西收集好了吗?” 孙陌苦哈哈的站出,瞥过曹禧一眼道:“小娘子,那些东西太脏臭了。” 曹操一脸困惑不解。 “制肥,不管是腐烂的树叶,还是各种粪便,都可以制作肥料,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只不过在原来的基础上,改进一些操作,能让肥料里面的营养成分更高。这是有人教我的,说是好东西。他们还嫌弃。”曹禧前面的话大声说,中间一段和曹操小声嘀咕,最后是冲孙陌的表情流露不认同。 嫌弃,有什么可嫌弃的,是他们可以嫌弃的吗? 孙陌不作声的低下头。手都抠在一起了,脏臭的东西他们不拦,曹操怕是要不高兴。 曹操嘴角抽抽,这上面的人连这都教的? “毕竟脏臭,你一个小娘子离远些。”曹操叮嘱曹禧。 “吃的时候不嫌脏臭,做的时候你们倒有意见。”曹禧不乐意瞪了曹操一眼,曹操一时无可反驳。 “你阿娘不管你?”曹操无法,说不过曹禧,只能把丁夫人亮出来,好让曹禧想起,莫把丁夫人忘记。 “当然不管了。我只不过是动嘴让人动手,有什么好管的。”曹禧还能不知道曹操的那点小心思,无非是想用丁夫人来压曹禧。 曹操都管不住曹禧,丁夫人可以。 只是丁夫人和别人不一样,她知民之苦,压根不认为曹禧捣鼓这些肥料有何不可。 曹操这下直接无可奈何,要是丁夫人都不管曹禧,那能怎么办? “你们别管,一边去。”曹禧板起一张脸,干脆利落连曹操都赶走。 曹操都让曹禧怼上了,还能再提? 提不得提不得,只能让孙陌和韩姬小心些。 而这个时候,杨修来了。 一路风尘仆仆赶来的杨修,颇显得狼狈。 但好看的人,狼狈也还是好看的。 一对上人,曹禧在心中默许。 “司空,小娘子。不,当称长安侯才是。”杨修见礼,同曹禧迎对是越发的客气。 曹操抬头,曹禧补充道:“都是自己人,怎么唤都成。还是照旧。” 哎哟,杨修怕是没有想到,能从曹禧的嘴里听到自己人三个字。 不容易啊不容易,终于是自己人了! 曹操何尝不是一眼扫过曹禧,能让曹禧说出自己人,这是极其不容易的事。 还是言归正传,曹操问:“说说是何变故?” 问的是益州的情况。 杨修正色而道:“益州那一片,各家聪明着,已然和我们各地世家搭上关系,盐,从他们每人的手中出,我们用在北方的计划须变变。” 哈,有人反应快,先一步和曹禧手里的世家贵族搭手。 这计划能用,但不能按在各家那样的用。 曹禧冷冷一笑问:“这算不算是资敌?” 此话落下,杨修一愣,曹禧和曹操四目相对,清晰的看见彼此眼中流露出的不喜。 哼,好大的胆子。 “此事无须你再管,我来。”和世家贵族交好的事理当让杨修来,是给杨修多添些筹码,至于对付世家贵族的事,曹禧来。 杨修岂不知曹禧之意,轻声道:“不如还是在下来,断没有好处在下尽揽,坏事倒是由小娘子一力承担的道理。” 这下曹操意外了。杨修倒是有了几分真心,知道曹禧是在有意护他。 “你既尽心,我也当为你谋划。你和他们之间交好,以后能让你帮忙的事多着。不需要你先一步和他们对上。”曹禧对杨修的反应是满意的,知道好坏就成。她虽有意不让杨修出手收拾人,其目的是为了让杨修以后更好用。 杨修明了这个道理,倒有意为曹禧分忧,曹禧感受到他的这份心意,也是多赞许的。 杨修听清曹禧另有盘算,一眼瞥过曹操,也是不太确定曹操的意见,唤道:“司空。” “你的用法,禧儿自有主张,你听令便是。”曹操既然说了曹禧全面负责杨修的安排,说给权必须真正的给,绝不只是说说。 况且,杨修的态度端正,比起先前不知好了多少。 还真是,该磨人的时候须磨人。磨好了,这样一个人为曹禧所用,为他们曹家所用,甚好!这样的聪明人,若是让曹植来,是拿不住的。 “诺。”杨修既端正态度,曹操也并不认为有何不可,也无须多言。 “好了,细节上的事不必说,你先回去休息,辛苦了。”曹操得问问曹禧的计划,此时让杨修退去,杨修立刻抱拳退下。 曹操转向曹禧,曹禧捏了小胖手道:“司马懿差不多回来了。” 这话,曹操马上明白曹禧何意。 杨修是心甘情愿为曹禧所用的人,该护的时候须护住。 而司马懿。这样一个不愿意为曹禧也不愿意为曹操所用的,应该尽可能把这个人变成无人相信无人倚仗,最后只能依附他们曹家的人。 世家贵族豪强们,像司马懿一般阳奉阴违的人多了去,且让他们相互斗去,正好让曹禧瞧瞧,到底司马懿那颗心,定下来没有。 “给司马懿传信,自江东归,立刻来长安。”曹操既知曹禧打算,立刻传令。 曹禧冲曹操问:“要是和世家贵族们撕破脸?” “该怕的是他们。你方才说了,他们这算是资敌。你的盐要求的只能售在他们所在地,过地儿都不成,何况他们还想把生意做到别个诸侯那儿,自然不能容。你要用司马懿只管用。好好同他们说,倘若他们不听,无须客气。”曹操又不是没有杀过世家贵族豪强,他们那些人,听话还罢了,敢不听话,弄死了事。 曹禧要的是曹操的准话,她是靠曹操的势横行霸道要求人的,须曹操允许。 曹操既认为和世家贵族们对上无所谓,敢把手伸到别人那儿去的主儿,无须同他们客气,有一个算一个,一个个的解决。 司马懿啊,刚从江东回来,正好入了许都,未来得及缓口气,得令,曹操让他往长安去。 去长安,长安那儿有什么? 长安的事多了。 说来曹禧以盐助曹操一统北方,剩下的益州,荆州,交州之地,曹禧不可能不用。 可是,并无好消息传来。 那便是出了问题。 司马懿拧眉,双手交握不由摩擦,出事的话,会出什么事? “司马公子请。”传达命令到位,司马懿沉思一时不动,前来传信的人出声提醒。 “敢问杨主薄回来了吗?”必须要弄清楚到底是出了何事,否则到曹操和曹禧的面前,司马懿不知如何应对,非是好事。 传信的人一眼瞥过司马懿,透着不悦。 “司马公子请。”这些事司马懿该问吗?亦或者他们这些人应该说吗? 司马懿意识到对方的反应,忙解释道:“在下只是有些忧心北方的情况罢了。” “北方一切稳定,无须司马公子担心,请。司空在许都等司马公子。”北地安定的事可以说,无须顾忌,但愣是不接话提及杨修,司马懿自知,眼前这位嘴严,是不可能打听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不得不听话前往长安。 也是巧了,司马懿抵达长安时,周围的田已经种上秧苗。 一片片绿油油的景象,还有走在乡间上的人,手里还提拎了剩下的秧苗,每个人脸上洋溢希望。 “这个时节耕种?”司马懿策马而来,见此景自是诧异万分,这早已过了春耕的时节。 “小娘子说有办法缩短麦子的生长周期。一定可以丰收。你不知诸事,莫要问太多。走走走,快走。”传令的人无意为司马懿解释太多,司马懿给人的感觉不算太好。一路上想设法的打听消息。那是他能够打听的? 该让他知道的事会让他知道的。 传令官催促的已然走在最前面。 司马懿震惊无比,这个时节耕种还能让麦子丰收,曹禧若有这样的能力,曹操是真得了宝贝。 一路走去不远,在城门之下,听到一阵齐整的射箭声。不闻号令,但闻一阵箭落的声音,万箭射出,随后停下。 “司空,小娘子。”门前的阵势有些吓人。曹操在那一侧,曹禧手里捏了弓,尽显凌厉,一眼瞥过,司马懿吓得直接从马背上下来。 曹禧注意到司马懿的情况,直勾勾的盯紧司马懿,眼中的审视,让司马懿心下更是止不住的发颤。 曹禧又想让他干什么? “司空,长安侯。”司马懿恭敬见礼,不敢多言。 曹操颔首,曹禧这会儿再拉弓,箭出,八百兵马的箭随曹禧而出,竟然根本无需发号施令,司马懿的腿不由一软。 “江东的事办得不错,很是不错。”曹操赞许道一声,司马懿头都不敢抬的道:“都是长安侯安排周全,在下不过是奉命行事,不敢居功。” 去了江东才知道,曹禧打定主意要让江东乱,越乱越好,总之是不愿意让孙权一家独大,再收拢江东人马,一道对抗曹操。 曹操有野心,天下皆知。 然曹禧才多大的人,曹操腾不出手对付江东,她来。 最要命的何尝不是,曹禧真能把江东搅得天翻地覆,现在孙权已然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威望尽失,也引得天下人群起攻之。 曹禧这会儿继续射箭,在她身后的兵悄无声息,随曹禧箭出而出。 直到曹禧的箭射完了,曹禧一声令下,“收。” 兵马齐收,迅速在第一时间将周围的箭也好,弓也罢,尽收拾干净,不留半分痕迹。 曹禧这才走向曹操。 韩姬即刻与曹禧递上米汤,曹禧接过一饮,指向司马懿道:“给司马公子一碗。” 司马懿这情况不比杨修好到哪儿去,都是快马加鞭赶回来的。可能,或许,司马懿还要差一些,毕竟人不一样。 韩姬得令倒了一碗上前,司马懿颤手接过道:“谢长安侯。” 曹操一侧还给曹禧倒了一碗,父女皆是饮了米汤,视线落在司马懿身上。 司马懿渴的,却不敢多言,此刻在他们的注视下,将饮空的碗盏递还韩姬。 曹禧不紧不慢的问:“猜到为何让你直接来长安了?” 司马懿敢说猜不到吗? “是。”曹禧敢问,还这样直白,已然证明在曹禧的心里,认定了他须为之。司马懿要是敢推辞,是何后果? 当初他不肯受曹操的征辟,以父亲重病为由,曹禧一出手,搅得他们一家子不得安宁。到现在兄弟不和,哪里还有从前的兄友弟恭之象。 曹禧是个什么样的人,这两年司马懿也算长了见识了。 在学校里,不听话,一意孤行的先生,曹禧说不要就不要,谁人求情都无用。 司马懿原以为,曹禧最多也只能如此了吧,现在呢? 曹操竟然让曹禧练兵! 才八百兵马不假,这样的八百兵马,敢问有多少人的兵马可比? 司马懿是怕的,曹禧的心思不好猜度,她是为曹操谋不假,她看的却是比曹操还要长远。 这对司马懿而言并非好事。 一个过于聪明又有远见的人,出自曹家,便意味在曹操之后,曹家会有人担起曹家。 若这个人是曹禧,他们再无任何机会。 不,不会是曹禧的,曹禧再聪明再能干也只是一介女郎,不可能。 “如此,你愿意?”曹禧声音传来,听不清喜怒,无端令司马懿心头一阵颤。 征询的曹禧,当真是在征询他的意见? 他若不能为曹禧所用,下场,他不是已经见识过了吗? 正文 第046章 你又是非阿娘不可 无论情不情愿,司马懿与曹禧作一揖道:“能为司空和小娘子所用,在下甚幸,岂有不愿之理。” 曹操目光变得幽深,司马懿,心思不少,本来是有意让郭嘉制。 倒是用不着郭嘉,曹禧出手,杨修和司马懿都已经服服帖帖。 “如此甚好。便劳烦你走一趟各家,这些人,告诉他们,出售益州,交州,荆州的盐,到此为止,他们往后最好莫再与那些世家贵族联手,否则以通敌之名处置。”曹禧也不绕弯子,将早已经准备好的字条递到司马懿的手里,哪些人家跟人私下交易盐,他们胆大包天,无意隐瞒,肆无忌惮得压根不把曹禧放在眼里。 有些人的合作不是曹禧谈的,因而难免让人以为做主的人不是曹禧。 无妨,会有让他们知道到底是何人做主的时候。 司马懿心下明了,果真如此的,曹禧实在是,实在…… “杨主薄已经回了许都,剩下的事你全权负责,若有不从者,杀。”曹操也是不怀好意的,直截了当的告诉司马懿,这个事本来是杨修负责的不假,从现在开始是他。 而且,不听话的人,杀! 司马懿心头一紧,安抚拉拢人的事杨修干,得罪人,要人的命的事倒是让他司马懿干! 不满不愤吗?司马懿是有的,然他无可奈何。 他岂不知,曹禧是在向天下人昭示,这就是愿意为她所用,和不愿意为她所用的人,所受到不同的待遇。 愿意为她所用的人,曹禧自是要维护的。 反之,不愿意为她所用的人,是何下场? 用人罢了,不愿意为她所用的人,怎么用都是用,根本无须考虑太多。 司马懿一时不知是不是该跟杨修道一声恭喜。 他倒是识时务得很,愿意为曹禧分忧,如今遇上大事,极有可能成为众矢之的,落不到杨修的头上,从而落到他司马懿的头上。 以后,怕是怎么论都论不清楚了! “诺。”司马懿明了,曹禧决定让他来,定是跟曹操商量好,打定主意的事,他敢拒绝…… 司马懿不敢拒绝。 饶是很清楚的知道,曹禧想出这个主意本不怀好意,此时此刻,司马懿回忆起先前拒绝曹操征辟的事,他何尝不是拿捏住曹操绝不会与他计较的心思,由此能够让他跳出曹操的算计中,从而才敢胆大包天的人以父亲有病为由拒绝。 不出所料,曹操是不与司马懿计较,架不住有一个曹禧横空出世,打得司马懿一个措手不及。 人才,人为根本。 没有人才,曹操身边的谋士,厉害的有一个算一个,皆已老矣。 曹操这一代已然无须为人才而着急。 可是下一代呢? 曹操如果不想让曹氏的辉煌止于己身,必须为儿子们谋。 下一代的人才,是曹操必须要为孩子准备的。 曹丕,是曹操如今名义上的长子,最年长的那一个。 依历来继承的原则,非长即嫡。 司马懿看中的人正是曹丕,也是认为自己可以拿捏住曹丕。 可惜…… 一切的计划全部在曹禧的身上失效了! 他企图拿捏住曹丕,岂不知一个曹禧,毁了他的所有计划。 拿捏曹丕有什么用? 人才一事,曹禧建起学校,教那些目不识丁的人读书识字,治国安天下之道! 这样的一个局面,可行不可行? 在学校中也算是教过学生的司马懿很肯定,可行。 从教材开始,曹禧是挑了古今往来的精华传授之。 天下的聪明人何其多! 只不过是知识和书本尽让他们这些世家贵族垄断,以至于普通人根本无法习得这些冶国安天下的本领。 但是,曹禧打开了这道大门。 以绝对的财力免费供起军中将士家眷读书识字。一举两得。 而这样的一些人,非常清楚的知道,他们能够有这个机会读书识字,甚至在以后出仕,皆因为曹禧。 自然,这些人会天然的和曹禧站在一起,也和曹家站在一起。 学校的学生,每一年都在不断的增加。 甚至曹禧将学校教授的内容分成了各种科目。 她要教人,教的不仅仅是读书识字做官,更是教人各种谋生。 各行各业,只要是朝廷所涉及的,人们所需要的,曹禧的学校都教。 司马懿从中窥探出,曹禧所谋甚大! 这种时候,司马懿如果再不表忠心,再过些年,他想表忠心也无用了。 恃才自重,须是自己有那样一份底气才能够自重,也须对吃定对方非他们不可。 倘若不能,所谓的恃才自重,只能是成为一个笑话。 司马懿在此时,饶是明知曹禧在算计他,让他再无退路,往后,他的路不会好走,却也无法拒绝! 他不能失去曹禧给他的机会。 否则,曹禧未必不会杀了他,也未必不会让司马家尽亡。 关系一家子性命的大事,司马懿不敢赌。因为,曹禧既已生出杀心,曹操未必不会直接杀! 曹禧已然容不得,曹操的性子比之曹禧是更为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司马懿不敢赌。 “好,你自去准备吧。”曹禧得司马懿的准话,颇为满意的将人打发走。 她不问司马懿会怎么做,她独知道一样,她希望能够瞧见好的结果。 “在下告退。”司马懿脑子无论过了多少想法,此时此刻,与曹操和曹禧分别作揖,缓缓退去。 退远的人,听见曹操的赞许道:“不错。” 何止是不错,是非常的不错。 司马懿暗忖,曹禧,幸亏她不是郎君,否则以她的心计谋算,还有那份格局远见,怕是他们这些世家贵族要在曹禧的手中讨得便宜,绝无可能。 曹禧摇摇头道:“须让天下人知道,听话的人有肉吃,不听话的人,倒是不妨试试。” 真真是个霸道的性子!曹操捏了捏曹禧的小脸,十分喜欢。 “那你说,许攸此人,杀与不杀。”许攸,曹操手中的一个有名的谋士,可这个人,恃功自傲,不把曹操放在眼里,攻入冀州时,此人直呼曹操之名,直言曹操若无他,不可能拿下冀州。 冀州,邺城。曹操是看重冀州的,更有心将重心转移到冀州去。 “容他一人,以令天下知阿爹的胸襟开阔,不亏。至于人……回许都后我去登门拜访。”曹禧也是来不及管这事儿,因此才会暂时不管,也是拿不准曹操的心思。 现在曹操问她,其中意,无非是让曹禧出手。 对许攸此人,曹操是生出杀心的,也正因为如此,他在讨曹禧的主意。 曹禧要是愿意费这个心,对付许攸,曹操愿意让曹禧去试试。 反之,如果曹禧对付不了一个许攸,曹操会杀了许攸的。 “历来有才有能者,皆有几分傲骨,他对阿爹还是有利的,也是有功。”曹禧都得了赏,曹操对身边的人,一向是不吝啬封赏的。 拿下北方,立功的人,曹操都为他们讨来封赏,如荀攸也得以封侯,食邑远在曹禧之上,那是因为曹操把先前荀攸的功劳全部一并算上了,自然是功在曹禧之上。 曹禧并不认为有何不可。 被封为长安侯对曹禧而言已然是意外之喜,她还不认为自己的功应该封侯了。有理由认为曹操是在故意夸大其功。 为这事曹禧还专门问了郭嘉。 郭嘉神情自若的告诉曹禧,她功足以封侯了,倒算不上曹操偏袒。 毕竟,曹禧能够让各地打开了城门,这让他们省了多少事。 君不见荀攸也无意见。 别个人,哪一个也说不出不对的话。 此言不虚。 不战而屈人之兵,历来是最高的境界。 曹禧做到了,本来他们以为,一统北方没有那么容易,袁绍虽死,架不住北边的这些世家贵族,都看不起曹操,不愿意归顺曹操。 负隅顽抗之下,各方联手,那不是好打的。 结果,曹禧出手,好样的,不战而屈人之兵,不会有人以为,这样的做法是谁都能做得到吧。 谋士者,谋。 能够做到不战而屈人之兵的人,少之又少。 曹禧以乱民心而令世家贵族内部不宁。 外部有曹操的重兵在外,如果不怕内乱起时,曹操攻城,彼时他们没有一个讨得了好,亦或者给了曹操灭他们的理由,他们唯一能做的是投降,打开城门相迎曹操。 当然,曹操这一招,很多人都在打听,到底是谁想出的用盐来挑动人心,以令各方大乱的?了不起,极为了不起! 最后,知道了。 曹禧。 曹禧是谁? 北方的人谁会管曹操宠不宠女儿的事。 比起曹操一个女儿的事,曹操是不是得了一个新谋士,竟然那么擅长攻心,更让他们在意。结果杨修登门,告诉他们是奉曹禧之令行事。 曹禧是曹操的女儿,去岁时才七岁。 自是引起一片倒抽声! 曹操生了一个这么了不起的女儿? 才七岁已经搅动风云。而且是她搅成了! 只是利用盐价而已,引起众怒。 打仗的人都是谁? 领兵的是他们世家贵族的人,可是那些冲在最前面的人,分明是普通的良家子,以及他们各自的部曲。 诚然,这其中的人有多少是忠诚的,又有多少是莫可奈何不得不从军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世家贵族有兵,而且这些兵可以为他们各自所用。 但是,民心乱,军心亦乱。 民亦为军,纵然是世家贵族自己养的部曲,明明可以过上更好的日子,因为世家贵族不让,这不是明摆了要让民和兵们以后都要过苦日子? 如果没有对比,人人都如此,苦便苦吧。 但是,不是的。 并不是的啊! 曹禧派到各地的人,不说那些天花乱坠,不切实际的事,只道曹禧手中的盐,在曹操攻下的城池内,全部是统一的盐价。 须知盐这样的东西,自来都比米贵,而且是贵上几倍,甚至更有甚者十几二十倍之上。 现在呢?曹禧直接把盐价干得比米都要便宜。 这是多么大的利润。 差距太大,怎么能不让人重视。 百姓们本来是不相信,怎么可能会有这么便宜的盐,一定是在说笑。 然,曾子不曾杀人,三人成虎。 假的事传着传着都成了真的,何况但凡只要是去过曹操治下的人,都看到事实。 是真的啊!曹操治下之地,盐是真便宜,他们都能吃得起,也可以吃得起! 既然确定是事实,自不必说,人心大乱。 世家贵族豪强知立身根本,民心若乱,这跟曹操打起来,也是极有可能打不赢的。 与其兵败成为阶下囚,还是直接开城门相迎,在此过程中和曹操讨个价的好。 所以,曹禧之功,是绝对足以封侯的,曹禧用不着因为曹操是她爹而心虚。 “长安的事办完了。走吧,准备准备我们去洛阳,本来是想带你去冀州瞧瞧的,以后我们家将根基立在冀州,怎么样?”曹操对曹禧贴心又是实在能够为他分忧一事,甚喜。 高兴的曹操便决定继续下一站。 一听要把根基立在冀州,曹禧摇头,“长安不好吗?洛阳也可以。不过我更喜欢长安。” 这话自是明了何意,曹操目光幽深,意味深长的道:“为父是汉臣。” “哦,您当您的汉臣,我又没有拦您。”曹禧不认为两者间有何冲突之处。 曹操可以是汉臣,她又不催曹操赶紧上位,取刘家而代之。 但是,在未来,曹氏必然是要上的。不上,问问底下这些追随曹操,忠于曹操的人答不答应。 处在一定的位置上,是不可能后退的。 曹禧知道来日的曹家是何结果,取而代之是必然的。 当然,曹禧道:“我们家怎么办?” 此话问得曹操嘴角止不住的抽抽。 怎么办,怎么办? 问的是后继之人。 曹操本来盘算的是,让儿子们争,由了他们争,哪个有本事便上。 可是,可是,争赢了怎么了? 摸了良心说,曹操的儿子们里,有一个算一个,争赢了就证明他们可以在将来撑起天下?不会让这天下的局面再次陷入大乱?也可以让手中的人继续为他所用?也能够和世家贵族斗赢? 不不不,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曹操得开始怀疑,要是哪天他一死,是不是他辛苦建立起曹家的一切都将分崩离析? “算了算了,先不考虑了,未来的事,不到最后一刻,也不用先考虑那么快对吧。天下一统和天下不能一统,是不一样的。”曹禧自是注意到曹操的脸色非常不好。 好像太过扎心了。 让曹操对比他的儿子们。跟自己人对比还好,要是跟人一比,司马懿和杨修都能把他们耍得团团转,跟驯狗似的…… 不能想,曹禧赶紧让自己打住,她也不愿意想下去,唯恐想到最坏的局面,自己也先顶不住。忙和曹操对视上,都能够从对方的眼中看到彼此的不愿意再细究。 走走走,往洛阳去。 洛阳,曾经的大汉国都,比之长安有过之而无不及,再不复从前的繁华。 曹操领曹禧回了曹家的旧宅,这里是他和丁夫人从前在洛阳的时候住过的地方,过去那么些年,陈列摆设都没有变过,却是人不同了。 “你不能帮我跟你阿娘说说好话?”曹操坐在院中的石凳上,一眼扫过曹禧问。 “阿娘不许我细问大兄的死。要不您先告诉我?”曹禧何许人也,丁夫人最大的怨恨是曹昂的死,那是她最不能原谅曹操所在。 也是厉害了,无一人告诉曹禧,曹昂为何而死。 此刻曹禧一个直球打向曹操,曹操瞬间安静了!转头盯紧曹禧,曹禧摊手道:“我不能查,虽然现在的我要是想查,可以随时查出来,无奈阿娘有言在先,我要是敢查,以后再不见我。” 曹操依然沉默,只是眼中的情况复杂得曹禧看不太明白。 曹禧继续道:“大兄重要,因为阿娘。所以追根究底还是阿娘最重要,阿娘做什么我都支持。您要不是做了什么让阿娘不能原谅您的事,阿娘不会如此决绝。所以,阿爹要交换吗?” 摇头,曹操毫不犹豫的摇头。 真让曹禧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怕是…… 丁夫人不许曹禧查问。为何?曹操不懂? 他是疯了才会自绝生路。 “您又不缺美人,卞夫人能够将司空府上下打理得井然有序,可见厉害。我阿娘对您不是无可替代。您不过是咽不下心中的那口气,才会费尽心思把我阿娘哄回去。哄回去了,您又不会一心一意守住我阿娘。哪怕我阿娘乐意,我都不乐意。”曹禧由衷的道来,每每见曹操一堆的女人,曹禧都不忍直视。 幸亏丁夫人离开司空府,否则每日和那么多人碰面,曹禧不得烦透了! 曹禧毫不掩饰的嫌弃,曹操嘴角抽抽。 “不提了不提了。去看看你阿娘喜欢吃的几样吃食还在不在,我们给你阿娘带些回去。”不能提不能提,曹操早知曹禧不愿意和内院的人往来,这些年曹操正忙着和曹禧培养感情,也不乐意让外人参与。 也亏得没让曹禧总往后院去,否则…… 曹操非常干脆利落的掀过话题,领上曹禧一道去外面给丁夫人买糕点吃食。 这曹禧岂有不乐意的。 等回到许都,大包小包的东西属实不少。 “阿娘快看,这些都是阿爹说从前阿娘喜欢吃的糕点。阿娘放心,我有钱,我买的,不是阿爹买的。”地方是曹操领曹禧去的不假,钱是曹禧付的。 当时,曹禧腰间大半包都是金瓜子,曹操眼都看红了…… 钱钱钱,曹禧是真能生财有道。 钱,各地的书阁建起要花钱吧? 学校招入的学生越多,养的各种能工巧匠,这也要费不少钱吧。 饶是如此,曹禧的生意越做越大,各行各业,曹禧弄成了商道,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对了,那一个许可,这些年也是赚得盆满钵满,对外总说多亏曹操和曹禧。 赚钱的事,曹操不怎么细问,可是能够让人肯定一句,曹禧是让许可赚了多少? 曹操一个缺钱的人,先前压根无意要曹禧的钱,一瞅曹禧随身带了大半袋的金瓜子,也就有了一点点的心动。 “我尝尝。”曹禧补充的话落在丁夫人的耳朵里,丁夫人走了过去,见曹禧打开其中一盒,莲花形状的糕点,和她当年吃的一样,取其中一块咬了一口,点点头,咽下才道:“好吃!” 得丁夫人的肯定,曹禧喜笑颜开。 “我瞧瞧瘦了没。”丁夫人关心的是曹禧好不好,拉过人上下打量,青娘在旁边接过曹禧拿在手里的点心盒,忙道:“小娘子也就是到长安去的时候忙了一阵,后来司空领小娘子入洛阳去,都只是让小娘子长长见识。” 在长安忙得团团转的曹禧当时是瘦了一些,不过也还好,养了养也养回来了。 丁夫人确定曹禧安好,细问起青娘曹禧吃得如何,睡得如何,认榻或者水土不服吗? 这些曹禧都没有。 每日训练加跟曹操在外跑,忙得不可开交,也是累,沾床即睡,压根不会睡不着。 丁夫人在那儿问起青娘,曹禧靠在她的肩上,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 丁夫人注意到了,无声的询问青娘,青娘低声的道:“回来的路上司空府似是出了事,一路上着急赶回来,有些累了。” 无意细问司空府的事,丁夫人也不打扰曹禧,且让曹禧靠着睡下。 这一睡,睡得天都黑了。 孙陌突然急急行来,跪下道:“府上出事了,冲公子,冲公子病逝。” 曹禧刚睡醒,乍然一听人直接傻了。 “怎么会?我们去长安的时候,人还好好的。”对啊,曹禧那个时候还见了曹冲一面,当时曹冲都还好好的。 “冲公子自司空领小娘子往长安去后不到半个月便病了,一直请太医问诊,可是,可是,一直不见好转,前几日愈发严重。方才府上传了消息,冲公子去了。”具体的情况孙陌也只知道那么多,细节上的事,实在是不清楚。 曹禧拧眉,她很难不阴谋论的啊。 曹冲死了,死在曹操有意开始着手培养他的时候,曹冲一死,得利最大的人是谁? “知道了,你去禀告司空,这几日小娘子不去司空府。若有谁问,便说是小娘子病了。”曹禧正阴谋论时,丁夫人直接吩咐,曹禧? 正文 第047章 求小娘子相救 愣只是愣了一小会儿,很快曹禧反应过来。 眼下的司空府,不定是怎么样。 避一避总是好的。 曹禧阴谋论,丁夫人也极有可能想到这一层。小心无大错。 但,让谁也想不到的是,曹禧睡多了睡不着,便陪丁夫人一道坐在院中纳凉,孙陌小步行来禀告道:“司空来了。” 曹操依然一身黑衣,疾行而来的人,一张脸沉了下来。 见到丁夫人和曹禧时,突然一个箭步上前,将曹禧抱住。 “阿爹。”曹操行来是让曹禧意外的,可是,曹操突然将她抱住,曹禧更是错愕无比。无声询问一侧的丁夫人,丁夫人安抚的给她一记眼神,无非是让曹禧安分的让曹操抱抱。 只是抱抱而已,又不是没有抱过。 “先抱小娘子回去休息。”曹操抱了曹禧一小会儿,吩咐人将曹禧带走,也同时松开曹禧了。曹禧瞪眼,咋的咋的?还不让她听了! “去吧。”丁夫人轻声冲曹禧吩咐,自不必说,丁夫人知道曹操是要干什么。 算了算了,曹操的心思,他是把曹冲当成了最后的希望,可是曹冲死了,此事关系重大,曹禧先前还扎曹操心了,提醒曹操别忘记了,他的一众儿子里,就那样。 突然间,曹操最看好的曹冲出事,曹操伤心之余,怕是考虑更多。 值于此时,曹操来寻丁夫人,这是何故,曹禧还是懂的。 乖乖跟青娘走了,还是不太放心,曹禧回头看一眼,只见曹操将丁夫人抱住,声音嘶哑的道:“夫人,真真是狠啊!” 这是说的丁夫人,亦或者那一个对曹冲下手的人,一瞬间曹禧脑子闪过无数的念头,青娘急忙捂住曹禧眼睛,不由分说的拉走曹禧道:“小娘子还小,这些不是小娘子该看的,小娘子听话。” 所以,人小是不是很可恶! 曹禧长长一叹,曹冲一死,怎么办? 这个问题,曹禧站不到曹操的角度,不知如何是好。 不过,第二日见到曹操在家,曹禧瞪大眼睛,登堂入室了,何其过分? “这几日在家休息,对外说你病了,莫要出去走动,知?”曹操一边吃早饭,馒头小菜,还有米粥,冲惊叹的曹禧问。 曹禧…… 过分了,过分了。 丁夫人从一侧走来,对曹禧瞪曹操的动作,还是更清楚原由的,冲曹禧道:“大人的事不归你管。用饭。” 不让管,不许管,她也管不了! 曹禧肩膀垮下,眼皮耷拉,整个人蔫了。 “快吃。”丁夫人将人拉到一侧,将勺子塞到曹禧的手里,让曹禧用饭。 “我想去送送仓舒哥哥的。”人死为大,曹禧和曹冲的几次碰面,不算很好的交流往来,但人既然死了,曹禧也想去送他最后的一程。 “不必。”曹操直接拒绝,和曹禧对视,直接干脆的道:“你在家,等我把司空府清理干净你再去。禧儿,我已经失去冲儿,不能再失去你。” 曹操早知道这世间有太多的人容不得他,可是,曹冲才九岁,一个九岁的孩子,他们已经迫不及待的让他死! 这一刻的曹操,明了有些人狠出起来,出乎意料。 那样的人们连皇帝都敢杀,有什么人是他们需要顾忌不敢动的? 在他们眼中,曹操对曹冲重视,曹冲又有神童之名,一个曹禧无神童之名都让无数人遭受损失,来日若是曹冲长成,未必不会成为比曹禧更难对付的人。 那么,不如在曹冲还幼小的时候,不足为惧,也是他们能够动手轻易解决的时候动手。 曹禧本对曹冲的死就有阴谋论,此时听清曹操的话,明了自己猜得一点没有错。 “安安生生待着,如果解决了,我会让你夏侯叔叔来接你。”曹操必须取得曹禧的承诺,他是真担心曹禧天不怕地不怕,不把这些危险放在心上,肆意行事。 曹禧才不会,丁夫人提醒过,曹操又直接道出其中确实是有内情,她是疯了才会不听话,一门心思送死。 她还小,该防的必须要防。 乖乖点头,曹禧保证。 曹操用了饭便回司空府去了。 曹禧心中不太安宁,不过还是乖乖听话的留在府上,哪儿也不去。 可是,她不去寻人,有人上门来寻曹禧。 “谁?”曹禧听话不出门,有人寻上门,曹禧刚闻禀告的人名,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周不疑周公子。”孙陌何尝不诧异,周不疑怎么会寻上门来? 这个名字,曹禧听郭嘉提及过,更知道这个人有才有能。世间能够让郭嘉赞许的人不多,巧了,这个人曹禧一再听闻郭嘉提及,直言此人若为曹禧所用,曹操之幸。 周不疑和曹冲是为至交好友,曹冲不能让周不疑为曹操所用吗? 曹禧无意和谁抢人,她又不是那事事喜欢跟人抢,喜欢跟人争,甚至认为世间的好东西都必须归她的人。 不过,周不疑上门,曹禧是始料未及的。 沉吟稍许,曹禧吩咐道:“请。” 孙陌立刻前去请人。 周不疑,曹禧久仰其名,倒是一直没有见过。 许都,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有心寻还罢了,若是无心寻的人,怕是怎么也寻不着。 曹禧既无意像郭嘉出主意的那般,将周不疑笼络过来,也无意和曹冲抢人,便只闻周不疑之名,从不与之往来。 曹冲一死,周不疑寻上门,这是人刚走,便寻起下家吗? 捏住小胖手,曹禧的目光落在前方,若如此,这样的人,不值得用。 曹禧久闻周不疑的盛名,亦知这是一位翩翩美少年,但曹禧万万想不到,周不疑竟然会如此狼狈。 十三岁的少年一身白衣,衣上早沾染了泥,手中有血,脸上亦有血痕,破碎凌乱的人依然难掩风姿特秀,站在曹禧面前时,声音颤抖的道:“求小娘子救不疑一命。” 言罢伏身在地求之。 周不疑的情况,谁能看不出来,他是遇上大事了。 可是,在天子脚下,而且,是在曹操有意清查人的时候,谁敢在许都杀人。 不,有人敢的! 曹禧暗忖是曹操还是别的人。 “你知是何人意图杀你?”曹禧对上周不疑,初见为周不疑的相貌而惊,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周不疑很干净,干净的如同不染尘埃的人。 这怎么可能。 让郭嘉赞许有加的一个有能之人,哪能是不染尘埃的存在。 曹禧否认的同时,也必须摸清楚周不疑到底知道多少。 周不疑抬眸和曹禧对视,“曹司空。” 她爹要杀的周不疑,却跑来求曹禧庇护!曹禧…… “司空诸子中,无人能及仓舒,司空不能容不疑,皆因不疑之能。不疑,愿为小娘子所用。”周不疑也是直接利落的人。曹操杀他的理由他知道,要打消曹操的念头,只能借曹禧一用。 周不疑不想死,也不愿意就此死去。 曹禧审视周不疑,曹操杀周不疑的理由,嗯,如同他要杀许攸的理由,不能说全无原因,可那样的原因,也不是非如此不可。 可是,曹禧分外认真的问:“我阿爹要杀你,你寻我庇护,我该信你吗?” 周不疑迎向曹禧,真诚的道:“不疑并无反心,因不疑之才,司空诸子不能驭不疑,方为司空所不能容,不疑死得冤枉。寻小娘子庇护,因小娘子知天下之势。不疑,愿意为小娘子谋夺荆州,以证明不疑之心。” 投靠一人,忠心与否,真诚与否,很重要。 周不疑对曹禧知之甚深,毕竟曹冲是他的好友,两人既是交好,关于曹禧的事,曹冲和曹禧之间几次交流的经过,周不疑亦知。 对曹禧,周不疑相信,她和曹操不是同类人,曹操会杀周不疑,是为了永绝后患。但是,曹禧的聪颖,这些年已然显露出来,对付各方人马,曹禧都有数。 “请小娘子给不疑一个机会。”周不疑诚心相请,唯一能够救他的人是曹禧,如果曹禧不愿意拉他一把,他必死无疑。 周不疑求生,真诚的希望曹禧能够让他活下去。 “请周公子起来。”曹禧待要开口时,丁夫人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站在廊下开口,再次行来, 坐在屋前的曹禧也站了起来,“阿娘。” 此一唤,那伏身在地的周不疑亦在此时抬头,但见丁夫人而垂眸道:“夫人。” “起来说话。”丁夫人抬手,走到曹禧的身边,曹禧做事不瞒丁夫人,不过丁夫人出现在此,曹禧有些奇怪的,并不作声, 丁夫人已经两次让周不疑起身,周不疑谢道:“多谢夫人。” 起身后的周不疑,有意整理衣裳,可是他这般的狼狈,怎么收拾也不会有区别。 十三岁的少年,站在曹禧的面前,虽然跪求曹禧相救,言辞恳切,却不见慌乱。 丁夫人与周不疑道:“谋算荆州一事怕是不成,不如谋算江东吧。” 此言出自丁夫人之口,曹禧倒没有意见。毕竟荆州刘表的别驾刘先是周不疑的舅舅。 把周不疑放到荆州去,怕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曹禧也不可能会答应。 “诺。”周不疑应下,他要的是一个机会,无论是什么样的机会都可以。 “请小娘子借孙尚香娘子一用。”周不疑既然争来一个机会,倒是很愿意深入敌后。 曹禧等周不疑的下文,周不疑垂眸道:“在下为司空所不能容,哄骗小娘子,顺势救出孙娘子,潜回江东,以求保命,这个理由足以。” 当然是可以。 不过,有漏洞的啊,他是怎么能够得知孙尚香所在的?只哄骗了曹禧,就能够让曹禧昏了头,不管不顾? “不疑之貌,为小娘子所喜。”周不疑和丁夫人对视上,无声交流。 丁夫人挑挑眉道:“周公子可有定婚?” 周不疑一怔,终是道:“尚未。” “定个婚?来日若是不喜再退?”丁夫人闻之转头与曹禧征个意见。曹禧直接懵了,这,这,这怎么回事? 丁夫人与曹禧四目相对,曹禧脑子飞转,要是按周不疑的计划,有丁夫人补充,曹禧如果和周不疑定婚,此事,此事当如何? 这分明是可以借一个孙尚香进攻江东的好机会,至于结果? 一直在考虑怎么拿下江东的曹禧,有机会能舍不得放过? 不不不,是这个计划的本身,未免太不择手段了,骗天下人啊。 “怎么?”曹禧不说话,丁夫人且问之。 “他们怎么可能会相信,我会色迷心窍的不管阿爹的想法。怕是更会防备。”是的啊,曹禧何许人也,她怎么样也不像是一个色迷心窍的人,如何能够取信于人。 丁夫人的眼神有些复杂,却是道:“你只要对外说,会有人相信的。” 曹禧更困惑了。无奈丁夫人说得肯定,是认准此事一定会有人相信。 曹禧相信丁夫人,谋江东一事关系重大。曹禧与周不疑道:“周公子以为如何?” 定个亲,试个人,要是能把江东收入麾下,不费吹灰之力,自是再好不过。 若是周不疑跑了呢? 周不疑有父母的。 “不疑之幸也。”周不疑正色以对,这门亲事,周不疑明了是自己占尽便宜。 丁夫人不含糊的道:“去跟司空说一声,周公子是我要为禧儿定下的未来夫婿。至于何时正式定婚,听司空的。” 孙陌心里苦的啊,这这这,怎么成这样的了? 他早知道不进门禀告了。 可是,不进来禀告,这是丁府,第一个容不得他的人将是丁夫人。 “诺。”孙陌甩掉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干脆利落的去禀告。 曹操正让人清理司空府,孙陌前来禀告,周不疑跑到丁府上,而且,让丁夫人出手,给曹禧定下这个人。 不悦的目光扫过满宠,满宠心下一颤,冲曹操道:“臣之过。” 派出去的人竟然让周不疑跑了,跑了也就跑了,还让人跑到曹禧那儿,更让丁夫人出面。这事儿,不像样是不像样,事至于此,当务之急是解决。 “把人撤回来。”曹操不满归不满,丁夫人让人传话,无论丁夫人为何如此,曹操不能不顾丁夫人意愿。 满宠应声,而曹操再吩咐,“盯紧他们,如果谁敢有动,只要动,杀。” 周不疑让丁夫人看中,定为曹禧的夫婿,这个事是可以让曹操收回杀人之心。但是,如果周不疑认为这是一个让他们一家子逃离的机会,必杀之。 满宠明了。 而此时的丁宅内,周不疑收拾一番,不复先前的狼狈。 然狼狈时的周不疑都让曹禧赞一声风姿特秀,收拾后更如朗朗如日月入怀,光明磊落。 “府上并无与你一般大的男儿,只能委屈你穿自己的衣裳。并无重伤?”丁夫人招呼周不疑坐下询问。 周不疑目光澄明的迎向丁夫人道:“并未。不疑一直想来寻小娘子,只是先前一直让人拦下,来不了。今日也是凑巧。” 这话,凑的哪门子的巧? 曹禧是不太明白丁夫人为何会让她和周不疑定婚的,但为了江东,曹禧愿意。 可周不疑……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假,周不疑差点让曹操杀了,这种情况下还能愿意和曹禧订亲,曹禧必须承认,不怪曹操认为曹冲一死,诸子无人能够驾驭周不疑,欲置周不疑于死地。 能屈能伸,这样的人才是可怕的。 曹禧倒不在意订亲一事,只是订亲罢了,如丁夫人所说,以后不合适再分开。 丁夫人点了点头,“这门亲事还是等你父母同意再议。眼下司空府出了事,一时半会也顾不上,我让人送你回府。” 订亲不是件简单的事,口头上,丁夫人和周不疑达成共识也不算的。 “谢夫人,谢小娘子。”周不疑再次道谢,曹禧倒也客气。 送走周不疑,曹禧虽然接受了,还是要弄清楚丁夫人的想法,直接问:“阿娘,我不明白。” 纵然要救周不疑,或者要用周不疑,并非只有和周不疑定婚一条路可走。 “曹冲的事不简单。禧儿,我怕落到你的头上。所以,你与世家贵族须得交好,周不疑也是出身世家贵族,而且救他也好,同他订亲也罢,于你或者于你阿爹都是一桩好事。既可以安抚人心,也可以收拢人心。至于去江东的事,让他去便是。无论成与不成,都无妨对吧。”丁夫人自然不是无缘无故定下这门亲事,其中有衡量,也有别的…… “你不小了,你的婚事再不定下来,未必不会有人弄出别的手段对付你。一门亲事打消别人对你的觊觎,你不乐意?亦或者你有比周不疑更好的人选?”丁夫人岂不知曹禧的想法,婚事,曹禧压根不放在心上。 可是,却有太多的人打曹禧的主意,而且越发露骨。 丁夫人是将那些打主意的人拦下不假,等曹禧再大一些,怕是有人直接往曹禧面前凑,再不是丁夫人能够拦得住的。 周不疑,聪明能干,有君子之风,是个让曹操都赞许有加的人。这样的人,相貌也算出众,丁夫人相信,这样一个人,现在可以是曹禧的助力,来日也会是。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丁夫人必须为曹禧计。 曹禧听完丁夫人的话,点了点头接受了。 处在一个早婚早孕的年代,她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让人惦记上,能怪她吗? 她自己手里都有什么东西,都引起多少人的注意,让多少人趋之若鹜,她知道。 所以,定婚能够打消好些人的念头,有什么道理曹禧不乐意? 曹禧也不纠结了。 丁夫人摸摸曹禧的头,“婚姻之事,我方才说了,来日若不合适分了就是。嫁人这一关迟早要过,不合适的人不要。我们禧儿总归不会让自己受委屈对不对?” 曹禧还小,对婚姻的事未必有想法,丁夫人无非是告诉曹禧,婚姻之事,定了是定了,为何而定,无论是丁夫人和曹禧,亦或者周家和周不疑,各有各的盘算。 总归一门亲事让他们各自有所得,便够了。 曹禧还小,要等到她可以成婚还有好些年,几年后天下会是何变化,曹操又会如何,曹禧又会如何,言之过早。 “对。”曹禧突然被订亲,一时反应不过来,但丁夫人说得对,只是订亲罢了,来日哪怕成了婚,那又如何?她要是过得不痛快,日子不好过,又不是不能改变。 婚姻之事,利益的结合,各取所需。 相互能够达到彼此的目的就好,何须多思多虑。 曹禧放下了,周不疑这个人,还是可用的。行事果断,察觉可得之,直接答应。 曹操虽然对周不疑的事有些诧异,丁夫人直接让人去传的话,曹操便丢开周不疑不管。 但是,周不疑亦或者是周家,确实是有心人。第二日便让人送来厚礼,都是一些瞧着朴素,也算珍贵之物。 曹冲病故,让人始料未及,可是,周不疑蒙曹禧相救,这份恩情,他们须记下。 送的礼珍贵却不显眼,只当了寻常。同样不犯曹家的忌讳。 曹冲这样病逝,是早夭,按理来说是不能大办丧事的。 曹操不仅大办,更为曹冲择一冥婚,对方是为甄氏之女,也是早夭。 曹冲和那位早逝小娘子年岁相差无几,曹操一场冥婚办来,办得让人都有些傻眼,但人都死了,冥婚又如何?冥婚不过是让两个都早早去了的人,能够在地下有伴。 听说曹操这波操作的曹禧属实不知如何评价,算了算了,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在这样的过程中,值得一提的还是,司空府内被彻查一番,杀了不少人。 杀完后的曹操,唤了曹丕上前,目不转睛的盯紧曹丕,良久不发一言。 曹丕站在曹操的面前,后背渗出一层一层的冷汗,却不敢作声,他不能说话,不能。 “你,好自为之。”在曹丕拿不准时,曹操终于发话。 如蒙大赦,曹丕心中的大石也终于落下,他知道,他就知道,他这一局赢了。 曹操冷声的道:“滚。” 一个滚字,曹丕心头不断颤动,岂不知曹操是对他不满之极。不满还让曹操须得忍下,这个事,让曹丕明了,他是真赢了。 曹丕应声退去,曹操抄起旁边的碗盏砸了下去。 被儿子算计了,很好对不对? 曹操在第二日下令,让成婚的儿子们各搬出司空府。 所谓成婚的儿子们,曹丕,曹彰,曹植三兄弟,都是卞夫人所出,卞夫人自是不舍的。 正文 第048章 便宜你小子了 不舍而求于曹操,却也是求不得。 曹操一句孩子们都大了,也该让他们各自搬出去,养自己的人。 卞夫人若是想念孩子,让他们时常过来看望便是。 等这一系列安排妥当,曹操先把周不疑唤来,也把周不疑的父母一并叫上。 定婚大事,丁夫人说出,便是打定主意,曹操需要考虑的独一样,周不疑的图谋。 其实也不用问,周不疑能够寻上曹禧,本意便是为了寻曹禧的庇护。 定婚一事,纯属是意外之喜。 可是,曹操对周不疑……周不疑大了曹禧五岁,五岁。 曹禧及笄的时候,巧了,周不疑正好是及冠之年。 呸,曹禧及笄就得嫁吗? 曹操对周不疑能够寻上曹禧,他的人没能看住周不疑,还让丁夫人碰见,选为女婿的事,是怎么想怎么咽不下这口气。 将周家父母和周不疑唤来,曹操盯了周不疑小半天,直言不讳的道:“我的女儿不愁嫁,不要让我听见我的女儿要挟你的话。” 要挟从何说起? 无论从何说起,曹操都不想听见。 曹操要杀周不疑这个事,知道的人不多,其实也不少。 曹操无所谓,他的名声好与坏,无非看是自己人还是别人。 他也不在意别人怎么看他,怎么想他。 可是,曹禧不行! 胁迫人的事,曹禧不干。 况且,既是周不疑自己有求于人,便无须多言,他求人须摆正态度。 别得了好处,转头还要骂人。尤其骂曹禧! “在下绝无此心。”周不疑怕是也想不到曹操第一句话是关心的曹禧,生怕曹禧因为他的缘故受尽委屈。 “来日这门亲事要不要继续由禧儿来定。”曹操半眯起眼睛继续将最重要的一点道来,曹禧如果长大后看不上周不疑,周不疑须乖乖退亲。 周家的父母一怔,始料未及曹操的强势霸道。 可是,势不如人,不听话照做的下场是什么? “诺。”周不疑拱手答应,他求的是活,能够达到这个目的就好。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不急于一时。 曹操观周不疑眉眼恭顺,终是道:“既如此,请人上门提亲吧。” 至此,这门亲事终于是要落定。 周不疑抬了眼皮,询问:“不知是往司空府上,还是丁府?” 这个问题让曹操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家父母一僵,也有些埋怨儿子怎么能把让曹操不乐意的事挑明,这不是找恨吗? 曹操脸色难看归难看,终是道:“丁府。” 所以,曹禧的婚事真正做主的人是丁夫人,是曹禧。 “诺。”周不疑恭顺答应。 择良日,周家派人上门提亲。 等外头的人听说,两家正式下聘了。 夏侯渊不乐意得很,“大哥不是说禧儿的婚事不急?怎么突然定下这周不疑了?” 对啊对啊,怎么突然定婚了,聘礼都直接下了。 “你去跟你嫂子说。”曹操何尝不是心里郁闷,可这事不由他说了算。 他原本也以为丁夫人不急着早早定下曹禧的婚事的,岂料一个周不疑送上门,丁夫人看中人,直接把婚事定下,让他连说一个不字的资格都没有。 真以为曹操不急? 急了有用? 丁夫人说定下,那就定下。曹操敢有半个不字,丁夫人能连门都不让他进。 夏侯渊一噎,幽怨的扫过曹操道:“早知道我找嫂子讨准话去。” 打曹禧主意的人确实是不少的,其实在丁夫人那儿出力颇多。 可惜了,出再多的力无用,有时候一个合适的机会,一个合适的露面,差一点都不成。 曹操冷哼一声,讨准话是件容易的事?做什么梦? 青娘见丁夫人连聘礼都收下了,才反应过来,丁夫人是真把曹禧的婚事定下了。 “夫人从前不是说,等我们小娘子大些再说吗?”青娘为镜前的丁夫人解开头发,取下发间的饰品,镜中倒映的是清晰无比的面容,透明玻璃都弄出来了,清晰可见的玻璃镜子,曹禧岂有不弄出来道理。 丁夫人取下发簪,轻声道:“冲儿之死绝非意外,而是有人谋害。怕是……禧儿太能干,未必不会引起自家人的忌惮,婚事定下,让天下人记得,来日的禧儿总是要嫁出去的,曹家的东西和禧儿无关,谁也不必像对付冲儿一样的对付她,如此罢了。” 是不错,这才是丁夫人急于定下曹禧婚事的原由。 若是外人曹操还能防得住,自己人,曹操想防太难了,否则怎么会有曹冲之死。 病死,张仲景这样的神医在许都,曹冲自病了以来,无人相请,哼…… “是府上的公子们?”青娘终于是反应过来为何丁夫人着急给曹禧定婚了,定了婚,也让天下看得分明,曹禧是个女郎,她再能干,也分不到曹操打下的家业,都无须把曹禧太当一回事。 丁夫人横了青娘一眼,青娘意识到说错话,急忙捂住嘴。 长长一叹,丁夫人道:“自来为了争夺家业,争得头破血流,相互不肯退让的人多了去。何况曹家不再是昔日的曹家。禧儿出头,为阿瞒谋,他将来会如何,谁也不知道。可就算是如今的司空之位,也是足够让人削尖脑袋的往上冲。 “他倒好,还有意挑起自己的儿子相争。他是不是认为他们争归争,却不会用最狠的办法。杀光了之后,何人能争?” 人都死了,再能干,再有用,又怎么争,怎么用? “可是司空为何不处置?”青娘眼中流露出惊恐,同时也有想不明白之处,既明知对方不怀好意,为何不把那样一个人解决,而让人活着。 到现在为止,司空府无一个公子被处置的消息,证明曹操无意处置。 丁夫人其实是猜到何人了,“冲儿一死,那么些孩子中,能够担事儿的人太少。” 再杀了,把其他不如的人顶上,曹氏如何?天下又当如何? 丁夫人摇了摇头,“我本无意让禧儿入司空府,可是,我们禧儿太聪明了,她要做的事很多,目光也太过长远,我护不住她。阿瞒有她相助,是可以互利的。既能够互利,相互便能够更长久的谋划下去。我们禧儿,定能够事事如愿。” 曹禧是希望能够护住她这个阿娘,无论将来发生何事,迎对何人,都能保证她的平安。 当然,曹禧也希望尽她所能的让百姓们过上好日子。 把曹禧困在这内院,方寸之间,丁夫人不愿意,也舍不得。 她唯一能够做的是尽可能的为曹禧设想周全些,好让曹禧能够少一些针对,也能够压得更多人的庇护。 “会的。”青娘思及曹禧的笑脸,她们的小娘子,定能事事如愿。 聘礼都收下了,曹禧在家里一待一个月,整个人快发霉了,曹操终于派夏侯渊来接她。 “嫂子真是的,都不打招呼,我们家的人多,就不能挑出一个半个配得上我们禧儿的吗?非要选一个周不疑?”夏侯渊还是不死心的。 收了聘礼又怎么样,成亲还能和离,退个婚不是难事。 曹禧感受到了,丁夫人亦然。 “禧儿脾气太差。”能怎么办,两家的关系太亲近,亲上加亲的事,自来是有的。丁夫人不可能挑别人孩子的错,只能挑自家孩子。 “连阿瞒她都敢动手,我怕嫁到你们这些亲近的人家,把我们这些年的情分都磨没了。不结亲的好,有事你们还能为她撑腰。”丁夫人通透得很,成亲的事,亲上加亲听起来似乎很好,好才怪。 各自都是亲戚,帮谁不帮谁都难。 既如此,还不如分开些,亲眷们不管怎么样,准是站在曹禧这边,曹禧遇上事,他们会帮曹禧。 夏侯渊一愣,曹禧一脸认可的点头,没错没错,是这样的道理。 亲戚还是专门当亲戚的好,别扯上太多的关系,否则剪不断理还乱。 参考曹操和丁夫人,以前都是亲戚,丁夫人自打和曹操和离后,几乎不往来。 否则曹禧能在五年的时间里一个都没有见到。 当然,其中未必不是丁夫人有意为之,不愿意让曹操知道曹禧的存在。 至于原因,无非是担心曹操把曹禧抢回去。 事实证明丁夫人的顾虑没有错,瞧曹操一回来的第一桩事便是把曹禧抢回去。 直接上门抢的人,肆无忌惮! 要不是曹禧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也有一定的能力搅得司空府上下不得安宁,未必见得曹操不能把曹禧弄回去了。 “也对。将来要是那个姓周的敢欺负我们禧儿,我们一准饶不了他。”夏侯渊非常肯定的握住拳头冲曹禧道:“不许让人欺负了。” 曹禧挥开夏侯渊的拳头提醒道:“叔,您是有多小瞧我。当我跟你们学的本事是白学的?对付一个周不疑,用不着你们出手。” 丁夫人轻咳道:“不许直呼其名。” 嗯,曹禧压根不把定婚的事放在心上,开口闭口喊的都是周不疑。这分明是以上对下的态度。诚然情况确实如此,丁夫人还是纠正,以免让人听见又要想多了。 曹禧……规矩是真多。 “那我唤元直还是不疑?”曹禧故意的问,丁夫人立刻横眉扫过,“你不知?” “知知知,嫂子,我先把人领走。”丁夫人态度一变,夏侯渊反应更快,一把将曹禧抱起,走走走,走人。不能惹丁夫人不高兴的。 曹禧对这门亲事,实在是一时依然没有适应,她定婚了,和一个才见了一面的人定了婚,有一点反应不过来。 可是,是真的定婚了,虽然都说以后要是曹禧不乐意,这门亲事想退就退。 曹禧昂头对天,这一个个都打量退亲的主意,她不想那么麻烦的。 算了算了,不想了,暂时应该可能见不到周不疑。 可惜,进了司空府第一个见到的人正是周不疑,曹禧转头惊讶的无声询问夏侯渊,发现夏侯渊比她还震惊。 “你怎么在这儿?”夏侯渊不仅惊讶不掩饰,直接脱口就问。 周不疑同曹禧和夏侯渊见礼,“小娘子,将军。” 见礼后不紧不慢的答道:“郭军师让不疑给小娘子上课。” 夏侯渊? 曹禧?! “那请。”别管内心受到多少冲击,曹禧请之。 夏侯渊捉了捉头,实在是闹不明白,这怎么能让人来给曹禧上课? 可是郭嘉的脑子是什么脑子,是他能够理解的? 而且这事曹操一准是同意的,否则人也不可能进来。 夏侯渊把人送进去,曹操和郭嘉上朝去了,都不在,曹禧领周不疑进屋,曹禧是进去了,周不疑让人拦下,“不得擅入。” 周不疑不意外,伫立不动。 “人是来给我上课的。”曹禧转头丢出这话,拦下周不疑的人立刻松手,“请。” 周不疑朝两人作一揖,波澜不惊的随曹禧入内。 不难看出,此处是曹操的办公之处,无数的奏本归类到一处,一端摆放齐齐整整的书,以及剑。 曹禧在前走,走到隔间,与周不疑相请道:“元直请。” 一声元直唤来,周不疑转头和曹禧对视上,曹禧一愣,随之问:“不然唤周公子?” 先前唤的是周公子。这不是他们定婚了,要是一直客套相唤,也不太好吧。 周不疑与曹禧拱手道:“小娘子唤不疑或元直都可以。” 一个名,一个是字,甚可。 曹禧便不纠结了,跽坐下道:“请。” 一个是来上课,一个是来读书的,便无须多言,直接开始吧。 “未知小娘子都学了什么,不疑先考考小娘子?”课肯定是要上的,但周不疑也是要探探曹禧的底,好知道曹禧都学了什么? 曹禧摇头道:“不必。元直不如读读你喜欢的文章。我听听,若有不求甚解之处,我会询问元直的。” 探底,怎么也应该是曹禧先探周不疑的吧。 既如此,周不疑闻言也明了,既道:“不疑颇喜于《吕氏春秋》,便与小娘子说说。” 行,曹禧如果愿意让周不疑了解,周不疑事半功倍,若是不愿意,便罢了。 周不疑将《吕氏春秋》中他认为不错的一些治国安民之法道来。 “天下大乱,无有安国;一国尽乱,无有安家;一家尽乱,无有安身。”直言国家的安定影响国家,家庭和个人的安危。 再有,“得十良马,不若得一伯乐;得十良剑,不若得一欧冶;得地千里,不若得一圣人。” 曹禧听了直点头,看得出来她颇为认可。 一堂课讲下来,曹禧须承认,周不疑一个有才有德的人,堪为一国良相。 怪不得曹操要杀他。 这样的一个人,不是一般人能驾驭,曹禧吧,听完了课托腮的盯向周不疑,周不疑一时愣住了,不解的询问:“不疑有所不妥?” 摇头,曹禧道:“只是想看看。” 单纯看看,就算看脸都成。何况周不疑还真是有点意思的。 周不疑和曹禧四目相对,对方的名头,他们听多了,之前只是听,而现在,他们是第二回见面。 第一次的见面交流,那会儿的他们各有各的心思,实在不好论。 眼下倒是一时间不需要太多算计,也无须理会对面的人是何心思,曹禧一句单纯的看看,周不疑的脸慢慢的红了,连耳后根,这都红了! 曹禧作为一个盯人看的正主儿,都给看呆了,这,这这这,来真的。 嗯,她别给忘记了,眼前的少年很小,才十三岁。 不对,之前谁家的孩子成亲,正好是十三岁? 这个问题一闪而过,外面传来一阵咳嗽声,却是郭嘉走了进来。 也打断两人对视的目光,虽然半路上曹禧明明失神了。 那也不妨碍。 “先生,军师。”两人一道见礼。 郭嘉只问:“课还满意?” 曹禧一向有要求,讲课的人课须讲得好,讲不好的她不要。 对自己有要求,对学校的先生也有要求。 “甚可。”曹禧不是一个吝啬夸赞的人,更不认为当面夸人有何不可。非常真诚。 周不疑瞥过曹禧一眼,发现郭嘉正观察他,立刻收回视线拱手而立。 “江东的计划,小娘子打算何时实施?”郭嘉甩了甩袖子负手而立,也是在提醒曹禧莫要忘记另一个计划,此事关系重大的。 曹禧重重的点头道:“再放一放。刚定了婚就让人出手,太招眼了。” 此言不虚,假的真的,这一切不算太重要,重点是后续须有利周不疑的计划,还有曹禧的计划。 乱江东,若能拿下江东,天下大半落在曹操手里了,剩下的如荆州之地,倒是可以慢慢收拾的。 “司马懿那儿的情况如何?”曹禧没有忘记另一个人,司马懿。 “杀了不少人,暂时不错。”郭嘉风轻云淡的论起,眼中的冷意骤然增加。 曹禧点点头表示知道了,郭嘉道:“乌桓生乱,司空不日出征。” 这个事,让曹禧捏住小下巴道:“不失为一个良机。” 郭嘉低头一笑,自是发现曹禧是一个喜欢捉住机会的人。 “可惜我太小,否则我也要随阿爹出征,平定天下。”曹禧真想的,可惜小身板摆在这儿,不能。 对此,郭嘉道:“长安一带的事听闻小娘子揽下了,还跟人立了军令状,若是粮食无收,小娘子要把学校解散。” 这事,是去洛阳的时候发生的,曹禧当时有意参照长安依样画葫芦的把周围的田地翻起,种下粮食,却被洛阳人死死的按住,怎么都不同意,还一个劲的指责曹禧胡闹。 曹禧哪能受这气,二话不说跟人杠上。 有人故意对付曹禧,认为曹禧办的那一个学校,影响太大,太不好了,须想方设法解决。 有曹操在,曹禧是个脑子好使,以势强压是不可能。 最后,和曹禧打起赌。 “说好的,谁也不许暗中动手脚,让粮食自己长,若是长好了有收成,算我赢,他们得把自己家的所有藏书,由我来亲自印刷一份,同时给我在洛阳建起一所比太学还要大的学校,他们各家的能人都得来给我上课。”曹禧能是那一味吃亏的人吗? 敢和她打赌,她可以为此付出代价,赢了也必须讨来好处。否则岂不是显得她太好欺负! 郭嘉听人禀告提了一耳朵,信任曹禧的郭嘉明了曹禧不会拿粮食这等大事玩笑,打赌而已,曹禧一定会赢。 “你小心些,我会随主公出征。”郭嘉提醒曹禧,对世家贵族的人,该小心须小心,切不可松懈了。 郭嘉在许都,倒是无妨,有事能够搭上手,可这不是要出征乌桓吗? “先生不去了呗,让别人去。”曹禧随口一提,郭嘉瞟过她一眼道:“人皆有建功立业之心,你一介稚子尚且如此,何况我乎。” 也对,谁家好男儿不是志在四方。 曹禧点点头。 “走,听听司空对你的安排。”郭嘉来一趟,或许也是有意听听周不疑课讲得如何。末了不忘讨论一些事,至于这些事的影响,郭嘉不算是太在意,却也提醒曹禧,接下来很多的事,她须自己拿主意。 曹禧立刻起身,周不疑道:“不疑先行告退?” “不必。既是我们小娘子未来的夫婿,这些事不妨听听。”郭嘉有此言,定是曹操同意的。 曹禧瞪眼,这么直接吗?因为成为她的未来夫婿,倒是什么事都能够参与。 不对,这是好意吗? 才不是。 周不疑应声一并走出去。 曹操那儿有好些人在,荀彧,许褚,满宠,还有荀攸,以及杨修。 都算是熟悉的人,碰面了,许褚先恭喜道:“恭喜小娘子。” 结果曹禧落落大方,毫无半分羞怯的道:“多谢许将军。” 这番姿态,属实没有丁点小娘子的娇羞,倒是颇为洒脱。 许褚愉悦的笑了,“还得是我们小娘子,大气。定婚定得跟吃饭一样轻松。” 这什么比喻? 一脸无奈,曹禧只能道:“不然呢?” 许褚一听更乐了,打量周不疑,不免嫌弃的道:“长得细皮嫩肉的,这莫不是连只鸡都拿不起。” 手无缚鸡之力许褚是不会说的,道周不疑连鸡都拿不起,曹禧挥挥手道:“杀鸡焉用宰牛刀,用不着他捉鸡。许将军莫要打趣。” 这是直接护上了? 杨修在旁边对事情的发展是始料未及,曹冲出事,曹禧定婚。 其中的深意,杨修不是蠢人,焉能不知。 可是,有人下手如此之狠,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要是让那样的人上位,将来谁都不会有好日子过。 然而,有人斗得过那一位吗? 正文 第049章 感谢许攸先生 或许别人不成,如果是曹禧,那是极有可能的。 杨修又一次为之遗憾,曹禧怎么不是郎君呢? 不不不,这要是个郎君,依那位能杀一个曹冲,还能不杀一个曹禧? 所以,算了,先把眼前顾好,将来实在不行再想办法。 杨修压下心头乱七八糟的想法。 曹操招呼曹禧上前,“军师和你说了,我们即将出征乌桓。你有什么需要的?” “长安那儿的事交给我。我跟洛阳的人打了赌。”曹禧既然打了赌,定是要将事情办好,曹操毫不犹豫的道:“可。” 荀彧轻唤道:“司空。小娘子毕竟还小。小心为上。往来多有不便吧。” 曹禧还小,别把曹禧还小的事实忽略。 曹操轻笑道:“无妨,且当她练骑射。半个月一个月走一趟,不会误事。” 当爹的领曹禧转了一圈,对曹禧有了新认识。 马骑得好,箭射得百发百中,练兵还很有一套,哪能一直把人困在方寸之间。 况且,倘若长安的一片当真可以丰收,是一桩好事。 粮食的周期缩短,这要是全国推广,打起仗来,谁家粮食先收了,那可以直接开战了。别以为这点事不算事儿,占尽先机何其重要。 曹操也希望长安那儿能够得到丰收。 “我会照顾自己的,令君放心,我不会仗势欺人。但如果别人欺负我,我会还击的。”曹禧有言在先,她不是那欺负人的主儿,却也同样不是任人欺负的主儿。 曹操点了点头,“我会让长安县令罗数听令于你。” 罗数便是那一位黑脸的郎君,当时说起长安错过春耕为之哭泣的主儿。 便是长安内的诸事交给曹禧负责。 这直接管上一城了? 杨修心头一阵阵跳动,对曹操竟然放权放得如此的干脆,亦是惊讶。 周不疑出列请之,曹操道:“有话不妨直说。” “不疑请随小娘子左右。”周不疑开门见山,饶是曹禧也愣住了。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周不疑似是知晓众人的想法,轻声解释。他到这个年纪,该读的书已经读过,是出去走走的时候,故,希望能够和曹禧一道出去长长见识。 曹禧本来只是听着,发现一众人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曹禧莫名,与曹操对视,“阿爹为何看我,您做主又不是我做主。” 倒是不反对,怕是也认同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那你出门的时候把人带上。”曹操只要确定曹禧不反对,便将事情定下。 曹禧颔首道:“好。” 杨修不由张了张嘴,结果下一刻曹禧道:“再把杨主薄带上,让他们轮着给我讲课。” 得了,杨修把嘴闭上。 他莫要忘记曹禧是一个好学上进的好孩子。 郭嘉随军出征,曹禧此去长安,荀彧是不能给曹禧讲课的,总要有个人跟曹禧一道给曹禧讲课吧。 周不疑给曹禧上了一节课,讲得曹禧算是满意,却也是远远不够的。 曹禧得把熟悉的先生带上。 “莫要忘记另一个人。”曹禧提起上课的事,曹操亦想起另一个人,他们父女说好的那一个人。曹禧别把对方忘记得一干二净。 曹禧忙点头,“记得记得。” 谁?曹操在提起那人时,脸上的表情算不上好,可见不喜。 谁惹曹操不喜了? 杨修把近些日子发生的事全部过一遍,最后确定,许攸。 “还有公达先生呢?你这一次如果不出征,能够给我上上课,让我也开开眼界,长长见识?”曹禧讨好的冲荀攸一笑,朝荀攸作一揖。 荀攸得了曹禧多少好处,拿人手软的,因而此时对上曹禧真诚相请,他说不出拒绝的话,与曹禧作一揖道:“可。” 一个可字,叫曹禧甚喜,“多谢公达先生,多谢公达先生。” 早晚有一日,曹禧绝对让曹操麾下的所有谋士,都给她讲课! 这点宏愿,也还算好的对吧。 曹禧眨巴眨巴眼睛,心下的算盘敲得很响。 曹操的大掌落在曹禧头上,“没你的事儿了,玩去吧。诸事如同上回。” 上回怎么样? 满宠作揖应下道:“诺。” “司马懿回来了,如何安排你做主。”曹操又想起司马懿。 曹禧起身的动作因他这一句又停下,再次跽坐下道:“此去乌桓,阿爹能碰见他。” “需要我出面?”曹操且问之。语气中的不以为然,何尝不是认为司马懿不值得他亲自出这个面。 曹禧立刻道:“我来我来,我惹的事我来收场。” 哪能让曹操沾上司马懿的事。 本来曹操就不乐意多看司马懿一眼,那是对司马懿的轻蔑,不以为然。先前如此,眼下亦如此。 曹禧接得顺,周不疑却意识到,相较于府上的一应公子,曹禧是不同的,哪怕是曹冲在外有神童之名,对司空府内的事,包括一应人的安排,并没有任何参与的资格。 可是,曹禧是直接参与进来,一次一次成为曹操手中的利剑。 曹操没有必要出手的事,曹禧会补充完善。 坐在曹操这个位置上,倘若事事与人计较,贻笑大方。 曹禧不同,她年纪小,诸事本来轮不到她管,偏她有本事,让人纵然不服也不得不服。 既凭本事,纵然是有曹操在曹禧身后为她撑腰不假,但,曹操难道不是谁有本事,谁能为他排忧解难,他便为谁撑腰? 疼,曹操是疼曹禧的,可这份疼中还有欣赏,满意。 曹禧侧头问:“阿爹没事了?没事我走了。元直要跟我一起走吗?” 后面的一句让多少人顿住了。 实在是太过大方了,压根不认为和周不疑在一道有何不可。 “你去玩你的,他留下,我还有事交代他。”曹操也干脆,曹禧想走可以随时走,周不疑须留下,他还有吩咐。 曹禧应声,同曹操作揖,朝众人作一揖,起身退去。 曹操目送曹禧走远,才将目光转移到周不疑身上,“关于江东的计划,你找准机会,满宠会配合你。诸事不决,问禧儿。” 这话不仅是同周不疑说的,也是同满宠说的,满宠和周不疑齐声应,“诺。” “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江东那一带,我暂时杀不了一个孙权,还是能杀你的。”曹操不掩饰对周不疑的不信任,“禧儿愿意给你机会,你若辜负她的信任,我必杀你。” 骗骗曹操无妨,可是敢骗曹禧,曹操必杀之。 都听懂这句话了。 “司空小看了小娘子。”周不疑闻曹操的威胁,平和的回应,曹禧是好忽悠的人?敢骗她,曹禧自会讨回她所需要的公道。 曹操只是一笑,“我小看的不是禧儿,她还小,心存仁慈,不愿意杀人害命。” 不错,曹禧会防,却不一定能够对人痛下杀手,取人性命,这才是曹操会急于为曹禧填补遗漏的地方。 “若非如此,你又怎么能活?”曹操凌厉的目光落在周不疑的身上。 周不疑依然不亢不卑的道:“小娘子的本事远在冲公子之上。” 仅是这样的一句话,将曹操的凌厉尽数化解。 “司空本意也是让不疑寻小娘子不是吗?只是夫人的决定令司空无措。”周不疑何许人,岂不明白一切可以都是计划,只是曹操为了达到目的而推行的计划。 曹禧和周不疑先前并无往来,纵然各自久闻对方大名,偏愣是没有碰过面。 总要有一个理由让他们碰上面,有接触才对,否则,怎么让周不疑为曹禧所用。 曹操被周不疑说破一系列的计划,也不见慌乱和尴尬的道:“不错。下去吧。” 周不疑闻言朝曹操作一揖,恭敬退下。 才十三岁的少年,如此沉得住气,实属难得,怪不得曹操容不得。 杨修思虑的是,曹禧和周不疑的婚事,怎么看都像是有别的意义。 但杨修明了,该让他知道的事会让他知道,不该让他知道的事,他最好少管。 曹禧思及曹操再三叮嘱要办的事,一直拖到现在,拖得曹操怕是也烦透了。 恃功自傲,又是不把曹操放在眼里的人,必须得治。 怎么治? 曹禧脑子在想主意,巧了,不远处几个少年正在一道打闹,曹禧伫立,眼波流转,这个主意好。 不是自恃有功吗? 他们当儿女的上门聊表谢意有何不可? 既让天下知他们曹氏感恩,也让天下人看见,所谓名士,究竟是何等目中无人。 于是,曹禧走了过去。 原本正在嬉戏的少年们瞬间停下,警惕排排并站,追问曹禧,“我们,我们没有得罪你,你,你来干什么?” 这里头其中好几个是曹禧当年揍过的人! 曹禧无所谓的道:“要找你们麻烦用不着隔那么久。再说了,我要是想对你们做些什么,你们能阻止?既是阻止不了,别一副我要把你们往死里逼的样儿,我不是。” 报仇的事,曹禧怎么会呢? 对付他们这些人,没意思得很。 “那,那你来这儿干嘛?”其中最小的正是曹操的小儿子曹茂。憨厚老实的样儿,然当年却是他第一个出面要抢曹禧的吃食。 让曹禧打了一顿,后来又让曹操揍了一顿,加上曹禧极少入内院,也就导致一个个本来让母亲三令五申必须见曹禧绕道走的人们,倒是用不着绕道。 只是,曹禧难得主动寻他们,此时此刻的兄弟们,都正色以对的啊! 曹禧挥挥手道:“瞎紧张什么?来找你们帮个忙,有好处的帮忙。” 逗小孩,让小孩为她所用不算什么难事,毕竟这还能在曹操那儿刷好感的,他们能不乐意? 可是,曹禧让他们帮忙,有人抖起来了,“你也有找我们帮忙的时候?” 可不是,曹禧让人都夸上天,说什么曹禧聪明,能干,他们没有一个比得上。 比不上怎么了?曹禧也有找他们帮忙的时候! 这会儿对上曹禧,其中一个是谁来着? 曹禧把脑子里的人对上,曹均,倒数第四的那位。 曹禧挑挑眉头问:“不帮是吗?我手里有不少软糖硬糖,我还能请你们到外头大块朵颐,保证不管你们想吃什么都可以。” 对付挑事的孩子怎么办?有的是办法,比如让人认清现实,曹禧手里有好东西,有东西还怕人不为所动吗? 她这么大方,曹操都比不上。 “要是你们都不乐意,我找别人了。”曹禧丢下话便转身准备走人。 “等等。”曹禧亮出来的好处太让人心动,都知道曹禧手里好东西多,之前他们都心动,无奈见不着曹禧,打曹禧主意绝无可能。现在曹禧寻上来,若错过了,他们哪儿找这么好的一个机会。 不行,不能错过的啊! 曹禧再次站定回头,端详眼前的一群少年们,哪怕是方才不乐意的曹均,在此刻都流露出懊恼,曹禧给的好处有些多,多得让他们很难不心动。 而且,曹禧的信誉非常好。答应人的事一向做到,从不哄人。 谁都知道曹禧手里好吃好玩的东西多了去,那不是一直没有跟曹禧照面的时候。 因为碰不上,才会让人对上曹禧时,本能的以为曹禧憋了坏。 可是,曹禧用得着跟他们憋坏吗? 曹禧从前压根不需要对付他们,现在更是用不着。 说句不好听的话,曹禧直接上手把他们揍一顿,完了曹操都要补上一顿。 那什么,曹禧这些年不是也没有找过他们麻烦? 想来曹禧寻上他们,定然是真有事? “帮我?”曹禧不绕弯子,询问一句。 “你说来听听。”曹茂相对积极,要不是贪吃贪喝,他当年至于抢曹禧的? 抢不着不说,还让曹禧揍了一顿,属实…… 曹禧挥挥手道:“小事一桩,你们只要会说话就行,一人一句,跟我去个地方,大张旗鼓的聊表谢意。去的跟上,不去的拉倒。” 剩下的事用不着说太仔细,乐意的赶紧干,否则…… 曹禧让人帮忙的态度,也是让他们一个个开了眼,这像是请人帮忙的? 可是,曹禧刚开始挺客气的,是谁不客气的? 曹茂一听马上道:“帮,帮。” 帮,曹禧领了一群人到了一处府门前,有人询问:“这是哪儿?” “许攸家。”曹禧如实而答。 “啊,这个人,这个人我知道,总在外头说要是没有他,父亲拿不下冀州。还直呼父亲的小名。极是目中无人。”许攸其人,当真是嚣张之极的,以为有功于曹操,跟曹操也是旧识,便轻视曹操,恃功自傲。 “对对对。所以要感谢他,也要让天下人知道,咱们爹是很能容人的。一人一句话,都记下了?”曹禧还能不知?曹操已然无意容之,可见许攸有多不客气。 “他那样对父亲,你还让我们登门感谢,你是不是疯了?”曹均瞪眼不满曹禧的安排。 曹禧一把将人往前推道:“以你的智商我很难跟你解释,你要帮忙就帮忙,你要是不想帮忙便不帮。” 废话那么多做甚? “小娘子。”曹禧领了兄长六七人来,也让孙陌招来了人,都是些七八岁的郎君,有十来个人。乍然见面,都与曹禧见礼,“小娘子。” 曹禧应声冲他们道:“烦劳你们帮忙。” “小娘子只管吩咐。”一群孩子一见曹禧眉开眼笑,十分欢喜。 曹禧同他们叮嘱道:“你们跟着我们喊就行,大声的喊。” 比起曹家的兄弟们来,曹禧同他们叮嘱的话,压根无人询问原由,忙不迭的点头,保证一定会做到。 这下子一群小孩子乌压压的将近二十人,也算声势浩大。 曹禧为首,领人到了那处府门前,守门的家丁一愣,还是认真的拦下,以防一群不知来路的孩子闯入。 但曹禧是想进门的吗? 有礼的在门前冲人见礼,家丁都愣住了,观曹禧的打扮,这也是富贵人家的主儿,怎么领了一群孩子到他们府上,所之为何? 心里正纳闷也警惕时,曹禧开口道:“曹禧特意和兄长们一道前来拜谢许攸先生,谢许攸先生相助我父,败袁绍,攻下冀州。” 啊?这话什么意思? “谢许攸先生相助我父,败袁绍,攻下冀州。”曹家的郎君们,齐齐的朝门前作一揖,也是同样的谢之。 后面的孩子们也高声齐整的道:“谢许攸先生相助司空,败袁绍,攻下冀州。” 二十个孩子,声势实在是大,正因为大,才会引起一群人的注意,路过的人听到孩子们说的话,都不约而同的围了过来,想知道这样一群孩子到底是在做什么。 “谢许攸先生大义,弃袁绍一个小人而择我父。”这个时候,有人继续出来说话,内容不是很好听,却也是揭露了一个事实。 “谢许攸先生良策,以令我父得以毁袁绍粮草,从而大获全胜。” “谢许攸先生为我父谋定冀州,以令北方得以一统。” 一声声高喊的话,一个又一个的小郎君出列谢之,在他们身后的郎君们跟着一起喊,以令许攸所为诸事,让许都的人知道! 许攸对曹操有功吗? 有的。 可是,比许攸有功的人多吗? 多了去了。 独一个许攸以为功高,不把曹操放在眼里,直呼曹操之名。 没有人会喜欢别人的轻蔑,曹操一容再容,不代表他可以一直容。 最坏的打算,曹操其实早已经做好了。 剩下的,无非是看曹禧的法子,能不能让人收敛。 不喜曹操,一门心思跟曹操作对的人多了去,想那位祢衡不正是不能为曹操所用,看不起曹操,最后让曹操送到荆州刘表手里出去,侮慢刘表后被送到江夏太守为黄祖手中,为黄祖杀了。 这个事,曹操做得不对。 但是,曹操对上羞辱,不可能置之不理,他若不杀之,人人都骑在他头上作威作福,他如何御下? 许攸,曹操是不想杀,却也在心中生出杀意,倘若许攸再不知收敛,处处以功自恃,还敢对曹操多有不敬,曹操必以杀之。 有功,曹操没有赏许攸吗? 难不成许攸帮曹操全无私心?得利的只是曹操? 既是相互得利的事,何以许攸总是一副高高在上,好似曹操得了大便宜,他无所得的模样?不知道的怕是以为曹操占了他多大的便宜。 一声一声肯定感谢许攸的话,屋里的人怎么可能听不见。 很快门开了,一个长相削瘦,一脸阴沉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一眼扫过门前的人,询问:“怎么回事?” 这位正是府上的主人许攸,也是曹禧此番来寻的人。 “曹禧见过许攸先生。”曹禧作揖见礼,自我介绍。 许攸能不知曹禧之名吗? 正因为知,对上曹禧流露出不喜不满。 “长安侯何意?”曹禧在他府门前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意欲何为? 曹禧含笑道:“曹禧在许都内,听闻许攸先生言及助我父良多,父亲公务繁忙,顾不上登门致谢,曹禧故自作主张,领了几位兄长前来,谢过许攸先生。” “谢许攸先生相助我父。”曹禧教过他们的,她感谢的时候,一个个接上。 刚开始还不一定能够说出口,现在倒是毫无压力。 谢谢许攸,必须谢谢许攸。 许攸拧眉,“长安侯如此谢人?” “许攸先生如此施恩图报?”曹禧何许人也,敢上门来的人,焉能没有准备? 许攸脸色不好,眼中盛满怒意,若非念及曹禧是一介稚儿,早已一声令下拿下曹禧。 “啊,许攸先生弃袁绍而择我父,是为大义。我怎么听说,许攸先生当年因为家人犯法,邺城内将你的家人捕捉,你为此而勃然大怒,故叛变投于我父帐下?”曹禧张张嘴,似是才想起这回事,说完后又惊觉不对,忙捂嘴道:“啊,是不是不应该说。毕竟,从许攸先生口中说出,分明是什么?对,你是为了大义而舍袁绍投奔我阿爹。原来,竟然也是为了一己私欲。” 许攸更是脸色铁青,指向曹禧质问:“你,曹阿瞒竟然让你一介小儿上门羞辱我!” “我阿爹的小名也是你叫的?许攸先生,我敬你之功,特意登门相谢,你却当着我们这些当儿女的面侮辱我阿爹,许攸先生莫不是认为,我阿爹是你想辱就能辱的。”曹禧瞬间沉下脸,凌厉的目光死盯住许攸,再无方才的半分笑意。 “你,曹阿瞒好样的,好样得很,啊!”许攸气得破口大骂,下一刻,曹禧一个横扫千军,将许攸扫倒在地。 “先生!”曹禧出手太快,打得人措手不及,欲扶起许攸时,曹禧走上前蹲在许攸面前道:“看来许攸先生是真不把我当回事,当着我的面,一再辱及!” 正文 第050章 若小娘子是郎君便好了 为人子女听闻父母受辱,若是纵容之,是当儿女的无用,亦不孝。 曹禧直视许攸,目光冰冷的道:“莫不是许攸先生以为,这天底下的人理当纵容你?瞧不上我阿爹?却又处处彰显你对我阿爹有恩有功?何所谓恩? “你弃袁绍择我阿爹,难道不是因为你已瞧出袁绍必败?袁绍对你如何,你当知道,你敢在袁绍面前对他呦五喝六?你不敢! “可是,你为何敢直呼我阿爹小名?不就是看不起我阿爹?你有什么资格看不起我阿爹?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今日我阿爹是司空,这天下是我阿爹打下的,比起你,你有何资格和我阿爹相提并论? “自你归附以来,我阿爹从未亏待于你吧。你立功,我阿爹为你讨了奖赏,可你却处处与人标榜,难不成你求的不是功名?只是要让天下人知道你所求为名?若如此,你不妨立刻上书请将一应赏赐退还朝廷。” 许攸摔倒在地,痛得浑身发抖,起都起不来。 曹禧蹲在他的面前,言辞犀利,半分情面不留。 许攸气得咬牙切齿,“稚子无状!啊!” 话音落下,曹禧直接上手提了他的头发,稍一用力,痛得许攸惨叫。 旁边的人冲上来要动手救人,曹禧于此时以袖箭相对,“我对许攸先生手下留情,不代表我对你们也需要手下留情。” 这,这,明摆了不受他们的约束,要是他们敢上前,曹禧能够立刻要他们的命。 曹禧对许攸欲动手,没想要许攸的命,垂头警告道:“我劝许攸先生不要乱动的好,毕竟,我还小,下手没个轻重,你辱及我父在先,我纵然杀你,我还只是一个孩子,律法也不会对我怎么样。甚至都不需要我阿爹出面,为你名声有损,是吧。” 许攸在此时头发都让曹禧薅住了,对上曹禧阴冷的目光,一时不察却也生出畏惧之意。 曹禧是真会杀他的! “我敬先生一尺,原以为先生会敬我一丈,却是我小看了先生。”曹禧的声音夹杂了冷意,叫人闻之发寒。 “对付君子之类的人,怎么敬都不过,许攸先生以为,自己是君子吗?若非君子,应该如何对付?这样对先生,先生可满意?”曹禧算得上咄咄逼人。 然许攸此生从未受过如此折辱,对上曹禧的不客气,粗重喘气问:“长安侯不怕引起天下人群起而攻之,认为长安侯有辱天下名士?” “哼,许攸先生未免自视甚高了。你猜我为何闹出这么大的阵势?目的正是为了让许攸先生在众目睽睽之下,说出不敬我父之语。为人子女,为父抱不平,世人不应该夸我至孝至纯吗?我一个孩子而已,对上敢当面侮辱我父的人,怎么处置都不为过。”曹禧慢条斯理的同许攸论起这一系列的操作,为的正是不落人口实,许攸不知? 岂能是不知。他在出门前分明意识到,曹禧前来不怀好意,本意是要用法子将曹禧他们赶走,万万没有想到,曹禧三言两语激怒他,以令许攸全然忘记初衷,也就落到如此的地步。 不,不行,绝对不行! 许攸待要开口,曹禧冷声的道:“许攸先生想要离开长安,你认为,你背叛了袁绍,你对我阿爹恃功自傲,目中无人,你离了许都,哪一方诸侯敢用你,能收你?” 垂下眼眸,曹禧越发不客气的道:“况且,连我一介稚子都斗不过,许攸先生以为,天下诸侯如何看待你?还会以为你有本事吗?” 许攸…… 曹禧是打从一开始准备齐全,明摆了要让许攸永无翻身之地。 “既入我阿爹帐下,往后记得唤我阿爹一声主公,再若直呼我阿爹的小名,许攸先生,我视你在继续侮辱我阿爹,我向你保证,见你一次打你一次。这一次没有往你脸上招呼,下一次,一定专往你的脸上打。”曹禧松开薅住许攸头发起身。 “许攸先生,闻家父受辱,曹禧有些失礼,请许攸先生勿怪。然我朝以孝治天下,为人子女断无闻父受辱置若罔闻的道理。往后,还请许攸先生慎言。”曹禧起身退后,高声的告诉所有人,她可是非常明确一点的,许攸如果管不住自己的嘴,往后莫要怪她手下无情。 许攸在众目睽睽之下,让曹禧一个孩子打倒在地,薅了头发动不得,心中自然是气愤的。 可再气愤他也明白,曹禧不仅嘴皮了得,便是动手的能力也是非同寻常。如果许攸敢出言不逊,曹禧绝对会往他脸上招呼。 旁边让曹禧一个孩子镇住,不敢上前帮许攸的一众人,在此时终于可以扶起许攸了。 许攸阴冷的盯向曹禧,曹禧无畏的迎视,波澜不惊的道:“许攸先生之功,朝廷念及已赏,如果许攸先生认为不该,自上书请辞。而不是处处昭显其功。毕竟,你的那点功劳和我一比,其实不算怎么样对吧。” 这话也是让许攸立刻想起,对啊,曹禧比起他更厉害,北方一片,那是多少人经营所在。可是才不到一年的时间,各地开城相迎,其中的缘由,正是因为曹禧。 为此,曹禧得以被封为长安侯。 长安侯,大汉是有女侯的不假,架不住曹禧被封为侯的时候才七岁。 这样的年纪,帮曹操谋算整个北方! 许攸以为自己了不起,他有很了不起吗? 和曹禧一比,他能够比得上吗? “恃功自傲如许攸先生,我是生平第一次见,许攸先生,你若不服,咱们可以继续过招,但是,你得想清楚自己输不输得起。”曹禧不介意和许攸斗的,可是,曹禧不是好相与的人,否则的话也不会在这儿。 许攸思及曹禧方才所言,他自己是什么德性,他不知吗? 背叛袁绍的他,那点原因说出去上得了台面吗? 没有人会喜欢一个个背叛主公的人。 许攸背叛袁绍,如果再背叛曹操,不,他该考虑的是,曹操已经一统北方,各地诸侯中,数曹操之势最大,正因如此,天下能够和曹操抗衡的人,许攸想不出来。 因此在这个时候,应该如何? 许攸不是一个蠢人。正因为不是,才会让曹禧一番话点醒了。如果他当真想死,亦或者有心跟曹操死杠上,不,是跟曹禧死杠上,曹禧可以和他奉陪到底,只要他想好了,当真要和曹禧斗! 可是,这才刚过招,他让曹禧压得如何? “许攸先生,今日打扰了,曹禧先行告退。”曹禧的目的已然达到,毫不犹豫的选择走人。 许攸脸上一阵青一阵红,终是同曹禧作一揖道:“长安侯慢走。” 这样的态度,曹禧何许人也,自是明了何意。 还行,不算太蠢,也确实没有寻死的意思,曹禧满意的点点头,走了! “走,请你们吃好吃的去。你们想吃什么点什么!”曹禧不仅走,还招呼身后的孩子一起啊,说好的帮忙办妥事,请他们请好吃的,曹禧是一个说话算数的人! “好!”一阵欢呼声。 “刚刚我们真怕他动手,我们打不过。”曹家的郎君们一脸的庆幸,万幸曹禧能镇住许攸,一招横扫千秋,直接把许攸放倒在地,他们听到许攸倒地的声音,好大的一声响,实在是要了命了! 不过曹禧好像不受任何影响,上去和许攸说了小半会的话,曹禧的声音不大,许攸大抵脸也丢得差不多了,不乐意让人听到更多。 听不见的人,却分明能够感受到许攸是不敌曹禧的。 甚至都不需要任何人帮忙,曹禧对上许攸,制得许攸老老实实的。 此时此刻追上曹禧,曹禧真要领他们好吃好喝去,他们自是惊奇,末了赶紧把刚刚的恐惧害怕也一并道出。 曹禧挥挥手道:“放心,我打得过。” 对啊,曹禧能是那不懂事的人吗? 分明是出手即要解决问题。 许攸,他倒是仗着曹操不便和他计较,他越发不像样。 曹操解决许攸最直接的办法是杀掉。杀掉,曹操是知道有不妥的,可是曹操同样也明白,要是再让许攸继续闹下去,他将威严丧尽。 因此,曹操将事情交给曹禧来办。 曹禧脑子活络,又是一心系于曹操的人,曹操放心让她干。 真要是办坏了事,曹禧还是一个孩子对吧。 曹禧办完事,请客去,好吃好玩的,她倒是大方。 以至于一个个郎君回了府上,倒是说起曹禧的好话了。 曹禧嘴皮子利落,有理有据的话,让他们听来都一致认为许攸十分可恶。 当然,本来许攸到处自恃有功,直呼曹操小名的事,他们甚为不满。只不过他们不像曹禧,没有那个能力对付许攸。 曹禧是真大方,他们不管点什么要什么,曹禧都给他们买。 到最后,买得他们都不好意思了。 嗯,以前总觉得曹操太宠曹禧,他们对曹禧没有多少好感。现在一看,曹禧得宠是好事,至少不亏待人。也不欺负人。 今日同曹禧出一趟门,他们收获颇丰的。 可惜曹禧说的话,他们记不住,否则要是一道说出来,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他们记不住的话,自有人记住,一字不落的回来禀告曹操。 曹操听完之后心情那叫一个大好,巧了,曹丕和曹植都在,曹操是在卞夫人院中听了的禀告,卞夫人惊叹道:“小娘子这般厉害。” “母亲,这是自然。禧儿这一招不仅是让天下人知道许攸目中无人,更是体现出父亲的气度。许攸对父亲多有不敬,此乃人尽皆知之事。而禧儿先出面谢之,还带上不少弟弟们,这阵势,可见是发自内心的感谢。可是许攸做下的事,何尝不是太过。禧儿先礼后兵,是为了让人明了,曹家自上到下都是讲理的人,她一个孩子容不得父亲受辱,才会对许攸出手,纵然为天下人所知,亦无人能够指责禧儿。孝字大如天。”曹植提起曹禧是藏不住的喜欢,曹禧真真是了不起! 曹植低下头不好意思的道:“许攸所为,孩儿也是有所耳闻,却是无从下手,倒是让禧儿出面。” 曹操笑了,“禧儿出面甚好,你们长成,做不出这等耍无赖的事。” 卞夫人嗔怪道:“哪里是耍无赖了。” “哈哈哈,她怎么不是耍无赖,也就是许攸没有动手,但凡许攸敢跟她动起手来……”曹操对曹禧知之甚深,好的坏的,曹禧想出这样的一招,如果许攸不怕事真敢动手,那曹禧必须耍无赖。 曹植在旁边一脸笑意的道:“儿子以为,禧儿像父亲呢。” 曹操的笑声戛然而止,这耍无赖的事曹操没少干,也并非是不能干的。 轻咳一声,曹操问起曹植,“禧儿的学校如何?” “父亲,先前我只听德祖说起,道禧儿建起的学校,志在育天下人才,这志向实在远大,只不知未来能不能达成。我这些日子去上课,发现禧儿育天下人才,那不仅仅是为了治国安天下,也为教书育人。孔圣人道有教无类,禧儿那儿不分男女皆以育之,比起孔圣人来,更为令人敬佩。”曹植夸起曹禧,是怎么看怎么认为曹禧甚好,极好! 曹操点点头,一眼扫过不发一言的曹丕,倒也不问,仅是道:“学校的门道多着,你仔细学学,要是有不懂的地方,不如问问禧儿。让你问禧儿,可有不喜?” 岂料曹植拱手道:“怎么会。禧儿聪颖,高瞻远瞩,非儿子能比。既是见识远在儿子之上,岂有不能为儿子师的道理。只是不知禧儿愿不愿指点。” 曹植本身是个性子温和,也是个胸襟宽广之人。 正因如此,才会让曹操十分喜欢,喜欢得恨不得他能够懂一些权谋,这便完美了。 不过,也无妨。 曹操以前有意挑起儿子们相争,此刻也有别的想法。 曹禧的能干有目共睹,曹操不能不为曹禧谋一谋后路的。 他用曹禧得利几何,曹操自知,来日,只要接位的人是个能够容人的人,有曹禧在,曹家未必不能更上一层楼。 “禧儿只是忙,你在学校碰见她的时候,将心中疑惑问与她,她不是也跟学生们解惑?”曹操对曹禧诸事的安排心中有数,提醒曹植用别的办法。 曹植摇头道:“禧儿上课不定时,儿子也不是终日在学校内。碰上太难了。” 可不吗?曹禧不仅要往学校去讲课,还有军中。 曹植感慨道:“禧儿小小年纪撑起学校,书楼,盐务,还有医馆,军中授课也由她来,实在是忙,父亲莫要将诸事尽托于禧儿之身,小心累着禧儿。” 这是真心疼曹禧,生怕曹禧累着。 “你莫看她手里的事情多,她只捉一个大方向,手底下可用的人不少。以后,只会越来越多。”曹氏和夏侯氏的人,曹禧是能用不能用,调教到差不多尽拎出去,各地的图书馆一个接一个的盖起,盐务也打理得井井有条,可见曹禧相信他们,用他们都用对了。曹操也怕曹禧事儿太多累着了,那不是曹禧不以为然。 “这点,你们都学着点。”曹操叮嘱,曹禧能够挑起事,也能识人用人,如果不是曹禧用人用得不错,早出乱子了。 “是。”曹植应得爽快,曹丕慢了半拍还是道:“诺。” 儿子们性子各不相同,这事曹操早已明了,既说到用人,曹操补充几句道:“用人之道,用其长,赏罚分明,于乱世之中,莫要拘于小节。我此番出征乌桓,许都的事交由荀令君总揽,你们也该跟他多学学。” 说到这里,曹操想起长安了,“长安诸事,禧儿和洛阳的世家贵族打赌在先,若是禧儿有需要你们帮忙的地方,都记得帮。” 曹植还是不曾犹豫的答应下,“是。” 曹丕照样慢半拍的应诺。 “行了,时候不早了,回去吧。”曹操说得差不多了,也无意再继续,打发儿子们各自离去。 卞夫人见儿子们退去,不由望向曹操,“还是让他们争?” “大争之势,焉能不争?子建,我是真喜欢,他的胸襟气度,连我都自叹不如。”曹操论及此时,更想到曹禧,曹禧何尝不是。她不仅有胸襟气度,又有谋略识人心,治国安天下之策,尽藏于胸壑之间。 如果曹禧是儿子,无人能与她相争,也绝对争不过, 可惜…… “若是小娘子是郎君就好了。”岂料卞夫人一声长叹,道出曹操心中不能道破的想法。 曹操抬眼,卞夫人感慨道:“小娘子不仅有勇有谋,还高瞻远瞩,你不是说她看得比你都要长远吗?” 点点头,曹操道:“志向比我还远大。你知她在长安让人种田时跟人说了什么?她说,她会拼尽全力让全天下的百姓都能吃上饭,让更多的人能够吃饱饭。” 曹禧的志向,不仅仅在一统天下,更在于怎么让天下的百姓能够得利,让更多的人可以吃上饭。 当时曹操也是受到极大的震撼。 以民为本,道理人人都知道,并不代表人人都能做到。 曹禧如今所做的事,不难看出,她是真心以民为本。 曹操未必没有这个心,但有些事也要知道从何下手,一步一步达到目的。 他做不到的事,曹禧在向他证明,这是可以做到,也是可以做好的。 “小娘子真是了不起。”以天下百姓为根本,能够想到让天下百姓吃上饭,让更多的人吃饱饭,卞夫人不由捂住心口。这样的人,若能生于她的治下,甚幸。 “我自叹不如。所以干脆由了她去,让她只管放手去做。”曹操本来就自认不如曹禧,不如她高瞻远瞩,也不如她能够将事情落实到了实处。 反正曹禧无论做什么,最后得利的人是曹操,曹操便放手让她去做。 “长安,因洛阳那些世家贵族不服,倒是给了我一个上佳的理由,让禧儿尝试治理长安城。”曹操嘴角噙笑,显然想到有人以为那是对曹禧的为难,岂料却给了曹操光明正大让曹禧治理长安城的理由。 卞夫人一愣,“不是只让小娘子管田?” “管田也能管城。我这一去乌桓,不知多少人蠢蠢欲动,我不怕他们动,只怕他们不动。禧儿那儿,只要无人拖她后腿,我也想看看,她能把长安变成什么样子。”曹操颇为期待。曹禧有目标,可是也需要足够的能力,曹操本意是要看看曹禧有没有治国安天下的能力。 长安,会是一个极好的证明。 曹操难掩兴奋的道:“我等着禧儿送我一份惊喜,大惊喜。” 惊喜有,惊吓也是有的。 曹操出征乌桓的事,早已为人所知。 各地的人各司其职。 许攸让曹禧一通操作后,最近安静不少。 司马懿那儿收拾一通世族,曹禧再顺势立规矩,盐,她之前跟人早早达成共识的,盐只能卖在他们各自的区域,不得外售。 有人胆大包天的出售外地,坏了她的计划。 行啊。不守规矩的人,自有人出手解决,甚至,一家子都让曹操收拾了。 接下来曹禧重新选人,这回定好规矩了,甚至盐的数量曹禧也有把控,有本事他们自己制去,只要他们不介意做赔本的买卖,随了他们卖。 因此,曹禧想挑起各地的乱,也终于是挑起了。 益州各地不安宁,曹禧还在其中煽风点火,好让人知道,这刚拿下的北地,盐,都是便宜的盐,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不服也没有用的啊。 长安那儿,嗯,曹禧也堆了不少的盐,本意是用盐办点事的,因有些日子没有来长安了,曹禧也想来看看禾苗的长势。 骑马走在路上,没想到听到有人来禀,“小娘子,有敌来袭。” 乍然听到这消息,跟曹禧一道往长安来的周不疑和杨修都一愣。 “来了多少人?谁的人马?”杨修反应极快的追问,以确定来者何人? “似乎是刘璋的人马,不少,至少五千。”前去打探情况的人如实答来,曹禧的视线瞬间落在后面的盐上,“来抢盐的。” 正文 第051章 瞧我厉害 杨修和周不疑都一愣,曹禧用盐挑事,难免让人将主意打到盐上。 抢来的东西,肯定比跟各地的世家贵族们买更好! 无本的买卖。 “五千人马,很好。我还说去哪儿找人试试我的兵练得怎么样,既然他们送上门来,我先拿他们试试手。”曹禧是兴奋的,万万想不到走一趟长安能有意外之喜。 曹禧是不愿意打仗不假,可是这样一个乱世,断不可能不打。 要打,曹禧太小,谁能让她上战场? 可是,这不是正好碰上? “小娘子。”杨修和周不疑异口同声而唤,不难听出他们的不认可。 不是,曹禧不要忽略最重要的一点,对方有五千兵马。曹禧才有多少? “放心放心,我又不傻,不会横冲直撞送死的。五千兵马,以为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救兵来不及能对付我?”曹禧必须不能拿自己的小命来赌,追问:“兵马到哪儿了?都是骑兵?” “兵马离此不到五里。都是骑兵。”前去探信的人肯定的回答。 “好,把盐全部丢下,走,我们堵他们后路去。”曹禧当机立断。 杨修和周不疑本来还担心曹禧心急不定会做出什么事,下一刻听清曹禧的话,灵光乍现,这是先惑敌,再来一个伏击? “他们若撤,会从哪儿撤?”曹禧问之。 “在此。”孙陌打开舆图,周不疑和杨修指向同一个位置。 “走。”曹禧了解周围的地形,也认为应该是这儿。 把盐留给他们,曹禧往前去准备。 曹禧他们丢下盐一走,策马赶来的人一看一车车的盐,感慨的道:“曹操的女儿跑得倒是挺快的,竟然连盐都不要了。本来还想给那么一个只会用阴谋诡计的小丫头一些教训,倒是让她跑了。走,带上盐,走。” 士兵上前拉起一车车的盐。 骑兵对上驮了几十上百石盐的马车,也只能放慢。 他们一慢,必然给了曹禧准备的机会。 一处山谷之内,曹禧让准备机关,两侧的路须堵上,叫下面的人插翅难逃再慢慢解决。 杨修和周不疑在其中添添补补,“这么小的山谷,容不下五千人。大部分人封锁在内射杀,剩下的人,还得冲。” 曹禧手里才八百人,要是这八百人不顶事,很有可能他们都要死在这儿。 “好,冲杀而已,把大部分的人关在里面,剩下的交给我。”曹禧明了何意,到这一步,曹禧必须出手。 刘璋敢派人抢她的盐,她要是不还击,怕是接下来不定要闹出什么事儿。 曹禧须杀一儆百,叫天下人知,她曹禧再小,不好欺负。 周不疑道:“不如我们等救兵来。” 遇上人,前来禀告曹禧的人,也须往临近的长安去禀告眼下的情况,万万不敢让曹禧有一星半点的意外。 周不疑不放心的建议曹禧等救兵。 “救兵来了,刘璋的人跑光了。不成。”曹禧何尝不知应该等救兵来稳妥些,这不是等不来吗?战机稍纵即逝,万万不能错过。 曹禧显然已经决定,“围敌杀敌的事交给你们两个,剩下的那些交给我。” 八百对五千,不是不能打。尤其是在曹禧都设下陷阱的情况下。 周不疑和杨修对视一眼,也实在是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能是听之任之。 “诺。”曹禧要去对敌,困住的敌人,也必须解决,否则真正的八百对五千,他们是不可能有胜算! 临近天黑时,终于是见到兵马行来了。 曹禧松一口气,人真来了一切好说,怕只怕他们算错。 曹禧的目光落在一旁的周不疑身上,他倒要跟着曹禧。 “将军,此处山谷还是小心些的好。”见山谷险要,未知有无伏兵,下方的副将中有人提醒,希望将军能够重视。 “那曹操的女儿面都没照上直接跑了,此处离曹操各地的守军甚远,就算得到我们抢盐的消息,他们也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赶来,更不可能在此设伏。让人快些,我们走。”分析过的人,显然也考虑过问题,都不派人上去探探情况,是认定不可能有人在这儿设伏,时间不够,也不能有人。 “将军,让人前去探探情况,以免中计。”副将本着小心无大错的原则,还是轻声相劝,别说什么可能不可能的,还是进去探探为妥。 “去。”副将一再相劝,也是为了大家的安全着想,确实应该去看看。故,那将军挥手让人停下,且让人上去查查有没有埋伏。 这事,曹禧虽然没有打过仗,也听人说多了。 该防的早防了。 他们都顶了草木做的草环,在黑夜中和草木融为一体。 查探的人举起火把努力想要看清眼前的情况,曹禧等人都不动。探路的小兵继续往前走,这再走近些,怕是要发现他们了。 有人急了,曹禧倒是不急,仅仅是往后面的山谷丢了颗石子,引得将士往山下看,不看不知道,一看才发现,他都走上山顶了。 “有没有发现?”山下的将士高声大喊,等的是上山将士的回答。 到目前为止并无发现的将士高声回应道:“并无。” 下方的人立刻下令道:“走。” 都说没事了,探路的人确定后,他们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再不加紧赶路,真要让人追上了。 好些人松了一口气,走走走,都走快一些,都走进来,正好让他们一网打尽。 随人走入,山上掉落大石,将两边的路封住。 下一刻,无数箭雨落下,朝地上被锁在山谷内的人射下。 “有埋伏。”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人,一声声惊呼,希望能够让人发现。 这也来不及了。 “将军。”箭雨落下的同时,大石也不断的往下砸,一阵阵惨叫声响起。 火油与之泼落,烧得山谷内的将士只能拼命的想要灭火,却怎么也灭不了。 “杀。”与此同时,剩下没有被封在山谷中的人,急于进去救人,他们想救,真以为能够救得了吗?曹禧领人将弩弓射出去,杀了一片,随后领兵一路杀去,她一个孩子,竟然敢身先士卒冲在最前面,在她身后的将士,无一人畏惧不敢上前。 韩姬和孙陌无法,只能是跟在身边,拼尽全力的护住曹禧,不能让曹禧有半点闪失。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战事结束了。 曹禧的身上脸上都是血,在她手中的剑,滴滴血落,曹禧的手一抖,可是她不能露怯,这些血,是敌人的,在战场上,如果她不杀他们,他们就会杀她。所以,必须要杀,只能杀。 曹禧压下心中的不喜,还有那股子恶心,下令道:“清点人数,包扎伤员。” 八百打五千,埋伏分了大半的人不假,攻其不备也杀了一波人,可是,曹禧领人杀下来时,也知道杀得不容易。 现在全歼了敌人,曹禧也让一个个人都歇歇,查查受伤和剩下的人数。 “小娘子,长安的张郃将军到了。”负责查看四下斥侯来禀,长安的守将张郃来了,领来不少的人,想是听到消息快马加鞭赶来了。 张郃此人,早年参与镇压黄巾起义。后归袁绍,击破公孙瓒有功,迁宁国中郎将。参加官渡之战,攻曹洪不下,因此投降曹操,授偏将军。之后跟随曹操攻河北,北方一统后,曹操将人安排守卫长安。这一位能打仗也会打仗,曹禧上回见过。 “请。”曹禧起身,收回手中的剑,迎向疾行而来的人。 很快一队兵马赶来,为首一个身高马大,目光如炬的,但见曹禧立刻翻身下马,三步并作两步的行来,急忙追问:“长安侯无恙?” 曹禧扬起手道:“无恙无恙。将军来了,这儿的人便交给将军。” 一路杀下来,杀得一个不留,清理战场的事只能交给张郃。 张郃一眼扫过战场,心中颇为惊讶,他是听说曹禧遇上刘璋派来的兵马,五千的骑兵,未知是不是精兵,可是骑兵本就算得上精兵。 曹禧手中只有八百人。 八百人对五千骑兵,曹禧千万莫要想不开的跟人对上。 可是,他是盼曹禧跑得快,岂料曹禧压根无意跑。 不仅不跑,八百对五千,这是全歼? 一堆的尸体,张郃有心想问,注意杨修和周不疑行来,杨修道:“五千人马全歼,我军将士受伤十三人,无人阵亡。” 张郃震惊盯紧杨修。曹禧暗松一口气道:“如此甚好。盐要是脏了就不要了,交给张郃将军,我们先去长安。” “是。”张郃完全惊住了,八百对五千,全歼敌人,无一阵亡,只有十三人受伤,要不要听听这是什么话? 确定是曹禧八百人,而不是曹禧五千人? 没错,张郃有理由怀疑。 下一刻曹禧下令道:“集合。” 本来松散休息的兵马,迅速集合,队伍齐整,张郃一眼看去,非常确定,曹禧只有八百人,一眼瞧得分明的。 曹禧道:“立刻赶往长安再以休整。” “是。”齐声答应,立刻拿上各自的东西,走走走,去长安。 曹禧领人往长安去,长安的县令罗数早已等候多时,纵然曹禧是半夜才到的,亦知这是遇上敌袭,城门是要关的,见曹禧来,立刻要令人开城门的,曹禧阻止道:“城门关开皆有定时,不要轻易坏了规矩,我们在城外安营扎寨。” 开什么玩笑,贸然打开城门,要是让人知道了,得把曹禧往死里参。曹禧才不会做下落人于柄的事。 罗数本意是让曹禧好受些,岂料曹禧压根不认为需要。 “就地安营扎寨。”出门在外,露宿在外是常有的事,该准备的早准备了。曹禧下令,一应将士立刻安排得井井有条。 杨修和周不疑都有些担心曹禧,曹禧的声音有轻微的变化。 “张环呢?”曹禧询问。 打仗的时候不用张环,可是这会儿打完了仗,有受伤的人,就很需要张环了。 “在给伤员包扎。奴去唤她过来?”韩姬马上出声,曹禧摇头道:“不用,让她先帮伤员处理伤口吧。”曹禧只是询问,问清楚后,冲周不疑和杨修道:“你们早些休息,有事儿明日再说,不急于一时。” 这话,也对。 “小娘子也早些安歇。”曹禧还领人冲锋陷阵,比他们在后面指挥的人辛苦多了。 曹禧与他们颔首,等进到帐中,曹禧再也控制不住的吐了出来。 “小娘子。”本来韩姬和孙陌都担心曹禧,越担心什么越来什么。 “别声张。”曹禧叮嘱,只是不断的呕吐,直到再也吐不出什么来,还是不断的干呕。 “我去寻张环。”孙陌一看这情况不对,赶紧往外走。韩姬拉不住。曹禧的情况不太对,不把张环唤来,万一要是出什么事,他们都担不起。 曹禧本意也是要拦的,到最后还是拦不住。 她知道自己的情况,杀了那么多人,五千人,无一幸存。 于此时,一人行来,将一块甘草递到曹禧的面前。 韩姬一看,却是周不疑。 不仅如此,周不疑还端了一碗水,递给韩姬道:“先让小娘子漱口。” 韩姬哪能说不,急忙与曹禧递去,曹禧对上周不疑,并无多少表情,漱口后也吃下周不疑给的甘草,没有再呕吐,却是好事。 张环让孙陌请回来,张环上前号脉,不以为然的道:“只是不习惯,习惯就好了。” 这话过于风轻云淡了,孙陌待要开口,岂料张环道:“不然让小娘子从今往后都不上战场,不见血腥,自然不会不舒服。” 绝无可能,曹禧今日领人杀出去的时候,哪里有一星半点当自己是孩子的样子,让曹禧不上战场,绝无可能。 曹禧嘴里含了甘草,与张环道:“为元直号脉。” 张环一时愣住了,显然不知元直何人。 孙陌只好解释道:“周郎君。” 周不疑站在一旁,心思全在曹禧身上,乍然听曹禧吩咐道来,明显一愣,随后张了张嘴有心解释道:“我并未受伤。” “号个脉罢了。”曹禧声音温和的安抚。 周不疑不再作声,张环得令上前号脉,瞥过周不疑一眼,与曹禧道:“与小娘子一般。这是一些话梅,留与小娘子。” 张环号脉自是能够号得出来,知晓周不疑是何情况,解决的办法,周不疑都给到曹禧了,曹禧接过与周不疑道:“一人一半?” 周不疑稍一迟疑,终是道:“好。” 一人一半的话梅,让人拿了瓶子分了。 曹禧与周不疑对视道:“元直辛苦了,我好多了,你回去歇歇吧。” “好。”周不疑不是多话的人,与曹禧作一揖,退了出去。 张环眨了眨眼睛道:“他比小娘子能忍。” 曹禧倒是道:“怎么不说他比我大。” 年龄不是问题吗?怎么可能不是问题。 张环一叹,见曹禧身上的衣裳还染了血,“我去给小娘子打水。” “我去,我去。”孙陌也是一时顾忌不上,张环一提他想起这回事了,曹禧喜洁,身上染了多少血,闻了这样的味道,怪不得曹禧受不了。 “你去传信,告诉他们把各地的盐给我运来,堆在长安,就对向刘璋的方向。而且让人在各地宣传,只要愿意来我们这儿的人,来了分田分地分盐。”曹禧刚让人打岔忘记身上的味道,叫人一提,便又有些难受,好在,很快又缓了过来。 虽然劫她盐的人让曹禧解决不假,但是不够的啊,只这样子太便宜对面的刘璋了。 分田分地分盐,把盐堆起来放,好让全天下的人知道,他们这儿富裕,对百姓也很好,真的不考虑投奔曹操吗? 韩姬应声,这便去。 张环在那儿给曹禧按手,“小娘子莫要绷得太紧。” “你也不看看我身上穿的是什么。”曹禧身着铠甲,是她想松就能松的。亏得她让人减轻重量,以防自己被铠甲压得动都动不了。 “我帮小娘子脱了吧。”再减轻,铠甲始终是铠甲,有一定的重量。 曹禧还小,别给压坏了。 “别了,韩姬要帮我,我都拒绝。等进城再说吧。话梅很好吃。可以卖。”甘草不错,随后曹禧又吃了张环给的话梅,赞许一声。 “真的吗?可以分红?”张环乍然一听曹禧说的可以卖,整个人来了精神。 哎哟,她对自家祖父得到的分红十分眼热,一心学好本事,将来也要像祖父一般悬壶济世,也可以挣钱。 治病救人是不能挣钱的。可是他们会的这些本事,做出来的吃食,还有用在脸上身上美容养颜的好东西,可以挣不少钱! 真愿意把钱花到这些东西的女郎,压根不在意钱的事,只问效果。 对,吃食也有追求,好吃。 “你多试几个口味,我喜欢吃带酸的,有人不喜欢,反而喜欢甜食。要挣钱,必须是应有尽有,人人都知道你手里有好东西,还怕别人不跟你买?”曹禧含了话梅同张环讲起生意经。 张环想挣钱,却并非要用治病救人挣钱,这很好。 治病救人本不是生意,要是医者一门心思都是挣钱,麻烦大了! 挣钱可以,用别的东西挣钱,一身医术,能用来挣钱的东西多了。 “那我都试试,烦请小娘子帮我试试味道。”张环自是乐意无比,马上跟曹禧讨个主意,这接下来她要试各种吃食,曹禧要帮她出主意。 嘴刁的曹禧是出了名的,但不能否认的一个事实,能让曹禧称赞好吃,绝对是可以赚大钱的存在。 可惜,到现在为止,张环只这一样话梅能入曹禧的口。 曹禧答应下。 曹禧和张环在帐中聊了天,哪怕是沐浴后,曹禧却无入睡之意,韩姬和孙陌有些担心,干脆和张环要一些安神香,结果曹禧刚闻到香味,不满的道:“不许用香。” 两人急忙将香拿了出去,不敢再点。 可是,曹禧一向是准时准点睡觉,这都后半夜了,曹禧一直不肯入睡,如何不让人心中着急。偏又不敢提及,唯恐曹禧心生不喜。 眼看天都亮了,张郃一行人也回来了,“长安侯,小娘子了不起,八百对五千,全歼他们的兵马,这得让刘璋知道。” 这么大的一场胜利,岂能不让人知道,更应该宣扬曹禧的了不起。 曹禧一夜未眠,听到马蹄声自知是张郃回来了,也不含糊的迎上前。 “张郃将军,辛苦了!”一声辛苦道来,曹禧与张郃作一揖。 “末将不过是打扫了战场,谈何辛苦。司空若知长安侯如此了得,定会万分欢喜。”张郃完全可以确定,曹操要是知道曹禧如此厉害,一准高兴坏了。 “有件事还想请张将军帮忙。”夸赞的话,听听便罢了,剩下的无须太当回事。曹禧还是跟张郃讲起正事。 张郃作揖道:“长安侯只管吩咐。” 曹操早有令,长安内的事都听曹禧的。 曹禧立刻上前同张郃一阵低语。 张郃听了一耳朵,抱拳道:“长安侯放心,末将立刻去安排。” 很快,张郃按曹禧的吩咐做了,袭击曹禧将军的人头,派人给刘璋送回去,另一众将士的尸体,刘璋要不要派人收,那是刘璋的事。 与之而来,曹禧让人运来的盐,高高的堆起,就放在城墙外,搭得比城墙都要高,一眼看去,都以为那是一面白墙。 实则,那是盐。 城门堆满了盐,曹禧更是让人冲益州喊话,有意归顺他们的百姓,分田分地分盐,想来的快来。别吃盐都能把一家子吃穷,那可使不得。 在临近的城池喊,更让人往各地去喊。 这自然是要捉为奸细,可这一捉,捉的人多了,毕竟曹禧都弄出这么大的阵势,心动的人不知凡几。 况且,他们各地的盐实在贵得人吃不起。 以前盐价差不多,实在没有办法,只能捏了鼻子认了。 岂料曹禧弄出的盐,价格直降,怎么不让人震惊。 本以为这最多也就撑个一两个月,也可能只是小部分的地方出售这么便宜的盐。 岂料如曹禧所言,凡是曹操拿下的城池,这是自家的人了,必须一视同仁。 曹禧用盐笼络人,曹操更干脆,下令北方的所有刚归附的百姓,皆免两年的赋税。这一波人心收拢得,北方现在太太平平,半点事没有闹出来。 现在,曹禧堆了盐墙起来,无非是在告诉百姓们,她是有实力的人! 正文 第052章 找死的人我不救 实实在在的盐摆在那儿,怎么能不让人心动。 “这,这盐还能让长安侯用出花来了?”长安发生的事,曹禧遇袭不说,重点是曹禧八百对五千,曹禧赢了。 守住盐后,曹禧气不过,于是当机立断决定报复刘璋。 你们敢出手抢盐,定让你们因为各地的百姓为盐的事受尽揉搓。 曹禧下定决心干,那是双管齐下,最近好些百姓偷偷过来,愿意归顺。 这事一出来,许都里的人惊叹不矣,拿下一个北方已经让他们很意外了,结果发现曹禧有意故技重演,只是无法确定,到头来又将造成什么影响。 有人前来归附,曹禧如答应的那样,给田给地给盐,登记造册,这会儿长安那儿挺热闹。 人为国本,要是人没了,一个国家也就没有了。 曹禧把刘璋那儿的人都给哄过来,刘璋难道毫无反应? 有的。发现有百姓悄悄搬家,刘璋下令一定看住百姓,进出关守严防死守,想自由出入各地,本不可能,就连各地的山地,凡是能够出入人地方,有一个算一个,都有重兵把守。 这么管人? 曹禧要的正是这样的结果。 继续让人散播谣言,刘璋是不愁吃喝的主儿,自然是不在意百姓吃什么用什么,甚至可能不用。 百姓们想过什么样的日子,指望上面的人有良心,不如靠自己。 兵本为民,刘璋不让他们这些百姓离开,那不离开,想方设法把刘璋赶下台就行。 曹禧不信了,刘璋失了民心,他身边的人会放过这个机会。 不出曹禧所料,刘璋手握益州,让曹禧一系列操作,好家伙,人心尽丧,下头的人开始蠢蠢欲动,一门心思夺刘璋的权。 细节上的曹禧不知,只听说刘璋病故,如今是刘备掌握益州。 咦,曹禧要的是这个结果吗? 她分明是要乱益州,好让自家得利,结果倒是让刘备捉住机会,夺得益州。 嘶。曹禧想问,这是定数?天命不可改?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曹禧哪能乐意接受。 “小娘子,周郎君来了。”曹禧在驿站观舆图为益州的的情况忧心时,门口传来孙陌的禀告声,周不疑来了。 “请。”曹禧不曾犹豫开口。 周不疑缓缓步入,与曹禧作一揖,“小娘子。” “益州易主了。换了一个更难对付的人。一个让我阿爹说,天下英雄唯我与君的那一位刘备刘玄德。”曹禧把益州的情况告诉周不疑,末了补充道:“不知不觉竟然为别人做了嫁衣。” 此话透出几分郁闷,周不疑道:“刘璋病故,总是一桩好事。刘备上位,他并非是益州中人,要想和益州内的世家贵族同心,绝非易事。小娘子也不必过于忧心。” 曹禧的目的是算计得到益州,但此番计划失败,因为一个刘备的出现。其实也无妨,下一次直接攻打也未尝不可。 曹禧本来有些不太高兴,毕竟谋划诸多,到头来帮别人做了嫁衣,怎么不让人郁闷。 可是,刘璋解决了。既然解决了,她该为之高兴。 刘备,诸葛亮未出山,那是要什么时候? 曹禧捉了捉头,有些拿不太准。 真想把诸葛亮绑了来!可惜,绑一个人的影响很大,人不能为自己所用,却要为了这样一个人而让天下人以为曹禧轻慢名士,损失太大了。 所以,算了,若是来日得跟诸葛亮斗上,那便斗。不过是斗而已,不怕。 曹禧豁然开朗,也终于想起周不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主儿,“元直前来所为何事?” “寻了一个合适的机会,不疑要回许都往江东去了。”周不疑没有忘记自己另一桩需要他办的事。 曹禧也想起这事了,颔首道:“你万事小心。” 只能是这一句。 周不疑温和一笑,朝曹禧道:“小娘子也保重。” 定要十分保重才是。 曹禧不问周不疑的计划,她人在长安,许都的事,何时适合动手,周不疑自知。 周不疑离去,曹操那儿让人送来信,郭嘉病重,曹禧离得近,赶紧把张环带过去。 “备马。”曹禧一听郭嘉病重,哪里还能坐得住,当机立断的让人备马,寻上张环,二话不说领人赶路。 “长安诸事,德祖随机应变。”曹禧临起程前,杨修赶来了,没来得及细说了什么事,下一刻曹禧吩咐下来。 杨修一怔,可是曹禧吩咐完人已经不见了,杨修想问也来不及。 得知是曹操那儿送来的信,也不知道是谁出了事,曹禧领张环一道走的,而且分别准备了三匹马,显然是要快马加鞭,一路上不能休息的。 杨修急的啊,可千万别出事。谁也别出事才成,否则这一大摊子的事,无人能够撑得起。 曹禧和张环快马加鞭,这一路抵达郭嘉所在的易州,郭嘉都病糊涂了,张环不敢怠慢,急忙施针,待张环诊了郭嘉的脉,“酒色伤身。” 这话曹禧是要当作听不见的。 “去,备这几样药。”张环骂了一句,还是赶紧让人备药,这备的都是狠药,至于后续如何,吐一口气,张环道:“娘子,我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曹禧眼孔放大,却也明白一个道理,很多事本来就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也亏了这些日子祖父为郭军师调养,否则依从前郭军师的身体,怕是……”张环一边下针,一边嘀咕,曹禧一概不接话,一个个到底是怎么回事,各自知道的。 郭嘉好酒好色,甚至还服用五石散,那可是要命的东西,偏郭嘉知其害,却反而直言不讳,道是这些东西尽都舍了,活着也没有意思。 曹禧能如何,郭嘉压根不当自己的命是命。 好吃好喝好玩,美人在怀,此生肆意一些,才是他的追求。 “灌药。”张环施针施得她满头的汗,见药端上来,冲曹禧说。 “还是你来。这是我先生,下不了手。”曹禧推让,当然也怕将来郭嘉醒来后找她算账。 张环一听毫不犹豫的上手将郭嘉的下巴弄脱臼,直接将药灌了下去,旁观的人一眼扫过,赶紧别过头,不忍直视。 灌完了药,张环也是将郭嘉的下巴接回去。 曹禧在旁边既帮不上忙,也绝不瞎掺和。 “只要熬过今晚便没有事。”张环是该做的全部做完了,此刻肯定的告诉曹禧。 曹禧触及郭嘉紧闭的双目,她最喜欢的先生,也是曹操最信任的人,司空府内的一众谋士中,郭嘉是很年轻的存在,曹操还希望将来郭嘉可以辅佐曹家的下一辈。 可是郭嘉这一病,病得曹操心急如焚,也是生怕郭嘉有个万一。 曹禧也怕。 听听张环刚刚说出口的话,又是酒,又是色的,还要加上一个五石散,郭嘉这样折腾自己,属实如张环所说的那样,郭嘉能有这一口气等张环他们到,颇为不易。 曹禧不敢离开郭嘉左右,唯恐半夜里出事。 她这一待,天亮时,郭嘉悠悠转醒,入目见到曹禧,郭嘉道:“死了还能见着小娘子?” “先生不在意生死,我还小,倒是希望活得久一些,再久一些。”开什么玩笑,曹禧能是那个愿意死去的人?她才多大,好不容易这辈子活到现在,她没活够呢。 郭嘉轻笑,笑着笑着咳嗽起来,“看来是我命不该绝。” “先生,您该谢这位张环小神医,若非她拼死相救,您没了。”曹禧翻了一个白眼,提醒郭嘉别把功尽往自己的身上揽,他也好意思。张环为他忙活了一个晚上,要不是她一直不错眼的为郭嘉施针,还在不断的换药,郭嘉没了。 郭嘉张了张嘴,视线落在张环身上道:“多谢小神医。” “小娘子,我们有言在先,以后郭军师再这样纵情酒色,食用五石散,我再也不救。自寻死路的人,救回来怕是也要怨恨我们多管闲事。”张环累了一个晚上,脾气很冲的同曹禧有言在先。 郭嘉身体的情况,张仲景一准是早早告诉过郭嘉的,可是郭嘉不为所动,酒色纵情,五石散更是不戒。 这么样的操作,分明是在作死。 一个作死的人,她能救一回,不代表回回都能救上。 这样的人,早晚得砸她招牌,张环必须不愿意。 “好好好。郭先生现在没事了对不对?可以让郭先生先休息吗?”曹禧对上明显生气的人,尽可能的安抚,先把眼前的关过了,以后的关,以后再说。 张环欲离去,观曹禧的脸色不太好,伸手为曹禧号脉,“小娘子发热了。” 曹禧?好吧,这属于正常,她一个孩子,三不五时的病一病,促进一下新陈代谢。 等曹操赶来的时候,听说曹禧和郭嘉都在用药。 是啊,两人都病了,好在郭嘉平安,亦是让曹操暗松一口气。 赶到曹禧的房间,曹操不得不问了,“怎么病了?” “长途劳累。”曹禧如实而答。所以说,小身板不想认也要认,身体是不能随便挥霍的。她下回不能这样了。 曹操一愣,随后也终于脱口而出道:“是啊,我们禧儿还小。” 一个八岁的小娘子,确实是还小,他这个当爹的倒是把她当成大人似的使唤。 “郭先生的身体需要静养,美酒,美人,五石散,让先生戒了。否则这样的情况还会有下次。阿爹不想失去先生吧。我也不想。”曹禧哪能想,郭嘉多好的先生,样样精通,也样样愿意教曹禧。 不拘小节,只要是曹禧想学的,他压根不认为有什么不可以学的。 而且,相比荀彧,荀彧心系汉家,光复汉室,也不管高高在上的皇帝到底怎么样,行不行,只是咬死了大汉不能亡。 那是他们不愿意放弃就可以的? 郭嘉懂得变通,压根不认为曹操取汉而代之有何不可。分明是顺势而为。 郭嘉是真正为曹操谋的人,曹禧必须明白好坏之分。 “知道了。”曹操一向不管手下的人私德私行如何,只要那么一个人可用,合用,这才是最最重要的事。 可是,郭嘉这一回病危,吓到曹操了。 曹操见一旁的韩姬端来米汤,伸手接过要喂曹禧。 “不要,我自己来。”曹禧又不是真小孩子,凡事能够自己来的还是自己来。 接过米汤一饮而尽,也终于想起曹操是干什么去的,“阿爹战况如何?” “区区乌桓不足为惧。”言语中的自得,轻蔑,毫不掩饰。不过,曹操也想起另一回事了,伸手捏了曹禧的脸不撒手,“八百对五千?” 曹禧挑眉理所当然的道:“对,八百对五千,优势在我。” 曹操…… 他是这个意思吗? 分明是他的意思是,曹禧敢用八百对五千,实在是胆大包天! “不然我让人把我的盐劫走?这就相当于告诉满天下的人,我曹禧空有宝物在身,却无能守住宝物,往后不知有多少人打我的主意。敢来,来好了,谁怕他们,来一个我收拾一个。”曹禧握住小拳头告诉曹操,垂眸瞥过曹操的手,似在无声询问,怎么,打算一直捏住不放了。 曹操注意到曹禧的眼神,分明也是有意威胁人的曹操,听完曹禧的理由,能不知道是这个道理。 捏了盐搅得天下不得安宁的曹禧,多少人打曹禧盐的主意。 益州,他们打曹禧的主意,无非是要既解决益州本身的问题,同时也要杀杀曹禧的威风。 谁知道适得其反。 倒是让曹禧杀了他们的威风。 八百对五千。 八百里其中还有好些小的。曹禧自己练的兵,还是练了不到一年的兵,这就直接敢八百人对五千,全歼敌人,这一战打得多少人心惊,更对曹禧刮目相看。 谁都当了曹禧练兵是闹着玩的,曹操其实也是这样的想。 八百人而已,且让他们陪曹禧玩,怎么玩都无所谓。 哪怕曹操见识过曹禧练兵时的样子,亦知曹禧的兵马皆令行禁止。 可是,不到真正上战场的时候,所谓的厉害不厉害,言之过早。 八百歼灭五千人马。 曹操都要乐坏了,六倍有余的兵马差距,曹禧还能打出零伤亡来,了不起,太了不起了。这比起曹彰的英雄,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不不,不一样的。曹禧还小,因为小,压根无意跟人完全正面的打。 曹禧送来的战报中也写明了,她是分而治之的。封了路的杀,剩下一小波的人才是她领兵马杀出的时候。 这也正常,行军打仗,谁要是能设伏会不设的。 仗,能打赢就成。 “我要不是还小,当时都要兵出益州了。多好的机会,结果我一番操作,到头来反而便宜了刘备。”曹禧也有她的郁闷,倒不是说她不防刘备,而是隔了太远,防又如何,远水救不了近火。 等曹禧收到消息时,良机已逝,在益州内的刘备,捉住机会,理所当然的将益州收入手中,从此有了属于自己的地盘。 “无妨无妨,刘备本事有,咱们慢慢跟他耗也能耗住他。我儿已经做得很好。”对曹禧的郁闷,曹操必须安抚,曹禧干得多好,怎么还能责怪自己没能谋夺益州。 曹操大手一挥,非常肯定的道:“你这一回又立功了,须重赏。” “别别别,一个长安侯够引人注意了,别再说给我赏的事了,我什么都不缺,千万别再赏了。”曹禧是为了赏吗?曹禧一脸认真的道:“给我们自家谋算,要什么赏。” 曹操能反驳吗? 这天下还是大汉的天下? “你……”曹操待要出言警告曹禧,曹禧捂住耳朵道:“不听不听。不要不要。” 曹操……一时不知如何反应。 曹禧昂起下巴一脸的倔强,似在无声的说,休想说服我。 长长一叹,曹操颇是无奈,“好好休息。” 那是自然。曹禧都累发烧了。她一准好吃好喝好玩。 “阿爹慢走。”曹禧作揖送人。 曹操能怎么办,起身相送。 曹操那儿把乌桓打服了,曹禧病好得差不多,在旁边听到曹操对乌桓的安排,竟然有意对乌桓人宽厚待之,入中原之地。 明面上曹禧不问,却细节问起匈奴鲜卑等异族中人,分别怎么安排的? 很快得知,异族之人在各地其实都算是被委以重任,守城卫地,一些难的苦的事,基本上都交给这些异族人去做。 所以,才会有五胡乱华。 所谓乱,是指内部的事。 而五胡,如匈奴、鲜卑、羌、氐、羯,却并不仅仅是这五个胡人民族。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些人,不可不防。”曹禧了解情况后,同亲爹提醒。 曹操轻笑出声,“这是自然。可是内乱起,我们损失的人马不少,该用他们须得用,要用也要防,这个度,把握好了出不了乱子。乌桓为何兴兵?何尝不是代表了他们这些异族人的心思。以为中原内乱,他们就能得利。” 眼中流露出冷意,曹操眉宇间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曹禧意识到,好样的,她以为无人防备吗? 不,恰恰相反,该防备的一直都在防备,只不过是因为到了某一个点,防备不上,五胡乱华前应该是有个八王之乱。 对,是的。 内乱最是消耗,司马家的那群王八蛋,始作俑者,司马懿…… “司空,司马懿求见。”曹禧念头一闪过司马懿,正好了,外头来报,司马懿来了! 一瞬间,曹禧目光如刀的甩向帐外的方向。 曹操未觉,挥手道:“让他进来。” 司马懿得令而入,感受到一阵杀气,抬眸寻去,几乎在那一刻,司马懿止不住的发颤。曹禧目不转睛的盯着他,那份杀意,自曹禧身上而来。 心头发颤,司马懿不禁反思近些日子作为,是否有不当之处。是不是做下犯曹禧忌讳的事? 不,没有的。 司马懿非常确定,在收拾北方这些世家贵族豪强一事上,他绝无半分徇私之举。 曹禧这份杀意因何而来? 连杨修都能容得的曹禧,因何容不得他? 司马懿胆颤心惊之际,也是带了几分委屈,不明所以。 “见过司空,长安侯。”司马懿无论心里有多少想法,依然恭敬见礼。 曹操一眼瞥过曹禧,对曹禧直勾勾盯向司马懿,杀气横溢的事,自不会认为曹禧有错,只能是司马懿犯下让曹禧认为该杀的事,才会让曹禧如此不喜。 司马懿是又做了什么? 曹操信得过曹禧,也因此十分确定一条,如果不是因为司马懿乱来,曹禧不会生出杀意,那么对司马懿不必客气。 “嗯,事情办得不错。”曹操是何想法也不会当司马懿的面显露出来,况且曹禧要是真有意杀司马懿,一句话足以。 曹禧闻曹操所言,意识到过于情绪外露,收敛情绪。 “谢司空赞许。若非曹氏和夏侯氏的诸位公子配合,否则怕是不能成事。”司马懿岂敢将功劳归于一己之身,要不是曹禧将诸事安排妥当,只是让司马懿出个面,诸事不会那样顺利。 “很好。让人不得不老实了。接下来如何安排?”曹操转头询问曹禧。 曹禧不紧不慢的道:“回许都再说。” 曹操无异议,挥手道:“下去休息吧。” 司马懿庆幸曹禧收回视线,一时半会无意为难他,恭敬答应而退下。 “这是怎么了?”司马懿一走,曹操必须问清楚曹禧的杀意怎么回事。 曹禧能说是因为以后的司马家夺曹家的天下,还有狗屁的八王之乱,以及五胡乱华? 这个理由一说出去,怕是不知道还要闹出多少事。 “没什么。只是对司马懿多有不喜。不能因为不喜杀人吧。”曹禧岂不知曹操何意,杀人这个事,曹操没有多大的心理负担,曹禧不能因为这份不喜而要司马懿的命。 曹操挑挑眉头,“有何不可?一个司马懿,有的是千种万种的办法要他的命。” 曹禧立刻跑过来捉住曹操的胳膊,一脸正色的道:“不行。” 小脸板正严肃,相当于明明白白的告诉曹操,她很严肃很认真的。 “成大事者,忌因一己之喜与怒肆意行事。”曹禧怕曹操不相信,只能是再一次重申。 正文 第053章 我要去江东解决周不疑 一个司马懿不算太重要,不就是司马懿太能活,曹禧暗忖要是她活不过司马懿,临死前必要不管不顾要司马懿的命。 可是,因为她的不喜欢不乐意而杀司马懿,这是越了底线。 如果司马懿已经犯了法,罪当处死,曹禧不会有半分犹豫。现在的情况是,司马懿虽然不想为他们曹家出力,那不是也把事情办得不错? 哪怕曹禧认为应该把司马家的人全部解决,永绝后患。不能因人以后犯下的错而杀人。曹禧过不去这个底线。也是不认为应该当如此。 曹操长长一叹,拍拍曹禧的小手道:“莫要学了令君。” 是认为曹禧对自己的要求太高,以后怕是要吃大亏,曹操是舍不得。 曹禧分外认真的道:“我也不是要学荀先生。我只是认为一个人最忌讳是因为喜好而废公。用人之道,司马懿是可用之人,先前不愿意为阿爹所用,寻了何种借口。旧事不提,他这两三年办的事不错,阿爹莫要因我不喜动人,难免在外人眼里落得一个公私不分的名声。不妥。” 欲成大事者,须忍常人所不能忍。 “当年汉太祖高皇帝建朝之初,欲行封赏时,功臣皆不安,封一雍齿后,人心大定,却是为何?雍齿几次背叛汉太祖刘邦,差点要了汉太祖的命。连对雍齿太祖都能容得,又怎么会容不下别的人。阿爹勿要因小失大。”曹禧知道曹操的意思,但也不认为应该为一个司马懿坏了他们的大事。不值当的。 曹操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曹禧此言是在谏他,何尝不是在告诫自己。 克己自制,曹禧做到了。 “好。”曹操焉能不听曹禧的话,曹禧所言句句在理。 曹禧立刻露出笑容。 曹操捉住曹禧的双臂掂量一番道:“瘦了。回去你阿娘定要不乐意。” 此言引得曹禧瞪眼,“我哪有。” 这么一掂能掂得出来,别欺负小孩子! “这几日多吃些,和军师一道,你们先回许都。周不疑那儿已经动手了。你回去瞧瞧怎么安排。这可是你的未婚夫婿。”曹操对周不疑的态度,怕是复杂得很。 不过,那又如何? “好。”曹禧点点头,周不疑之前跟她说过的,是应该回去了。 “一路上不急。慢慢走。”曹操唯恐曹禧奔走太快,轻声告诫曹禧。 曹禧重重点头,不急不急,她还想一路上就当地的地形让郭嘉和司马懿讲讲课。 “我把司马懿带上,正好让他给我讲课。”曹禧补充。 曹操一滞,让曹禧慢慢走回去,本意是让曹禧可以休息。结果倒好,曹禧是病才刚好,马上急于学习? “不行吗?”曹操嘴角抽抽,颇无奈又不太乐意的反应,曹禧看在眼里,立刻追问。她这要求过分? 曹操能如此,忙不迭的点头,“由着你,由着你。” 孩子好学,一门心思扑在学习上,哪有不能的。 曹禧高兴了,喜笑颜开,叫曹操一时手痒,捏了一记曹禧的脸。 “我都长这么大了,还总捏我的脸!”曹禧瞪向曹操控诉,曹操理直气壮的道:“可以不着急长大,或者长小一些。” 这是什么话! “你五岁前我都没有抱过你。”虽然早知丁夫人诞下曹禧,因为国事,曹操没能在那期间去见过曹禧,曹禧的画像曹操见过,但看得见摸不着,总是不真实。 像现在这样能捏捏曹禧的脸,多好的事。 曹禧眨了眨眼睛极不厚道的道:“那是阿爹自找的。” 一句话堵得曹操半死,下手捏曹禧的脸用了力道,曹禧立刻不客气的往他手上拍了一记。 “你啊。”曹操无奈的闷笑,眼中尽是宠溺。 “周不疑其人,真心也罢,假意也好,都无妨。只是一个儿郎罢了。”曹操思来想去,还是有些不很放心的叮嘱。 曹禧听出曹操之意,有些窘了,“我才多大的人,您担心太早了,我还不懂。” 伪儿童不能说不懂,只是脑子还没有那根弦,要不是丁夫人认为应该给曹禧订亲,恰好周不疑送上门。一个长得好看,又性子温和的翩翩君子,入了丁夫人的眼,亲事曹禧压根不会考虑。 但,周不疑是个有分寸的人,正因如此,才让曹禧有了相处之心。 听过周不疑讲的课,曹禧须承认,周不疑是个有才华,有智谋的人。 可是,也正因如此,这样一个人愿意受制于人吗? 曹操要杀他,因为他的本事和才能。丁夫人以救他性命为由,让他答应和曹禧的婚事。桩桩件件,要是换成曹禧,这事她能忍下一时,也断不可能一辈子受下。 周不疑……曹禧冲曹操道:“还是我来吧。” 曹禧自不能指责曹操和丁夫人,他们各有各的立场,她必须站在他们那一边。 对与错,曹禧在曹操和丁夫人的事里,只会坚定不移的站在他们那一边。 “你待要如何?”曹操乐了,曹禧一副这事还是我来的表情,端让曹操好奇。 “周不疑能不能灭江东不重要,我们能灭就行。您别问,回到许都再说。”曹禧挥挥手,曹操和丁夫人各有算计,巧了,曹禧其实同样也有算计。 这会儿,曹禧注意到曹操眼中的好奇,只好冲曹操道来。别问了啊,事情尚未发生,怎么能一直追问? 曹操一滞,也对,所谓随机应变,诸事未发生,防备的事哪能说出口。 “行,我不问。你只要不会为了一个儿郎昏头就成。”曹禧人还小不假,曹操也颇为担心的,周不疑长得眉清目秀,是难得一见的美郎君。 曹禧是个爱美的人! 曹操留下,曹禧和郭嘉、司马懿先一步回许都。 细节上的事,照面曹禧没有细问司马懿,回去的路上倒是问得十分仔细。 从而曹禧让人拿来舆图,直接让郭嘉和司马懿就舆图为她讲课。 天下的地形,他们所知几何? 郭嘉那儿,曹禧还能亮亮底,让郭嘉看到,她让人把各地的地形摸了个透。 郭嘉……所以曹禧私底下到底有多少准备?她到底要做什么? “一统天下啊!”郭嘉敢问,曹禧还能不敢答吗? 曹操都一统北方了,曹禧早盯着南边,这西边山高林密,而且那里头的人都不太好对付,曹禧岂有不想方设法为自己多准备的道理? 于曹禧而言,有意一统天下,须多方准备,军事能力要强,能够不战而屈人之兵自是再好不过,不行也要尽可能减少伤亡。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否则他们拿什么一统天下? 郭嘉无可反驳,曹禧所言半点不错,但她让人摸来的地形,咋的?曹禧还有意上战场?她的这个小身板,要是让她上战场,不行。 瞧曹禧都病了! 从长安赶到他这儿而已,病了一场,人瘦了一圈。 “你还小,这些事不急。”郭嘉轻声安抚曹禧,好让曹禧莫要急。 曹禧摊手道:“我也没有干什么,都是别人在干。一统天下的时机,利我时捉住,否则若是错过了,再无机会。” 曹禧一脸的认真,郭嘉莞尔。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曹禧所言不虚。若非他们早早准备妥当,怕是时机来临时,都极有可能错过。 “司马懿对天下地形也颇为了解。”曹禧把另一桩发现道来。 郭嘉意味深长的道:“世家贵族既为世家贵族,自然各有各的底牌。” 各家的藏书,以及各种珍藏的宝贝,是他们最大的底气。 这一点郭嘉明了。 “先生那儿,有什么私藏?”司马懿那儿,未必见得能够让曹禧探完。行,她将主意打到郭嘉身上,这个事不算太有问题。 果不其然,郭嘉撩了眼皮道:“回到了许都,你自己上门找去,有或没有你自己找来看看。” 这大方得!曹禧忙与郭嘉作一揖道:“谢先生。” 就说曹禧的先生们里,最大方的非郭嘉莫属,以为曹禧说着玩的? 正因为明了郭嘉对她的态度,曹禧才敢直接开口。 一路无事,平平安安的回到许都了。 一进许都,不出意外满宠火急火燎的行来,朝曹禧和郭嘉见礼,“军师,小娘子,周不疑将孙尚香劫走,下落不明。” 这个事,那是早知道的不假,那也要装装样子,说好的。 “孙尚香所在,周不疑怎么会知道的?”曹禧确定不会有人提前把孙尚香所在告诉周不疑,毕竟曹禧都不知道满宠把人关哪儿了。 “不知。周不疑似是早早和江东有了往来,江东要求他救下孙尚香,他们已经逃出许都,不见踪影。”满宠能怎么办,纵然是戏,也要唱得逼真,捉人追人,是上真格。可是周不疑也是真有本事,竟然真藏得让他们压根寻不着人。 满宠从未想过会遇上这样的事,人都直接傻了。 “周不疑的父母呢?”郭嘉捉住另一个重点追问。周不疑跑了,他的父母呢? “死了。自尽而亡。”满宠道出此话,曹禧抬眸和满宠四目相对,满宠道:“是在周不疑救孙尚香前,他的父母已经自尽。” 此言让曹禧的心头咯噔一跳,一时有些不确定真假。 周不疑救孙尚香前,周家父母自尽而亡,是为了什么? 不过是为了让周不疑再无后患,只有他孑然一身,他要去哪儿,都由他来决定。 曹禧捏紧了手,郭嘉道:“回府再说。” 这种情况还真是让人始料未及,接下来如何行事,必须要考虑。 司马懿在身后听清了内容,却看不清曹禧的脸,不知曹禧这个时候是什么表情。 可是,周不疑和曹禧定婚的事是人尽皆知,周不疑救走孙尚香是何意?分明是打曹禧的脸,是对曹禧的背叛和戏谑。 这个事,曹禧能容吗? “司马仲达,你先回府吧。”在司马懿脑子飞转,也有意探明曹禧心情的时候,曹禧的声音传来,分明无意让司马懿再参与剩下的事。 “诺。”曹禧的声音辨不出喜怒,司马懿不敢窥探,老实听话照做的退去。 回到司空府,郭嘉细问情况,“何时周不疑救走的孙尚香,发现他们离开的方向,走的路了?自离许都,半分消息都没有?” 一连串的问题丢出,满宠答道:“半个月前出的事,本来以为他们会一路南下,可是查遍了所有的路,设了一应关卡,都没有发现他们的踪迹。” 说到这里的满宠十分无奈,他何尝想落到这样的境地,这不是没有办法? 吐一口气儿,哪怕只是做戏,满宠依然道:“人怕是已经回到江东。” 凡事有真有假,周不疑都能在许都把孙尚香劫走,满宠藏人藏得有多严实,自是清楚的,这样一个人,本身就是以待后用的。 没有想到会是这样让人劫走了。 郭嘉拧眉,“派人盯紧江东,弄清楚了江东的情况。” 此言何意,自是都明白的。 如果周不疑和孙尚香一道回了江东,这事也就有了可以运作的地方。 曹禧一直不发一言,郭嘉和满宠都自不会认为曹禧没有想法,她不吱声,怕是不知道憋了多大的事。 果不其然,曹禧道:“给天下人传一句话,活捉周不疑,我送他二十万石盐,十万石糖。江东如果把周不疑亲手送到我手里,我给他五十万石盐,三十万石糖。” 满宠瞪了大眼睛,满目的不可思议,曹禧疯了吗?不仅给盐,还给糖? 而且量这么大。 这,这是真气得不轻了啊! 曹禧的目光落在满宠身上,满宠在此时忙作揖道:“是,我马上派人前去传话。” 打听消息可以,曹禧以利诱之,有多少人会因利而动,江东是不是会因利而动,这可得另说了。 郭嘉见满宠退去,直接问:“还有呢?” 明摆了曹禧把周不疑也算在其中了。 周不疑到底能不能算计得了江东这不确定,如同他们无人敢说,周不疑真正的为他们所用,所以曹禧干脆跳过周不疑的不确定性。 “得看人在哪儿。”曹禧确实有计划,可是诸事未定,言之过早。 曹禧须等着下一步,确定对方在哪儿,才能知道下一步应该怎么做。 “那你先回府休息吧,夫人怕是担心了。”郭嘉一听曹禧也要等下文,好,不必细论,且让曹禧先回府休息。 曹禧乖乖听话。 丁夫人见到曹禧,忙将人抱在怀里,良久才不舍的放开曹禧,目光落在曹禧的身上,哽咽的道:“瘦了。” “阿娘,我要去江东。如果周不疑在江东,我要去江东。”曹禧思量再三,决定将此事告诉丁夫人。 丁夫人哑然,惊诧的和曹禧对视,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八个字,是曹禧非要去不可的原因。 丁夫人岂不知这个道理,但丁夫人道:“别人不能吗?” “他们不会用。我去江东,不需要大举兴兵,我可以拿下江东。这比我们费尽心思练水兵,还不知道能不能练好,同对方一战要有效得多。我有六成把握。”曹禧心里早有盘算,周不疑确实是给了曹禧一个绝好的借口,也正因为如此,才会让曹禧打定主意走一趟,毕竟如果能够将孙家的人全部解决,多好的事? 三国鼎立,把一个孙权解决,剩下的刘备,现在的刘备才得了一个益州。 得了益州想要站稳脚步,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暂时对曹禧而言,解决一个江东,也算是对多年布局的收尾。 江东的人厉害,不得不防。 曹禧有意解决一个又一个的敌人,直到一统天下。 而现在,曹禧需要丁夫人支持。 “禧儿,你太小了。”曹禧才八岁,八岁的孩子深入敌方腹地,那是江东。江东多少人恨得曹禧咬牙切齿,欲将曹禧除之而后快。 曹禧此去江东,太危险了。 “事成,江东可平。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曹禧知道危险,可这样的机会太难得了,可以说再也不会有。曹禧舍不得错过。 丁夫人自是不愿意的,可是曹禧为何决定行事,是因为这在曹禧眼里是一个绝好的机会,错过不会再有。 这天下,分崩离析,诸侯各立,战事不休,若不趁早平定天下,不知要打到什么时候。 曹禧有这个能力,有这个本事能够打赢这一仗,早早促成天下太平,有何不可? 因而,在这一刻,丁夫人松口道:“好。” “我给阿爹写信,阿娘要帮我。”曹禧本身就是要征得丁夫人的同意才想要怎么跟曹操说,现在得到丁夫人的同意,须让曹操知道,她娘同意的。 曹禧迅速写信,丁夫人在上面只写寥寥数字,随禧儿意。 哎哟,曹禧高兴的狠狠亲了丁夫人的脸,“阿娘太好了,对我真好。” 明明舍不得,还是决定遂曹禧愿。 曹禧悬赏的话放出去,也算是让天下人知,周不疑竟然戏谑曹操和曹禧,更是干脆利落的甩掉曹操的人,将孙尚香带离曹操的势力范围。 曹禧明显是气急败坏,这才会不惜下重金悬赏。 这是真的大手笔,很难让人不喜欢,也很难让人不乐意。 一时间,好些人都查查四下,只为了找到周不疑和孙尚香的踪迹。 可是,最后只收到周不疑和孙尚香已然抵达江东的消息。 郭嘉赞许道:“周不疑,周元直,了不起。” 无论是真是假,找人的事绝不会有假,满宠查不到周不疑的任何消息,只能是证明他当真领孙尚香藏得严实,能够逃过一个个的关卡,合天下之力都找不到周不疑,怪不得曹操一心要杀周不疑。 这样的人若不能为他们所用,留下必为大患。 “确定在江东,很好的啊!”郭嘉赞许时,曹禧反而面容轻松,道:“我要去一趟江东,亲自解决周不疑。” 这话谁人听了不惊讶,曹禧亲自去江东,这怎么可以。 “不成。”异口同声的拒绝,都没有半分迟疑。 可是曹禧拿出曹操写回来的信,非常坚定的道:“阿爹同意了。” 郭嘉立刻将信抢过,迅速阅毕,不作声了。 旁边的满宠急道:“军师。” 郭嘉将信递到满宠手里,也是让满宠看清楚。 但凡要是曹禧说的是假话,他们断不可能让曹禧离开许都,往江东去。 这不是,这不是曹操确实同意了。 “周不疑,他敢背叛我,将我玩弄于股掌之中,我一个孩子,气性大,为了一雪前耻,无论做什么事都不奇怪吧?”曹禧转身和郭嘉对视询问。 郭嘉幽幽的道:“自然,不过江东的那些人不蠢。只会坐地起价。” “五十万石盐和三十万糖不够。好啊,我别的东西不多,就这两样,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坐地起价挺好的。江东最好别把周不疑给我。”曹禧冷冷的笑答,眼中已然在不知不觉中凝聚了杀意。 “请杨修和司马懿来,让他们陪我走一趟。”曹操同意的事,曹禧此去江东,她可以挑自己想带的人,同时也可以调令江东周围所有的兵马,具体怎么行事,由曹禧随机应变。 曹禧要的正是这一个随机应变。 曹操的人只要听她的,江东,她一定会拿下。 满宠将视线落在郭嘉身上,这个事,这个事,曹禧太小了。 “甘罗十二岁能够拜相,我都几岁了,为何不能出使江东?”曹禧虽然觉得自己和甘罗比,有些过于不要脸,那也是要说的。 曹禧得想办法走一趟。江东这地方,拿下了,曹操实力更会大增。 没有赤壁之战,只有江东归入,那不就可以改变结果了? 曹禧盘算打得分外响亮,一统天下这个事,曹操要做,曹禧也是有这个心,定是要拼尽全力做到的。 天下安,就能够治理天下,以令百姓得以安居乐业了。 “司空有令,我们只需要听令行事。”郭嘉是怕曹禧太小,撑不住事。观曹禧的反应,怎么可能会撑不住,分明曹禧早等了这一步,否则也不至于早早给曹操去信,征得曹操的同意。 然,郭嘉无法确定的是,曹禧到底是怎样的计划,她到底怎么敢夸下海口,此去江东,必能拿下江东? 正文 第054章 我为周不疑而来,不在我可走了 这个问题的答案,暂时曹禧无意公布。 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几事不密则害成,是以君子慎密而不出也。 曹禧明显早有盘算,只是因为年纪太小,之前没有人会愿意放她出去。 可是长安的一战,八百人对五千,全歼敌人,己方无有阵亡,只是一些人受了伤。 这个事,无论怎么论,当今世上有这个本事的人仅一个曹禧。 故,曹禧要往江东去。郭嘉当了曹禧几年的师傅,那是怎么样?曹禧从来不是那一个夸下海口的人。 这样的一个人,若无把握是断然不可能放话。 把人放出去。曹操都舍得,他们还有什么舍不得的。 曹禧收到江东的消息,这便领了她的八百兵马,带上杨修和司马懿一道往江东去。 杨修和司马懿自知曹禧对周不疑干的事极其不满,可是曹禧亲自往江东去,他们是认为不太值得,一个周不疑罢了,晚些再收拾不迟。 但连曹操远在北方都同意曹禧走一趟江东,可见是压根不认为曹禧需要晚些时候才收拾周不疑。 但曹禧为了一个周不疑直奔江东,倒是有人提及,当年的曹操也是有过类似的事,为一个女人,损失惨重! 曹禧不知,她也不着急赶路,悠哉悠哉的调动一应盐。 不,盐不用调,只是需要调糖。 在这期间,最重要的是把周围的人马调动起来,配合配合。 杨修策马在曹禧之侧劝道:“一个周不疑罢了,世间男儿胜于周不疑者不知凡几。” 一副生怕曹禧陷于男人之中,不可自拔的反应。 曹禧低头一笑,冲杨修道:“德祖放心,我还小,按理是不应该懂太多的,却也懂得。情爱的事,若能两心相许者,自是大幸。不过,比起情爱,难道不是天下为重?人尽可为夫的道理,阿爹只有一个的道理,我知道。” 便是安抚杨修无须担心,她对周不疑不过就那样罢了,不至于为了一个男人闹死闹活,不依不饶。 杨修的心思让曹禧点破,这一声德祖唤得杨修笑了,“小娘子有数,在下放心。” 知天下男儿都可以为她曹禧的丈夫,可是当爹的曹操只有一个,天下的男人,没有一个能够比及曹操。证明曹禧并未昏头,甚好! 心中的大石得以放下,杨修绝口不再提。 杨修有话可以直接说,司马懿是不成的。 曹禧的心思司马懿是怎么看都不像是要为一个周不疑跋山涉水,深入江东的人。 可是,偏是谁都认为不应该,不可能的事,曹禧却做了。 这其中必有内情。 司马懿不能确定的是,曹禧所图为何?总不能用一个周不疑拿下整个江东吧? 不不不,听闻早先曹禧一再相劝曹操不宜出兵江东。一则是北方刚刚平定,并未真正的安定,二则是水军,若与江东交战,他们打的是水战,非曹操军队所长。不妥,十分的不妥。 以己之短,攻敌之所长,实乃大忌。 司马懿认同曹禧拦下曹操出兵的事。 司空府中,好些人都是一样的态度,不认可兵出江东。 拿下江东,一统天下,都希望有这样的一天,可他们每一个人都清楚,此事不易。 曹禧一个阻拦曹操兵出江东的人,知晓各自的长处,这样的情况下,绝不可能轻易犯江东。而且,曹禧才八百人! 一眼瞥过曹禧身边的这八百人,人是不多,但令行禁止,曹禧虽小,擅领兵。 长安的战事,司马懿没有亲眼见到,但就兵马在曹禧这儿,一声令下,无有不从,可见曹禧威望甚重,也能够令将士们臣服听令。 所以他们到底去江东干什么? 杨修拦曹禧不让她为了一个周不疑往江东去了,曹禧也表明了她为的不是周不疑。既如此,能够让曹禧走一趟的只能是江东。 就凭曹禧的八百人? 司马懿翻来覆去的想,怎么想都认为不可能。 纠结想不明白的人,是不敢问曹禧。 曹禧对自己认可的人是真宽容,杨修是能够在曹禧面前不拘小节,一如在外的。 和曹禧间的相处,杨修很是轻松自在。 但曹禧也是有底线的,自在可以,不能够越线,杨修亦然。 大半个月,慢慢悠悠的走,终于到江东了。 却是先去合肥见的张辽。 张辽此人,有勇有谋,是曹操麾下不可多得的一员猛将,而这合肥,是年前才让张辽攻下的,这其中也有曹禧一番暗中操作。 “见过长安侯。”张辽对上曹禧一个小娘子,实在不明白曹操怎么能让一个小姑娘来边境。还得让人往江东去。江东那儿的人不是什么好东西的啊。 可是,曹操让人八百里加急给他送了信,曹禧在江东的时候,一切听曹禧的。 张辽心里不太服气,又想起曹操不是那乱来的人,不可能把他们这些将士的命轻易交出去,只能是曹禧有本事。 他,不如看看。 八百打赢五千的人马,这事儿也算像样子,未必见得曹禧小就不会领兵。 “张辽将军。”曹禧作一揖,在她身后的杨修和司马懿也忙与之见礼。 “还请小娘子随我入城休息。”张辽心中五味杂陈,偏不知从何说起,干脆请曹禧先进城,有事歇息后再说。 曹禧摇头道:“不了。” 话音落下,一阵马蹄声传来,只见斐悦领几个女子策马行来,但见曹禧翻身下马,与曹禧作一揖道:“小娘子。” 又转向张辽道:“张将军。” 斐悦,张辽和斐悦打过不少的交道,自知这位的本事。 好吧,他莫要忘记,曹禧敢用斐悦,一个斐悦,那是直接让江东乱成一团麻。 现在曹禧亲至,他不如拭目以待。 “德祖和司马公子是随张将军入城,亦或者随我一道入江东?”曹禧颔首,也不绕弯子的询问,张辽听出来了,曹禧无意进城是真,可这直接要去江东,不需要准备? “在下随小娘子一道。”杨修不加思索表态。 司马懿虽然慢了半拍,亦不紧不慢的道:“在下也随侍长安侯左右。” 来都来了,不弄清楚曹禧要干什么,那怎么行。 “好。那就走吧。有需要张辽将军帮忙的地方,我会放信号。这几日,张辽将军命人盯紧了江东之处,三军戒备,有任何情况及时接应。”曹禧倒也无意左右张辽,才刚碰面,相互不自知,曹禧需要观察,张辽也需要。 比起曹禧,张辽是更相信自己的。 “小娘子,你这入江东,才带这么点人。”张辽是不想让曹禧瞎指挥不假,架不住曹禧才领八百人,难道就要直接上江东?胆子太大了吧。 这一刻张辽心神不宁,赶紧拦下曹禧。 “我又不是去江东打架,这点人够了。”曹禧含笑挥手,“放心,见到孙权,拿到周不疑我就回来。” 这,分明是冲周不疑去的? “长安侯,小娘子,只是一个男人而已,值不得小娘子深入敌后,一个不慎落于别人的控制中。”张辽急得往前走,很想一把抱起曹禧进城了。 实在是不明白曹操是怎么想的,他怎么可以把曹禧一个八岁的孩子放出来,还许人往江东去,江东的人是会杀曹禧的。 “张辽将军所言极是,有消息我会派人告诉张辽将军的。”曹禧嘴角含笑,对张辽所言,她十分认可,可是她要去江东,怎么也要去。 同张辽作一揖,曹禧算是告辞了。 张辽急得直捉头,这,这算什么事?曹操的心是有多大,才能把这么小的孩子放出来。 曹禧还不是一个听劝的人,瞧她行事,分明是打定主意往江东。 “密切关注江东的情况,要是他们敢有谁对长安侯不利,杀上去!”水战,这些日子他们练的兵,征来的新兵们都通水性,况且见江东那边的人训练,斐悦让人送回来不少训练的办法,总的来说算是他们的水军有进展了。 主动出击和江东的人打,在水上他们占不得便宜,若是上了岸,张辽敢保证,一准会让江东的兵马有来无回。 可惜,江东乱成一团,无人敢过江来和他斗。 曹禧倒是往江东去,这真不是羊入虎口? 等曹禧领杨修和司马懿登上船,斐悦道:“娘子以厚赏,江东那儿的人有人代为出面,孙权已经答应和娘子会面商量,周不疑,能给。” 周不疑,周不疑,这真不重要。别提了啊! 司马懿和杨修几乎是同样的反应,都不认为周不疑需要他们放在心上。 “好啊,有人作保,先让他们看到二十万石盐和十万石糖,剩下的堆放在这儿,不防让他们看看,我既说能够给的东西,说话算数。”曹禧是个爽快人,这尚未达成共识,倒是直接把礼送上了。 斐悦拧起眉头。 曹禧拍拍斐悦的手道:“我们的诚意让别人看见,接下来如何行事都不为过。” 斐悦总觉得这个事关系重大,曹禧分明说,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一个周不疑不重要,江东才重要,解决孙权他们才是最最重要的事。 但,斐悦实在不明白,这怎么会? “按我说的去做,五十万石盐,三十万石糖,有一样算一样,都运入江东,谁有这个本事拿到,让他们拿了去。”曹禧手里不缺的东西,丝毫不避讳让人知道,看见,也随之拥有。 斐悦应声。 这些曹禧早让人准备好的东西,自是随曹禧抵达江东,也随之到了江东的地界。 “盐,看到了吗?那一船船全部都是盐,盐!还有糖。这长安侯当真大手笔,说好的孙权交出周不疑,她便将五十万石盐和三十万石糖送上,这还没有见到周不疑,竟然已经吩咐人把盐运抵江东,孙权因为盐的事引起众怒,闹得江东四分五裂,要是有这五十万石盐,他就可以统一江东了。” 五十万石盐,远远都能闻到盐的味道了,这怎么不让人震惊。 曹禧下船时,回头发现杨修和司马懿的脸色都非常不好,这是晕船? 张环为杨修和司马懿都扎了针,所以曹禧所见的是他们脸色不好,否则…… “长安侯。”在外,曹禧是朝廷册封的长安侯,不管有多少人对这个封号不满,无力和曹操对抗,也只有是捏鼻子唤了,同曹禧见礼。 “丹阳郡郡丞戴员。”旁边的斐悦为曹禧介绍,曹禧拱手道:“戴郡丞。” 戴员是个四十来岁的圆脸郎君,但见曹禧颇为客气的,“久闻长安侯大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过奖过奖。戴郡丞也是好本事,能和诸公一道夺了江东的半壁江山。”曹禧接话,戴员其人,本是丹阳郡的郡丞,现在是在哪儿?在这江东之内,和斐悦一直是合作的对象,互惠互利,也是没少在暗地给孙权捅刀。 “也是多亏长安侯相助。”曹禧把盐卖给他们了,也就让他们有更多的能力对付孙权之辈。 当然,曹禧用的办法,对上孙权所在之地,依然在用。 但世家贵族之间的猫腻多了去,所谓的不卖给人,那是明面说的不卖,不代表是真不卖。曹禧也不管,江东乱成这样,只要他们一直乱下去,曹禧用盐达到的目的就达到了,无所谓江东私底下把盐卖到什么价格,以及卖给谁。 反正,如果强攻的话,兵不强,不擅长打水仗前,曹禧还会照样拦曹操南下出征。 要是能够不费兵马拿下江东,这就万万不能错过。 曹禧摆摆手道:“诸公自己凭本事争来的,岂能归功于我。我此番是为周不疑而来,已然备下小小厚礼,那一船的盐,归戴郡丞所有。还请戴郡丞多帮忙。” 客气的废话能免尽可免了吧,曹禧要忙正事。 戴员顺曹禧所指,待看清那不远处的船,上面满满一船都是盐。曹禧别看年纪小,颇懂人情世故。 顷刻戴员脸上的笑意更显真诚的道:“长安侯放心,都约好了,只待长安侯到,立刻可以和孙权会面。孙权,也在等长安侯。” 一个曹禧把江东搅得天翻地覆,对曹禧好奇的人多了去。 况且,孙权是在曹禧这儿吃了大亏,对曹禧自是生怨生恨的。 这一会面,也不知道会是怎样的一个局面。 戴员其实不怎么乐意夹在他们中间,这不是曹禧给的实在太多,拿了人的东西,不好也不宜不作为。否则下回再有这样的好事,怎么可能还有人愿意找他们。 “有劳。那我们这就去,烦请带路,这盐和糖一并带上,倘若能一次解决所有问题,再好不过。”曹禧在此时招呼上带来的人,让他们一道去。 戴员心中虽有诧异,不过曹禧拍定的事,他也是不好多言的,毕竟曹禧有意来一趟把一应事全部解决,说来并无不对,只不过是无人认为事情能够那样的顺利。 “周不疑此人,戴郡丞见过了?”既是要去见孙权,一道登船,于甲板上,曹禧问起戴员,好像所有的关注点都在周不疑身上。 也对,曹禧和周不疑定婚,结果周不疑救了孙尚香还跑了。 那不是在打曹禧的脸吗? 虽然曹禧还小,不过一个八岁的孩子,和周不疑差了五岁,未必知道所谓的情爱。 情爱这东西,本身也不重要,兴许比起面子来不及万分之一。 江东无论是存了何种心思,将周不疑藏下,曹禧必定要寻出周不疑,找回面子的。 “斐娘子带来的周不疑的画像,画得十分神似。在下确定是见过的,长安侯若不信,这交易见过人后再达成也并无不可。”戴员无意多管曹禧对周不疑是何心情,他唯一仅知道的是,曹禧来这一趟,他们能够得到不少的好处。 这样的好事,多来几回也是无妨的。 戴员的心思不难猜。 “若是孙权不愿意把人交出来,谁帮我把周不疑捉到,我这盐和糖,便归谁。”曹禧这儿,她的东西在这儿,直接领来了,不会有人怀疑曹禧的诚意。 戴员的心一阵阵狂跳,五十万石盐和三十万石的糖,这是多大的量,要是能够让他们握在手里,这将能让他们富可敌国。 曹禧实在大手笔。 “这,不如先看看情况。”心动,谁能不心动,曹禧先前也说过,谁要是能够把周不疑拿下,她是必有重谢。 后来针对孙权,希望孙权能够将周不疑给她送来,结果孙权那儿没有一口答应,只道要见面聊。 聊呗,曹禧一个做主的人亲自来。 不过,原以为张辽会来,谁料只是曹禧领了几个人来。兵也不多,才八百, 就这点人敢入江东,曹禧的胆子是真大! “好。毕竟如果孙权愿意将人奉上,这事也就完结了。若是不愿意,再商量。”曹禧抬起眼眸,尽是笑意,似乎也确实是不着急。 戴员暗松一口气,到了江东,诸事未定,是不合适急的。 船继续前行,很快又到了一处船岸。 也有人等候在那儿,是一个玉树临风,风流潇洒的三十来岁的郎君,旁边的戴员介绍道:“这是周瑜周公瑾。” 想不到啊想不到,竟然真能见到周瑜。这可是有名的美郎君。 曹禧感慨运气不错,能够见到早逝的周瑜,停船时,与那白衣翩翩的郎君作揖道:“见过周大都督。” 无论如何,孙权没能把江东的一应人收拾妥当,而是只能偏安一隅,周瑜还是他的大都督,统领一应兵马。 一眼扫过各地的船,这都是江东的精锐兵马所在,真真是甚好。 “长安侯。”周瑜也同曹禧见礼,相互还是颇为客气的,只是四目相对时,电光火石,都能感受到对方的不善。 “没想到长安侯竟然会不远万里前来江东,只为了一个周不疑。”曹禧一个才多大的孩子,竟然毫不犹豫的为了一个郎君深入虎穴。 江东的人有多少要曹禧死的,曹禧不可能不知。 尤其这还到孙权的地盘上,有意和孙权谈谈。 到底曹禧是真为了一个周不疑,亦或者是另有准备? 几乎在那一刻,无数的想法闪过。 “一个敢背叛我的人,不杀他,怎么警示天下人,让天下人知道,我背叛不得?”曹禧眼中似是燃起了火焰,连语气中都透着不喜。怎么不让人不得不正视。 杨修还是第一回听到曹禧情绪外露的话,毕竟一直以来曹禧都不怎么在意周不疑,话里话外流露出的都是借周不疑达成某些目的。 虽然杨修想过,或许曹禧图的是江东。 但就算当真图谋江东,这也是他们几百人入江东能够做成的事? 至此,杨修决定少问少说,还是听从曹禧吩咐。 “若在下说,周不疑并不在我江东?”周瑜目不转睛的盯紧曹禧,曹禧那往前迈的脚步,骤然缩回。 抬眸与周瑜对视,曹禧扬眉道:“如此,告辞。” 言罢转过头,曹禧道:“回程。” 干脆利落,那是压根不给人机会。 “且慢。”周瑜心下咯噔一跳,随曹禧一声令下,船上的人立刻准备回头,转过船帆一点都不犹豫的。 曹禧本已回头,乍然听闻,目光落在周瑜的身上,“周大都督,我不远千里而来,还把许诺的盐和糖都带上了,自问诚意足够,倘若你们没有这个诚意,恕我不奉陪。” 不错曹禧已经把东西给他们备好了,一手交物,一手交人,难道不好吗? 非要一再试探,真当曹禧闲得没事儿干? “不过是一句玩笑话罢了。长安侯何必着急。人,在那儿。”周瑜突然指向不远处一艘船里,船门窗紧锁,自不可能看得见里面有人还是没有人,但也不妨碍周瑜借机跟曹禧讨一个台阶。 曹禧冷哼一声道:“周大都督,我还小,尚未学会你们大人之间的弯弯道道,也无意多学,如果可以,周大都督最好不要绕弯子。我为周不疑而来,你们愿意谈便谈,不愿意谈我也绝不强求。只要你们的人舍得这些盐和糖。” 送上门的好处,纵然依然追随在孙权左右的人,得知这样白到手的好处,只是用一个叛徒交换罢了,他们很难拒绝。 孙权同意亦或者不同意,这个事依然会让孙权陷入两难之中。 曹禧就是要让孙权在这两难里不能自拔,如此,让他再一次受尽折磨。 正文 第055章 士可杀不可辱 以利为重的人,自是舍不得利的。 重情重义的人,周不疑救了孙尚香,这份恩情若是孙家无人牢记,将如何? 曹禧就是想知道,孙权在这样一次一次被迫选择,而且是必须选择的情况下,会怎么样! “还请长安侯入内,与我家主公相商。”周瑜对曹禧咬死了这样一桩事,并无意跟人细论的姿态,也不可能代表孙权表态,哪怕这态度他心中自是明了。但是,他绝不可能越俎代庖。 “好。”不过是进去跟孙权聊聊罢了,甚好。 “这些盐和糖,一并下了。既是聊表诚意的礼,赠与江东,若是你们不把周不疑交给我,再毁了也无妨。”曹禧大方得不像样,至少在场的人对上曹禧都满腹狐疑。 曹禧绝不可能不知这些盐和糖一旦落入孙权手中,对江东意味着什么。 可是,尚未达成共识,这就已经把礼先卸下来了? 不对劲,很不对劲。 人人都知道不对劲,却总想不出来到底是何处不对劲。 “周大都督,这盐和糖,能够下船吗?”曹禧似是有意追问到底。 “你要是说不行,那就不下。你要是说行,我出门才不过领了八百人,要下这么多的盐和糖不容易。”曹禧似是明了众人心中的众多狐疑,那又如何,曹禧直白相询。 周瑜抿住唇,曹禧只带了八百人,在江东之地,区区八百人能干什么? 她还能掀翻天不成? 五十万石盐,三十万石糖,这是何等宝贝,让人把这些东西推出去,无人能够舍得。 舍不得,能够收为己有吗? 断无可能。 这一刻的周瑜同样也陷入两难之中。 “周大都督,此事你要是做不了主,不如这些给我们?”戴员的心里记挂事儿,曹禧可是说了,如果孙权不配合,她会把这些盐和糖到别人。 他们是希望孙权最好不配合,只要他不配合,这些好处就能尽入他们的手中。 想必会有人愿意帮曹禧拿一个周不疑的。 周瑜立刻警惕的扫过对面的戴员,此人,从前也是他们的部下,却是突然背叛了他们。从那以后,一次一次的针对他们。 杀了他,是真想杀了他。 可是不成,杀一个戴员带来的影响太大了。 暂时不能也不可以。 “戴郡丞,这是我们与长安侯之间的事。你一个中间牵线的人,拿你该得的利,不应该你拿的,手伸得太长了,会让人忍不住剁了你的手。”周瑜出言警告。 戴员自是不喜的,以前他是周瑜部下,不得不听令,可现在他已经不是了,正要反讥,岂料曹禧接话道:“周大都督言之有理,不该拿的不拿,那什么是该拿的?孙家现在得到的哪一样是该拿的?彼此一般无二,何必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反倒显得周大都督不能容人。” 是的啊,曹禧一直以为这天下大乱,诸侯并立,包括曹操在内,对了,曹禧也好,都没有一个是好东西。 既然大家都不是好东西,尽都贪对方的东西,也一直去抢不该拿的东西,不好对人挑三拣四的啊,更不要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儿,居高临下的指责人。 很容易让人笑话的。 曹禧是这么想的,也不在意直接说出来。 “倒是长安侯大度。”周瑜明嘲暗讽的丢出这句话。 曹禧在此时冷笑一声道:“不敢,我自问不是一个好人,毕竟,我做的事比起戴郡丞,更值得让周大都督对我千刀万剐。只不过是杀不了?在许都的时候,江东的使臣们拼尽全力欲将我而杀之,这个事我没有忘记。” 提起许都的事,让周瑜瞬间想起他们之间的仇怨。 曹禧和江东有仇,孙权为何成为落水狗的?正因为曹禧。 如果不是曹禧以盐乱江东的民心,也让江东各世家贵族豪强各立,都一门心思抢夺盐,生怕不小心成为下一个北方,怎么也不可能会有江东今日的式微。 可是,曹禧是个狠人,她是真要绝孙权之势,孙尚香杀她一个臣女只能算是小事,曹禧干脆利落的把人送到皇帝面前,当孙尚香的面明明白白的利用皇帝除江东,孙尚香对刘协这个皇帝能有好感? 一个傀儡罢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这个傀儡要对付她的兄长,她若能杀了他,杀了他,从此如何?再无人能够居高临下的对付她的兄长了。 同时,也让曹操失去最大的王牌。 不管满天下的诸侯有多不把刘协这个皇帝当回事,也不得不承认皇帝的正统,他在那儿,师出须有名。跟刘协叫板,也要有足够的理由,否则容易让人借机抹黑,失了民心。 然而这一切都在曹禧的算计之内。 一个孙尚香弑君,纵然事不成,有这个举动,做了这样的事,理当不能放过。 曹禧借此为名,让天下人瞧见孙权的野心。 野心这东西,都有。 各据一方的人,谁人不是有各自盘算,志在天下。 可是,不够强时流露出的野心,是会成为别人攻击的对象! 孙权由此更是成为江东一众世家贵族攻击的对象。 面对群起而攻之,孙权能够撑到现在,而且撑住不死,是真了不起! 怨不得曹操赞许,生子当生孙仲谋。 孙权才二十来岁,不满三十,这样的一个人,成为三分天下中最年轻那一个。何其了不起。这也是为何曹禧第一时间先把江东搅乱的原因。 孙策一死,孙权接手后的江东,多少人蠢蠢欲动,都有意取孙氏而代之。 有这个想法是好事,就应该图谋。 大争之势,谁能不争? 各家相争,江东不宁,孙权先前要借曹操的势,稳定江东后又开始对曹操不满,更要企图脱离曹操。 好说,那就让他一直弱着,自顾不暇,也更不会有机会多做些什么,只等曹操收拾好北方,一个转身对付江东。 “都是误会,误会。”周瑜含糊答来。前事如何,打死也是不能承认的。要是承认了,怕是曹禧不会下这个船了。怎么能不下这个船呢? 这样一个和曹禧碰面的机会,多好! 曹禧对周瑜否认江东内的人有意杀她的事,灿烂一笑,“我想也是。毕竟之前孙将军是一门心思与我阿爹称臣,愿意助我阿爹一臂之力,若是突然变了脸,难免让人以为,孙将军两面三刀。用上人的时候对人客客气气,用不上人的时候,拔刀便杀。” 拔刀便杀四个字,多少人听了心头一阵阵颤跳。 孙权和曹操的事,在场的人了解知道的,比曹禧要多得多。 “只是误会。长安侯尽可放心,不会再有这样的误会发生。”周瑜尽可能抹去这一切,但曹禧挑挑眉问:“那你们孙大娘子何在?” 问周不疑指了一条船给曹禧糊弄过去,孙尚香当时出手杀曹禧的事,这能是误会? 这一刻的周瑜,目光灼灼的落在曹禧的身上,曹禧突然一笑,“罢了罢了,旧事不提,我现在只要一个周不疑。人只要交到我手里,前事不问。” 口改得真快。 “长安侯如此喜欢周不疑?”曹禧这样小的年纪,不可能会喜欢上周不疑吧,也不懂所谓的情爱之事。周瑜还是想探清曹禧的底。摸清楚了,才好准备。 曹禧直言不讳道:“喜与不喜重要吗?我生平第一次让人背叛,人人都劝我放下,我为何要放下?我可以不放下的不是吗?又不是没有对付他的办法?” 小眉毛一立,嘴角噙了一抹冷笑,可见曹禧对这件事的耿耿于怀,不能放下。 “当然,当然。”戴员在旁边附和,一眼扫过旁边的船,一船船的盐和糖,皆是好东西,曹禧捏了这么多的好东西在手,怎么会没有办法对付周不疑。 周瑜无法反驳,曹禧不需要曹操出面,只凭自己也是可以达到某些目的,自然可以肆意行事。 “在下命人一道卸盐,长安侯请吧。”周瑜无意继续和曹禧吵下去,当务之急是请曹禧进去,这些盐也好,糖也罢,最后总会成为他们的,安排人卸下来亦无不可。 “请。”曹禧懂周瑜之意,戴员那儿颇为惋惜,怎么周瑜答应了呢,要是不答应该有多好,多少人盯着这些盐和糖。 曹禧不再赘言,大大方方的走下船来,周瑜的视线落在杨修和司马懿身上,这两位都是当世有名的才子。原本不愿意为曹操所用的人,都为曹禧所用了,诸事实在是由不得他们。 曹禧此人,若有机会,定要除之!否则待她将来长成,必为心腹大患。 不过,在看到斐悦时,周瑜是觉得有些眼熟,却一时认不出来。 难免多看了人几眼,戴员看在眼中,打趣问:“周大都督家有美妻,难道还不满意,倒是打起长安侯身边人的主意?” 不对付的人,总要找办法挑对方的刺。 “胡言乱语。”周瑜拧眉不悦的喝斥,“阁下满脑子只有酒色才气,也莫要当天底下的人个个都是如此。” 言罢挥袖而去,戴员嗤笑道:“若是如此,周大都督为何娶了素有美貌之名的乔氏。怎么不娶丑的人?食色,性也。我愿意坦白承认,也不认为有何见不得人的地方,倒是周大都督太不敢做,也不敢认。” 周瑜听见了,却无意再跟人多言,这样的一个人,有什么值得说的,若是寻了机会,直接将人解决是最好的。 曹禧听见了,也在旁边道:“郭先生称赞周大都督之貌,也曾提及大小乔之美,不知今日前来,是否有幸见一见大名鼎鼎的大小乔?” 称赞别人容貌的曹禧,单纯是好奇。 周瑜倒是不反感,毕竟曹禧还是个小孩子,爱美之心人尽有之。 “此事不由在下做主。请。”周瑜无意再为了别的人和别的事同曹禧论道,仅是引曹禧往里去。 倒是曹禧身后追随的竟然只是六七人,除了杨修和司马懿,加一个斐悦,便是韩姬,孙陌和两个一身黑衣蒙面的人。 “这两位?”看那两个黑衣人可知是个练家子的。只是曹禧入江东虽然带了八百人,却把人留在岸边,无意把人带上,未免胆子也太大了,当真不怕死?周瑜还是问了两个不露真容的人,以确定这样两个人的身份。 “我阿爹特意让我带的护卫,说是有他们两个在,我要去哪儿,想去哪儿,都可以护住我。我干脆试试。”曹禧非常的坦率,曹操把人给她的时候是特意说过的,曹禧倒也无所谓,直接带上人来江东,且试试。 “倒是不露真容。”周瑜是警惕的,这样的两个高人,须得小心再三。 曹禧笑笑道:“我只带了两个护卫,两个婢女一个内侍也不行?” 露不露脸重要吗? 曹禧来的是孙权的地盘,只带了这么点人,周瑜还不放心,未免太把曹禧当回事。 “周大都督若不放心,不如将你们的精兵全部唤来,里三层外三层的将我们包围起来。”戴员那是压根不想管周瑜到底要干什么,只出言相讥。 曹禧虽然带了八百人,八百人都在外头,只领了这么几个人,杨修和司马懿一看就是世家公子,有些本事,都不一定能够自保。 剩下的五个人,两女三男,这么样的配置,有什么值得周瑜小心的? 如果周瑜愣是不放心的话,好说,直接把他的军队调来,方方面面的看住曹禧。 周瑜瞬间沉下了脸,不难看出他的不满。转头冲曹禧道:“能否不让此人一道?” 戴员气得差点一口气上不来,可见十分不满。 “周大都督,要不是有戴郡丞牵线,你我断不可能在这一处聊聊。这是你的地盘,你要如何不过是你一句话的事,于我却不是。要是不让戴郡丞一道,那我先告辞了。”曹禧直接停下表明态度。 末了抬眸和周瑜对视,曹禧不紧不慢的道:“虽说用完人就扔,我现在还没有用完人,扔得太早,扔得太快,会自食其果的。我不急,周大都督也莫急。” 本来戴员未必不担心曹禧也会直接将他抛之脑后,听完曹禧的话暗松一口气。 哼,周瑜怕是不乐意见他们这些人的,毕竟他们这些人让孙权不好受,也让他们处处碰壁,包括周瑜在内,何尝不是受他们这些人的气。 既如此,有了机会周瑜恨不得把他们杀光。 可是,杀人的后果,周瑜担不起。 曹禧或许没有带多少护卫,但是戴员准备的人不少。 作为牵线人,也须保证自己的安全,万万不能让周瑜在这儿解决他! 周瑜吐一口气,自明了对戴员这个人,不想忍也不得不忍。 “请。”相互商量以达到目的,这是最好的结果,既然无法达成共识,只能是按原先商量好推行。 曹禧往前走,江东,她是第一次踏足。江南之地,这会儿不是后世,也是尚未正式开发的地方,但这里建设得不错,一路入城可见城中颇为繁华,人来人往,还有不少的小贩,这是专门领曹禧走了商道? “周大都督是何意?我们长安侯来见孙将军,只配走商道?”杨修第一个将不满说出口,过分了周瑜,他几个意思?是在折辱曹禧吗?竟然带曹禧走商道? 曹禧此时接话道:“我一个以盐利搅得江东不得安宁的人,比天下的任何商人都要可恶,让我走这儿有何不可。德祖,这是在夸我呢,无妨无妨。” 走什么路重要吗? 压根不重要。 既然不重要,曹禧对杨修为她抱屈的事,安抚杨修为主。 杨修一脸的气愤,冲周瑜拂袖冷哼。 司马懿在此时接话道:“周大都督不仅是在折辱长安侯,也在折辱我们天下学子。我与杨公子也算是颇有才名吧。” 曹禧低头一笑,折辱一个曹禧是小事,但是折辱杨修和司马懿是小事吗? “小娘子,在下告辞。”杨修脸更黑了,冲曹禧抬手,直接走人。 司马懿也作揖道:“长安侯,在下告辞。” 好样的,直接走人,曹禧能怎么办,招呼人道:“快,跟上杨公子和司马公子,万万不能让他们有个闪失。” 两位黑衣人抱拳立刻追上。这去向,曹禧也不能喊。 她自己愿意受辱是她的事,她不能让杨修和司马懿也受这口气。 “大都督对这个结果满意吗?”杨修和司马懿一走,曹禧一行除了一个戴员外,仅剩四个人。 四个人,戴员反正瞧得心头一阵阵狂跳。 这人越来越少,曹禧是一点都不怕事的吗? 巧了,曹禧确实不怎么怕。 周瑜让杨修和司马懿直接怼了,而且曹禧还不拦人,让人直接甩袖干脆的离开,他也是来不及解释。 “大道正在修整。并非在下有意折辱长安侯。”周瑜作揖解释,曹禧挥挥手道:“无妨,我不是说了吗?我不在意,我也无所谓。只要你们不后悔就成。走吧。” 走什么路一点都不重要,曹禧好心的提醒 ,可这些话不见得周瑜听进去了。 周瑜原以为曹禧会借题发挥的,结果曹禧无所谓,倒是杨修和司马懿大动肝火。 可是,这也不意外,曹禧的出身和这两位世家贵族能比吗? 曹禧是一个不在乎所谓颜面的人,只要达到自己的目的。杨修和司马懿并不是。 他们自小学的规矩无一不在提醒他们,士可杀,不可辱。 只是,还是派人盯紧了人为妥,否则…… “请。”周瑜一个眼色,自有人前去盯紧杨修和司马懿,确定他们的去向。 曹禧得周瑜相请,继续往前走,走到一处大宅前,门前八人守卫,正门大开。 “我家主公在内等候长安侯久矣,请。”能够给曹禧开这个正门,是算很给曹禧面子。曹禧扬眉无所谓的走入,“要搜搜身吗?” 十分配合的张开双臂,配合得让周瑜不得不重视,戴员已然道:“周大都督,我等不曾配剑,身上还能有什么杀人的东西?士可杀不可辱。你们若如此信不过人,我们就此告辞。” 此言何意,是对周瑜的警告。周瑜是不放心的,可是搜得了吗?只能道:“长安侯说笑了,请!” 不搜了,曹禧点点入府,府内人流穿梭行走,小步而行,如同鱼入往正厅的方向去。曹禧一眼扫过,周瑜在前为她引路。 曹禧迈入正厅时,上方一个二十来岁,形貌奇伟,骨体不恒的俊逸郎君朝曹禧迎来,此人正是孙权。孙权分外客气的见礼道:“这位定是长安侯。七岁封侯的长安侯,亘古未有。” “孙将军谬赞了。我阿爹常同我们说,生子当生孙仲谋,我阿爹素来认为没能得一个像孙将军一般的孩子,是极大的不幸。”曹禧作揖也是客气的奉承起来。 曹操是真说过的,只不过这样的话不是跟曹禧说,跟曹禧的兄长们说的。 孙权的本事,曹禧算计那么多,环环相扣的,他到现在还能占了一亩三分地,愣是让人吃不下,啃不了,曹禧不能不道一声了不起。 既如此,曹禧岂有不赶紧诚心诚意的夸赞。 自然听闻曹禧的所作所为,所有人都以为曹禧是个跋扈之极的人。 可是这一照面,曹禧一张精致的小脸满是真诚的同他们说,我很佩服你孙权的! 也对,佩服和算计,甚至步步为营的对付孙权,这是两回事,岂能混为一谈。 “受之有愧,受之有愧。想必有了长安侯后,曹司空必不会再以为儿女不好。”孙权问得也是不怀好意。 确实,曹禧这样的孩子,实在难得一见,偏偏她是女郎,越能干的曹禧越让曹操扎心。毕竟,曹操那么多的儿子中,无人能及曹禧。 “恰恰相反,我阿爹更不乐意了。”曹禧长长一叹,“生为女郎,我从不认为有何不可,却是有太多的人当了我的面感慨,以为我啊,实在是……” 后面的话,随曹禧意味不明的眼神,各自脑补吧,曹禧是点到即止。 总归到了别人的地盘,各自相知来者不善,也要适当让对方舒服舒服,才好继续接下来的种种操作。 曹禧的一番话,果不其然让孙权一怔,随后道:“有长安侯这般能干的孩子,是男是女都不重要。” “英雄所见略同。”曹禧非常认可。 孙权自不能再揪住这样一个话题不放,忙道:“还请长安侯入席。” “我等不曾来迟吧?”孙权请人的时候,巧了,外面也行来好些人,都是江东的世家贵族,孙权要是摆不平他们,这江东要一直乱下去。 曹禧不巧,用盐摆平他们了。 这一场宴,也不知是谁的鸿门宴? 正文 第056章 炸了一片又一片 曹禧眨了眨眼睛,对接下来的事十分期待。 “诸位能够前来,孙权感激不尽,感激不尽。”孙权本来都要请曹禧入座了,这来了客,立刻往前走相迎。 曹禧无所谓,直接入席。 戴员? 来了人戴员正高兴,有意为曹禧介绍的,可是曹禧竟然入座了? 这也没有什么不对,她又不是主人家,不入座,她在这儿干嘛? “孙将军。”来了七八人,入门前巡视了一番,自是不会错过曹禧这样一个显眼的孩子,已经明了曹禧的身份,只是曹禧未免也太不怕事,直接入座喝起桌上的米汤? 这,到底是太小不懂事,还是不怕事? 观曹禧的举动,让人诧异无比,却无人多言。 孙权本以为曹禧未必不会趁机和众人打个招呼,好让各自熟悉,想来各方合作,也从未见过面。余光瞥到曹禧已然入坐,端起米汤一口一口的喝,注意到孙权打量的目光,曹禧冲孙权露出一个笑容,可爱而无害。 可是孙权明了,这样一个无害的曹禧,让他几经生死,差一点,父兄经营多年的基业都要毁于一旦。 如果可以,孙权是真想直接要了曹禧的命。暂时还不行。 “许久未见,孙将军越发老练了。” “王公是越发老当益壮。” 见面那些客套的话,一个接一个丢出来,让人听在耳朵里,只觉得虚伪无比。 明明他们相互之间如果有机会,定是毫不犹豫的杀了对方,但再恨,也要装。 “诸公是真给长安侯面子,长安侯刚到,诸位也到了。”孙权和人一通寒暄后,一众人自是不能再忽略曹禧,一道走到曹禧的面前,这一刻,不约而同的打量曹禧,曹禧红唇水润,毕竟刚用了米汤。 明亮的双眸和人对视,不见半分慌乱。 “长安侯。”这些人为何聚集在此,在场的所有人心知肚明。故而对上曹禧,至于曹禧在他们进门前,还能泰然处之入座,根本不为所动,不受影响的模样,也是让他们心中七上八下。 曹禧不会已经和孙权提前达成共识,他们没有机会了吧? 那一车车的盐和糖运来,而且正让周瑜的人下货。 若是这些东西都给到孙权,他们对付孙权的所有优势都将荡然无存。 不,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绝对不能! “诸公安好。”曹禧跪直了身板,与他们作一揖,算是对他们的回应,也是对他们的客气。眉目清明,又十分和善的小娘子,自是让人心中生出好感的。 故,也寒暄起来。 “久闻长安侯之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曹司空好福气,竟然能得长安侯如此能干的女儿。” 江东之内,对曹操一统北方之势,自知曹操成势,其中人自有无意和曹操抗衡,一门心思归顺的人,也是认为未必不能归顺。 只是,这些愿意归顺的人,巧了,正是曹禧供给上盐,合作的对象。 能够让这些人壮大,还能借这些人的势对付孙权,可谓是一举两得,再好不过的事儿。 “诸公过誉了,我此番入江东,阿爹还叮嘱我,入了江东,定要与诸公多多探讨,多听听诸公的建议,切不可狂妄自大,不知所谓。”曹禧再朝他们作一揖,学习的姿态一览无疑。她是一个好孩子来着! 闻此言,无论真假,怎么说曹禧也是十分给他们面子,这个面子,他们岂有不受的道理。同曹禧十分客气的道:“不敢不敢。” 自谦之言,各自给了面子,各说各的话,本就如此。 孙权焉能不知,眼前的这些人到底为何而来。 但是,无论他们为何而来,重点在孙权也能从中得利,那自然也不在意他们为何前来。 一个曹禧,一群和他作对的人,要是能够…… “诸公还请入座,坐下说话。”孙权收回思绪,面带笑容相请。 “请,请。”各自相请,分别入座。 曹禧来得是真早了,早得这后面来的人,却也都居于曹禧之下。 倒是有人对曹禧居于首座而诧异,可是无人指出。 曹禧得以封侯,而且今日曹禧在此,无论是孙权亦或者是在座的众人,他们的心思不算难猜,无非是谋曹禧的盐和糖。 为了这点利,他们也是不得不低下头,同曹禧客气些。 曹禧倒是泰然处之,他们聊他们的,她能坐得住,这入了席之后,相互不吱声,她也不着急,甚至目不斜视,只是吃起桌上的菜! 不是,曹禧不怕吗? 这可是孙权的地方,孙权有杀曹禧之心,曹禧不知? 自然是知的。 在菜里下毒,亦或者是在米汤内下毒,这事,有可能,但基本上在宴席上,谁家敢真吃那上面的东西? 没有人敢吃,都在需要防备的地盘,还能不小心? 曹禧分明是反其道而行。 可惜,原想尝尝江东的特色,这菜做得真难吃! 感慨难吃的时候,曹禧停了筷子,从挎包中拿出一些小零嘴。 她这一趟出门,丁夫人唯恐饿着她,准备了好些零嘴,只为了让曹禧吃好。 此时曹禧啃起肉干,让本来都在观察她的人,一时无奈。 谁也没有跟孩子过多打交道的经验的啊! 曹禧这算是怎么回事? 菜不合胃口? 显然是的,否则也不能自己拿出来,自己吃起来。 但是,有一说一,曹禧吃的肉干,瞧着好像很好吃。 一时间,不约而同将目光落在曹禧身上。 “诸位勿怪,这是我阿娘为我准备的零嘴,我嘴刁,挑食,就不分与诸位了。”曹禧在一众人的关注下,倒能镇定自若,啃起肉干,曹禧对众人的打量一番解释,好让人别再将目光落在她的身上了。 孙权有些尴尬,曹禧的一番话无非在指,他们做的菜不合曹禧的胃口! 可是,这宴席上的菜,有几个人吃? 况且,这菜也不错吧,曹禧的嘴是真刁! 曹禧:我不是有自知之明的道明了吗? “长安侯远道而来,我敬长安侯一杯。”孙权无意继续尴尬下去,执杯相邀。 曹禧端起碗盏道:“曹禧尚年幼,不能饮酒,以米汤代酒,谢孙将军款待。” “我们也一道敬长安侯一杯。”一众人不能落了下风,立刻举杯一道相敬。 孙权眼底闪过一丝不悦,这些人是真不把他放在眼里,处处有意跟他作对不说,不惜当众落他的面子! 可是,孙权心中纵然有不喜,如对上曹禧,最想杀的明明是曹禧,孙权还不是照样忍下了。对上其他人,有何不能忍的? 想通的孙权,再与曹禧举杯道:“长安侯请。” 其他人亦然道:“请。” 曹禧岂能看不出其中的暗涌,挺好! 若是他们江东上下一心,曹禧岂不是白来了。 “诸位请。”曹禧无所谓别人怎么敬,反正她一个远道而来的人,用不着跟人太客气,否则会容易让人以为她好欺负。 况且,江东的内讧,曹禧作为始作俑者,巴不得他们斗得凶狠些,最好能够让人老实。 酒敬了,相互交换眼神,以为该言归正传了。 巧了,曹禧也是这样想的。 “周不疑,孙将军考虑好了,换吗?”曹禧比他们所有人都直接干脆,且问之。 孙权面上一僵,才刚下酒杯的手,不自觉握紧,似在这一刻,忆起了什么。 “周不疑其人,倒也不值长安侯给出的价。”孙权竟然说出此话。 曹禧低头一笑,“再加二十万石盐?” 嘶!一片倒抽声,谁也想不到曹禧张口一加就是二十万石盐。 这,这也太豪气了吧! “孙将军,我不会一直加价的。你我都知道,你不心动,也是有人心动的。我只要周不疑这个人,谁把人给我,我不在意。”过程压根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曹禧意味深长的道出,叫人听在耳朵里,自是明了曹禧对周不疑的势在必得。 “长安侯说得对,周不疑只要是交到长安侯手中,谁给的人,长安侯便将好处给到谁。”孙权尚未来得及表态,江东世家贵族中,倒是有人先一步抢话。 孙权一记眼刀子甩向对方,可惜对方不为所动。 怎么的? 有谁能不为曹禧给的利心动,既然都免不了心动,怎么他不能? 哼,曹禧给的利太丰,无人不心动。 孙权一直在拿乔,迟迟不给曹禧答复,也让他们这些人跟着一起吊着,真以为无人有意见? 不,恰恰相反,他们非常有意见。 曹禧给得太多了! 都想把曹禧给的好处收到手里。 对此,曹禧给了一句准话道:“所言不错,我只要人,谁能把人给我,不重要。一手交人,一手交盐和糖,曹禧早已将礼备上了,诸位是知道的。” 可不是吗?曹禧直接让周瑜卸盐了,这样的诚意,哪家跟人做生意,能够做得跟曹禧一样爽快的? 分明是不曾! 曹禧嫣然一笑,和孙权明显沉下来的脸,不为所动的道:“我亲至江东,天下皆知我为何而来,我也无意赘言。孙将军不如给句痛快话,也好让我知道,我到底是要跟谁合作?” 是的啊,跟谁合作? 曹禧不在意自己到底会跟谁合作,只要结果如她所愿 “长安侯,能不论生死吗?”孙权迟迟不说话,旁边有人急了。 不论生死,是要给曹禧一个死的周不疑? 结果曹禧不紧不慢的道:“要活的,而且是毫发无损的。我的人,背叛了我,我来处置,却也是由不得别人代为动手。否则,他也不值这个价了。” 此言不虚。 曹禧何许人也,她是来要周不疑的,人,她要完好无损的带出去,如何处置周不疑,在曹禧。 这态度表得,好吧,曹禧给的价高,若非如此,怎么能够让曹禧亲自来一趟。 “成。”当了孙权的面,直接把孙权当成不存在了,有人一口气答应下! 孙权的脸黑得跟煤炭似的,这是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孙将军?”曹禧似是认为对孙权不够扎心,因而转头再唤一声,似在无声的询问,孙权果真瞧不上她许的利? “我尚未开口,诸位倒是心急得很。”孙权终于有开口的机会,皮笑肉不笑的扫过一众堂下的人,在他这儿都敢肆意行事,未免太不把他当回事。 曹禧随意的挥挥手道:“我远道而来,一个周不疑,给不给是孙将军一句话的事,若非孙将军不愿意回答,交易早已完成。孙将军希望我来一趟,我已经来了,怎么,孙将军对我的诚意依然不满意,这是何意?” 要扣曹禧大帽子,也得曹禧受下才成。 分明孙权图谋甚大,对曹禧,还有眼前这些因为曹禧而来的人,都不怀好意。 拖延时间? 曹禧倒是很希望他们能够多拖些时间。 “长安侯这番心计,让人不得不服。”孙权迎向曹禧纯真无邪的面容,哪能真相信了这是一个纯真的孩子,曹禧是怎么样的一个人,难道以为在场的人不知? 孙权早已经是曹禧算计中的受害者,断不可能认为曹禧来一趟是怀了好意。 “过奖过奖,连番算计,孙将军还能安于一隅,孙将军了不起。”曹禧是真心实意的夸赞,孙权在各方联合,内忧外患下,还能够保住这一方地,更让各方忌惮,这点本事,都须竖起大拇指称赞一声好! 曹禧的夸赞,却让孙权一声冷哼,“曹禧,你怎么敢来江东的?” 哎哟,不装了,不愿意跟曹禧客气了? 曹禧露出笑容,颇是满意这个结果。 不过,曹禧也由衷的道:“自然是因为,我觉得自己能够全身而退。” 孙权闻曹禧自信满满的话,一眼瞥过旁边的那些江东世家贵族道:“凭他们?” 一众人挑挑眉,自知孙权不服,有心要跟他们挑明的打? 也并非不可。 “那不能。这天底下最可靠的是自己。”曹禧虽然是来挑事的不假,也不会把希望寄托在这些唯利是图的人身上。这不是等于送自己去死? 万万不能的! 曹禧太过笃定,也过于镇定,怎么不让人心生警惕。 “只凭你带到江东的八百人?还是你身边的这些人?”孙权不相信的,曹禧在这儿,就凭几个人,怎么认为自己能够全身而退? 莞尔,曹禧岂不知,她这上来的人才几个,很难让人相信她有什么能够全身而退的本事。可是,她为何不能? “孙将军也真放心了,怎么我们远道而来,你也不让人搜搜我们的身?我刚刚还特意提醒周大都督了。”曹禧一行人不带剑,可是,剑才能杀多少人,曹禧这会儿手里拿的是只有她拳头大小,黑漆漆的东西,在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情况下,曹禧扔向孙权,周瑜急忙接下。 可是,在曹禧身后的人一看曹禧扔出去的东西,也跟着扔啊! 扔完后毫不犹豫,一众人拔腿就跑,曹禧还有良心的,冲那些江东世家贵族道:“跑。” 尚未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本能的立刻跟曹禧一道跑出去,下一刻,“嘭嘭嘭”一连爆炸声响起。 正堂轰然倒塌,与此同时,各地的爆炸声接二连三的响起,整个孙权的府上,都在一声声的爆炸声中倒下,曹禧领了人光明正大的走出去…… 而这一切只是开始,孙权的兵马所在地,各地的驻军,随一阵阵爆炸声响起,那早已经等候多时的人,从山上冲下来。 瞧这些人的服饰,分明是越民! 越民下山,乱成一团。 整个江东,因为各地的爆炸声,百姓们以为是上天降下惩罚,吓得不敢动弹。 这个时候,张辽见到空中的信号,自打曹禧一走,一直让人盯住江东的张辽,不敢有半分迟疑,赶紧率兵往江东去。 江东那儿作主的人去了孙权处,根本不清楚到底发生什么事,可是这些爆炸声让各处损失惨重,而且越民竟然下山来了!谁和越民勾结的? “将军,以重兵把守江东各地。”张辽才上的岸,迎面是杨修行来,而且拿出各处的图递到张辽手中,“按上面的地形立刻安排人马,凡有敢逃窜者,杀!” 张辽无二话,毕竟江东境内如今爆炸声不断,虽然压根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也不妨碍张辽做出最直接的判断,这是拿下江东的最好机会。 张辽也不问曹禧在哪儿,明显江东的情况是曹禧一手造就的,他要是在这个时候还问东问西,未免太蠢。 他只要听令行事,将江东看好,也把江东的人收拾好就成。 爆炸声持续了一天一夜,最后归于安静,曹禧也终于出面,人,停在孙权的府邸前,而那各家本来做主的人家,江东的所有活着的世家贵族,全部被押到此前。 “长安侯,尸体都在这儿。”曹禧当时丢出去的地雷有多少颗? 尽往孙权和周瑜身上扔的,那样会有什么样的后果,自是不必提的。能够留下尸体的人,屋里的没有几个。 血肉模糊得啊,无人能够不为所动。 这一刻,在曹禧身后的人本来是要骂曹禧的,触及那样一排排的尸体时,声音戛然而止。 “小娘子。这是一应户籍。”在这个时候,周不疑行来,在他身后的人抬了好几个箱子,是江东所有的户籍。 “周不疑。你在算计我,你在算计整个江东。”一端让人死死按住的人,朝周不疑大喊,双目猩红,正是孙尚香! 周不疑不发一言,曹禧颔首,“你与德祖,司马公子一道,将百姓安定下来,告诉百姓们,江东免赋税两年,而且这两年里,盐可自取。但不可取而售之。具体如何安民,你们商量来。” “诺。”周不疑和杨修、司马懿作一揖而应下,此刻他们面对曹禧越发显得恭敬。 整个江东都炸了,炸了多少人?怎么炸的?杨修和司马懿都不知道。 可是不愿意和曹禧合作的人,有一个算一个,死在爆炸中。 “诸公相助之功,我定禀告阿爹,让阿爹代禀于天子,给诸位论功行赏。然,诸位会愿意配合我的对不对?各家的隐户,还有各家的坞堡,还请配合登记,拆除。诸位先前愿意助我,如今定然也是愿意配合的对吧?”曹禧迎向旁边也是对她客气,此刻拱手立于一侧的人,含笑而问。 如果说先前和曹禧合作,图的曹禧的利,认为落在曹禧的手里,也不是不能和曹禧合作愉快。 待见曹禧是怎么解决那些不愿意和她合作的世家,一家子啊,尽是尸骨无存。 曹禧好狠! 她手中握住了杀人无形的利器,一炸便是一片,非他们这些人可比。 孙权,本意是把曹禧请来,用一个曹禧把其他不服他,有意再对付他的人一并收拾,却万万想不到,他以为在自己的地盘上,曹禧无人,绝不可能翻出花儿来,岂料曹禧竟然敢直接上手要他的命! 孙权尸骨无存,怕是绝想不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可惜除了一个孙尚香,孙家的其他人早已不见,怕是早已离开了江东,却是不好寻。曹禧下令让人找,至今没有消息。 “曹禧!曹禧。”孙尚香被无视到底,兄长惨死,江东落入曹禧之手,这样的结果让她几乎崩溃,她拼尽全力的挣扎,想要冲上前要曹禧的命,偏她挣扎不开,只能歇斯底里的叫唤,血泪竟然都落下了。 曹禧凝望孙尚香,却不发一言。 “长安侯,这些事交给我们处置。”张辽兴奋无比,着实想象不到拿下江东会是这样的容易,这是始料未及的好事。 曹禧点点头,她还是收拾人好了,剩下的事让别人去做。 “末将与司空报捷。”张辽兴奋的开口。 “不,这个时候是最好拿下这一带的时候。张辽将军上前。”曹禧并不认为拿下一个江东已然大好,而是考虑到下一步。 张辽怔了怔,好在很快反应过来,赶紧上去,曹禧人太矮了,张辽只好蹲下,曹禧挡住嘴,在张辽耳边一通吩咐,末了补充道:“要快。” “末将马上去办。”张辽正色以对,曹禧图的何止是一个江东,而是先前江东的一片势力,还有荆州! 抢抢抢,借江东之乱,都以为可以坐山观虎斗时,无人认为曹禧一个孩子一个转身还能考虑收拾谁的时候,正是他们出手最好的时机。 张辽跃跃欲试,毕竟这样一个立下战功的大好机会,换成谁不可能错过。 一眼瞥过曹禧,张辽本来还在想,曹操怎么能把曹禧一个孩子放出来。 然,瞧瞧江东的情况,不把曹禧放出去,能这样不用攻城,直接得城吗? 正文 第057章 你拿什么跟禧儿比 张辽不曾迟疑,立刻兴兵而去,曹禧都叮嘱再三了,要快! 兵贵神速的道理,张辽岂能不知不懂。 “报,报,江东传来捷报,江东拿下,孙权已死,荆州,扬州,交州,均已拿下。”曹操是在曹禧离开许都后不久回的许都,这会儿刚到,正要询问曹禧的情况,不用他张口问,前线已经传来消息。 曹禧拿下的何止是江东,荆州,交州,这是一鼓作气,拿下了! 郭嘉先激动了,上前抢过战报,立刻送到曹操手中。 曹禧都快让曹操愁死了。结果他听到了什么? 不仅仅是江东,而连荆州、交州,曹禧都拿下了? “好,好!”曹操大喜,也将捷报递到郭嘉手中,好让郭嘉能够看到,曹禧都干了什么好事。 郭嘉待看完上面的内容,何尝不是大喜过望,“漂亮,打得漂亮,实在是漂亮。” 原以为曹禧算计诸多或许只能拿下江东六郡罢了,岂料曹禧顺手将荆州和交州一并收到手里了。 曹操愉悦大笑,“禧儿这仗打得漂亮,太漂亮了!” 一众人好奇死了,曹禧去江东是为周不疑去的不对吗? 既如此,怎么把江东收拾了? “让他们都过来,让他们学着点,仗,得像禧儿这么打。”刚回来的曹操,一瞧曹禧的打法,攻心,捉住良机,还能让人里应外合,北方一统的事,在曹禧这儿那并非只有那样的一回,反而是常态。 荆州,交州,是张辽一边带人猛攻,破了荆州的防线后,曹禧又让人城中在宣传,江东六郡的情况知道吗? 不归附的后果,全部炸了,夷为平地。 江东六郡发生的情况,该听说的都听说了,为了各自不至于绝根灭族,配合开城门。城中各种消息都说了,曹军入城,不损百姓一分,而且免赋税,盐糖可尽享两年。 这是把民生的大头,尽都免了。 哪怕才两年,两年的时间能让多少人的日子能够好过些? 能让他们过上两年好日子的人,难道不比那些压根不想让他们过好日子的人好? 反了,把城门开了。 开开开。 荆州的门就这样被打开了,交州那儿比荆州还容易,毕竟一片山地,压根没有人愿意要,可曹禧并不认为这样的地方有什么不能要的。 这可都是好地方,只是尚未开发,只要开发好了,还怕这里将来不能成为富饶之地? 曹操也算是身经百战的人,但曹禧的打法,攻城破敌之快,把敌人的人变成自己人。简直是太了不起了。 “恭喜司空。”曹禧夺江东六郡,还把荆州和交州顺手拿下,这下天下的三分之二便在曹操的手里了,北方一统有曹禧的功劳,这南边更是曹禧亲自前往指挥拿下的,曹禧之功,须得重赏,重重的赏! “哈哈哈,同喜,同喜。”曹操原以为一统天下未必见得他做得到,却是他认为可能此生不能成的事,在曹禧这儿似乎真有可能成了。曹操大喜过望。 “司空,须派人前往各地接管才是,小娘子毕竟年幼,诸事未必能够安排妥当。”荀彧忙与曹操谏言,拿下江东六郡和荆州,交州,还得抚民,曹禧在那儿能不能把这些地方收拾好,谁心里也是没有底的。 郭嘉一眼扫过曹操道:“此番前往江东时,小娘子身边带了杨公子和司马公子,再加上一个周元直,足矣。” 这样三个人,都是当世之才,有他们在,想必不会有什么问题。 “对,这将来是年轻人的天下,不如交给他们办。不过,把妙才唤来。”曹操压根不认为曹禧那儿需要他派人去接手,相反,曹操有意瞧瞧曹禧对攻下的城池是什么样的安排。 曹禧是个宝,把人放出去,怎么能不多看看? 只是,曹操思来想去,还是有些顾忌,把夏侯渊弄过去,须有人护住曹禧才成。 与荀彧他们仔细论完细节上的事,还是下一步的方案。 “江东和荆州、交州刚刚拿下,不如先稳稳。只要这三处安稳,才好下一步扩张,否则若是腹背受敌,不利于我方。”荀攸认为可以缓缓,城攻下只是开始,如果相互间不能达成共识,大家一致对外,一旦内乱起,会要命的。 不少人都点头附和,要不然荀彧怎么会提议让人往江东这一片去,希望尽快安定地方。现在这种时候,宜静不宜动。 曹操听进去了,仗要打,夺下的城池也是要想办法稳固,把攻下的地盘真正变成自己的地方。否则岂不是白搭了。 达成共识,都是以稳为主。 聊完的人各自退去,不再打扰曹操。 夏侯渊被唤了进来,作揖道:“司空。” “你去一趟江东,若有不从者,你来收拾。”曹操是怕曹禧狠不下心,把人留下引出后患,着重道:“尤其是孙家的人。” 孙家的人,那是跟曹操和曹禧斗得有来有回的人,那样的人让他们活下来,曹操心里是极为不踏实的。 “司空,小娘子的信。”曹操正吩咐完,又有人进来,而且是曹禧送信来了。 曹操还在想,曹禧怎么不送信回来。 才刚想,信便到了。 也好,曹操让夏侯渊先等等,他把信看完说。 曹禧的信到了曹操手里,曹操看完那是直接傻眼了,她怎么提出这样的要求,这是要干什么? 那样的两个人,轻易曹操都是不会动的。 “大哥,怎么了?”司空是对外喊的,偶尔夏侯渊也改不了习惯,唤的一声哥。 曹操只好把信递给夏侯渊,夏侯渊接过一看,这…… “禧儿要程昱和贾诩做甚?”静默半晌,夏侯渊把曹操没有说出口的话说了出来。 这个,曹操幽怨的瞅向夏侯渊,他要知道还用迟疑? 轻咳一声,夏侯渊只问:“那是给还是不给?” 是啊,这才是重点。 “禧儿狠?”曹操冒出话询问,夏侯渊果断摇头,曹禧怎么会狠,那样一个可爱的小娘子,最多是愤怒的时候握紧小拳头打人一顿,剩下的断不可能。 曹操捏了捏手,“所以她不知道程昱和贾诩是什么样的人?” 夏侯渊反而肯定的道:“不可能。这都点了名了,定然清楚这两位的性子。” 兄弟对视,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无奈。 “到底给不给?”夏侯渊问。 “不给。我怕这两人把禧儿教坏。”曹操终是果断拒绝,断不能让曹禧受到影响,他多好的一个女儿。 “司空,子桓公子求见。”兄弟二人正说着话,曹丕求见,夏侯渊马上道:“司空不给,那我这就南下。” 曹操挥手道:“去吧。别的事不用管,只要把该杀的人解决。” 这个事曹操思量后道:“等等,带上信。让他进来。” 不给曹禧写信解释一番,那是断然不能的。 明了这一点的曹操执笔写信,夏侯渊乖乖立在一侧。 曹丕行来,同曹操见礼,“父亲。” 又转向夏侯渊道:“妙才叔叔。” 夏侯渊亦还以一礼。 曹操落笔并未抬头,仅是直接询问:“何事?” 曹丕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主儿,曹操岂有不问的道理。 “回父亲,儿子也想去江东,跟禧儿学学。”曹丕躬身相请,希望曹操能够答应。 曹操执笔的动作一顿,抬头直视曹丕,曹丕一颤,终还是同曹操道:“禧儿年幼已然懂得如何攻城略地,倒是我一事无成,儿子是真心想跟禧儿学习。” “免了。”曹操直接拒绝,低头书写。 “你的打算我都清楚,这是两回事。禧儿在江东,那些人都得听她的,我是要看她有没有安民守城之才,让你去,你是会听她的?想学,不用到她跟前你也可以学,只在你有多少悟性,到底能学到多少。”曹操落笔不曾迟疑,几句话的功夫,信写好了,夏侯渊一看他放下笔,非常自觉的上前将纸拿起,晾晾墨。 “父亲,儿子也不小了,也可以像禧儿一般助父亲成就大业。”曹丕终是不得不将最重要的一点道来,他是认为自己能够更好的帮到曹操。 夏侯渊吹纸的动作一顿,曹操一眼瞥过,夏侯渊继续吹,吹! “你可以。我难道不许你?禧儿和你同在许都,都在我眼前,禧儿做的事,不是我让她去做的,而是她自己心里有主意,一步一步做成的。机会,从来不是别人给你的,而是你自己捉住的。借一个周不疑,禧儿收了江东六郡,荆州,交州,这样的本事,你自问能够比及?”曹操听懂曹丕的言外之意,也直接指出曹丕和曹禧的差距。 哼,莫不是以为曹禧做的事全部是曹操教的? 夏侯渊一听这话道:“司空,我先出去?信上的墨汁干了。” 把信封上,夏侯渊就可以走了啊! 曹操让他弄信去。 曹丕咬住唇,不如曹禧,这是满天下多少人同样的想法,他们不如曹禧,是真的不如。 可是,曹丕道:“父亲,禧儿只是女郎…… “嘭”的一声,曹操直接抄起桌上的碗盏砸在地上,也打断曹丕欲出口之言。 夏侯渊也被吓了一跳,信,撕裂了。 曹操注意到了,兄弟四目相对,夏侯渊解释道:“只破了一点,一点。能够看得清,也能看得明白,您别生气。” 把气儿撒他身上算个什么事?又不是他的错对不对? 曹操一眼扫过旁边伺候的人,赶紧上来,“将军,奴婢来。” 来来来,可得赶紧来。 有伺候的人上手,很快将信封好上蜡! “司空,末将告退。”夏侯渊也是巴不得信弄好,他好赶紧走。 曹操倒是还好,无意迁怒,挥手,夏侯渊立刻退下去。 退出门外,夏侯渊也是苦哈哈的,曹禧多能干的孩子,她都帮忙把天下打下一半了,但凡她是郎君,他们夏侯家和曹家的这些叔伯,自不必说,肯定站在她那一边。 可惜,偏曹禧是女郎,谁人心里不是遗憾,怎么能是女郎。 要说最难过的人非曹操莫属!曹丕这孩子还专门扎曹操的心,那不是妥妥的让曹操不痛快,曹操能不动怒才怪。 “女郎又如何?女郎比你们都能干,也比你们都能为我分忧。你如今是想要如何?莫不是以为我非你不可了?”曹操板起脸,自知曹禧的表现越好,越让曹丕心急了。 他以为曹禧能够露头的机会是曹操给的,从未想过,曹禧是自己争取来的。 而且,甚至是曹禧一步一步促成的局面。 曹操甚至在其中压根啥也没有做,平白的在曹禧的运作下,得了江东六郡,以及荆州和交州。 连这样的局势曹丕都看不明白,还企图去和曹禧争权? 哼,城是曹禧算计攻下的,里应外合,针对地方的情况,给出安抚的政策,曹禧不需要别人去对她指手画脚,曹操不同意荀彧派人前去的提议,也断不可能让曹丕去。 曹丕走一趟,未必不会把功揽在自己的身上。 曹禧或许不在意功,可是曹操不能让人肆意行事,否则只怕不能服众。 吃相太难看!曹操瞬间想起曹禧当初见司马懿和杨修第一回说的话。 曹丕现在何尝不是吃相太难看。 可是,曹操须忍下,有些事不想忍也不得不忍,兹事体大。 “父亲。孩儿真心实意只是想帮父亲,无二心。”曹丕连忙跪下,希望能够让曹操相信,他没有那么多的坏心思,仅仅只是想帮曹操罢了。 可惜,曹操冷哼一声道:“把你自己的事做好。你的军中出了什么事,需要我提醒你才能想起来?” 曹操一问落,半眯起眼睛盯紧曹丕。 曹丕一颤,他当然不认为自己的事能够瞒得过曹操,可是,他也怀揣希望,以为曹操会因为太过忙碌,一时顾及不上。 对,会有这个可能的。 “儿子不敢。”曹丕急忙解释,曹操无意再听他说下去,挥袖道:“下去吧。禧儿的事我警告过你的。况且,禧儿和别人不一样。动手前你想清楚了,你若不能成事,禧儿会如何待你。孙权的下场,你不知?” 曹丕能干出什么事来,曹操见识过了,可是,曹操不得不忍下。 好在,曹禧不是好对付的人,在曹操这儿,所谓的同父异母的兄弟算什么?曹禧不过是同他们保持最基本的情分,所谓的感情是没有的。曹禧也早同曹操表明,她会记住这些是兄弟姐妹,面上的情会保持,剩下的莫要打主意,断不可能。 曹丕的心思太明显,无人不懂,当然也包括曹禧。 曹禧对曹丕是敬之远之的,尤其是曹冲的事情后。 第一次,曹禧对曹丕流露出不喜,而且是非常明确的不喜。 曹操在犹豫,也在纠结,最终是决定,再看看,再看看。天下的局势不同,做出的选择也可以是不同的。 曹丕当然知道孙权的下场。 尸骨无存,被炸得四分五裂! 只是因为他的妹妹把周不疑诱走。 可这分明是圈套,是曹禧自一开始准备的圈套。 用一个周不疑为借口,入江东之地,杀孙权,灭江东的世家贵族,夺江东! 而且周不疑分明也是助曹禧一臂之力的人。 可是,曹操提醒他要看的是曹禧处理的方式,只为了让曹丕明白,曹禧不是曹冲。他如果敢出手,最好想清楚后果是不是他能担得起的! 曹操早已有过警告,那个时候的曹丕不以为然的,可是,曹操再加上曹禧本身呢? 曹丕须考虑的是,他能不能一击而中? 许都人的心思,曹禧不管,帮忙的越民,曹禧非常爽快的把盐和糖给他们送上。 越民首领同曹禧拱手,以不太流利的雅言道:“长安侯了不起。” “多谢相助。”曹禧无意细论,该感谢便感谢。 “下回再有这样的好事只管找我。”越民首领是个四十来岁的豪放男儿,拍了胸膛以为和曹禧的合作十分愉快,下次可以继续。 曹禧汗颜,地盘曹禧都拿下了,下一次是不可能的。 “我们可以继续往来。如果有一日你们愿意成为我们的一员,我们欢迎你们。”人啊人啊,越民不少,要是能够吸纳收为己用,这就一下子有了不少人,可以解决不少问题。曹禧很难不对人心动。同时也在考虑,要不要出手? 不不不,刚达成合作的共识,夺下江东六郡,不宜动手。 但是,这个让他们自己愿意下山,成为他们的一部分,这个事是可以的。 曹禧的话,越民首领听得大笑,“你们山下的人太厉害,我们不是对手,还是莫与你们往来的好。我们也怕不知道什么时候,这山也让你们炸了。” 越民依山而守,是个天然的屏障之地,曹禧对上越民首领的直率,没有再多说。 该给对方的盐和糖给了,末了回头冲斐悦道:“得让越民内乱。” 斐悦……与曹禧作一揖道:“诺。” 孙权死了,斐悦大仇得报,心里的大石终于是落下,但是,斐悦是想跟曹禧继续混的。 “眼下百废待兴,要不要试试治理一方?”曹禧与斐悦是心有灵犀,斐悦人不错,是个能干事的人,既然能干,当然应该继续发扬光大。 “自然是愿意。只是我一介女流,怕是……”斐悦万分愿意,却也担心因此惹起众怒,让曹禧不好过。 明了斐悦的言外之意,曹禧不以为然的摇摇头道:“如果你考虑我,大可不必。我敢用你们,也敢为你们争功,自是不怕因为你们受到多少非议。我从来不认为女子不如男。倒是你是不是清楚了?你以后确定敢和天下男子一道争吗? “为女子者,世间的男儿习惯所谓的男主外,女主内,不认为女子可以出将入相,保家卫国,甚至出仕为官。自然,一旦有女子冒出头,必为他们不容。你想好了能不能迎接他们的针对,是不是无论遇上多少人的鄙夷,不屑,也有足够的能力和无畏的态度证明你不逊于世间的任何男儿?” 是啊,曹禧有心,也必须出头的那个人有能力能够迎接任何人的质疑和为难。 斐悦一愣,曹禧继续道:“换而言之,明了出仕承受的压力,也要有足够的能力在朝堂上活下来,才是你可以活下来的根本原因。如果你做不到,我不会帮你。一如对付孙权一事上,我只给你机会,至于你能不能杀孙权,凭本事。” 倘若事事由曹禧来做,或者曹禧护斐悦,从而让斐悦平步青云,早晚有一天斐悦会从上面摔下来,摔了一个粉身碎骨。 立足朝堂,曹禧认为不分男女。而对方有本事,一切自然而然。 曹禧当然希望世间的女子能够如同男儿们一样,保家卫国,出将入相,成为天下的有用之人,也能让天下人知道,女子绝非不如男。 可是,曹禧培养女子的能力,也在养她们的野心,也有一个最基本的原则,须是她们学到本事,真正能够为国为民。 无能之人在这朝堂上,早晚会被人连皮带骨的吃得什么都不剩。 曹禧不会不自量力的认为,她可以凭一个人改变这个世界。 女子们要得到公平,曹禧愿意为她们争来一个机会,也须她们有能力撑得起,才成。 “斐悦愿意一试。”曹禧提起江东的事,斐悦心中明了。是的,曹禧给她机会,将来她能不能立足朝堂,成为国之栋梁,在她自己。 曹禧将难处都道与斐悦了,斐悦既然不怕,曹禧当然会助她一臂之力。 反正现在江东和荆州、交州的事,曹禧说了算。 曹禧相对满意,凝望斐悦终是道:“我最后告诫你。从现在开始,忘记你是女郎的事实。为官者,为国为民,只要你做到这一点,以为国为民的原则行事,谁也无法因为你是女郎的身份而攻击你。而你面对所有的同僚,需要考虑的独一样,对面的人是为国还是为民。占据大义,事半功倍。” 这样的教导,是让斐悦丢尽一应私心,满心满眼唯有天下,以国为重,以民为重。 有了大义在己,所行诸事跳出别人设下的框,为国为民者,无分男女,当为之! 正文 第058章 德祖老毛病又犯了 斐悦心中大喜,她本来不知从何下手,有了曹禧的一番话,她有了方向。 曹禧既说用斐悦,便让她出任一方县令。而且,曹禧亲自领斐悦行事。 “交州这地方,群山环绕,在别人眼里都是不值得开垦,也开不了垦的地方。实则不然。只是需要花费的人力和物力甚多,未必有人愿意实施。但是,既是为国为民者,怎么能放任百姓吃不饱穿不暖。这一片,咱们要开辟出来,让这一带将来也成为一个粮仓。”交州山高林密,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但在二十一世纪,这可是一个极其重要的地方。再往前一些,海南那儿,一年三季的粮食,这是多少的产量。 地儿,不能指望老天赐下来给你就是好的。 一片土地好不好,需要他们自己养。 华夏的人民从来没有放弃过对土地的改造,才有这一片繁华之地。 曹禧一直很佩服先人,如果不是有他们一直不懈的努力改造,华夏之地也未必不会像别的国家一样,被称之为不毛之地。 先人的经验,成果,作为后世的人享受了,她来到这个时代,也应该为后世努力,至少要让这一片土地能够养育人。 因此,攻下各地后,比起和世家贵族们联系,笼络感情,曹禧在成事之后,已经让人把许都能种田,也擅长水利兴修,以及土地改造的人弄来。 领人往山上去转,曹禧要开辟出梯田。 山多的地方,不开辟出梯田,就这一片平地才多少,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能养得了人吗? 有人对曹禧的奇思妙想不以为然,在山上开出田来,这怎么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只在他们做不做。 曹禧反正已经说动当地的百姓,把山开辟出田来,这个事,有没有人愿意做? 愿意! 交州境内的百姓得知曹禧要帮他们开田,那是必须做的! 他们没有田,山上能吃的都让他们吃完了,他们也不是不羡慕别的地方能够种田,有粮食,可他们这儿什么都没有,只有山,实在是开辟不出田来。 曹禧既然说能够在山上开辟出田,他们别无选择,更愿意一试。 总归不会比现在的局面更差。 试一试,虽然苦,但他们有可能成功,有可能从今往后有粮食吃,他们为何不试。 好,曹禧要的是万众一心,既然大家的态度是一样的,愿意试试。那就来吧。 曹禧让人把田地结构弄清楚,怎么样才能够开辟出梯田,并不容易。 那也要试! 不要张口便是不容易,不容易更要动手解决问题。 曹禧是个雷厉风行,说干就干的人。 百姓们听到曹禧告诉他们的是,她希望可以让他们有田种,有饭吃。 这是第一次有人跟他们说,希望他们都可以有田种,有饭吃,怎么不让他们动容。 纵然曹禧只是一个孩子。 孩子怎么了!没有看到曹禧身边的人都对曹禧恭敬有加,所有那些他们害怕的大官,在曹禧面前都客客气气,大气儿不敢喘? 干! 曹禧让人干,修渠引水的事,怎么把这一片山林变成一个可以让人繁衍生存下来的地方,就是他们这些学到本事的人应该做的事。 论洗脑这事,曹禧上手那叫一个快狠准。 交州这地方穷乡僻壤的,都是不经教化的人,想找人才,太难了。 可是江东豪杰多啊! 曹禧把交州的事安排下来,立刻忽悠江东和荆州的人去。她也不要那些年长老成的人,只让杨修和周不疑把人理理,年轻有干劲,一心为国为民的人,挑个时间请个客,不拘是江东亦或者荆州的人,聚集在一起。这到处缺人干活,不多弄几个人也不像样。 杨修…… 周不疑…… 杨修主理江东的事,荆州那儿是周不疑,交州,司马懿是在交州不假,曹禧还在那儿亲自捉! 这一人负责一片,曹禧也不怎么管他们行事,大方向让他们照做,反正只要当地太平,细节上的事由他们作主。 曹操权给曹禧爽快,曹禧给手下的人也爽快。 在江东见到周不疑的跟在曹禧身边,押上孙尚香时,杨修和司马懿瞬间明白了,从始至终周不疑的背叛就是一场布局。冲的是江东!从内部将江东击溃,解决江东的各路人马,是曹禧早已打定主意非做不可的事。 只是江东里的孙权,一应分了权的世家贵族们,对曹禧轻视了。 因曹禧许下重利而动,又见曹禧孤身一人敢上江东,领区区八百人,断不能做出什么事。岂料曹禧就用这八百人,把江东搅得天翻地覆,也成功握在手中。 不仅如此,在他们无所觉的情况下,曹禧让张辽出兵荆州和交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占两州!杨修和司马懿是不对付的不假,可是这一次却难得的凑在一道复盘曹禧的一系列操作。 江东是饵,是一个让所有人将注意力集中的地方。 曹禧怎么炸的江东的? 盐和糖。 是的,两人一直都在考虑,曹禧怎么来的武器,后来意识到,好样的,曹禧用来表诚意的盐和糖,在特定的情况下是可以爆炸! 也就是说,整个江东境内,曹禧把盐给了人,对方相当于把要命的东西搬回了家。 具体盐是怎么爆炸的,曹禧三令五申不许任何人过问,这等重要的事,断不可能让人知道。曹禧的底牌能让人掀了吗? 但是,江东的爆炸,炸得多少人心慌,唯恐同样的情况发生在他们的身上。 巧了,曹禧对上江东,那盯的也不仅仅是江东,荆州,交州这地方,曹禧也是早早安排了人去的。 里应外合,也是炸了一波,炸得人心惶惶。随之张辽的兵马直冲。 张辽英勇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炸了荆州最强的关卡,大军长驱直入,凡有不顺从者,杀。 至于交州比荆州要拿得容易得多。 听说归顺曹操有盐吃,也能过上好日子,城门便开了。 如此儿戏的攻城,杨修和司马懿看到的都是,曹禧私底下不知准备了多少人,弄出多少事!所以,益州等人,曹禧准备了吗? 打住,打住。 杨修和司马懿复盘之后的心情非常复杂,随后分道扬镳,不想跟对方再有别的交流。 倒是开始琢磨,该怎么表现好,下回像这样的好事,曹禧还能带上他们! 曹禧有意挑人往交州去,治理交州,让杨修举荐人才,杨修……有一点点担心自己要失宠啊! 呸,失什么宠。 但是,三人虽然分别领三处地方,要说曹禧最信任的人非杨修无疑,司马懿相对周不疑还要差一些。 杨修当然希望自己能够成为曹禧最看重的人!这样一来,将来他也可以成为朝中重臣。再扬杨氏的门楣。 曹禧让他挑人,名单给曹禧递上去,好家伙,曹禧看完直接问:“德祖是又犯糊涂了?” 问都不用细问,曹禧合上名单瞥过杨修,洞若观火。 杨修的小心思,压根瞒不过曹禧,难免慌了。 “知道为相者最需要的是什么?”曹禧扬起手中的名单问。 杨修一凛,他不蠢,怎么会不懂曹禧言外之意,接话道:“识人才,善纳人才。” 挑挑眉,曹禧满意杨修不算糊涂,将名单递回去,“再写一次。我不希望再有下次。那会让我觉得,自己识人不明。” 不责罚,也不骂,但这个事曹禧记下了,明显给杨修扣了分! 杨修颤了颤,他,咬住下唇唤道:“小娘子。” 额,曹禧终是道:“天下人才要纳,因你我不可能凭我们这点人,治理好整个天下,我们需要人才,也必须要人才。大势所趋,更应该顺势而为,否则便落了下乘。如德祖一般知情知趣的人,若不容人,未免可惜。” 长长的一叹,都是对杨修的爱惜。 “他们是才,德祖也是才。因才失才,不知该说是我的幸亦或者不幸。德祖,我不希望因此失了你。”曹禧以前是一口一个杨公子或杨主薄的唤,多生疏啊!最近唤的是杨修的字。 在别人看来这算不上好事,对杨修而言却是终于得到曹禧认可! 杨修心里高兴的! 瞧司马懿现在都是司马公子,曹禧凡事是不跟司马懿多说的。这事儿,杨修喜闻乐见,巴不得曹禧别多看司马懿一眼。 可惜,司马懿是有本事的,这也是为何杨修拿司马懿当回事的原因。 要不是因为司马懿的本事不错,也不能入了曹操的眼! 嗯,现在虽然司马懿是曹禧在用,用得比曹操还多,那不是曹操身边的能人太多,司马懿在曹操面前压根没有出头的机会。 倒是曹禧这儿,曹操那些个军师谋士,个个都年纪不小,更是曹操都礼让三分的人,曹禧怕是也不怎么乐意用这些人,也就有杨修和司马懿出头的机会。 嗯,还有一个周不疑! 那还是曹禧的未婚夫! 哼哼哼! “德祖?”杨修一时失神,曹禧一唤,杨修回神望去,和曹禧四目相对,曹禧目光如炬,完全洞察他的想法。 杨修立刻将那浮起的妒忌之心按下,朝曹禧作一揖道:“是,小娘子教导,在下牢记在心,断不会再犯。” 不行,不行,曹禧还能直接道出对他最大的不满在哪儿,他不能犯错。 犯了错曹禧弃他不用,对他而言是损失。 曹禧多聪明的一个人。本来人人以为她计划夺的只是江东,她倒好,直接干脆将荆州,交州一并拿下,多少人瞠目结舌,不可置信。 跟了一个聪明也宽厚的人,以后,以后这天下一统,定也要论功行赏。就曹禧痛快为人请功的样儿,无人能够不喜曹禧的痛快。 不能妒忌,不能妒忌。 杨修让曹禧一通敲打,再之后送上来的名单,曹禧赞许道:“这才像样。举荐人才亦是大功。” 这般道来也是。 为了立功,为了曹操也为了曹禧须多举荐有能之人。 “荆州的名单,小娘子过目。”巧了,今日周不疑也来了,一并将荆州的人员名单送上,杨修方才喜形于色,见周不疑进门立刻敛去笑容。 曹禧伸手接过,问:“荆州如何?” 周不疑道:“免赋税,供盐供糖,人心定,世家不安,亦无力抗衡。” 莞尔,曹禧翻看名单的同时,“拆坞堡的事进行得如何?” 坞堡这东西,跟城堡一样。自当年汉灵帝许豪强自募兵马开始,世家贵族豪强兵马有了还不成,自家还得建起高墙以防流寇进犯。 哼,一开始确实是防的流寇,后来味道可就变了。 天下若一统,断然是容不得城中有城的。 曹禧在江东已经要求了,全部拆。 她强势要求拆坞堡,同时也顺势把江东内的各家部曲重新整合,该分田的重新分田,能够收入军中的也重新收入,总之,不给江东的世家贵族任何可以东山再起的机会。 同样的办法不仅要用在江东,曹禧的操作让他们见识到了,也是让他们各自动手的时候。荆州的情况也不太一样,曹禧询问时,也停下翻看手中的名单。 “坞堡基本拆除,人员也在重新修整。”周不疑不紧不慢的道来,神色平静。 杨修眨了眨眼,有些好奇周不疑是怎么做到的。 周不疑与曹禧对视,曹禧笑问:“元直是怎么做成的?” 尚显稚气的女郎一笑,笑中带着几分狡黠,颇是好奇。 “不过是有幸见识小娘子的手笔,向小娘子学习,各家的部曲,并非每个人的日子都过得不错。若非无处容身,无地耕种,他们又怎么愿意成为部曲,为奴为婢。既非自愿,有人挑动,部曲内乱,也是我们可以理所当然介入的理由。毕竟他们既然管不好自己的部曲,又不让朝廷出面管,不合适。”周不疑温和的说出他的办法,是跟曹禧学的。 曹禧用民乱世家贵族,他亦然。 奴仆,怎么会有人愿意为奴为仆,生死皆由人一念而定? 况且,世家贵族将他们视为奴仆,也是不可能善待他们。 朝廷不会为他们撑腰,而是站在世家贵族那一边时,他们心知求告无门,只能任人打骂。 可是,朝廷出面,告诉他们,只要他们站起来,不愿意再为世家贵族的部曲,而是要成为堂堂正正的百姓,朝廷会帮他们。 刚开始还没有人相信,但江东那儿曹禧做出成果了,成了事实,也是不由人否认的。 周不疑便在这样的基础上宣扬,让各世家贵族的部曲先乱起来,从而让世家贵族自顾不暇,彼时便是周不疑出手的机会。 “此事多亏张辽将军相助,否则事情不会这样顺利。”周不疑能够把事情做成,完全是因为张辽的兵马相助,在绝对的武力前,世家贵族但凡不想死无葬身之地,只能乖乖的听令。 部曲让周不疑领人分了,世家贵族不敢吱声,那是因为这些部曲当中好些是没有登记造册的,也就是所谓的隐户。 私藏隐户,这个罪如果追查起来,各家都吃了兜着走。 纵然不满部曲被弄走,而且一应的田地还被重分,那也比抄家灭族要好。 “你们的功劳,我都会如实上呈阿爹。该赏你们的少不了。”曹禧乐了,周不疑学以致用,用得非常好,怪不得曹操视他为人才。 “你要回许都和你的父母报个平安吗?”曹禧随口一问。 突然跳到私事上,杨修其实想告退,曹禧摆摆手,“若你回许都,荆州事宜交由德祖暂时接管。” 杨修表示这个事是可以的,他乐意! 周不疑淡淡瞥过杨修道:“小娘子,好男儿志在四方。我已经和父母写信报了平安,父母安康,只命我好好为国为民。” 便是说明白了,回去的事不急,周不疑无意回去,他的父母也不希望他回去。 曹禧将名单递给他们,“这两日把这些人叫上,我见见他们。愿意的跟我去交州,不愿意的,你们把剩下能用的人分了。记住,避开他们的户籍所在地,至少是五百里外。” 把人放在家乡的地界里,纯纯是让人扩大发展势力,曹禧还能不套上后世总结出来的经验?否则放任世家贵族继续发展下去,皇帝算什么东西?纯纯是摆设。 好吧,现在的皇帝是摆设无所谓,可是以后一统天下,让他们曹家的皇帝是摆设这个事,曹禧绝对不接受。 必须从现在开始准备起来,尽所能避免一些之前没有人注意到的规矩。也尽可能让他们能够寻到一个更有效的打破世族,又不会让世家贵族注意的办法。 周不疑和杨修乍然听到要求,几乎在第一时间将目光落在曹禧的身上,这样一个要求的含义,不会有人以为曹禧只是随口一说而已吧。 “诺。”无论是有何深意,这样的要求不算过分,当官这个事,朝廷征辟或者你自荐,有本事为朝廷所用,没有本事,都没有资格细论。 曹禧让两人安排,曹禧在他们安排的期间,还是往地方去,了解百姓的情况,尤其是了解他们的粮食收成。 这一年的丰收季节也来临了。 曹禧把孙权和一应世家贵族一通收拾,与之而来便迎来了丰收的一刻。 别的事可以不干,收粮的事第一要紧,以令三军将士先把粮食收了。 曹禧这一跑一来一回的,长安的情况同样她惦记着呢。 惦记的何止是她,多了去的人盯着长安。 可是,那一片片的麦苗,还有那上面的麦子,还用问吗? 等长安所有的麦田丰收后,第一时间报与曹操。 “长安的麦收产量,比起从前多了三成!”曹禧那个时候提出播种,多少人认为曹禧疯了,春耕的季节早过去了,迟了一个多月播种,这种得出来东西? 偏曹禧坚持,一定可以! 事实证明曹禧并非说笑,而是真真切切的做到了。 粮种化肥,都是曹禧让人研究出来的。 初初无人当回事,只以为曹禧一个孩子不知农耕之事,曹操倒也好,也由曹禧胡闹。早晚有他们吃苦头的时候。 长安的麦苗上长了果实,而且颗颗饱满的时候,多少人急了,多少人恨不得这些麦子别结果,却也无力阻止。 春耕过了怎么不能种了?洛阳那儿,但凡不是有人作鬼阻止,也是可以和长安一样丰收的,一时间长安骂那些阻拦曹禧的人,骂得可难听了。 粮食是根本,谁家不缺粮食,不缺一口吃的? 一季的粮食,能养活多少人。 他们少见多怪,实为井底之蛙,却以为曹禧是个笑话? 长安的大丰收,而且还比往年同样的地翻了两成的产量! 谁说曹禧不会种田来的。 分明是那些无耻的小人,容不得人帮他们这些小民,才会拦人。 洛阳那儿热闹,好些世家贵族出门都让人砸了,一家子受惊无数。 曹操尚未知,只闻长安丰收,赞道:“好,长安的百姓可以过一个好年了。” 比起曹禧的胜负,曹操最欢喜的是百姓们有收获,有饭吃了。 “洛阳那儿报来,道是听闻长安丰收,洛阳乱成了一团,不少人家都被收拾了。百姓们痛哭,悔不听小娘子所言。”郭嘉摇头长叹而道。 因为战乱不休,自然是无法耕种的。洛阳和长安的情况差不多,错过了春耕,原以为这一年是不可能有收成的。 岂料他们想不到的事情多了! 曹操同样也长叹,洛阳那儿太多的人反对,因此曹禧才没有在洛阳坚持,而且如果不能上下一心,错过了时间,是真的会赶不上。 故,最后只能是打赌。 可是,洛阳的不少百姓,这个冬天要怎么办。 “谁拦的让谁出粮,若是谁家的日子过不下去,让他们开仓赈粮,否则……”曹操的眼中闪过冷光,长安丰收是好事,也是喜事,与之相比之下,洛阳的情况不太好,却也要做好万全准备。 曹操当时不想跟洛阳的人闹到底,不代表这个事完了。 如今他们各家引起民愤,不想死的话,他们最好乖乖听话,开仓放粮,否则…… 曹操必须想到曹禧用在北方和江东的办法,既可以收拾世家贵族,还可以收拢人心,他也应该和曹禧学学。 郭嘉附和道:“当如是。” 正文 第059章 诸位能来,蓬荜生辉 无能救民于难也就算了,明明有救人的办法,却不愿意尝试,有何后果,都应该让人尝到味道,付出代价。 曹禧惦记长安的,大体心里也是有数的。麦穗都有了,还用担心。 只不过没有收到确凿的消息,曹禧心里多少还是不落定。 而曹禧让杨修和周不疑举荐的人,都是些青年才俊,集聚在江东之地。 嗯,当曹禧出现,杨修、司马懿、周不疑、夏侯渊、张辽在其后 虽然早知曹禧是个孩子,今年才八岁。真正看到时,对他们心灵的冲击很大! 一个八岁的孩子,平北方,定江东,夺荆交两州。 这,这怕是成年人也不是人人能够做到。 所以,敢因为曹禧是孩子便小瞧她吗? 曹禧一身大红色的曲裾长袍,头上是两个对称的小髻,形似羊角。倒无意板脸,落落大方走入,见对她作揖的人,曹禧颔首回应,这下一路都是见礼问安的声音,“长安侯。” “长安侯。” 接连而起的长安侯,声音越来越大,透出对曹禧的热切,也是有着对曹禧的期许。 曹禧走到正堂,转过身与众人见礼道:“诸位远道而来,曹禧甚喜,在此,以水代酒,谢过诸位聚集在此,以令此地蓬荜生辉。” 客气的曹禧,十分的友善,取过旁边的韩姬递来的碗盏,以米汤代酒,先敬一杯,以表露此时她内心的欢喜,真真是感谢各位。 众人本来对曹禧能够在短短的时间夺江东,定荆交两州,那是惊奇无比。 加上曹禧接手各地后,免赋税,通盐糖,还是让人随便用的那一种。 这是各家都能得利,怎么不让人心生欢喜。 曹禧是杀了江东不少世家贵族不假,却都是跟曹禧作对的人。 都是敌人了,怎么打杀都不为过吧。 难不成作为曹禧的敌人,还会放过曹禧不成? 而后,曹禧颇有其父之风,有意大肆招揽人才,以为各方所用。 那无论当不当这个官,收到帖子的人,理当前来。 一照面,曹禧不愧是小小年纪已经有谋断有成就的人。 在他们这么多人的注视下,应对得体。 不亢不卑的敬这一杯酒,在场的人就曹禧的态度,心里难免多了几分喜意。 曹操重才,天下皆知,曹禧毕竟年幼,虽然早有慧名,也是让天下人都称赞的存在,并不代表她能容人,有用人之能。 此番碰面,眼下曹禧的态度,刚照面彼此是很满意的。 一杯酒下腹,曹禧含笑扫过在场的人,“诸位定有耳闻我阿爹作的一首诗,其中有这样一句,周公吐哺,天下归心。能得天下人才,共治天下,方能令国泰民安。” 这是对人才们的绝对肯定,也是一个事实。 曹禧垂眸一声长叹道:“自黄巾起义至今,天下大乱,民不聊生。我辈中人,长于乱世,叹生灵涂炭,有安天下之心,却苦于无处施展。今日,我代父平定江东,荆州,交州三地,也是代父择人才,为的是安民定天下,以令百姓得以安居乐业,不知诸位可愿意为国为天下尽一份心?” 曹禧言辞诚恳,至少在人们听来,颇是喜欢她的一番话。 安天下,抚民,这是他们这些人学本事的原因。 而一直以来,他们也在等一个机会,也在等一个明主。 曹操占据天下三分之二,剩下的诸侯,已然是苟延残喘,待这南边一安定,放心吧,曹操兵马将出。 这个时候天下的人才,都应该知道往哪儿去了。 哪怕有其他各种心思的人,此时也明了,再想跟曹操抗衡断不可能。 曹操的名声,用人之道,他是敬重人才的,可是也是一个猜忌心极强的人。 他的心思不好猜,也猜不着。 但他是愿意赏人的主儿,有功在,他绝不吝啬。 如此,便已经值得很多人追随左右。 在这点上,曹禧也是像曹操的。 杨修其人,在北方一统中听令曹禧,曹禧也是为他请了官,如今的杨修也是有了伯位的人。至于司马懿也是一样。 对了,此番拿下江东关于他们的封赏还没有到。 可是,杨修、司马懿和周不疑,各掌一州军政大事,这样的大权在握,可见曹禧也是敢用人,能用人。 “某自是愿意的。”在此时,有人激动的出列,多少人盼能够得一个出头的机会,可惜一直没能得到。 终于让他们等到了,必须捉住不能放过! “某亦愿意。”一个接一个的人站出来,也是都一门心思捉住机会! 曹禧见一个个站出来的人,朝他们作一揖,“谢诸位。” 有才有能不代表就必须为你所用。 如司马懿。 因而曹禧对愿意出面,为她所用的人,先以谢之。 “诸位放心,若不愿意为我所用,为家父所用的,绝不强求。”曹禧这一番话道来,司马懿和周不疑的反应都是一顿。 可是,也不敢吱声。 “敢问长安侯,为长安侯所用,为曹司空所用,可是为陛下所用?长安侯绝口不提陛下,是将陛下置于何地?”有愿意为曹禧和曹操所用的人,当然也有来挑刺的。 曹禧干的事,把坞堡都拆了,损一家之利,引了多少人怨恨,怎么可能会放过机会让曹禧没有脸。 杨修待要出面,曹禧安抚的以眼神示意,人是冲曹禧来的,如果曹禧连这点都解决不好,未免太无用了。 “所谓君君臣臣,是为各司其职,各尽本分。也不知诸位学的君臣,是学了谁的。我学的是孔子所言。为君者,不仅有至高无上的权力,也必须肩负天下的重担,令百姓安居乐业,天下太平。阁下以为,陛下尽了为君之责了吗?”曹禧不紧不慢的相询,一副讨教的语气。 曹禧所言,多少人摇头,刘协这个皇帝,的确没有尽过皇帝的责任。 “若依长安侯所言,哪一日身为君者,不尽为君之责,便可取而代之?”不能说曹禧言之不理,总有人不服气的跳了出来叫嚷,无非是要让曹禧自相矛盾。 “当然。当如是。否则为君不思为民造福,只享受为君者高高在上的权力,荣华富贵,美人在怀,不知民之苦,反而肆意行乐,挥霍无度,这样的皇帝,你喜欢?不如问问天下百姓,他们是不是喜欢?”曹禧温和的回答,灼灼的目光落在对方身上,似乎很奇怪竟然有人喜欢那样的一个皇帝,太不可思议了。 质问的人以为曹禧如今在说起别人当皇帝的时候,对人指手画脚,一旦事到临头,未必曹禧会无所谓。 可是,曹禧并非认为挑别人的错是错,而自己的错不是错的人。 皇帝,要是没有那个本事,趁早退位让贤。 曹禧等了半天,没有再等到有人提出问题,偏头俏皮的问:“诸位有惑不妨畅所欲言。曹禧年纪虽小,也会尽所能为诸位答疑。” 仅论曹禧的态度,是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她并非是那不让人说话的主儿,她也不介意为人解惑。 可是在场的人每每见到曹禧会想什么? 曹禧才不过八岁! 一个八岁的孩子,能够左右他们的未来。 “长安侯在江东,荆州之地拆坞堡,收各家部曲之事,是要将世家贵族赶尽杀绝?”曹禧既然敢让人问,自然是有人愿意问的。曹禧把世家贵族们的根本都连根拔起,来者不善。 “阁下这样问,我也有一惑,世家贵族们建起高高的坞堡,得当年汉灵帝的诏令,以各地豪强自募士卒,至此,各地豪强拥兵自重,阁下以为上佳?”曹禧但问之。 明亮的眼眸与问出的人对视,坦荡无畏,对方倒是有些一愣,始料未及曹禧竟然敢这般的直言不讳。 但凡了解情况的人都知道,当年如雨后春笋冒出的农民起义,是在各地豪绅自募士卒后得以消灭,可自此之后,各地的豪强拥兵自重,以令百姓从此不得不从军,也因此失去了赖以生存的土地,自此天下大乱。 曹禧冷冷一笑道:“欲安定天下,国中万不能有国。否则上令无法下达,各地皆以为自己手里有兵有粮,不满即反,阁下难不成很喜欢这样的日子?不如你问问江东、荆州两处的百姓,他们可有不满?” 打豪强,分土地,百姓欢呼雀跃,断无半分不满。 真正跟曹禧叫嚷的人,分明是那些利益受损的人。 “我无意为难世家贵族,但是,国中有国,断无可能。诸位必也听闻,拆了坞堡后,我并未彻查诸位隐户的事。否则,就凭各家养了那么多的隐户,诛灭各位的三族不为过吧?”曹禧敢坦然承认,也是因为捏了各家的把柄,倘若事事都讲规矩,事事也须按律法行事,当如何? 自然是第一个要解决处死的是各世家贵族。 果不其然,一提隐户,多少人变了脸,那不能追究的。 谁在天下大乱时不是拼了老命拉人,要是曹禧查起这笔账,世家贵族无一人能够讨得了好。 “亦或者,我查到底,一切按律法处置?”曹禧含笑再问,她不算赶尽杀绝,因为赶尽杀绝谁也讨不了好。 要是有人不受这份恩情,曹禧也有别的办法对付人。 “长安侯如今这般处置甚好,我等皆无异议,皆无异议。”不会有人以为曹禧道出一切可以按规矩办事,是要停止拆坞堡吧? 分明曹禧的态度是:你们配合让我拆了坞堡,把该放出来的人放出来,好让我把天下安排妥当,我也不会因为你们各自拥兵自重而寝食难安。 倘若一个两个不乐意配合,好说,先把他们各家的事查到底,隐户的事足够让他们家族尽灭,等他们一家子全部死光死绝了,曹禧照样可以继续拆坞堡。 到那个时候,还有人敢说三道四? 傻子才能同意曹禧查到底,那是让他们一个个都得死! 曹禧再次迎向提问的人道:“阁下听见了?诸公无异议。” 多少人嘴角止不住的抽抽,这是无异议吗?那是不敢有半分异议。 曹禧的态度已经足够清楚,谁不服气好说,她把人全部解决,那就不得不服气! 偏曹禧对外还装得非常的配合,显然是个好孩子。 事实上? 敢怒不敢言! 曹禧太擅长利用民心,况且他们各家的部曲中,不会有人认为这些部曲是自愿的吧? 若非没有活路,谁能乐意为奴为婢? 曹禧已经发下公文,将为隐户们重分土地。 消息传到各家的耳中,世家贵族们倒是想拦人,拦得住吗? 怎么可能拦得住! 在内忧外患的情况下,世家贵族豪强们是不得不捏鼻子认了,赶紧把人给曹禧,以换得自家一个安乐太平的结果。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那一位出头的人,感受到周围一众人不认同的眼神,恨不得把他吊起来打。 想干什么? 想干什么? 真以为曹禧好相与的? 这根本是要闹啊! 曹禧手下留情,没让他们死光,有人跳出来挑曹禧的毛病,是要送他们全部去死? 事实证明,有这个心的人是要成为众矢之的。 至少那一位不得不低下头作揖道:“是在下失言。” 曹禧颔首,算是满意的道:“希望阁下莫要再失言。有意为我所用的人,站到一边。趁今日诸位都在,我也是有意请诸公帮我择贤才而用。诸公是愿意的吧?曹禧毕竟年幼,诸位和家父也是有几分交情,家父不在,烦劳诸位长辈助之,应当不过分?” 一个个人是何反应? 反正这一刻,很多人嘴角的笑意僵住了。 曹禧是不是太不客气了? 哪有像曹禧一样的,拆了他们的坞堡,抢走他们的人,还要求他们帮忙挑人才。 但是,让他们挑人才不是也说明了在曹禧的心里是认同他们的本事,承认他们有识才之能?挑人才的事,不找他们找谁? 瞬间,一个个挺直了腰板,“愿与长安侯一道择良才而用。” 曹禧冲他们扬起一抹甜甜的笑容,末了补问:“似乎这造纸术的改进和印刷术,诸位手里的不太成?趁今日是个好日子,我取士为国所用,诸侯取工艺,以令各家都能得到文化流传的法子?” 咦,还能有这意外之喜? 曹禧要给他们送造纸术改进的方子,还有印刷术? 诚然方子早已经让曹禧公布出来了,架不住离得远,制作的工艺,有法子,其中的比例一个拿捏不好,是极有可能把纸造得不成样儿。 因此各家不能说没有方子,但和许都,不,是和曹操治下各地制出来的纸,总是差了些,差得很多。 故,好些人心里也是急的。 纸,好用的纸,他们各家不缺钱也不缺势的,要的是好东西。 好东西别人家有,他们家没有,这个事还是让人十分郁闷! 曹禧来了,十分大方得很,先前他们还以为曹禧不会提及此事,管他们有或没有。 结果,他们以为曹禧不会干的事,曹禧干了,还倍自觉! “无论是造纸术的改进,亦或者是印刷术,其根本在于让文化传承,能够让诸位家中的藏书得以流传,是为天下之幸,后世之幸也。”曹禧大方坦荡的承认,改进的造纸术和印刷术之所以曹禧会公布天下,毫不犹豫,皆因那样的工艺利于文化流传。 制作的工艺懂的人越多,越多的人参与。也会有更多的人把这样的工艺传下去,自然能让人看到的书会更多。 曹禧谋的不是一己之利,而是天下的利! 能够让文化传承,也让更多的人读上书,识上字,是可以破世家贵族垄断,同时也让更多的人有出头的机会,利于后世和国家的大事。 多少人闻曹禧所言,不得不佩服曹禧的胸襟。 别个人是嘴皮动动,喊的是利国利民,利于后世,实则呢? 曹禧不喊口号,改进的造纸术和印刷术,曹禧已经公布天下,以令天下人皆知其法,得利的人几何? 纵然他们这些人远在江东和荆州内,只是不得其法罢了,但也因纸和印刷术得利。 “谢长安侯大义。”感受到曹禧的真诚,这作一揖,必须的! 曹禧挥挥手不以为然的道:“为国为民,当如是。诸位倒也不必多以夸赞。我在其中也是有私心的。” 私心,都会有,可是有私心也不妨碍曹禧以国以民,以后世为重。 承认自己的私心,却更能为国为民而谋,这样的曹禧何尝不更让人敬佩。 “诸位勿忘今日之初衷,有意出仕的站这一边,咱们考个试。”曹禧以为当务之急还是让他们赶紧解决正事。 不会有人以为曹禧见面只是见人? 考量都准备好了。 这个事,杨修和司马懿不是第一回了,因此针对曹禧的要求,题出了,周不疑参与进去,在其中帮忙打下手,也是顺便学习。 可是,曹禧针对考卷也是纠正了的,学校里考的内容和选官要考的内容必须是不一样的。杨修和司马懿的思想需要改正。 为官者须以民为重,以国为重。要考一个人处理事情的能力,实在不行再说。 曹禧出了几道题,三个都是聪明人,瞬间明了曹禧要考的到底是什么了! 而此时的人出列,按曹禧说的站在一旁,有意出仕的都在这儿,没有那个心的看着。 随后,案几和蒲团都送上来,曹禧相请道:“诸位请。” 众人朝曹禧作一揖,纷纷入座,立刻有人将试卷发下去,与之而来,曹禧示意人燃香,提醒道:“半个时辰后收卷,诸位请。” 有时间的限定,又是有言在先的,无人有异议。 纸笔墨砚,曹禧都让人备好的,连墨都已经磨好,只要他们答题即可。 “诸公不介意稍等半个时辰?若有急事可先行一步。”曹禧的一番操作打得人措手不及,却也是有意在其中挑出真正可用之人。 如果这里头的人应变得当,也不见得曹禧不会有意外之喜。 曹禧做主的事,无人挑毛病,拱手道:“无妨,无妨。” 不过是半个时辰罢了,不算什么大事。 曹禧请他们到一旁坐下,一眼扫过杨修和司马懿、周不疑,三人都往后一退,嗯,瞄一瞄他们各自举荐的人也不是不行。 曹禧不管,和考生们保持一定距离,四周鸦雀无声,曹禧在上方,随手从挎包掏出一本书看了起来。 一干人…… 曹禧如此好学,衬托得他们一个两个的太懒了。 但是,曹禧还小,正是学习的时候。 分居两处,一边的人在挥笔如洒的做题,一边的人在那儿推杯换盏。 除了不说话,吃的喝的,伺候的人及时补上,不曾发出任何声音。 有人注意打量曹禧一番,曹禧那儿除了偶尔喝口米汤,视线尽在手中的书卷上。 隔得远,看不太清楚曹禧手里拿的是什么书。 半个时辰的时间,说快也快,说慢也慢。 曹禧注意香已经几乎燃尽,将书收了起来。 一眼瞥过旁边的杨修、司马懿、周不疑三人,杨修点了点头。 曹禧笑了笑,随一声香燃尽,考生交卷。 那些人纷纷放下笔,不约而同的望向曹禧,立刻有人上前取来考卷分别交到杨修和司马懿、周不疑的手中。 “让诸公一道看看,诸位先休息休息。”考试的人考完了,接下来要忙活的人该是刚刚坐着享受的人。 一众考生再与曹禧作一揖,配合无比的起身,坐了半个时辰,是有些累了。 考生们忙去,曹禧那儿也得了几份试卷,迅速看完,执笔评论。 人多,不过区区二三十人的卷子,一人看一遍,也不过是一小会儿的功夫,很快可用之人便挑了出来,曹禧一瞧有十来个人,含笑道:“不如唤他们回来,诸公一道出题考考他们?” 考完了卷还得再考多一回? “为官者总不能只会书书写写,要是话都说不出口,这样的人能用?”曹禧的理由是能够让人提不出反对意见的。 曹禧挥手请人。在外头休息的考生们陆续走进来。 “诸位认为,一个饿了三天的百姓抢吃的,该怎么处置?”曹禧也干脆,一把人唤来,开门见山丢出问题。 正文 第060章 县令手册 几乎在听到曹禧犀利不善的问题时,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在曹禧身上。 曹禧无所畏惧的笑迎众人,“诸位可以畅所欲言。” “在下以为,须观此人为何三日不食,又是否是四肢健全的正常人,可是家中逢变故,亦或者遭人陷害?须明偷粮食的内情,才好做下决断。倘若是生于乱世,久不能食,只是抢个粮食罢了,教导一番放了就是。”一个细皮嫩肉十七八岁的郎君出列,道出心中所思所想。 一边一个皮肤有些黝黑的郎君不认同的道:“无论是何原由,既然胆敢抢粮,应该以律法处置,否则怎么令人畏惧?乱世更要用重典。” 又有人出面道:“在下以为,责罚理当,却也当思应该如何解决问题。民不聊生,竟然连一口饱饭都不能,难道不是当官的治下无能,朝廷无能?” 哎哟,有意思,曹禧尤其将目光落在最后的那一位身上,记住此人了-陆逊。 “诸公不提几句?”曹禧一个问题问完,也得给别人机会,莫让人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她这般相请,立刻有人提问:“若遇洪灾,舍一县而救数县,这事你们认为该如何处置。” 曹禧莞尔,一个个都挺狠的,出的题目是能要人命的。 不过也无妨,曹禧又无所谓,正好听他们的刁难,以便于曹禧能够从中挑出更多合用的人。 到最后,曹禧将其中的人逐个点了名,陆逊在其中。而一众人听清曹禧点名,一共取了十七人。 这其中的道道,引来不少人侧目。 “这么几位,诸公可有意见?”不知何时,一众人将一应试卷交到曹禧的手中,曹禧一页页的翻看,且点了上面各人的批语。 一番的举措,似在告诫,他们少跟她动歪心思。 人怎么样,卷子在这儿,刚刚他们说过的话,也都不要忘记。莫要把曹禧当成无知小儿糊弄。 “长安侯既是取人才,有才无才,有目共睹,在下等也是无异议的。” 卷子在那儿,一个个是怎么个情况,各自有数。 因此,也得承认曹禧取才还真是不错的。 “但不知诸位公子中有几人愿意往交州去的?”曹禧倒也痛快,将卷子递去,杨修动作极快的伸手接过,握在手里。 “在下愿意。”陆逊年轻,对上曹禧这个年轻的长安侯,也是有意追随在她左右。 “在下也愿意。” 七人出列,都表示愿意去交州,交州这地方虽然苦,却是一个大好的展露身手的地方,况且,曹禧直接在那儿安排一应民生政策了,可见是下定决心治理交州。 曹禧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好。剩下的人,德祖,元直,你们安排。你们七个人跟我走吧。便往交州去。” 虽然已经知道曹禧是个雷厉风行的人,一天的时间曹禧把人选出来,带走,实在快得让人无法忽视。 曹禧的目光起身,司马懿是赶紧上,他主要负责交州事务,跟曹禧在一起的时间越长,越是能够感受到曹禧的厉害,也让司马懿对曹禧越发心悦诚服。 有本事的人,无论刚开始到底存了何种心思,到如今只剩下心服。 说得难听点,曹禧对上他不服,是绝对不会客气的。 既如此,还是乖觉一些,莫要乱来的好。 “诸公有劳德祖和元直款待。还请诸公勿怪,实在是交州那儿的事情多,值于一时若是早些成事,或许能够再收获一季的粮食。故,不与诸公闲聊,改日得闲,再宴请诸位。”曹禧与人赔礼,立刻要走的理由,她一番解释,也是让人一怔。 这都已经收成了,曹禧竟然说有可能再种一季的粮食,是在说什么笑话?考虑过他们这些人的感受吗? “送长安侯。”曹禧要走,留是不可能留的。 长安那儿的麦子收成了,而且产量还有所提升,洛阳和曹禧打赌的人,输得可惨了。 有事实的在,怎么不让人有了警惕,曹禧不是一般人,在别人那儿真不可能发生的事,在曹禧这儿是有可能的。 曹禧确实并非在跟人说笑,这里的气候温和,两季的稻谷是有可能的,加上肥料,只要肥料配用上,试试或可成。 因此曹禧也是实在的着急,一门心思考虑的都是怎么把田地和渠水配合上,以保证这一季的粮食种出来,能够收成。 杨修那儿还是把江东的一些事问与曹禧,“吕蒙与诸葛瑾等人,关押多时,如何处置?” 夏侯渊眨了眨眼睛。 “放了。”曹禧开口,杨修? 曹禧道:“放了,若是他们敢作乱,杀。” 额,陆逊在旁边听了自动翻译,要是人乖觉不乱来,那就留着,如果放出去后敢作乱,杀! 杨修应是。曹禧立刻起程赶往交州。 开荒的事,梯田已经有开成的,想方设法用最快的速度让田适合耕种,不管收成怎么样,先种,种上去了能够看到成果,便能让更多的人相信曹禧。 曹禧并不希望诸事拖延,以令交州这儿的事迟迟定不下来。 她不可能一直待在交州,种子种下来了,何时长成参天大树,是需要时间的。 但必须要稳民心,有了基础在这儿,把交州的民心收到曹禧的手里,往后诸事都不用担心。只要留下的地方官吏不犯蠢,便不怕。 曹禧几手准备下来,调动的不仅仅是交州内的人口,还有临近的荆州和江东的人。 徭役自来是让人厌恶的,因为做白工,而且吃不饱穿不暖。 曹禧并不让人做白工,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必须用钱解决。曹禧手里有钱,况且,交州这一片要是开荒好了,商道建起,这里好东西不少。 带过来的人,曹禧用,对其中的陆逊更是赞不绝口。在江东得一个陆逊,十分难得。故曹禧也是领了人在旁边,怎么也要要把人收服为己所用。 天文地理,治国安民之道,曹禧显露出的本事,让陆逊不得不心服。他原以为自己本事不错,和曹禧一比,看看曹禧的小身板,差之远矣! 曹禧注意到陆逊的姿态越来越恭敬,心下稍定。带了一些日子便把人放出去,一门心思扎在田地上。可曹操和丁夫人是一再催曹禧赶紧回去。 说好的拿下江东回来,曹禧还能记得回来的事? 记得记得,怎么会不记得,这不是要把交州变成真正属于他们的地方,曹禧需要费些心思,让人看到希望,才能让人愿意跟他们混。 曹禧还顺便调了调江东,交州和荆州的地界图,兵马如何部署,那是要保证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依天险而守的事,断不可能再发生。 杨修、司马懿、周不疑、陆逊在看到曹禧的布防图时,心头更是忍不住的跳动,曹操和郭嘉是把行军打仗布阵的事教给曹禧了?这日子还能过吗? 我中有你,你中有我。 而且军政分开,治理一方的人治理一方,军中大权在别人的手中,不归于一人之手。 曹禧这番操作送到曹操的手中,曹操倒抽一口冷气,转头问郭嘉,“军师教得未免太好了!” 分权,分地,拆坞堡,收人的事,曹禧是怎么安排得井井有条,半分压力都没有? “臣不敢居功。”郭嘉哪敢说是自己教的,曹禧一系列的操作,其中有多少是郭嘉压根想不到的? “一应各州,可效仿小娘子的做法,各地重新划分,我中有你,你中有我,相互制约,相互成长。”郭嘉不居功归不居功,曹禧操作展示出来了,其中的好处看得分明的。理当有样学样! 此刻的曹操盯紧了不远处的舆图,感慨道:“这个办法好。既能让各地无法拥兵自重,也能让他们各自不得不老实。” 确实是如此。 郭嘉沉吟稍许问:“拆坞堡的事?” 摇了摇头,曹操道:“我们失去最好的机会。” 曹禧能够在江东和荆州、交州内推行,因为捉住了机会,攻城之际,怎么让各地的人不听话也不得不听话,难道不是因为他们各自都有错处? 捏了他们的错处,曹禧当机立断的和百姓联手,借百姓的势对付世家贵族,以令他们但凡如果不想死,只有一个办法,给曹禧想要的。 曹禧对他们是手下留情了的,没有赶尽杀绝。 也正因如此,才会让世家贵族心里稍稍松一口气。不想要他们死,这还能把家底给他们留下,人是走了,家里的根基还在,不怕不怕。 谁看了江东的事,都认为曹禧会把世家贵族赶尽杀绝的,岂料同样的方式曹禧是只限于江东,毕竟,江东都要她死了,她要是不把人收拾一番,岂不是让天下的人认为曹禧好欺负,想杀就能杀? 曹禧的当机立断,而且该松的松,该紧的紧,竟然让江东和荆州、交州,稳稳当当的握在她的手里。 纵然有人以为可以趁乱和世家贵族联一波手,曹禧把造纸术的改进办法以及印刷术,专门派人上门为他们讲解,相当的体贴。 曹禧无意对世家贵族赶尽杀绝,换成别人再得荆州,会不会比曹禧有过之而无不及,谁也不敢保证,也是万万不敢赌的。 因此,都不乐意变了。 曹禧还跟他们做起生意,盐和糖说好的三年之内供应之。自食可以,不要想跟谁卖,通敌叛国的后果,他们须明白。 愿意与人为善的曹禧,是有底线的,该老实的必须老实。 曹操算是终于明白,曹禧为何要去江东了,一去江东拿下的并非只有一个江东,还给曹操示范上,她之前要求曹操改军法,凡入城不伤百姓,不损百姓一毫一事,是多么明智的做法。 不能也不可以有损于民。 城攻下了,城往后就是他们的,百姓也是他们的。 别人怎么屠城,怎么抢掠百姓是别人的事,在曹操这儿,这样的事绝不能再发生,除非曹操不想要这个天下。 “真不想让她回来。”曹操幽幽的道。 曹禧在那儿,一口气夺了三地,还没有发生任何变故,纵然有敌来犯,那也稳稳的守住了,再继续,也不是不能谋别的地方的。 可是,曹禧太小了。 不把人弄回来,直接把孩子放在外头,这种事情也是能够做得出来的? 不成不成,丁夫人那儿操心,一次一次的催曹禧回来。 “战事休,也应该先安定内部。”打下了城池,也要想办法把地方治理好,安民令世家贵族安分,别一天天惦记别人对曹禧不利。郭嘉也是认同曹禧先回来的。 曹操长长一叹,“原先对禧儿是女郎的事,我是觉得很好,不管怎么宠都不为过,有何不可的。现在……” 幽怨的望向郭嘉,郭嘉一怔,随后一笑道:“在司空。” 一瞬间曹操反应不过,不可能郭嘉不明曹操之意,然而郭嘉不以为然,还是一副认为曹禧甚好的,但郭嘉话里的话外的意思,曹操没敢细问。 郭嘉也仅仅是那样一提,亦无意细论,言之过早,言之过早。 “挑了几个人往交州去,好让他们留用,军师不妨瞧瞧可有遗漏。”曹操掀过话题,从而也是为曹禧回来做准备。 曹禧看情况是不太想回来的,却也明了必须要回来,否则丁夫人哪能乐意。 如此必须考虑让人过去稳住曹禧布下的盘。 “周不疑和杨修、司马懿也让他们回来?”郭嘉知道曹禧会回来,但曹禧领去的三个人,三个全部也要一道跟着回来吗? 郭嘉倒是认为不妨把他们留下,多以历练,在将来更好用。 “周不疑可信?”本来把周不疑放出去,是要试试周不疑是不是可信的。一个江东,是丁夫人的提议,希望周不疑想方设法拿下江东。 可是,曹禧指望的从来不是周不疑,而是借一个又一个的计划,也达到她的计划。 人人以为她为的是周不疑,倒是忘记了,她作为一个一开始谋算江东,搅得江东不得安宁的人,本质上图的一直是江东。 周不疑于曹禧而言,是不是可信,会不会帮他们一起谋江东,不重要。 曹禧一直相信的都是自己。 用一个周不疑,光明正大入江东,把盐和糖这样的爆炸物送到江东内,从而令江东谁也没有防备的心理,还以为自己占尽便宜。 却不知道占便宜的事,是能要人命的。 曹禧的一番示范,从今往后,谁还敢占她便宜。 曹操当初对曹禧的计划所知不多,但曹禧说,让她往江东去,能够让江东成为他们的一部分。 不需要江东的归附,而是直接的控制。 不用兵马能够谋得江东。曹操也想骂曹禧过于狂妄,小小年纪,她还想斗过孙权? 可是,万一真能斗过了? 曹操很难不心动。 孙权不是好对付的人,否则当年的曹操也不会对孙权评价那么高:生子当生孙仲谋。 曹禧但凡能够解决孙权,江东六郡必为曹操的囊中之物。 怎么不让曹操心动。 况且,这个事丁夫人还同意! 曹操做下决定,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实在不能确定到最后事儿到底成与不成。 好在,曹禧那儿是真神速。 不仅是江东,还有荆州,交州,曹禧顺手一并拿了。 顺手!曹操当时收到曹禧的信,看到一个顺手时,差点哭了。 顺手能够多得两州,是谁不想顺手吗?分明是他们顺不了! 听听曹禧的语气,似不算大事。真是顺手而已! 曹禧为了江东准备多久了,自打把盐价降下来后,曹禧打上江东的主意,一回一回的坑江东,坑不死孙权似是绝不罢休。 “可不可信不重要,小娘子怕也是这样的意思,把人放到荆州去,便是无意防备,周不疑要如何便如何。小娘子想必有章程的。”郭嘉认为曹禧压根不把周不疑太当回事。 定个婚能够谋得三地,这个婚怎么看都定得很好! 曹禧还小,对周不疑并未有太多的感情,以曹禧的心性,用周不疑大抵也跟司马懿差不多,有才有能的人先用上,至于以后能不能用,能够用到何种地步,一步一步看。 曹操捏紧了手道:“禧儿在,倒是镇得住,若是不在?” 郭嘉一笑,“我中有你,你中有我。军政大权已经分开了。” 曹禧早防了人,而且应对的办法也都给出,曹操是一时心急曹禧,忘记这回事? “看我,关心则乱。罢了,人给禧儿送过去,谁想留下,亦或者把谁带回来,都让禧儿安排。”曹操一拍脑门,懊恼自己把曹禧的一番布局全都忘记。 曹禧防得比他还严实,解决的办法也是顶顶的好。 况且,曹禧那儿都懂得收拢人心了,隐户们重新分到田,三年的免赋税,还有三年的盐供给百姓免费吃,谁能有曹禧的大手笔? 况且曹禧对百姓是严令将士秋毫不犯的,甚至还帮忙修渠引水,以利百姓。 这么实实在在的为百姓的事,再想让人反曹禧,绝无可能。 况且,曹禧明面上都布了局,私底下不定有多少准备。曹操不如放手让曹禧去干。 “听闻夏侯氏如今还在许都的人,都有意往江东去,道是要跟小娘子学。”曹禧把夏侯家和曹家的同辈中人,能够用上的几乎都用上了,目的只有一个,把人放出去多干活,以免养在家里养傻了,还让人白吃饭不干活。 曹禧自打谋定江东和荆州、交州后,在大汉成为传奇人物的存在。 因而也成为不少人的偶像。 夏侯家的人子弟中,有些十六七岁,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怕是也以为谋一城一地,治理一方十分容易的,要不然曹禧怎么一个孩子也能做成事。 也只有无知者才会以为一切是容易的,但凡长点脑子的人都知道,曹禧这一番谋划,但凡是差一点,结果都会截然不同。 容易? 哼,一个个看别人自己容易,但是…… “让他们去,免得不知天高地厚。”曹操一想到曹禧在交州那地方,似乎在为当地的百姓开荒,可那样一片片都是山的地方,怎么可能开出田地来。 以为曹禧谋天下,安一方容易的人,行吧,把他们放出去,且让他们长长见识,好知道到底是难还是易。 郭嘉莞尔,曹操分明是不想管事,直接把人给曹禧丢过去。 也行,曹禧毕竟也是两家的族长,是要费这个心的,否则有些失职了。 曹禧很快收到人了,六七个都是郎君,最小的十六七岁,最大的也才二十出头的。 行,招呼寒暄不用,想当官,考吧。 她用人本来也是让他们考的,自家人怎么了? 要是这几个能用的,夏侯家和曹家凡是能用上的人,基本都让曹禧用上了。 剩下的这些人,也敢往她这儿送? 考,结果只留下三个,剩下的四个,领了卷回长安去,不服的把卷子拿去让人瞧瞧,谁要是认为他们可以当官,自用去,她这儿不能用。莫把她才建立的大好局面毁于一旦。 曹禧说得那么不客气了,曹操自然也是要看看他们拿回来的试卷。 一看上面有不少人写下的评论,还是很中肯的,这么四个人,连题都读不懂,留下来当官,是留下来打他们各自的脸?好让他们曹家和夏侯家脸面尽失吧。 曹禧在上面写下,有空让人去学校从头开始学。家里好吃好喝的供他们读书,学的什么狗屁东西,什么都不是,要是舍不得让人教的,别放出去丢人现眼。 曹操还是第一次见曹禧骂夏侯家和曹家的人那么狠,必有原由吧。问起从交州回来的人。 “我们都听禧儿的话准备回来,被禧儿留下的三位兄长,他们试是考得不错,可是当官的时候压根不知从何下手,管一县之事,一回回的出错,禧儿总让人请去收拾残局,妙才伯伯气得恨不得把他们吊起来打,骂得可难听了。后来,后来,好像是禧儿给他们写了一本县令手册,这才好些,没有出错。” 抽抽嗒嗒的人提起这些事,难过得很。 曹禧是不骂他们不假,夏侯渊骂得十分不客气,恨不得把他们吊起来打。要不是,要不是曹禧拦着,他们早挨了打? 曹操一卡,不,是周围听到所谓《县令手册》都同时卡住了。 “有带回来了吗?”曹操先问。 “我,我们给抄了一本,是带给我爹用的,我爹还不是连个县令都当不好,弄得一团乱。我就想抄回来让我爹学学,没准也能当好一个县令。” 当儿子的还是有孝心的,无时无刻都想着自己的爹。 曹操挑了眉头,也想起对面的这一位他的爹! 有其父必有其子,此言不虚,那么大的人连个县令怎么当都不知道,还得他的儿子帮他操心,参考侄女写的《县令手册》学吧。 曹操不管那么多,他的目的是要看书! 曹禧还折腾了一本《县令手册》,写得怎么样? 看完后的曹操更怨念了,他现在怨念曹禧不是儿子啊! 正文 第061章 谁也抢不走的地盘 治一地曹禧能够教人,手册上写的,大方向有,小细节上面也有,跟手把手教你怎么当官没有区别了。 治国之道,曹禧把江东和荆州、交州打理得井然有序,纵然有不服的人,也让曹禧收拾妥当,也可以窥见她有治国的本事。 曹操回想他当年和曹禧那么大的时候在干什么? 压根不知道怎么治理一地!遑论治理一国。 他跟曹禧放在一起,他自叹不如! 更别说,他能在袁绍死后,不到一年的时间一统北方,又不到一个月,不费一兵一卒的得江东、荆州、交州。 这些的地方,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曹操认为不好拿的地方。 江东有一个孙权不好对付。 荆州那儿更不用说了,压根不是他们轻易在进攻得了的地方。 却在曹禧的手里,里应外合,便成了。 曹操想要一统天下,一直都想,可是他再清楚不过,劲敌太多,或许此生的他做不到。 天下各路诸侯有本事的人不少,战机是稍纵即逝的,曹操有自己的问题,也明了好些事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 倒是曹禧年纪虽小,脑子活络,用的都是常规的办法,架不住一用一个准! 曹操捂住胸口,再回想自己的那些儿子们,二十几个加在一起都比不上一个曹禧! 难受,实在是难受! 还有他难受的时候。 曹禧被父母不断的催促,夏侯渊差点直接上手把曹禧绑回许都了,曹禧有言在先的提醒道:“夏侯叔叔别逼我把你关起来,这可是我的地盘,不是在许都。” 随曹禧话音落下,在她身后的人动了,都不用韩姬和孙陌,好几个板起脸的兵守在曹禧的身后,目光不善的盯紧夏侯渊,似在无声的说,别动小娘子,要是动的话,莫怪我们不客气。 夏侯渊挠头!哪有这样的孩子,放出来不想回去的! “禧儿,禧儿,你不想你爹,也想想你阿娘。你不是最舍不得离你阿娘左右的,你想想你出来快大半年了,再不回去你阿娘想你得想成什么样?”硬来不行,要是让曹禧身边的人收拾他一通,这个事一旦传扬出去,他脸得丢尽,永远别指望再能捡起来。 无奈之下的夏侯渊只能把丁夫人亮出来。 不要提曹操,曹操压根不会让曹禧因此有所触动! 曹禧摆摆手道:“再等等。我跟阿爹说过的,年前一准回去。我有要紧的事,夏侯叔叔不要总催我回去回去,交州的事没有安排好,回不去。您赶紧一边去。” 留下的曹禧没有要跟夏侯渊商量之意,粮食是根本,只要能够让百姓们吃饱,能够避免很多事。 曹禧一心盯着田地的事,还往那臭哄哄的肥料去。 夏侯渊是知道曹禧喜洁的,他们这些人靠近曹禧要是有臭味,曹禧是绕道走的。 可是,这些粪便枯叶之类的难道不臭吗? 曹禧还在那儿跟人一边研究,偶尔还上手的论起肥料应该怎么调才能更好用。 夏侯渊不敢想,要是回去之后让曹操或者丁夫人知道他拦不住曹禧,让人往这脏臭的地方来,那会怎么样。 不仅如此,曹禧在山中碰见了猪。 猪,各家其实都有养,哪怕这猪肉实在太难吃了。 那不是实在没有东西吃了,太难吃也要吃。 猪肉,曹禧自来了东汉以来就没有吃过猪肉!才知道猪肉是不能上桌的。《礼记》里记载的君子不食溷豚。细细一问,猪肉的骚气冲天,可难吃了。 了解这个问题,无奈在许都的时候丁夫人盯得太紧,绝不可能放曹禧看猪去。 以至于曹禧一直想找出猪肉为何骚气冲天的原因,没有这个基础。 来了交州,没有人管了! 夏侯渊哪怕时时刻刻想跟在曹禧的身边,曹禧有的是办法把人支走! 夏侯渊不在,整个交州曹禧最大,她要了解什么,还不是想就可以。 一见她研究上猪,司马懿是硬了头皮上前提醒道:“长安侯,” 吃肉分个三六五等,得亏周亡了,否则他们一个想尽兴的吃肉都难。 当然,现阶段能吃的东西少。 曹禧盯上猪肉,还不是因为猪的生长周期比其他动物的生长周期可能应该会短一些的? 还有另一个原因,能吃的东西多一种,可以让人果腹的食物难道不是越多越好吗? 民以食为天,曹禧来了交州,一应能吃的东西,如这豆腐的做法,毛豆,老了是黄豆,嫩豆腐,千张,老豆腐,油炸豆腐,花样多了去了,得普及。 吃不上肉,能够吃上豆腐,那也是能够保命的。 “我们家没有那么多的规矩。”曹禧知道司马懿的意思,吃猪肉让人看不起,曹禧需要谁看得起? 把猪的骚味解决,再挑挑品种养上,哪怕不如后世的猪肉好吃,有了新的能吃的,也必须吃的! 曹禧是万万不能接受,明知道猪肉的各种各样的做法而因为怕别人笑话,看不起而不做。 “你要么一起,要么走远些。别让我也把你弄得远远的。”曹禧把总在她耳朵旁念叨的夏侯渊支开了,司马懿要是学起夏侯渊,曹禧自然也是可以把人一并支开。 司马懿…… 劝不住!劝不动! 算了,他不管了。 曹禧把人支开,便开始问起一个个养了猪的人。 养猪的也不是普通人。 结果曹禧听来听去,突然问:“你们不劁猪的吗?” “啊?却是为何?”曹禧往各世家贵族,嗯,有些家底,养得起猪的人家去,专门问猪的事,让人纳了闷了,好在对曹禧还是很客气,只是对曹禧的爱好表示,属实是让人挺难接受的。 可是曹禧有问,他们还是如实的回答。 曹禧人都愣住了,猪不劁的吗? 不劁的猪,那是能吃的? 劁,让人把所有的猪都劁了! 可是,劁猪的事,有人会吗? 曹禧? 突然把视线落在孙陌身上。 孙陌?他是内侍不假,他也不会的啊。 “我来。”张环出面。她是跟曹禧一道来的,曹禧也不要求她跟在身边,她爱往哪儿去往哪儿去。劁猪的事,张环提道:“我给鸡劁过。应该是差不多的道理吧。” 哈!曹禧差点都要乐翻了。 “没事,一起学习研究。”说学习研究,曹禧还真跟张环凑在一起研究这个事。 曹禧所知道的是,猪得劁了,劁了才能长得更快,至于什么时候劁,反正现在的猪都没有劁过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部劁了吧。 为免猪挣扎太过,伤了他们,上点麻沸散。 “是这个东西吧。”曹禧在旁边瞧,不太确定的询问。 张环也不管,下刀那叫一个快狠准。 再有就是缝合,曹禧看在眼里,突然意识到,谁说中医没有外科的,看张环这缝合的技术,何其熟稔。 “你这麻沸散还有多少?”曹禧询问,她是觉得这东西好用。 张环一边劁猪缝合,一边瞥过曹禧一眼道:“不多。是华佗华神医给的,药方在我祖父那儿,我这儿没有。小娘子要,写信问我祖父,祖父会愿意给的。” 既然都是神医,私下未必见得不会有往来,曹禧啊的一声,“华佗制的麻沸散,对,你不说我都忘记了。” 用东西的曹禧才不会问个没完,有用就好,管谁研究出来的。重点是好用。 “我祖父最近也在劝华佗神医往许都来,只为教授出更多的医者,也是惠于天下。”张环的动作越来越快,一刀切一个。 本来对一个女郎劁猪的事,个个都纳了闷,原以为曹禧闹着玩的,岂料曹禧直接跟在张环的身边,明摆了要长见识。 韩姬和孙陌莫可奈何,属实是劝不动,也是拿曹禧半点办法都没有。 况且,曹禧别看人小,她做事,从来不是闹着玩的。 “把另一个神医也请来更好。让他们相互讨论佐证。”曹禧为何把学校办得那么大,既是要让天下知,也是在不断的吸引能人。 建安三神医,曹禧听丁夫人普及过,个个都了不得。 既是神医,本事是有的,能够把人弄来,教起曹禧的人,曹禧求之不得。 张环一眼扫过曹禧道:“小娘子属实贪心。” “若无才还罢了,既知对方有才,一身本事能够救人性命,我要是不想把人弄来,我才是不正常的那一个。”曹禧是贪心,贪心得理直气壮。 张环不吱声了,这时候来了一个黑瘦妇人,“我,我可不可以跟娘子学这门手艺?” 天底下的聪明人不少,懂得捉住机会的人更不少。 观对方的衣上打满了补丁,双手粗糙,脸色黑得看不清面目。曹禧心下长长一叹。 张环立刻道:“自然可以。来,我教你?” 虽然张环答应爽快,妇人将目光落在曹禧身上,她知道曹禧才是那个真正做主的人。 岂料曹禧道:“她的本事她做主。好好劁,劁完了这几日观察,有情况及时告诉我。” 瞧了一眼,大概知道劁猪是怎么回事了,曹禧登船出了海。 曹操过分,不把贾诩和程昱给她! 哼,对面的倭国。 对自家人,如司马懿一家,他们还没犯法犯罪,曹禧不杀他们。但倭国那样的国,作为华夏人,没有一个不想灭它的。 偏手里没有人用,而且曹禧要是说去灭倭国,师出无名,怕是满朝的人都不会答应。 算了,先不管倭国,曹禧是往海南去,是的,尝试三季的稻谷。 海南的气候是可以的,只是细节上得研究。 夏侯渊一忙完回来,好家伙,听说曹禧往对面去了,急得头发都要薅秃了。 他以后一定跟曹操说,换个人来看曹禧,曹禧太难看住了!比他打仗都难。他以后绝对不会再干这种事! 但是,事至于此,他能怎么办? “长安侯说了,将军只管忙自己的事,等她忙完了,她会回来。将军哪怕去寻长安侯,怕是也不会有什么用。”真要是有用的话,夏侯渊至于急成这样? 曹禧还能让司马懿给夏侯渊传个话,可见曹禧早吃定夏侯渊了。 夏侯渊何必再垂死挣扎。 “这日子没法过了。”夏侯渊一滞,他怎么会不知道那么一个情况。 不行,他要给曹操写信,爱让谁来看曹禧就让谁来,他不看了。 曹操…… 收到信后,直接收起来,对夏侯渊提出要让别人去替他这个事,算了吧,年前曹禧会回来的,派人再去都快差不多到时间了。 别叫了,叫也没有用,断不可能让人替他的。 好在,夏侯渊别管怎么急曹禧不听劝,到处乱跑,船上也敢走,压根不认为需要她安静的待在一处。这会儿种下的粮食,水稻,丰收了呢。 虽然这稻谷长得是丑了些,可是收获了,证明这麦收之后,这地方还能种一茬粮食。 司马懿纵然经历过长安的事,知曹禧不是那信口开河,更不是无的放矢的人。 真正看到那自山上开辟出来的田地真的结出了粮食,满目的惊叹和不可思议。 曹禧太厉害了! “啊啊啊,这真的能够种出粮食,可以种出粮食,长安侯不是骗我们的。”交州当地的百姓,其实对上曹禧也是有怀疑的,只是没有办法,他们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听曹禧的话。 曹禧不负他们所望,交州里的田,那早早开辟出来的田地,有了水,有了种子,再加上施肥,真的结果了。他们真的可以种出粮食,以后他们也可以吃上粮食! “上天保佑,派来一个长安侯,帮我们开辟出田地,种出粮食。感谢上天,感谢长安侯。”有了一个现成的结果摆在这儿,多少人高兴,立刻在第一时间感谢曹禧。 曹禧迎对众人的感谢,也是暗松一口气,交州成果一出来,开梯田也就成了板上钉钉的事,不用担心还会有人不支持… 山而已,在华夏人的世界里,向自然妥协,认命的事是不存在的,美好的家园自己建设,这是他们华夏人骨子里的坚持。 曹禧其实也很高兴,冲欢呼的百姓们扬手道:“我们一起努力,让大家都可以有饭吃,有衣穿。哪怕我们这一辈的人辛苦些,但我们一定会让我们下一辈的人,过上安乐太平的日子!” “好!我们一起努力!”交州的百姓本来因为曹禧领人种出来的水稻而惊奇,再听到曹禧对他们说出口的话,曹禧是为了让他们都能吃上饭,也能让他们的孩子在未来可以吃上饭。 这样一份善意的希望,也是他们一生的追求。 司马懿双手止不住的颤动,他知道,这交州,无论是谁都不可能从曹禧的手中夺走了。 得民心者得天下,曹禧在交州扎根几个月,从开山劈地成田开始,再是引水修渠,一直不曾有过松懈。 到如今丰收,证明曹禧的办法可行的,任何人都不要以为从前没有的事便不可能。 只有做了,才知道到底可不可能,不能都还没有出手,直接干脆的认定不能,真这么样,诸事不可成。 曹禧叮嘱人,田要养,至于怎么养,听专业的人。 曹禧领了不少专业的人来,苦是苦了点,那什么,有爵有官,种田也能种出官来,在大汉朝,早年汉文帝时就已经有过先例。 因此曹禧跟人讨赏的时候,有反对的人,汉文帝的招牌一出来,一个个只能把嘴闭上。 有先例在的事,是不是以为他们反对就能阻止? 粮食为一国重中之重的大事,别管是谁,有办法提高粮食的产量,理当应该赏。 那时候的汉文帝赏的仅仅是一个把自己的田种得很好的人而已,曹禧现在请赏的,那是可以让整个天下得利的人。 既然种田,研究出粮食,能够提升粮食产量也是能够封爵得官,得利的人自是卯足了劲儿的研究,无非是希望能够既惠于民,也能让自己得利。 曹禧让他们往哪儿去,让他们做什么,曹禧一向不亏待他们,自然是让他们往哪儿去就往哪儿去。 交州从山上开出田来,怎么蓄水,怎么让山成田,这是他们一门心思研究的事。 本来也以为曹禧是异想天开的,等禾苗长出来,结出稻谷时,他们也就明白了,这并不是异想天开。 这会儿曹禧让他们干什么,他们只管干! 曹禧希望全天下的百姓都能吃饱饭,吃上饭,他们何尝不是也如此的希望。 比起交州那儿,海南那儿的丰收更让曹禧高兴坏了,一年三季可能有难度,一年两季在海南这儿是绝对可以。 海南那儿种下的稻谷比交州的还要晚一些,可是收获的时间却比交州那儿要早得多。 曹禧心里有数,也让人记录下来,这些数据很重要,能够让更多的人在这些数据上有所成就。 不过,要回许都了。还能再拖个一个月。 有心拖的曹禧,交州那儿在山上开田,而且还种出一季的稻谷的事,必须是作为喜报送入许都。 “大喜,大喜。司空,交州那儿长安侯命人开山成田,一季的稻谷种了下来,已然丰收,虽然这样的产量,是比平常的少了些,可那是在山开出来的田,能够收获实乃甚幸。”换成谁听说曹禧干的事,那不得认为,对,太厉害了。 这个时候才收的稻谷?这,莫不是假的吧? 曹操怀疑的时候,送信的人赶紧递上,还有刚收获的稻谷一道送到曹操的手里。 新鲜的稻谷,一眼看得分明,谷未干。 曹操惊叹的张大了嘴,一眼看下来,自然不可能忽略公文在其中提及的海南。 海南那儿的粮食产量,直接翻了一倍之多,所以,足够养整个海南,还借给交州一些粮食了。 难怪曹禧一直拖在交州不肯回来。 夏侯渊是一催再催,曹禧只当了听不见。 这样惠于民,也能收拢人心的事,曹禧怎么可能不在那儿盯紧了将事情落实。 曹操捏紧了这稻谷,久久不能平静。拿下一地算什么,让一地的百姓认准了你,认死了你,永远不背叛你,才是你的本事。 显然,曹禧是在很认真的做成这个事。 交州,有了梯田,有了这样种田的办法,让他们从此有饭吃,他们一定会忠于曹禧,也会忠于曹操。 曹操在惊讶后,实在忍不住的开怀大笑。他的禧儿啊,越来越让人惊喜! “祖宗,祖宗啊,交州的事到现在算完了吧,你赶紧跟我回去吧,你要是再不回去,我没办法交代了。”又过去小半个月,夏侯渊是天天的催曹禧,架不住曹禧丝毫不急,每回都用同样的理由,等等,再等几日。 夏侯渊都收到自家夫人的信,迎面一通骂下来,夏侯渊胆颤心惊! 可是他有什么办法,曹禧不听他的,他哪怕想把人打昏带走,也得看看曹禧身边的人答应不答应。 真当曹禧吃素的! 在交州几个月的时间,荆州那儿,江东那儿,曹禧提拔了多少人,这些人一旦见到曹禧,那是只听曹禧的令。 夏侯渊一个管军中的人,怎么也不可能和曹禧比。 要是他能比得上曹禧,还会斗不过曹禧吗? 无计可施的夏侯渊只能同曹禧喊起祖宗。 她要是再不回去,不仅仅是自家的夫人骂他,曹操也要写信过来骂了啊! 虽然夏侯渊不怕曹操骂,曹操要是有本事,直接让曹禧回去不好吗?怎么让他来带曹禧回。曹操一个当爹的奈何不得曹禧,怎么能把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不觉得很过分吗? “回回回,您收拾收拾,十日后我们回去。”曹禧也是在等结果,劁过的猪到底是不是味道要好,张环那儿倒是有反馈,味道没有那么重了。 但不一样的猪,味道也各不相同。 暂时来说,杀猪的事,得再过几天,毕竟不够大。 也是可以试试看。 曹禧在等张环那挑了不错的猪杀一个,好让她尝着味道,要是真不错,就可以继续发扬光大了! 夏侯渊压根不知道曹禧盘算吃猪肉的事,否则怕是第一时间收拾人了。 “十天,说话要算数。”夏侯渊是真累,他养了七个儿子都没有费过心,对付曹禧一个人,他是整个人绷紧了精神,结果发现,依然无用! 偏曹禧能干,曹操都舍不得打人,他敢打吗?曹禧也不能让他打了! 但是,夏侯渊怕是也想不到,他真要追着曹禧打上一顿了! 正文 第062章 你已性命无忧 说来说去,还是因为猪肉。 张环那儿挑了挑,最终挑了一头算是长得不小的猪宰了。 猪肉的做法有多少? 曹禧在宰猪的人家给张环数菜谱,“红烧排骨,红烧肉,卤猪蹄……” “小娘子莫要说了,你只会说,不会做。我也不会。”张环垂涎三尺,口水都快给掉下来了,好在一下子回过神,不成,不能听了,曹禧不是会做的人,张环也不会。 两人面面相觑,要是让韩姬来做,韩姬一准不答应,别的人家…… 当家的人可以。 曹禧赶紧跟当家的人说说猪肉的吃法,先焯水,再加入葱姜蒜,料酒去腥…… 没有料酒,那也没有关系,别的酒,应该也可以吧!不要也行,先小试一波。 曹禧指挥人做,炒糖色什么的,油就不用了,猪油多好的东西。 刚一炒,一阵阵的香味扑鼻而来。 曹禧再让人加入一应的药材,八角小茴还有香叶。 这些别人没有,张环有。 小半个时辰后,一阵阵的香味谁闻了不是垂涎三尺。 曹禧等菜出锅,她刚准备大块朵颐,结果夏侯渊冲了进来,上来就要找曹禧算账,“谁让你吃猪肉的?家里缺你肉吃了。你给我过来,立刻,马上给我过来。” 上去要扯曹禧,曹禧早在听见他声音时候,上手已经吃了一块排骨。 啊啊啊,就是这种软烂的味道,好香啊! 曹禧一边躲夏侯渊,还能夹一块筷子排骨再尝尝。 幸福,有肉吃的日子是真幸福! 夏侯渊都快气死了,他在这儿气得跟什么一样,曹禧还在他眼皮底下,最后把那一盘子肉端起一边跑一边吃!也不怕噎着? 猪肉,这是猪肉。是曹禧应该吃的肉吗?好气啊! 夏侯渊追得越来越快,无奈曹禧这些年的本事是越发的长进,哪里是谁想捉就能捉住的人。 把碗里的排骨都吃完了,曹禧不跑了。 “叔,您要不要也尝尝,味道是真的很好很好。别管什么规矩不规矩的,为了活命能吃的不能吃的都得吃吧。您别让人忽悠了,那些人为什么说猪肉不能吃?因为太难吃了。我研究出来了猪肉怎么样不难吃。我都吃完了,您确定不尝尝?”曹禧吃得痛快。真香!多少年不吃猪肉了,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夏侯渊…… 曹禧嘴刁的事是人尽皆知的,可是这会儿的曹禧一边躲他,一边把肉都吃完了,可见这肉的味道不错。 规矩什么的,重要也不重要,反正夏侯渊是不怎么讲规矩的,但是曹禧不一样。 一个小娘子! 一个小娘子。 猪肉是能随便吃的吗? 夏侯渊听到消息急忙赶来。 香味他是闻到了,闻到了他可以吃,曹禧不行! 可惜,话夏侯渊没来得及告诉曹禧,也不可能让曹禧接受,他不也得先能管得住曹禧吧。但凡夏侯渊要是能管得了曹禧,他也不至于愁成现在这个样子。 “你,你……”夏侯渊是真气了,上手要揍曹禧,曹禧自然不可能立定挨打,赶紧往外跑,正巧看到周不疑行来,曹禧毫不犹豫的躲到周不疑的身后。 周不疑? 夏侯渊追出来看见了,冲曹禧道:“你既然不怕事,你躲什么?” “不躲要挨打,我又不傻,我能不躲吗?”曹禧藏在周不疑的身后,探头丢出话,人得识时务,情况不对赶紧跑,怎么能留下让人收拾一通,那不是傻? 周不疑忙与夏侯渊作一揖,“将军,不知小娘子犯下何错?” 夏侯渊拿曹禧半点办法都没有的事,都是清楚的,这也不会打人。 “你自己跟你的未来夫婿说,你都干了什么?”夏侯渊捉不着人,谁让曹禧身形灵活,夏侯渊又不擅长追人拿人,只能是一回一回让曹禧跑了。 但是,周不疑在这儿,他们定婚的事不假。夏侯渊委实没办法的病急乱投医。 “我干了什么。我吃猪肉了。周不疑,是不是我吃了猪肉,你们都要不高兴,以后瞧不起我?”曹禧眼珠子一转,倒认为这是一个不错的时机。她和周不疑之间的婚事,要是能够解决就好了。 周不疑闻言转过了身,曹禧昂头和周不疑对视,不愿意错过周不疑的任何情绪。 可惜,周不疑的情绪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拿出帕子为曹禧拭过嘴角,且问:“好吃吗?” 曹禧一愣,夏侯渊也是差不多的反应,怕是怎么也想不到,周不疑会不以为然。 “好吃。你要尝尝?不喜欢也没有关系。我是尝了味道不错。”曹禧虽然想不到,也不妨碍曹禧发出邀请。她是真心认为猪肉不错,吃了不亏,至于听在别人的耳朵里,有什么样的意味,曹禧不管。 真心要与周不疑分享的曹禧,只是对周不疑方才不是责问,而是好奇的回应。 “不疑之幸也。一路跋山涉水,想送小娘子一程,顾不上用膳。”周不疑含笑同曹禧解释,他听说曹禧要回许都了,特意赶来送曹禧一趟,想不到会碰上这事儿。 曹禧眨了眨眼睛,而夏侯渊道:“你不管?” “周已经亡了。”谁能想到周不疑会是这样的回答,定下规矩的王朝已经不复存在,当年他们定下的规矩,早已分崩离析,能真正守住规矩的还有几个。 “昔日的规矩管不了今日之事。”周不疑像是怕夏侯渊听不懂,只好解释一番。 夏侯渊一愣,曹禧朝夏侯渊皱了皱小鼻子道:“就是,以前不许吃猪肉的人,难道不是因为猪肉不好吃?太牢之礼都有猪,怎么?祭天祭地祭祖宗用猪可以,我们吃猪肉倒是犯了忌讳了?定下这个规矩的人,到底是心里有祖宗还是没有祖宗?” 都把太牢之礼推出来了,夏侯渊是能说得过曹禧的人? “你,我说不过你,你总有一千种一万种的理由,你厉害。”夏侯渊能怎么办,本来是想让周不疑站在他这一边,结果周不疑站的是曹禧,他能怎么办,不吱声不说话。 “你尝尝味道,我做了好几样菜。你喜欢吃哪一种,我让人把菜谱给你准备上。不过,猪肉想好吃也是有讲究的,如果没有劁过的猪,一股子骚味,怕是怎么做也不会好吃。”曹禧一看周不疑没有把她吃猪肉这个事当成大事,反而极不以为然,也跟周不疑细细说起,肉是好吃的,可是想要好吃的肉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猪要劁?”周不疑还年轻,所知的一些书本上的知识,在荆州这些日子,听多了曹禧做事,自然也明了,曹禧年纪虽然比他小,可是曹禧学的不仅仅是书本上的知识,对于民生,世间诸事,曹禧是有涉及的。 这样的一个曹禧让周不疑惊奇,也有了学习之心。 在这点上,曹禧对周不疑是很满意的,有一颗善于学习的心,有学习的态度,十分难得可贵。 曹禧重重点头,也无所觉,周不疑牵起她的手往里走去,“对,猪要劁。张环试过了,差不多的时候劁猪,恢复会更快,长得也会更快。” 夏侯渊倒是注意到了,可是,可是夏侯渊也在反省,他应该说些什么,好像是他把人推给周不疑的,现在提醒周不疑不应该牵他们家孩子的手? 而且,曹禧分明是完全没有意识到周不疑在干什么,他提醒了会怎么样? 曹禧不管夏侯渊的纠结,这会儿的曹禧已经跟周不疑说起养猪的一应事,夏侯渊听得实在是不知如何形容。 养猪,曹禧讲得绘声绘色,周不疑听得一脸认真,这是他们在一起应该讨论的事儿? 不不不,夏侯渊须得承认,他不太懂这些脑子聪明的人。 既然不懂,算了,夏侯渊不管了。 张环端上肉,夏侯渊定然是要的,先让他尝尝。 “夏侯叔叔,您刚刚因为我吃猪肉要打我!”曹禧和周不疑跽坐上,周不疑在坐下的时候松开曹禧的手,因而曹禧毫无所觉。一看夏侯渊吃肉,眼睛都亮了,分明是十分的喜欢,曹禧扎心的提醒。 “我可以吃,没有规矩的事我怎么做都行,可是你不行。”夏侯渊理直气壮在咽下口中的肉后告诉曹禧。 曹禧翻了个白眼。张环是把做好的每一样菜都给周不疑准备了。 “红烧排骨,小酥肉,还有卤猪蹄,你看看你最喜欢哪一种,如果都喜欢,那就都给你备一份菜单。”周不疑在外头说的一番话,自是让曹禧非常有好感的。 不是一个迂腐的人,才不会因为有人定了规矩,便认为理当如此。 况且,周不疑在荆州的事情干得漂亮,曹禧每每听说他把荆州打理得井井有条,荆州内的世家贵族对他赞不绝口,必须是竖起大拇指赞一声好。 曹禧用人,自是不会吝啬对一个有能力也做出成绩的人赞许,该给周不疑的奖赏,早早发下来了。 在她这儿,她对杨修和司马懿以礼相待,只是有些亲疏远近之别。 毕竟,杨修一心一意,也是有错就改,曹禧没有理由不对杨修亲近一些,杨修还教曹禧读书。 “小娘子还要再用一些吗?”周不疑将菜推出,询问曹禧。 一眼扫过周不疑,曹禧自不会错过他眼中的温和。 周不疑是一个很温柔的人,温柔得好像不会因为任何事而生出不满。 可是,曹禧也能感受到他的不屈。 “我吃饱了,元直用吧。”曹禧确实吃了不少,虽然是一边跑一边吃的,那也是吃上了,她够了。 张环在旁边拿出话梅递给曹禧,曹禧默默接过,顺手一瓶都拿了。 “要是太腻吃话梅。”曹禧只倒出一颗,剩下的放在周不疑的案几上。 夏侯渊被曹禧无视得彻底,不太乐意的道:“我也要。” “您不用。”曹禧翻了个白眼的回答,“再给您备上几大碗肉,您吃下去也不会腻。” 夏侯渊正好把他面前的一大碗吃完,递给张环道:“再来一份。” 正好验证曹禧的话。 周不疑一样在吃,份量不算太多,曹禧瞧他吃不完的份量,好奇询问:“你吃得都没有我吃得多。你有力气吗?会不会以后连跑都跑不过人?” 曹禧倒也知道有人以瘦为美,可是在曹禧这儿,周不疑一个半大的小子,吃得没有曹禧多,这样的小身板,别以后都成不了年。 不对不对,这个事情是曹禧该操心的? “不合你胃口?”曹禧偏头问。 “吃得那么少,莫要将来等我们禧儿长大了,抱都抱不动我们禧儿。禧儿,要是那样弱的郎君,你要?”夏侯渊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儿,一听周不疑用得少,偏头看了一眼,嫌弃的小眼神,藏都藏不住。 曹禧分外认真的道:“不要,太差劲。” 周不疑猛的抬头和曹禧对视,偏曹禧毫不掩饰,也无意退缩的和周不疑对上,“那样一个人就是一个废物。” 夏侯渊乐了! 曹禧是这样的认为的,一个正常的男人连个正常的女人都抱不起,不是废物是什么。 周不疑张了张嘴,有心要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 “我一直认为身体康健,能够活下来是最重要的事。一个正常人的食量,或元直不是吃不惯,仅是这样的食量,我是不是将来要有心理准备?”曹禧是直言不讳的。 不对,她不是想退亲的吗? 退亲。嗯,刚用完人就想跟人退亲,过河拆桥,吃相太难看,不好。 况且周不疑人挺好的,到目前为止曹禧是挑不出半点毛病。 可是,真要将来和周不疑在一起? 他这样的身板,吃得那么少,真有可能英年早逝,她当寡妇……好像也行! “禧儿。不许胡说。”夏侯渊是嫌弃周不疑不假,可是让曹禧当寡妇的事,不成。别当他听不出曹禧言外之意。 “只是或许饿过了头,这才吃得少。小娘子放心,不疑也曾习武,也能自保,只是未必比得上诸位将军。来日,不会抱不起小娘子。”最后一句话,周不疑的声音变得轻柔,耳后根都红了。 曹禧见他垂下眼眸,很是羞涩,一眼瞪向夏侯渊,尽会胡说八道。 结果,夏侯渊压根无所觉,兴奋的道:“如此甚好,改日我们讨教一番。你不能不如我们太多。禧儿文武双全,虽说你是我们嫂子定下的人,要是真不能让我们这些叔叔同意,你将来的日子不一定好过。” “夏侯叔叔。”曹禧拧起眉头,警告的道:“你们不许胡来,要是你们敢胡来,到时候我也胡来。” 就是不知道到头来到底谁更厉害。 夏侯渊不乐意的道:“还没成亲倒是先护上了。” 岂料曹禧道:“我选好的人,除非我不要,否则绝不能让人欺负他。叔叔们也不行。” 小脸板正,是在正告夏侯渊,他回去传话,谁也不许乱来,否则她一个都不放过。 周不疑眨眨眼睛,颇是惊奇。 虽然早知曹禧是个护短的人,可是现在曹禧也护他! “你要是不愿意要这门亲事,你可以告诉我。放心,事到如今证明你的忠诚,以前的事也就过去了,我阿爹不会再对你怎么样。”曹禧安抚的告诉周不疑。 她当时答应这门亲事,是打江东的主意,那不是环环相扣,能够让曹禧有意外之喜。江东都拿下了,也就用不着再捏着婚事不放了。 “小娘子不喜我?”周不疑问? 曹禧也干脆反问:“你喜欢我?” “喜欢。”曹禧认为自己的小身板才这么点大,喜欢什么的,不可能。可是周不疑答得不犹豫,曹禧警惕无比,周不疑这么不正常? “不疑是个一心一意的人,凡事认准了绝不会变。小娘子还小,未必懂得那些感情,不疑明白,不疑只是认为与小娘子定了亲,亦望小娘子不弃。”周不疑温和的开口,神色间透出坚定和对曹禧的期许。 曹禧与周不疑四目相对,周不疑询问:“不疑所求可否?” 带了几分卑微。 曹禧一时不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 周不疑似是明了曹禧的纠结,“不疑会追随在小娘子左右,为小娘子所用。” 又引得曹禧眼孔微睁,周不疑好不好用? 江东的事里,曹禧纵然是算计了周不疑,在那期间周不疑其实也是不断的配合的。 可见周不疑其实是一个有心人。 何况荆州诸事已然能够看出,周不疑的能力。 曹禧的办法活学活用,更是把错综复杂的荆州打理得井井有条。 交州,荆州,都不是好相与的地儿,里头的世家贵族都嚣张无比,曹禧本来还在考虑,进入荆州后,是不是要杀一波,后来发现,用不着。 把周不疑放过去,曹禧有了最坏的打算,实在不行她亲自来。 只是交州这儿的情况比较复杂,曹禧是更愿意亲手捉,否则仅剩的一个益州,怎么弄到手里。诚然诸葛丞相尚未出山,益州在刘备手里。 不会有人以为曹禧会放过益州。 只是相比兵出益州这样的地方,地形险要,打起来不知要费多少心思,曹禧当然是希望能够以不战而屈人之兵。 那么,要怎么样才能不战而屈人之兵,曹禧已经在做。 周不疑,曹禧认为自己还小,无须过早考虑婚姻大事,丁夫人当时看中周不疑,甚至是定下周不疑,也是有算计的。 曹禧没有细问到底,何尝不是因为她知道,丁夫人无论做什么都不会伤害她,既然丁夫人不愿意细论,必有道理。 无论曹禧愿意不愿意承认,她的身板还是孩子,有些事,大人是会避开她的。 比如和周不疑的事,喜不喜欢的,其实压根不重要对不对? 曹禧确实有心要跟周不疑解除婚约,那不是也得周不疑愿意。 周不疑既然对曹禧没有将拿下江东的所有计划告诉他而生出不满,态度端正,以为理所当然。 算计人的曹禧,要跟周不疑解除婚约,其实更多是因为自己的算计。 她不信任周不疑,所以才会在诸多算计之下,也不曾跟周不疑挑明。 当然,不挑明不是只针对周不疑一个人,分明是曹操那儿也是毫不知情。 她的所有计划,每个人只知道自己负责的那一部分,包括杨修和司马懿他们所负责的也仅仅是和江东的世家,各家对归附曹操无异议的人碰个面,达成合作的共识。 剩下的,只有曹禧清楚。如何让手底下的人,包括周不疑在无所觉的情况下配合,以定江东。皆由曹禧操纵。 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几事不密则害成。曹禧谋算太大,但凡其中只要有丁点走漏消息的可能,曹禧都会功亏一篑。 但是,算计周不疑是真,不信任周不疑是真。 都定婚了,连基本的信任都没有,曹禧自问要是碰上这样的情况,怕是不愿意和那样的人在一起的。故而才有意和周不疑解除婚约。 可是,周不疑不是这样想的。 所以,周不疑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要么是君子,风光霁月,不把这些算计放在心上。 要么是比司马懿还能忍的人,来日图谋甚大。 曹禧在周不疑的注视下,终是点头道:“好!” 如果周不疑有这个心,有了江东和荆州的事,说服曹操放过周不疑足够。 周不疑的生命得到保障,婚事不是必须存在的必要,是可以解除的。 反之,如果这个事周不疑不愿意,曹禧不能硬来。 过河拆桥,让人不喜。曹禧不能让天下的人认为,她是一个不守信也不能容人的人。 周不疑闻之露出笑容,这一笑,倒是有一种令万物失色之感。 夭寿啊!周不疑长得也太好看了! 曹禧别过头决定不看。 “为元直号个脉。身体若有不适,早些诊治。”曹禧不再纠结周不疑,让张环为周不疑号脉,曹禧顺势提意见道:“我希望元直身体健康,要是太病弱,我不喜欢。” 夏侯渊直咳嗽,分明是不希望曹禧提及这话题,这是正常孩子该考虑的问题? 曹禧不以为然的道:“怎么?不对吗?身体不好的人容易早死。” 岂料周不疑道:“身体强壮的人也未必不会早死。” 正文 第063章 就差一个益州 夏侯渊…… 一个两个的说的什么话,什么早死不早死的,这是应该讨论的? 曹禧偏头思考些许,终是点头道:“也对。” 周不疑眸光一亮,虽然知道曹禧是一个善纳谏言的人,却也不能确定曹禧是不是愿意听他的反驳。曹禧一句也对,可见曹禧虽然行事霸道,也并非霸道不听人言的主儿。 张环已然为周不疑号完脉,“确实是水土不服,近些日子吃不好睡不好,这个,可以助周公子适应。” 还是曹禧刚刚给周不疑的话梅。 “还有吗?”曹禧自是信张环的,询问张环还有吗? “在府上。”曹禧虽然在交州到处跑,还是有一个总基地,否则找她的人怎么办。张环也就将用得上的东西都放在那儿。 曹禧闻言冲周不疑问:“要给你备多一些吗?” 无非是希望周不疑吃好睡好一些。 “多谢小娘子。”曹禧一番好意,周不疑岂有不接受的道理,与曹禧作一揖。 曹禧摆摆手,“你们都是可用之人,我希望你们能够身体康健,长命百岁。” 一个两个千万别死得太早,否则她亏大发了。 曹禧的由衷之言,谁都听出来了,也是颇让人欢喜的。 三日后,曹禧准备回许都! 交州的官员和百姓分外不舍,曹禧在他们这儿才几个月,踏踏实实的为他们做了很多事。 开梯田,修渠是其一,看看他们的路,这一条一条路,能够让他们有路可走。 况且,当地的一些特产,也让曹禧让人收拾出来,商道也随之启动了,曹禧不仅让他们有田种粮,更教他们挣钱,好让他们不仅有饭吃,也让他们的生活能够越过越好。 感受到曹禧的用心,又得了实在好处,怎么会不让人感慨,更让人感激。 “益州那儿你们按我说的去办。虽说刘备是个仁义之人,可是咱们那么大的地盘,他只有一个益州,如果用乱人心的办法解决不了益州,我们可以用别的办法。”曹禧临行前同司马懿和斐悦叮嘱。 司马懿和斐悦都明了曹禧的目的是什么。 益州,曹操离天下一统,只差一个益州了。 只要拿下益州,这个乱世将要终结。 曹禧一系列的计划在交州推行的种种政策,何尝不是针对益州。 益州同样何尝不是山高林密,但不知在曹禧的样板下,他们是不是可以有样学样,把益州变成另一个交州。 曹禧对孙权也好,刘备也罢,这样能够和曹操抗衡,在曹操的优势最大的情况下还和曹操三足鼎立,必须不敢掉以轻心。 一个孙权,又是刚接替江东不久,局势不稳的情况,曹禧在那样的基础上,分明是有意早早收下江东的,可是曹禧用了三年的时间,算计了孙权三年,愣是直到曹禧亲自来一趟,用物理消灭孙权的方式,才拿下江东。 要是对付刘备也得这样,曹禧有些办法用过一回,不适合用第二回。 因此,曹禧一边挑动人心,乱益州百姓的心,也要做好二手准备,实在不行还得炸。 “诺。”司马懿跟曹禧在一道也是长了见识,学了不少本事,如今对曹禧是虚心求教,对曹禧吩咐的事,不敢有半分怠慢的办好。 “所有官员,你们在地方上,合用的用,不合用的不用。官员考核的标准之前给到你们了,往后用上,万事小心。”曹禧同他们叮嘱。 这是怕他们放不开手脚做事,也怕他们在她走后,让人欺负上? 司马懿暗忖,只要不跟曹禧作对,曹禧护短是真护短的。有点爽了。 “曹家和夏侯家的人尤其是。学校出来的人,他们要是顶不上,趁早把人剔除。”曹禧把江东、荆州、交州拿下了,这样大好的局面,有什么理由不用自己人。 总要给人希望,才让人看到,读书是有出路的,也能挣一个好前程。 希望这东西,是能让无数人上进的!前仆后继,一往无前的。 想必她这一趟回去后,学校不管是先生亦或者是学生,都会只多不少。 征辟也好,察举制也罢,前提是得有人脉有名声。 不懂经营的人,只会闷头做事,朝堂上更是没有人的人,怎么出头? 曹禧给了答案。 曹禧学校的先生,学生,有本事,有意出仕的,曹禧给人机会了。 这事在这几个月内,必将传扬整个九州。 曹禧倒要看看,这回还有没有人因为她是女郎,因为她小而小看她! 夏侯渊瞥了曹禧一眼催促道:“时辰不早了,该起程了。” 赶紧走吧赶紧走吧,要是再不走,等他们回到许都,年三十了。 曹禧无奈,夏侯渊是真怕曹禧一拖再拖,不肯回家。 曹禧能是这样的人吗?说好的回家,她怎么会不愿意回去?别把她当成一个不讲信用的人。临行前把诸事安排妥当,这不是理所当然的? 斐悦莞尔。突然想起不对,她不能笑的。 曹禧还是不得不听夏侯渊的催促翻身上马道:“我走了,有事及时送信。” 一众人皆恭身相送,“长安侯一路平安。” 挥挥手,曹禧策马而去。 交州的百姓们挥手高呼,“长安侯要记得回来看看我们,一定要记得啊。” 曹禧与他们再一次挥手道:“若有为官作乱者,把人绑了送到县衙,自会有人为你们讨回公道。” 此事,是由斐悦负责的,斐悦当然知道这件事的重要性,与曹禧再作一揖,曹禧设下此举的目的是为了收拢人心,天下百姓,苦矣。 从交州走,曹禧还是去一趟江东,杨修虽把江东打理得井井有条,曹禧也得在回去之前叮嘱一番。 杨修已然等候在路上,心知许都内等曹禧的人不少,曹禧是一拖再拖,实在拖不下去了,才不得不起程赶回许都。 要是在江东稍以停留,曹禧要在路上过除夕了。 一向识趣的杨修自然先一步等候,且听曹禧的吩咐。 “小娘子。”杨修与曹禧作一揖,曹禧从马背上下来,也与杨修作一揖道:“德祖辛苦了。天寒地冻还让你等在此处。闲话少说,江东事宜,不安分的世家贵族们,该收拾要收拾,该松的要松,其中的分寸你来把握。这一带,不好发展,但是可以考虑修渠,至于渠修成之后怎么弄。这是计划书,你拿回去看看,有问题写信。” 曹禧是有计划的人,江东六郡,在后世是经济繁华之地,但现在不是。 这是自来被称之为兵家不争之地。实在是这样一个地方争来也不知能如何用。 要不是有后世的经验总结,也有现成的结果摆在那儿,让曹禧知道,兵家不争之地,也是可以发展的。 这样一个地方,上有天堂,下有苏杭,不过是要慢慢的收拾,得把水路开通。 水路比起陆运来,自然是要便捷得多。 南北调动的事,内河搞起。 计划和大方向有了,重点在专业人负责一应诸事。 专业人不好找。 杨修也不急于看,曹禧要见杨修是为了给上这份计划书,杨修虽然没看,厚实的内容,不知曹禧费心几何才写出来的。 “诺。”杨修应下。 曹禧挥挥手道:“如此,愿君安康,江东一应事宜我交到你手中,你要处置得当。” 杨修最大的问题是目中无人,不是什么人都能入他的眼。 曹禧在此时同杨修道:“凡事切不可大意,德祖是聪明人,独一个缺点,等闲人看不上。可是这等闲人有时候吃准你的高傲,你的自负,会狠狠捅你一刀。德祖,小心无大错。” 闻曹禧所言,杨修早已经没有当年让曹禧教训而心生不满,反而更多听劝的表示牢记,“在下一定牢记小娘子教诲。” “来日天下一统,江东之功,必少不了你的。把江东治好了,更是功上加功。”曹禧敲打人的同时,也要给人画饼。 天下如果一统,放心,少不了杨修他们这些人出力的好处。 杨修自明了,忙与曹禧再作一揖道:“必不负小娘子所望。” “再会。”曹禧同杨修拱手,杨修也抱拳相送。 曹禧上书,扬起马鞭,策马离去。 杨修的目光落在交州的方向,司马懿在交州,偏曹禧亲自往交州去,而且是劳心劳力让交州大变了样,这个功,将来是记在曹禧身上,亦或者司马懿头上? 杨修对功劳归到曹禧的事没有任何意见,但要是归司马懿身上,便不算太乐意。 吐一口气儿,杨修收回目光,先看曹禧的计划书吧。 曹禧不急赶路,她一个孩子,赶得太急,大冷的天,要是累着冻着,病了怎么办? 惜命的曹禧并不急行,夏侯渊在这个事上是压根没有半分催促之意。 曹禧的身体最重要,她还小。 为了国事,为了曹操的大业,小小年纪出门在外,跟人斗心眼,同人斗智斗勇,那不是因为诸事只有曹禧能够办得好。 一应的计划,刚开始以为是拿一个江东而已。等曹禧出面,拿下的何止是一个江东,一口气夺荆州和交州。 消息传回去的时候,谁人不是瞠目结舌,难以相信曹禧能有这样的本事。 但曹禧是真拿下了。由不得他们不相信! 自此,先前还抱怨曹禧太小,曹操怎么能把人放出去,让人到江东之地谋算,更是深入敌后的人,在曹禧把孙权和一应重臣全部解决,没有人再敢出声。 年纪小怎么了,那也不妨碍曹禧有本事。 深入敌后不仅全身而退,还把孙权解决了。 到现在为止,对上那些盐和糖,都无人探明,到底这些东西是怎么成为,取孙权和江东那些不服曹操的世家贵族们的命的武器。 盐和糖都可以杀人,要是哪一天他们犯到曹禧的手里,他们认为发财的好东西,是不是也在将来的某一天,成为要他们性命的东西? 这个可能,让好些人都一凛。 对于未知的危险,很难不让人生出恐惧。 曹禧在江东的操作,让盐和糖爆炸的事,无人料及。事发之后,人人自危。 不成,以后一定不能轻易得罪曹禧,否则他们连怎么死都不知道,如孙权。 夏侯渊是能够感受到那些人在提到曹禧时,原先是非常不满的,此后每每提及曹禧时,都在不自觉间带了恭敬。 当时夏侯渊还奇怪,后来让曹操一提,明了这些人是害怕曹禧,以为曹禧不好掌控,也太厉害了些,因此才会对曹禧生出畏惧。 这是好事! 夏侯渊也认为很好。 这样一来曹禧以后想干什么事,那些世家贵族不管心中有多少不满,都不敢乱说。 嗯,得让曹禧平平安安的回去。 只要曹禧回去,慢一些也没有关系,反正也不是很急,能在年前到许都就成。 “夏侯将军怎么不急。”张环对曹禧慢慢走的事,还奇怪夏侯渊怎么不催促了。 要知道这些日子夏侯渊是天天催,生怕曹禧不肯回去。 在路上倒是压根不催了。 夏侯渊才不管张环的取笑,在他眼里,只要曹禧回家,诸事可以不管。 “禧儿还小,路上着什么急,催什么催。禧儿要不要换马车,别着了凉。”夏侯渊最关心的是曹禧的身体,别在路上出什么差错,绝对不能。 曹禧一边喝水一边道:“没事,要是太累我会说。” 有命在,什么事都能做成,反之…… 曹禧算好了日子,确定能够赶在年前回家,当然不会着急。 “行,有不舒服记得说,不可以逞强。你要是有个差池,回去后别说你阿爹和你阿娘了,其他人都得剁了我。”大过年的,今年的情况大变,天下各州,仅剩一个益州不在曹操的统治之下,眼瞅天下将要一统,诸事必须把人叫齐来商量。 所以,曹家和夏侯家的人都会一道回来! 曹禧是大功臣,也是好本事的主儿! 这样一个大功臣要是出了错,两家的人肯定不会放过他! 要知道这些日子催夏侯渊的人不仅仅是曹操,还有其他的兄弟,都让夏侯渊赶紧把人带回许都,也叮嘱夏侯渊小心些,别让曹禧受了伤,否则有他好果子吃。 夏侯渊让人耳提面命,都很想跟他们怼一通,就他们心急,害怕曹禧有闪失吗?他也急的好不好。 曹禧在交州的时候,夏侯渊恨不得天天跟在曹禧身后,以确定曹禧是不是吃好喝好睡好,唯恐曹禧有闪失。 然而纵然他看不住曹禧,一次次的叮嘱曹禧,曹禧答应得好好的,却是到处乱跑,百无禁忌,夏侯渊愁得白头发都长出来了,却也是奈何不得曹禧。 谁让曹禧做的是大事,也是正经事。 交州的人,夏侯渊深有体会,刚开始的时候对他们极其防备,到后来是见着他们便喜笑颜开,夏侯渊虽然脑子不算太好,只会打仗,却也明白一样,得民心者得天下。 曹禧把交州的民心稳固,这样一来交州再不怕出乱子。 这样的事,对曹操是大利,他能拦下曹禧不让她干? 要是他自己有这个本事,他早上手了,没有这个能力,只能是认了? “不着急赶回去。咱们慢慢来。”夏侯渊朝曹禧叮嘱,不忘上前拢了拢曹禧的袭衣,以确定曹禧别着凉了。 曹禧忙不迭的点头,“好。” 好,曹禧是慢悠悠的往许都的方向去,一点不着急的! 曹操那儿收到消息,知他们回来了,但路上怕是不会走得太快。 那没事,只要曹禧回来就行。 这样一来,曹禧抵达许都的时候,已经是年二十八了。 进了许都的门,曹禧要跟夏侯渊分道扬镳,夏侯渊能让曹禧跑? “不成,你先跟我回司空府,司空府多少人等你,你要是不回去,我交代不了。”夏侯渊一把将曹禧拉住,直截了当的将曹禧从马背上抄了下来弄到自己的马上,不给曹禧拒绝的机会往司空府的方向去。 “你要是不跟我回去,他们得把我的皮剥了。你那些叔叔们没有一个是好东西,也不讲理,你不能害我。”夏侯渊对自己那叫一个认知明确,万万不能给他们任何机会把气儿撒到他的身上。 曹禧都让夏侯渊薅过来了,能怎么办,只能是让夏侯渊领回司空府。 “张环,你把这些东西送回府上,告诉阿娘我被夏侯叔叔捉去司空府了,跟她说,我一会儿就回来。”曹禧回不去,也要派人去给丁夫人报个信。 张环重重点头,领后头一车车的东西走了。 夏侯渊瞧得嘴角抽抽的问:“那么多东西没有一样是给司空府的?” 对啊,这里头有多少的好东西,夏侯渊还是清楚的,故而有此一问。 曹禧一眼瞥过夏侯渊道:“不是之前送了一批回来了?这些都是我给阿娘准备的,还有给各家的年礼。我不备礼怎么送?” 要知道曹禧现在是有自己的先生,也有相关人脉的人,她如果连最基本的礼数都不懂,人家得怀疑丁夫人和曹操教没教好人。 曹禧一提,夏侯渊也想起来了,对对对,曹禧也是有自己人脉的人,人情往来的事,还是应该要学学。 “别忘记给你爹准备。”夏侯渊提醒。 曹禧别过头,“我阿爹什么都不缺。夏侯叔叔,走不走?不走我回家了!” 要回司空府麻利的,她想丁夫人了。 夏侯渊一滞,算了算了,曹禧和曹操这一对父女,那不是他们管得了的。爱咋的咋的。 夏侯渊立刻领曹禧往司空府去。 不出所料,都在等他们。 “你们可算回来了,再不回来司空都要派人去接你们了。”曹禧刚让夏侯渊放下地,门前许褚走了过来,一掌落在曹禧的背上,爽朗的赞许道:“小娘子好样的!” 他这一掌下来,刚站定没站稳的曹禧一个踉跄,差点栽地上了。 亏得夏侯渊眼疾手快的将人扶住,怒怼许褚道:“你这手上的功夫能不能轻点,这是要命来的吗?你看把禧儿拍得。” 曹禧脸都快皱成包子了。下手太狠了,下手太狠了,哪有许褚这样的。她只是个孩子!学了武艺不假,许褚这一巴掌下来,成年人都有可能顶不住,何况她。 许褚半天听不到曹禧的声音,让夏侯渊一怼也终于想起,曹禧只是个孩子,他一掌下去是能要人命的,就算他减了几分力,打一个孩子也是能够让人不好的。 “小娘子没事吧?”许褚尴尬的呢,这不是习惯了,一时收不回力道。 曹禧缓了缓,她也不确定背上是不是青了。 “往后离禧儿远点,你实在是。赶紧叫个女医来。”夏侯渊捉起曹禧的双肩,推人往府里去,不忘让人喊女医来。 许褚……不会真把曹禧弄伤了吧? 曹禧没有那么弱的吧。 “不用不用,刚回来找女医,怕是有人以为我怎么了。许将军没有用全力,我是一时没有提防才往前栽了。没事。快去见阿爹,有事跟阿爹说完,我还要回去见阿娘。”曹禧缓回一口气,按下夏侯渊的心急,请女医不用,没有受伤。后背可能有点红吧,回去让江易弄点药擦擦就行,在司空府莫闹。 “许将军勇武,我还小,虽然能和将军过几招,但受下将军的力道,我这身板太小,暂时是不能的。将军以后且手下留情。”曹禧也很无奈的,许褚的本事人尽皆知,曹操的贴身卫士。杀敌无数,也是守卫曹操无数回的勇将。 曹禧也知道他的本事,但她这身板,不,哪怕是成人,也很少有人能受他的一掌。 “不会不会,以后不会。小娘子无事?”许褚也是无奈,这不是高兴坏了,想跟曹禧打个招呼,下手没个轻重,别真把曹禧弄伤了。 “无事无事,放心。”曹禧安抚的道,没吐血也没有其他太不好的感觉,应该是没事。 许褚松一口气,没事就好。 夏侯渊询问望向曹禧,只为确定曹禧是不是当真无事。 曹禧重重点头,拉起夏侯渊道:“赶紧走,立刻马上。” 她着急回去见丁夫人的! “哎哟,我们长安侯回来了。两年不见,大变了样。江东、荆州、交州这一手干得,实在漂亮。” 正文 第064章 刘备不好对付 迎面的赞许声,曹家和夏侯家的人都在,不仅是他们,这朝堂上的官员,一应重臣,都在司空府。 第一个迎向曹禧和夏侯渊的是曹洪,那是开怀大笑的打趣曹禧。 至于夏侯渊,那重要吗? 夏侯渊压根不意外。 “长安侯。”曹禧终于回来了,多少人盼曹禧回来的,可算终于等到她回来了。 曹禧迎对众人的见礼,也是抱拳而入。 她自是感受到众人对上曹禧,不自觉流露出的敬意。 没有办法,曹禧的本事摆在眼前。 一个个谁敢说能够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拿下整个江东,连荆州和交州,也顺势在人以为江东易主,是各地可以出手的时候,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里应外合的将荆州和交州一并拿下! 曹禧啊,是真厉害! 人皆有慕强之心,曹禧年纪再小,本事是实打实的。 只是用盐而已,怎么能把天下搅得乱成一团? 也对,拿下城池后曹禧给当地开渠修路,教人种田。 一波安抚人心干得尤其漂亮。 纵然世家贵族们各有各的算计,也各有各的盘算,有一样是他们无法忽略的是,如果遇上能干的人,如曹禧这样和百姓联合,让百姓为曹禧所用,纵然是他们本身的部曲,那样的一些兵马,也可能成为捅向他们的刀,不能不防。 曹禧不仅会打仗,擅长不战而屈人之兵,更擅长安民。 江东、荆州、交州,曹禧拆了人的坞堡,更是分了不少世家贵族的田地,愣是半点波澜不起。不是没有人想动,那不是实在动不了。 曹禧在许都都懂得借百姓的事捉奸细,到了这些地方,曹禧拢民为何,就是让百姓们盯紧各家。 想对付曹禧,用不着他们动手,先让人告密。 计划刚冒出来,已然为曹禧所洞察,人拿下,收拾一通,顺便把他们的田地分出去。 这样一来,百姓们更明白了,对付世家贵族豪强,他们不是对手,那不是有曹禧? 安分的世家贵族曹禧是以礼相待的,造纸术和印刷术,他们按那传了不知道几手的方子造作,成品压根没法看,曹禧直接让人上门教导。 随后更是跟各家达成合作行商的目的。 这打一波拉一波,试问各地怎么可能不太平。 因而此刻见曹禧,反思己身的人,得认一句,他做不做得到曹禧那样? 既知不如,不能连风度都输了。 等候在正堂外的官员,尚未轮到他们入内。 屋里都是一应重臣。 曹禧入内,正座上方是曹操,曹禧作揖道:“阿爹,荀先生,郭先生,荀军师,许先生,程先生,贾先生。诸位叔叔。” 一溜唤下来,曹禧最后停在曹丕、曹彰、曹植身上,“兄长们安好。” 曹彰是猛将,和曹禧碰面的机会不多,可是曹禧真厉害的啊!因而先同曹禧:“禧儿,我在战场打了那么多年的仗,今日方知仗还能打成这样。” 在敌人认为有机会对付他们的时候,曹禧后发制于人,让对方内部乱起来,兵在前面冲,百姓在后面为他们开门,到最后,百姓拥护他们的兵马入城。兵,都是自己人,也是百姓,怎么还能打? 曹禧赶紧道:“都是各地的人马配合得宜,非我一人之功也。” 让曹禧放出去的人,纵然别人不知道他们到底干了多少事,曹禧是清楚的。 这些功劳,曹禧断不可能忽略。 当着众人的面,曹禧也是要肯定他们。 “哈哈哈,有功,有功,你们都有功。都应该论功行赏。”曹操终于是看到曹禧了,自然是欢喜无比,肯定众人的功劳同时,招呼曹禧上前,“来,过来让我瞧瞧,几个月的时间长高多少了?” 曹禧自是乖乖的走过去,让曹操看个清楚。 “瘦了。”曹禧高了小个半截头,却是瘦了,也对,曹禧这个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得长高。 曹操一个身高不够的人,还是希望孩子们能够长高一些。 曹禧唤道:“还好,交州那一片不冷,珠崖和儋耳那儿的情况还要更好一些,我让尝试继续种下水稻,不能做到一年三季,要是能够两年五季也是不错的。” 扎根在交州的曹禧,冲的是什么? 是要把那一片气候合适种水稻的地方,能种的时候种上。 本来对曹禧在交州开辟出梯田,还种出一茬的粮食惊叹不已,结果曹禧现在一说,众人暗叹,少见多怪了吧,曹禧针对不同的气候,有不同的计划。 一年三季可能暂时有难度,但是两年五季不是不可能,那样的气候绝对可行。 “我把几位研究稻种和肥料的先生留在交州,如果在交州那儿推行得宜,再往别的地方推广。民以食为天。交州山高林密,实在是没有能种田的地方,适合开辟出梯田的山,能开自是要开的,否则怎么保证当地的百姓有饭吃。”曹禧心心念念都是吃饭的大事。她是从小到大没有挨过饿,却有太多的人从小到大都没有吃过一顿饱饭。 出去一趟,曹禧看到的环境和情况比曹禧以为的还要恶劣,易子而食的事,吃人肉,是真的发生的事! 甚至曹禧也听了不少关于曹操的事,曹操真屠过城,徐州城。 屠城的人比比皆是,抢城掠地的事,也是数不胜数。 正因如此,各地的百姓才会拼尽全力的守城。 城一破,是真正的国破家亡,不愿意为人抢掠的人,自是要拼尽全力,用尽办法的守住自己的家园。 当年的曹禧跟曹操提出改军法,要求一应将士无论何人,入城之后对百姓必须要做到秋毫不犯,若有违者,军法处置。 到曹禧这儿,攻城之前曹禧叮嘱各地的将士,倘若谁敢动百姓,杀! 张辽那儿倒是做到了,也有做不到的人,曹禧听说后当着当地百姓的面,将那胆敢抢掠百姓的人杀了! 这一杀,杀得军中将士明了,军法要求他们不犯百姓,谁若违者,必杀! 因此也让各地的城池得以平定。 当然,该给三军的赏赐,曹操都没有曹禧有钱,以曹操之名,曹禧犒赏三军,落实到每一个将士手中,以令军中得知,该给他们的赏赐朝廷不会亏待! 自此,三军无人再敢犯百姓。 曹禧在交州的时候,没少往军中去给人洗脑,好让人知道他们到底为何打的仗。 仗打得漂亮,是为了让天下太平,也是为了让将士们能够早些归家,为了和家人团聚,也是为了咱们的家人能够过上安乐的日子。 道理不懂可以讲,给军中洗脑的事,在许都曹禧做得,到了其他地方,那些新攻下的地方,更应该推广。 故而,曹禧在交州无论怎么让将士们配合开荒,亦或者修路,想到为了百姓,而他们这些当兵的人,以前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现在是得到百姓的拥护! 精神上的成就感,是令无数人心之向往的。 这也是曹禧能让各地不起任何叛乱的原因之一。 “要不是阿爹总催我回来,再给我些时间,我未必不能把益州拿下。益州的刘备,确实不好对付。”曹禧脑子飞转好些事,末了埋怨起曹操,怎么总催她回来,她不回来在当地,会有意外的收获。 这一下,曹操乐了,“说说看,你是打算怎么攻下益州的。” “益州小大部分的地形比之交州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我为何把交州那儿开辟出来,这是在给益州做榜样。不过,我料想益州那儿的人一定会学。盐的事,益州那儿是真狠,宁可赔钱也按我们的价格出售。”曹禧想用盐来乱民心的事,有人豁得出去,宁可利于民,自己赔罪,这钱也得赔。 刘备是个狠人,曹禧的办法对他的效果自然而然就不断的下降。 可是,一计不成,曹禧是再生一计。 “刘备要是学我跟交州一样开辟梯田,得费不少的人力物力,况且,当地的世家贵族们,有一个算一个,他们愿意配合刘备?刘备跟我们不一样,益州世家贵族坞堡和部曲都在,如果刘备触及他们的利益,会如何?”曹禧敢跟江东和荆州、交州的那些人动手,一个最基本的原因是她兵马听话。 刘备的兵可不是他,原是别人的。 兵马要是不听使唤,是要出大事的。 曹禧要是在其中挑拨…… “可惜益州的变故太大,本来荆州拿下,益州也要一并拿下,岂料刘备的反应是真快,我们兵才刚出,他们已经有了对策。强攻,对刚拿下的荆州不利,我只好让人退兵,尽可能不与益州对上。”曹禧那会儿谋的不仅仅是荆州和交州,连益州在内,曹禧都有打算一道算计拿下,岂料碰上一个不好相与的。 拿下益州的计划失败,曹禧是当机立断的退去,先把荆州和交州稳住。 曹操拍掌大笑道:“我的儿,一月能够拿下江东、荆州、交州之地,已经很了不起了。一个益州,只剩一个益州罢了,若不能智取,强攻也无妨。” 因为曹禧一连串的计划压根没有跟曹操细说,曹禧当初去的时候,曹操只以为曹禧图的只是江东而已,最后曹禧谋的竟然还有荆州和交州,连益州那儿曹禧也是要动手的,只不过诸事不顺利,让曹禧只好放弃。 但这个事,曹操肯定的告诉曹禧,她一番布局收获的颇丰,可不许给自己压力。 “对,实在不行强攻。只是两军真正开战,会令将士死伤无数,若能不战而屈人之兵还是更好。”曹禧有目的有方向,只希望智取,以令双方都能够减少伤亡。 曹操自打见到曹禧,脸上的笑意再没有消失过。 “阿爹以为,让陛下亲征怎么样?”强取,还是不强取的好,刘协在那儿呢!曹禧脑子飞转,直接将主意打到刘协身上了。 旁听的一个个本来因为曹禧所言唏嘘不已,行军打仗,安抚民生,曹禧尽都安排有序,不曾因此出乱子。 就剩一个益州了。 可是曹禧要打益州,干脆利落的让刘协走一趟,用刘协对付刘备? 这事儿,这事儿…… 荀彧第一个出面道:“此事不妥?” “怎么不妥了?为帝王者,当平定天下。我都能做到的事,不让陛下去做,怎么收服益州的百姓们?刘备先前参与衣带诏,按理他应该是忠于陛下的,若陛下亲自走一趟,能将益州归附,难道不好?令君只管陛下的安危,敢问万千将士呢?”曹禧拧眉质问。 “陛下出面,或可不战而屈人之兵,从此天下太平。陛下不去,只能强攻,去不去,令君不如问问这万千百姓,他们是不是愿意陛下连出个面都不肯?”曹禧板起一张脸凌厉相询。 直视荀彧,曹禧更想知道,在荀彧的心里,是不是皇帝远远比天下人都重要。 荀彧如何答。 他们学的忠,不是愚忠。 当皇帝的若不能以百姓为重,莫要怪别人弃那样一个皇帝不管。 如果刘协有机会收回益州却不去试试,而是让无数的将士去强取那一地儿,如此皇帝,不拿将士们的性命当回事,他还配当皇帝吗? 荀彧都被曹禧堵得说不上话了。 在场的人啊,有一个算一个,都不约而同的屏住呼吸。 这事儿,这事儿,曹禧有理的。但是你一个当臣子的,把皇帝都利用到极致,合适吗? “陛下是不甘作为傀儡的,既如此,更应该让陛下去试试平定天下,他要是能够捉住这个机会,诸位也心下大定,大汉还有救,否则……”曹禧是百无禁忌的,但是她这意思流露出来,已经被曹操捂住嘴,不成,这话是能够说出口的? 曹禧嘴都让曹操捂住了,只能瞪眼。 “一路上累糊涂了。回去休息吧。明日再来。”曹操警告的扫过曹禧一眼,不许再说这个事了,绝对不能说,否则不得了。 曹禧无所谓,话不用说完,意思都明白是怎么个意思。因此也顺势道:“诺。” 一把挣开曹操,“诸公,曹禧先行告退。” 曹禧是真认为把刘协放出去对付刘备一事是非常可行的。没道理一个皇帝在这儿,只一味让他享受,不给人机会掌握掌握权力。 怎么说这么一个人也是大汉的皇帝。 汉家皇帝如何,曹禧很好奇刘协和刘备要是斗起来,又将要如何? 曹禧见礼退去,一众人也是不会拦的。 至于曹禧的主意,多少人认为,未尝不可。 皇帝好坏,天下各地就剩一个益州没有让曹操打下来了,于此时,曹禧建议让刘协这个皇帝出面把益州收回来,确实不怀好意不假,但也绝对对刘协有利,是给刘协机会的。 如果刘协能够不战而屈人之兵,收回益州,证明他这个皇帝还是有用的,为人臣子,无数的汉臣,他们会如何? 饶是曹禧一直都在坑皇帝,那也无妨! 只要这一战刘协打赢了,证明他不愧是刘氏子孙,以前无能,更多是因为手里没有人,也没有显露本事的机会。 一旦有了机会,他会证明给天下人看,他可以撑起这个天下。 当然,后果也是很严重。 刘协如果走一趟不能收回益州,甚至让人直接无视的话,天下一统,江山必将易主。 可是,刘协就算不走这一趟,天下一统也必将易主。 “禧儿,别急回家,先跟叔叔们说说,你在江东是怎么弄的,怎么能把江东都给炸了。给叔叔们说说,仔细说说。”曹禧准备回家的,结果出门让曹洪捉住了。 曹禧立刻让曹仁、夏侯惇一圈叔叔包围住,好奇死了曹禧是怎么把江东给炸了的。 炸得人心全部乱了! 这对他们自然是好事。 孙权死得尸骨无存。换成谁都必须考虑一个问题,他们能不能扛住曹禧的一炸。 毕竟,孙权让人炸死和江东其他地方炸起来也是不一样的。 曹禧让人围得动不了,只好提醒道:“叔叔们,先让我回去见我阿娘,我阿娘想我,我也想我阿娘了!” 对的,曹禧可想可想丁夫人了,巴不得赶紧回去见人。 “都多大的孩子,别想嫂子了。我们听妙才说,你在交州那儿是怎么都不肯回来,你有想人的样儿。来来来。先告诉我们炸了江东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曹洪万不能让曹禧忽悠了,曹禧在外头的时候压根不想回来! 别一回来就急着要去见丁夫人,不着急对吧。 曹禧瞪向在旁边角落的夏侯渊! 夏侯渊不怕她的瞪眼,她干的事,还能怪到他头上了? “要说也不是能广而告之的,我那么辛苦让研究出来的东西,能随便告诉人?哼,我才不会。人人都知道了,我怎么用来对付人?”曹禧无法,只能是跟叔叔们说白了。 曹洪一拍脑门道:“看我这脑子,果然是不中用的,连这点道理都不懂,还非要跟你瞎指挥。不说,不说。要说也不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你的脑子,比你爹都好使。你爹打仗没少吃亏,你倒是,不仅不吃亏,还不战而屈人之兵的。” 这个事,这个事要怎么解释。 “碰巧,碰巧,也是因为有大家相助,以我一己之力,也是无力回天。叔叔们。我困得厉害,一路上忙着赶路,睡不太好。你们先让我回去补个觉。”曹禧装可怜的瞅向一众叔叔们,好让他们想起来,她一个孩子赶路很累的,让她回去先补觉吧。 这下真没有人拦了,挥手道:“回吧回吧。睡够再说。” 曹禧朝众人甜甜一笑,不忘同人作揖退去。 终于是出了司空府,曹禧赶紧往家跑。 曹禧让人先拿回来的礼物,摆满了整个院子,曹禧回来的时候,避开一个个大箱子飞奔向丁夫人,如同归家的鸟儿。 “阿娘。” 丁夫人正看曹禧备的礼单,听到曹禧的叫唤,一把将单子塞给青娘,三步并作两步的上前抱住飞扑而来的曹禧,“禧儿。” “阿娘,阿娘,我可想您了,您想我没有。”曹禧迎面相询,满心满眼都是丁夫人。 丁夫人对上都已经长到她胸口那么高的曹禧,抚过她的脸要把人看清,眼眶不由湿润的道:“想,怎么能不想,我的禧儿啊,真是让阿娘念及想及了。我的乖禧儿。” 将曹禧抱在怀里,丁夫人心下才算终于落定。 曹禧眉开眼笑的道:“阿娘我长高了,您给我做的衣裳都穿不上了。” 丁夫人满眼都是喜色的道:“甚好甚好,我们禧儿甚好。” 曹禧头埋在丁夫人的怀里,“我很忙的,一闲下来就想阿娘了。” “知道我们禧儿心里惦记我。要是忙不过来,不想阿娘也无妨。”丁夫人也舍不得松开曹禧,从小到大,曹禧是第一次离开丁夫人这么久。一去好几个月,让丁夫人既挂心,也担心。 曹禧去忙的是正事,她养的孩子,既有平定天下之心,也有这样的本事。 “阿娘,我们这回有底气了呢。下回他要是再敢让阿娘不痛快,我们跑。跑得他也奈何不得我们。”曹禧昂起头告诉丁夫人,她捉住机会让她们母女多了筹码!是不是很厉害? 丁夫人一愣,怔怔的望向曹禧。 曹禧收到丁夫人诧异不可思议的眼神,还莫名的呢,“阿娘怎么了?” 丁夫人是听出曹禧的言外之意,要是曹操敢让丁夫人不痛快,她可以和曹操抗衡。 一瞬间,丁夫人倒抽一口冷气。曹禧…… “我说过的啊,我要让谁都不能欺负阿娘。”曹禧没有忘记这个初衷,暂时来说,曹操确实是让丁夫人安静的过日子,偶尔也会来看看丁夫人,每一步都是丁夫人接受的。 但是以后的事谁知道。 况且,三国里曹家最后是称帝的,但曹禧是不知道是不是曹操登的基,取汉家天下而代之。 那不重要。 无论是谁当上皇帝,曹禧需要保证的是,不管任何原因,都不能让丁夫人违背她的意愿,做自己不想做的事。这是重点。 没有足够的能力,能做到这一点吗? 正文 第065章 大人的事小孩别操心 曹禧帮曹操的同时,也是在帮自己。 她之前让曹操威胁过的,曹操也利用她威胁过丁夫人。 同样的事不会再发生吗? 不,是绝对会再发生的! 曹禧需要强大,强大到,曹操试图用她威胁丁夫人都不能。 有些迈出去的步子,是为最难的局面做准备的。 “禧儿。”丁夫人没在想过让曹禧护住她,可是曹禧却肯定的道:“阿娘要记得,不要为了我委屈自己,您不想和阿爹在一起,那就不和他在一道。” 如果丁夫人是为了她才受制曹操,曹禧绝不答应。 益州一旦拿下,天下一统,自此如何? 走到这一步的曹操,他哪怕不想往上走,也必须要往上走,不会有人允许他留在原地不动的。否则那些追随曹操的人,会有好下场? 曹禧在这个时候同丁夫人提及,是在提防,提防将来的曹操会拿曹禧为由,一次一次的要求丁夫人为了曹禧委屈自己。 曹禧断不能接受那样的结果。 她这么努力,不仅是为了这天下,也是为了丁夫人。 受制于人的事,有过一回足够,不能再有第二次,第三次。 丁夫人捧住曹禧的脸道:“禧儿,你不能。” 目光落在曹禧身后的孙陌和韩姬身上,他们定然已经听到曹禧说的话。 “我当着阿爹的面也敢说,我不接受他用我威胁阿娘,如果他非要威胁阿娘的话,我一定会闹。当年我小,只能放火烧司空府,现在我能做的事更多了。”曹禧敢说就不怕事,朝丁夫人灿烂一笑,“总之,阿娘不要因为我受到威胁。阿娘为我委屈,我不愿意。那会让我觉得,我的出生是个错误,如果不是因为我,阿娘才不用受这个气。” 是的,丁夫人为何要受这个气? 丁夫人不让她查问细节上曹昂的死因,她不查。总归最重要的是丁夫人。 可是,无论什么原因,丁夫人不愿意和曹操再在一起是明摆着的事。 曹操还想跟丁夫人和好呢。 只不过是没有合适的机会,只能作罢。 但是以后会不会再有合适的机会? 会的。 在曹操看来,有曹禧在,早晚会再有那样一个合适的机会。 曹禧料到后续的发展,也大抵能猜到曹操会用什么样的方式,故而直接的告诉丁夫人,不管曹操跟她到底说了什么,她都可以直接无视。 丁夫人说不出话了。 换成谁,曹操捧在手心又疼又宠,或许已经忘记丁夫人的痛苦。 连丁夫人自己未尝也不是在想,她不应该跟曹操继续计较,他是曹禧的父亲,待曹禧很好。为了曹禧,他们之间以后还是要换一个方式相处下去的。 可丁夫人无法原谅,也忘不掉曹昂的死! 但是,曹禧重要吗? 很重要。 丁夫人听闻曹禧拿下江东、荆州、交州时,何尝不是在想,以后他们不得不考虑另一个局面,彼时眼下太平也算是相互适应的日子,或许要被打破。 未尝丁夫人心里不在意,不难过,但是,丁夫人还是决定先放放,不考虑太多,也无意让自己的事影响曹禧。 平定天下,是无数人的愿望,不过是各自有没有那个本事,那个能耐做到。 曹禧有。她不能困住曹禧,更不能为了私心,私欲,而不顾天下。 可是,她藏在心里的担心,她以为无人明了,曹禧却一清二楚,为了让丁夫人放心,曹禧回来见到丁夫人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告诉丁夫人,不管这天下的格局怎么变,丁夫人不想跟曹操再重归于好,就可以不重归于好! 这样的底气,丁夫人自己未必没有,可她唯一的软肋是曹禧,这是曹操最清楚的事。 然,曹禧也明白。 她这些年不敢有半分松懈,是因为她想成为丁夫人的依靠,而不是软肋。 “禧儿,禧儿,无须如此。”丁夫人这一辈子,从未有人像曹禧一样,那样坚定的以她的意愿为主,不接受也不容任何人让她做她不喜欢的事。 曹禧抱住丁夫人道:“阿娘的开心最重要了。” 丁夫人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曹禧倒是高兴得很。有这三州为底盘,曹操敢不顾她娘的意愿试试,她定要把天下搅得天翻地覆。 当然,那是最坏的结果。 曹禧可以用来威胁曹操,但他们都明了,最好还是不要动。 丁夫人让曹禧惊着了,虽然从小到大曹禧惊着她的事不少。 “不说了,我们禧儿累了,先沐浴休息。”丁夫人轻柔的抚过曹禧的头,先让曹禧去休息,那些事,事到临头再说。如果可以,丁夫人是不希望曹禧和曹操起间隙。 “好!”曹禧只是让丁夫人稍以放心,不用太过担心将来,她会护住她的。 丁夫人哄曹禧睡着后,立刻把韩姬和孙陌唤来,“方才禧儿的话,你们禀告司空了?” 此言何意,两人自是明白的,低下头轻声的道:“不曾。” 他们也在犹豫。 曹禧分明是故意说给他们听的,他们莫不是以为曹禧手里没有人可用? 今时不同往日了,曹禧教出来的兵也好,学校培养出来的人也罢,有一个算一个,都可以取他们而代之的。 如果他们敢把曹禧跟丁夫人说的话禀告曹操,曹禧定会记在心上,以后的他们对曹禧而言是什么?绝不可能再得曹禧的信任。 可是,曹操派他们来,一则是保护曹禧不假,但是,也未尝不是希望曹禧那儿有事,他们能够及时来禀。 然而这样一番分明是挑拨曹禧和曹操父女感情的话,传过去,他们必须考虑后果。 曹操是个什么样的人,曹禧做下的事,未必曹操会计较,但他们做的事? 不敢赌也不能赌! “这话你们烂在肚子里,否则你们必死。”丁夫人未尝不知曹禧是在试探人。怕是一直以来曹禧都没有要瞒过曹操任何事,诸事不敢和曹操说的,但是这一回,一个闹不好是要出大事。 曹禧不怕,那是相当于在提前告诉曹操,她不能容忍一些事情的发生,曹操无论心里怎么想的,都不许动丁夫人。威胁更不行。 丁夫人知道曹禧的用心,也正因为如此,才更要管住孙陌和韩姬。 敢挑拨曹禧和曹操感情的人,丁夫人容不得。 韩姬和孙陌都已经跪下了,唤道:“夫人。” 丁夫人不为所动,“你们可以试试。” 纵然丁夫人和曹操分开有些年,丁夫人的厉害,司空府上下的人都很清楚。 韩姬和孙陌也有耳闻,自不会认为丁夫人只是单纯在吓唬人。 “奴不敢。奴今日什么都没有听见。”告诉曹操,怕是曹操也对他们心生不满。丁夫人这儿,她是有言在先,真可以要他们的命。孙陌更愿意追随在曹禧左右,比起曹操的喜怒无常,曹禧是只要身边的人忠心也识趣,诸事她不会跟人计较太多。而且,曹禧护短。这一点对他们这样的奴仆是好事。 韩姬在此时也低下头道:“司空极少过问小娘子的事,不过是要知道小娘子有没有让人欺负了。” 所以,并非曹禧和丁夫人说的任何话,做下的任何事,都会传到曹操的耳中。 曹禧的一番操作,是让人始料未及的,但这样的事,早晚是会有可能发生的。 曹禧不过是在等各方的反应。 “司空不问,你们不提,最好不过。”丁夫人也料想曹操不是那会管到底的人,因此这般将事情敲定,以保证话不会传扬出去。 “诺。”两人都有他们的选择,丁夫人需要保证的是,在事情没有发生之前,这样对立的事,能避免就避免。 她,也应该想想办法避免。 曹禧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是会不计一切代价的出手,可是那样一来,为人子女却和父亲作对,为敌,必让曹禧陷入非议,也会为天下唾弃! 不,不能! 丁夫人必须考虑,到底怎么样才有可能避免这一切的发生,后来发现,很难! 感慨很难的丁夫人,守在曹禧的身边,曹禧是睡到半夜才醒的。 她没有骗人,虽然一路上走得不急,但是一直赶路,曹禧睡不好。 回到熟悉的环境,曹禧闻着熟悉的味道,呼呼大睡。 要不是被饿醒,曹禧兴许能睡到明日一早。 醒来第一眼瞧见丁夫人,曹禧抱住丁夫人的胳膊道:“阿娘怎么还不睡?” “等你醒来,看看你是不是饿了?”丁夫人不愧是了解曹禧的人,曹禧能在这个时候醒来,必有原由。, 此时此刻,忙往一边去,将保温在那儿的菜端来。 “阿娘真好!”曹禧眼睛发亮的感谢丁夫人。 丁夫人莞尔一笑,按下曹禧让她自行用饭。 曹禧自是大块朵颐的。 “我去交州,也尝到了江东的美食,果然是每一个地方都有自己的美味。阿娘,等天下太平了,阿娘要出去走走看看吗?我陪您一起去好不好?”天下太平了,倒是可以出去走走看看。丁夫人在许都困了那么久,曹禧认为可以离开许都,离开曹操的眼皮底子,接下来可以考虑养几个美貌的小郎君。 丁夫人一顿,明了曹禧是在规划未来,曹禧的未来都是关于她的种种! “等天下太平再说。天下太平岂容易。”丁夫人给曹禧夹了一块肉,曹禧吃得香,一本正经的道:“不会的,我想到最快拿下益州的办法了。” 此言不虚,同样的办法用在益州行不通,好啊,换一种方式。 天下十三州,就差一个益州了,曹禧定不可能让这样一个地方脱离掌控。 曹禧透露出的自信,以前或许有人不以为然,认准曹禧只是在玩笑。 曹禧已经证明她的本事,只剩一个益州罢了,哪怕是强势的攻下,也未尝不可。 “有法子跟你阿爹说。还有,今日的话哪怕是试探,记住,不许透露出半句。”丁夫人叮嘱曹禧,无论曹禧今日有多少盘算,又要让人多少人知道这回事,丁夫人不希望曹禧再对外透露出来半个字。 曹禧眨眨眼睛道:“阿爹又不是不知道。” 对啊,曹禧对曹操保持警惕这个事,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而是一直以来曹禧都如此。 曹操也知道。 别的事曹禧会站曹操那一边,涉及丁夫人的事,不好意思,曹禧会毫不犹豫的站在丁夫人那一边。 说曹禧是利用曹操也好,算计曹操也罢,曹禧都承认。 她也没有让曹操白给她利用,她这几年挣来的钱都往哪儿去了,不正是在曹操那儿。况且培养人才什么的,曹操也是有人可用。既如此,曹操也是获利的,还想占尽天下的好处?断不可能。 丁夫人拧眉头道:“我和你阿爹的事,以后不许你多管。记下了?” 这回曹禧不乐意了。 点点曹禧的头,丁夫人问:“记下了?” 坚持不懈的追问。 曹禧鼓起脸道:“他欺负阿娘我要管。” “他欺负我了?”丁夫人挑眉问。曹操在丁夫人面前难道不是一直小心小意? “他有所图谋。”曹禧更想说的是,曹操不怀好意,而且是极其的不怀好意。 结果丁夫人问:“我无所图。” 嘶,怎么可能无所图。 丁夫人和曹禧四目相对,“我和你阿爹的事是我们的事,不许你管听见了?什么他要是敢欺负我,你以前敢放火烧司空府,以后做什么,一个字都不许提,这里也不许想。你不怕天下的人怎么看你,我怕。” 害怕的丁夫人,只能叮嘱曹禧,只希望能够让曹禧打消某个念头,一辈子都不会有跟曹操对上的时候。 曹禧眉头都快打死结了,别当她听不出来,她猜到的后续,聪明如丁夫人焉能猜不到了,因此才会告诫曹禧,不许乱来。 “你未免太拿你阿娘当回事了。司空府中有多少美人,又有多少年轻貌美的女子对他投怀送抱,没有我,他一样可以过得很好。禧儿,我们不宜把自己看得太重,太过。”丁夫人分明是有意安抚,无非是希望曹禧可以不用准备太多。有些吓人。 曹禧知丁夫人之意,在这个时代,丁夫人早已经是可以当祖母的年纪。 “那我们养个男宠吧,我给阿娘挑一个。”曹禧认为,要杜绝某个可能,不如做到底。 丁夫人差点让口水呛到,一把按住曹禧道:“养什么男宠,难不成在你眼里,你阿娘我离了男人活不下去?” 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曹禧忙道:“哪有。” “既不是,养男宠的事不要再提。有些线不能过,各自安好,我不是非要一个男人不可,我并不希望因为我的缘故,让禧儿陷入绝境,也让别人陷入困境。禧儿,不是所有人都可以肆意行事的。凡事只要不是太过,我们无妨也让一让。我对现在的日子很满意,禧儿不满意吗?”丁夫人知道曹禧是心疼她,也是有意让丁夫人的日子能够过好一些,再好一些。 但,丁夫人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无意让不知所谓的人来打乱她的生活。 曹禧一时无可反驳,毕竟这说得没有错。 哪有事事都能如意,但凡要是事事都能如意也能顺意,怕是曹禧才不让曹操总在丁夫人面前出现,一次次…… “听清了吗?”丁夫人一看曹禧低下头不吱声,只好再一次追问。 曹禧心不甘情不愿的应下一声好。 丁夫人见她只说话,饭都不吃了,微微一顿,终是放软了声音道:“不说了,你快用饭,用完了再睡。明日有得忙。” “对对对,我的这些礼好多,得让人明日送出去。”曹禧想起她也忙碌的人情。 她要送的礼虽然在之前备礼的时候已经安排妥当,也要把礼分出来,一样样别混淆了! 曹禧赶紧吃,丁夫人等她吃完,陪她坐了一会儿,曹禧抱住丁夫人的胳膊不撒手,丁夫人不由莞尔一问:“我陪禧儿睡?” 对啊,这么舍不得丁夫人,不如丁夫人陪她一起睡。 想曹禧两岁上下就不乐意和丁夫人睡了,那会儿的丁夫人还怕曹禧一个人睡不好。 一眨眼曹禧都八岁了,过年就要九岁。 这么点大的孩子,操心的事是真多,她这个当娘的倒是有心帮忙,却也帮不上。 “好。阿娘很多年没有陪我睡觉了。”曹禧上辈子习惯了一个人,刚开始出生的时候,确实很难适应,好在丁夫人用心呵护,曹禧既不是真孩子,她这小身板能养得那么好,是真多亏了丁夫人和江易。 后来身体好一些,曹禧也大了,便顺势提出自己睡。有属于自己的空间,曹禧可以轻松些。装小孩也很累的呢。 长大了,倒是不用避开了,这么些年曹禧干的事多了,早不需要装小孩。 “不是你不愿意让我陪你。是谁说的要自己睡。我不答应还一边哭一边闹的?”丁夫人含笑询问。 翻起旧账什么的,曹禧摸了摸鼻子道:“小时候总想证明我长大了,可以自己照顾自己。现在不用了,阿娘自是明了我是真可以照顾自己了,我只想多赖着阿娘。我是真想阿娘。阿娘陪我睡吧。” 撒娇的缠上丁夫人。 这样一桩小事,丁夫人岂有不答应的道理。 与曹禧和衣而眠。 很快曹禧便睡着了,可见是真累。 不过,曹禧起得早。 见丁夫人还在熟睡,曹禧捏手捏脚的下榻,穿好衣裳走了出去。 青娘也起来了,见曹禧而不见丁夫人,正要唤一声,曹禧作了一个噤声动作,青娘只好把那欲脱口而出的话咽了回去。 “阿娘昨夜很晚才睡,莫要打扰阿娘。让人到正堂去,我那儿的事让他们办。”曹禧起都起了,定是要赶紧收拾一通安排好自己的事。 已经年二十九了,礼要是不赶紧送,年后送的礼就是年后的礼,不一样的。 青娘应声而去。 曹禧往前厅走去,将一应送礼的名单,以及送礼的人,一样一样的送过去。 荀彧和郭嘉是最早收到礼的,作为曹禧的先生,礼还是最重的。 “长安侯命人送来的礼,件件都是精品,令君是否要亲自查看。”曹禧是大手笔的人,在交州待了几个月,但凡靠海,能够找到的好东西是不少的,珍宝海宝,红珊瑚,有成人那么高。 螺钿,珍珠类的项链,耳环,手册,还有各类的刺绣屏风,甚至是折扇,不同的折扇是每一把都不一样。 三大箱的东西,其中还有不少上好的纸笔墨砚。 虽然世家贵族都有这些,但各家也是各不相同的。比如曹禧那儿的纸笔怎么也是比他们各的好,除了公中用外,寻常人想要曹禧那儿的纸,不容易。 荀彧府上的管事送上了礼单,他须承认,曹禧每年送的礼都不重样,风雅的有,大俗大雅的也有。 粗略看一眼,叫荀彧心头一阵阵狂跳,他是知道这里头有好些东西是连宫中都没有,应该是曹禧在外头才让人研究出来的。 这些礼在曹操那儿见过一份,曹操似乎有往宫中送去过吧。 “让夫人安排。”荀彧垂下眼眸,思及曹禧行事和昨日的提议,荀彧心情复杂。 曹禧对刘协这个皇帝,是愿意给他机会,但每一回曹禧也是怀了恶意的,但那样的恶意,如果刘协捉住了机会也未必不能掌控全局。 最关键的何尝不是,刘协有这个能力捉住吗? 明显,并没有。 当如何? 荀彧纠结无比。 郭嘉那儿收到礼,其中还有交州那儿出产的酒,一眼扫过清单,郭嘉心情大好,“让夫人挑挑,要是这儿的礼合夫人的意,且都留下。” 曹禧是会送礼的,丝绸首饰,屏风珍宝,都是别人家没有的。 “我们长安侯出去一趟,何止是拿下江东、荆州、交州而已,各地的好东西,尽都让她搜罗来。怪不得说她忙。瞧这礼单上的东西,都是从未听过,也从未见过好些东西。司空那儿送过一份,这酒……去司空府。”酒,别的还好,倒是酒,定然是先喝完司空府上的。曹禧送到家中的先存着。郭嘉立刻收拾往司空府去。 不出所料,曹禧确实往司空府送酒了,此时的司空府,为了多争一坛酒正打起来,乱成一团麻了! 结果,曹禧站到箱子旁,插腰朗声道:“再抢,全部还我,以后都不送了!” 正文 第066章 我不怕他们动 此话的杀伤力是巨大的! 曹禧一向是说一不二的人。 以后再不给他们送酒,那不是妥妥要命的节奏。 “放下,一人一坛。谁敢多拿,半滴都不给。”让曹禧出声一吼,一众人老实了,与之而来是乖乖的收手,酒坛子赶紧放下。 郭嘉是见多了一个个为了抢酒打起来的样子,难得啊难得,曹操都不乐意管,反倒让曹禧一下子把人拍老实了。 嗯,个个在外都是骁勇善战的将军又如何,在曹禧这儿,她说不给酒,就能不给酒。 丁夫人会酿酒,酿的更是好酒。 曹禧也一样学会了,去交州那儿,见了各种水果,更酿出不少的好酒。方才都闻着味来的,有心抢的,可惜,还没抢到手曹禧出面了。实在是看不下去! “都是威风八面的将军,为了一坛子酒打打闹闹,抢抢抢,抢什么抢。以后我拿来的东西谁要是敢抢,都别要了。”曹禧小手拍在一旁的箱子,直接盖上,分明提醒眼前的人们,别当她在说笑! 观曹禧板起脸的样子,别说,和曹操是真像,像得不得了! 况且,曹禧所言,他们真没有办法不当回事。 曹禧给各家的送礼,有一样算一样,都是难得一见的宝贝。 如今在司空府里的这些礼,不好意思,里头的酒那也恰好是他们最喜欢的! “禧儿莫恼,莫恼,叔叔们不抢,这回不抢,以后保证也不抢了。”话说着,个个都麻利的将酒坛放回去,赶紧放回去,没有看到曹禧生气了?生大气了! 曹禧见一个个都老实了,稍为满意,小脸却依然板着,明摆着并不打算就此放过。 郭嘉莞尔,曹禧要是能把这些老将全部驯服,以后…… 可惜啊,怎么是个女郎呢? 平定北方,安定江东、荆州、交州,这样的功劳,何人能及? “先生。”一群叔叔们不抢了,老实的将酒放回原位,曹禧也自然是在扫视之下注意到不知何时到来的郭嘉,忙与郭嘉见礼。 嗯,一众人让曹禧一唤,也赶紧回过神,朝郭嘉作一揖道:“军师。” 郭嘉似若未见方才场景,与众人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径自走过去,走到曹禧的跟前,“礼备得不错,合我心意。” 师徒对视一眼,都能从彼此眼中看到满意之色。 “先生既满意,抽个空给我上一课吧。一去数月,未得先生教导指点,颇是想念。”曹禧眼睛发亮的申请,巴巴的瞅向郭嘉,一如所言的怀念,十分的怀念! 郭嘉忍俊不禁,却是心下甚喜。 世间神童几何,可是作为一个神童能够勤奋不懈的人几何? 他教了曹禧这些年,自知曹禧是个擅长学习的孩子,在这司空府内凡是曹禧见过的人,有一技之长的曹禧都学到,而且学以致用。 原以为曹禧立下大功,未必不会心生骄傲,却是他小看了曹禧。 “有何不可。这便去。”郭嘉甚喜曹禧,喜她的聪明,也喜她的肆意张扬,更喜她的不忘初心。招呼曹禧走,上课去。 曹禧忙不迭点头,笑颜逐开,再无方才那一副不依不饶,一定跟人算账到底儿的架势。 等曹操下朝回来,便听说曹禧在听郭嘉讲课。 同行的人不少,曹丕、曹植、荀攸、许攸都在。 “这孩子也真是的,忙了一年了,玩闹几日有何不可。才刚回来便巴巴的上什么课。”曹操明明心里高兴,还是说出一番不甚满意的话,不知道的怕是以为他有多不乐意曹禧勤奋好学。 荀攸是会说话的,躬身道:“自来好学者,必能更上一层楼。” 曹禧本就聪明,聪明还能勤奋不懈,哪怕已经立下别人立不下的大功,却还是保持学习的态度。荀攸暗忖,怕是多少历经半辈子的人,也很难有曹禧的这份心态。 曹植在旁边感慨道:“儿子以前也以为自己算是好学了,可是跟禧儿一比,差之远矣,差之远矣。” 自叹不如,也是因为事实上确实不如。 曹操赞许的点头道:“她还小,要学的东西多了去,是应该要多学习。你们也要学。” 活到老学到老是吧,否则怎么样?怕是来日得让人超过了。 “上了多久的课了?”曹操走入正座,自有人为曹操端上米汤,末了曹操又问:“外头是禧儿准备的礼?怎么无人抢去?” “抢了,让小娘子骂了一顿,众将军们为了以后能够收到小娘子送的礼,抢了也都放回去。” 伺候的人答之,让曹操端起米汤的动作一顿,一眼扫过外头的箱子。能把他的那些兄弟们威胁到不敢动,不错,极是不错。 曹操赞许之。 这时候郭嘉和曹禧一前一后的走了出来,不难看出曹禧的愉悦,满脸都是笑容,见到曹操时,立刻同曹操等人见礼,“阿爹,荀军师,许先生,兄长们安好,” 曹操冲她招手,曹禧小步走过去。 郭嘉只是作一揖,曹操挥手,不拘小节。 曹禧刚过去,自有人为曹禧端上米汤,曹禧接过呷了一口,“还是郭先生最好了。听郭先生讲课最是畅快。在交州几个月,尽听司马仲达讲课,他吧,不如德祖讲的课有意思。” 言语中流露出嫌弃之态,叫曹丕不由侧目。 司马懿给曹禧讲课,曹禧还敢嫌弃上,也能嫌弃上! 何其可恶。 曹丕在心中怨念之余,突然察觉一道凌厉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顺目光看去,发现是曹操,顷刻曹丕惊出一身的冷汗。 在那样的一刻,曹丕本能低下头。 “禧儿说得我都羡慕了。”曹植和曹丕却是完全不同的性格,曹禧挑先生的事又不是才知道,打一开始上课曹禧就已经说过,不合她心意的先生,她不要! 曹植回忆起曹禧这些年听的都是什么人讲课,郭嘉,荀彧之流。 挑司马懿的错,认为司马懿不如杨修,再正常不过! “子建哥哥的诗赋写得好,我也羡慕。”曹禧对曹植也是真佩服的,诗赋写得当世无几人能及。 曹植笑道:“我也就这点长处。” 曹禧狡黠的冲曹植眨眨眼睛道:“我也就只有好学的这点长处!” 兄妹对视一笑,只觉得都不错,同道中人,能够知己之所长,也能明他人之所长。 曹操的笑声传来,“不乐意让我教你作诗,让你子建哥哥来?” 结果曹禧意味深长的瞥过曹操一眼道:“人贵自知。作诗是能学的?我啊,宁可把心思放在我擅长的地方,如治国安天下,如谋算人心,也不乐意用在学诗。那学的不是诗,是对自己的不自知。” 这,不能说不对。 作诗的事,倒不是作不出来,只是好坏罢了。 曹禧转头冲曹操警告的道:“莫再提让我学作诗的事儿,绝无可能。” 端有自知之明。 曹操能如何。 曹禧是真不乐意的啊! 罢了罢了。 “荀军师,许先生,抽个空,你们也给我上上课?曹禧恳请两位了。闻两位大名久矣,不求甚解之处,望两位赐教。”曹禧朝两人作一揖请之。 郭嘉轻咳一声,曹禧压根不管的道:“先生莫要咳了。您和荀先生一日一日的忙,以前还有一个德祖帮你们顶顶。德祖在江东忙。暂时回不来,我总不能回来没个先生给我上课吧。荀军师先前答应过给我上课的,如今继续?” 这下郭嘉能怎么办? “荀军师,许先生,拜托两位了,我很听话的。”曹禧堵住郭嘉,让某个先生无法再有问题,继续与荀攸和许攸恳求。 荀攸也罢了,和曹禧合作几年非常愉快,又上过课。 许攸,让曹禧打过的。曹禧还敢让许攸给她上课? 曹丕拧眉,曹植倒是有些忧心。 这样的两位,非能强求者。 岂料荀攸含笑道:“荀攸之幸也。” 荀彧对曹禧是赞不绝口的,哪怕明面上没有在曹禧的面前说起过,每每提及曹禧做下的事,无论是平定北方亦或者算计江东,夺荆州、交州。每每复盘曹禧所为,荀彧都感慨曹禧十分懂得用人。 各州内的谣言从何而来,无人查出来。 可是各地的民心似是明了曹禧是一心为他们而谋,世家贵族们不服,上有曹操,下有百姓,双方联手,世家贵族如果不慎重,迎接他们的将是什么?是死无葬身之地。 江东和荆州、交州那儿,曹禧还把人的坞堡拆了,把各家的隐户弄出来,平分土地,就这样闹,却奇怪的半点乱子都没有。 相比起之前曹操拿下各地的地盘,诚然曹操对各世家贵族也是非常不客气,一回一回的要解决世家贵族们,用的还是直接杀光灭光的做法。 但是,世家贵族们多少不服曹操? 一次次的叛乱,荀彧追随曹操久矣,自然是记得的。 曹禧亦知世家贵族之患,她还把人坞堡拆了,这个事,于国而言是当为之事。 可是,对世家贵族们来说,自朝廷许各地自募兵马开始,各家养兵建坞堡,这都多少年了,也养成了习惯,坞堡一拆,是不允许他们再拥兵自重。 世家贵族豪强们当然不乐意。 拥兵自重的事给他们多少好处,他们自是明了。 曹禧捏了他们养了隐户的事只要拆他们的坞堡,分他们的土地,不计较,不杀他们,此事算是手下留情,果真要闹起来,曹禧明明跟他们颇为客气,若他们不识好歹,也莫怪曹禧手下无情,这回有谁敢道曹禧的不是? 先礼后兵,谁有错在先? 曹禧拿下这些地方,也未有犯他们之处,待人也是十分客气。 但是,这坞堡和隐户,无人敢说应该有吧。 曹禧同人有言在先,也无意赶尽杀绝,要是谁再论道曹禧的不是,是不是有些太没有良心了,果真是要让曹禧动手,把他们一家子解决才合他们心意? 荀彧赞许,在对付世家贵族上,曹禧用盐出手,拉了多少人,压了多少人,看看她在许都是怎么操作的。 同样的办法用在哪一个地方的世家贵族都是有用的。 何况,曹禧还把各州重新划分,天险之地,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有一个算一个,谁也别指望拥兵自重,也莫要以为可以握住天险反朝廷。 荀攸对曹禧的感官要更复杂,也乐意和曹禧多接触,给一个聪明的孩子上课,甚好。 曹丕眼皮不由的跳动,视线落在许攸身上。 自打让曹禧出手教训后,许攸不敢再嚣张,他敢自视甚高,那是以为曹操不敢杀他。 可是,莫说曹操了,就是曹禧也是敢杀他的。 他敢再继续目中无人,必让他付出代价。 这样的情况下,许攸敢不老实?除非他不怕死。 可是,许攸是怕死的,很怕死! 此刻许攸同曹禧道:“长安侯不弃,某之幸也。” 这是分明不记前事,愿意教导曹禧。 曹禧,她凭什么? “多谢两位先生。”曹禧先前要借曹操的东风才能寻到好的先生,现在好了,她也可以请来先生。 如愿以偿的曹禧喜上眉梢,眼睛亮闪闪的,毫不掩饰她的喜悦。 曹操岂不知曹禧惦记这些人不是一两日了,却是因为时机不合适,明了开口也不能如愿,曹禧才会连口都不张。 可是现在…… 曹禧这一回请两人教之,何尝不是一种试探。 曹操和郭嘉对视一眼,都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那份赞许。当如此! “禧儿便辛苦两位了。”曹操听到这儿了,岂有不说话的道理。曹禧自己求的,对方也答应乐意教曹禧,这是两相情愿的事,喜事。 荀攸和许攸都连道不敢。 曹丕在旁边看得直泛酸水,曹操未免也太宠曹禧了吧。 曹禧同曹操问:“阿爹有什么事要问的只管问,都快过年了。” 虽说在外头发生的事,曹禧都会及时写信回来禀告,这不是可能有些细节上的事顾及不上,曹禧等曹操的问题。 “你连益州都谋算上了,我倒是没有细节的要问。军师呢?”问的是郭嘉,曹操思量应该是没有的吧。 郭嘉与曹禧对视,“江东、荆州、交州的世家贵族可安分?” “交州不会有任何乱的可能。至于江东和荆州。我之前收拾过他们一回。德祖和元直各掌一处,倒也无妨,且让他们乱,我无赶尽杀绝之心,若他们敢动,也无须我动手。他们莫不是以为,这么些年他们为祸一方,百姓们不记仇?”曹禧昂起头,眸中寒光乍现的道:“他们要是想试试民愤能如何,亦无不可。正好,令天下知。” 民愤! 这两个字一出,好些人意识到,曹禧竟然有意不出手,而是让百姓出手? 这事有成吗? “德祖,元直,他们在的地方,世家贵族盘根错节,江东虽然让我杀了一波,可江东多豪杰,不一定心服,无妨。任是哪一处,他们敢动,必死。”曹禧回来能不防吗?他们那些人怕不是以为曹禧回来了,留下的人是无用之辈。 郭嘉只问:“若周不疑有异心?” 这是极其关键的因素。 曹禧冷笑道:“我不怕他有异心,有谁能够和益州勾结,把益州的兵马引入荆州,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有来无回的。” 几乎在一瞬间,阵阵寒意将屋内笼罩。 “德祖,元直,司马仲达,按理应该是应该把德祖放到荆州的,在这儿,能够把江东和交州的位置堵住。可是,大禹治水在疏不在堵。”曹禧把玩起面前已经喝光米汤的碗盏,“在江东,元直算是还配合,可以是诚心归附,也可以是察觉我另有准备,他若是站在江东那边,他也要为此付出代价。” 荀攸和许攸以及曹丕、曹植都听得胆颤心惊,一时失态的怔怔望向曹禧。 “荆州,我让他试试手。不怪阿爹对元直赞不绝口,此人实乃大才也。我在江东用的法子,他尽学了去,而且加以精改,以令荆州的世家贵族都老实了。不过,他们老实是对元直,却不见得是对我。我啊,知而不管。甚至还帮忙添了一把火。我回来了,给他们开一个口子,周元直,荆州的世家贵族,益州的兵马,他们不动还罢了,若是动,一网打尽。”曹禧知郭嘉是担心的,未必不清楚曹禧把周不疑安排在荆州,存的什么心,却不以为然。 这样不当回事的态度,分明是早有准备。 郭嘉放心了,嘴角的笑意立显。 但是,荀攸和许攸几乎都是同样的想法,曹禧不避讳的提及这些事,加上昨日的话,为何? 这是想要看看,有没有人把这些话传出去? 荀攸低下头,曹禧是怎么敢的? 她的所有计划似乎都不畏于让人知晓。她,她怎么敢! 可是,为何不敢? 曹禧露出笑容道:“莫说元直了,司马懿,他是见识我怎么安交州的。我也好奇他跟在我身边见识过这一切,又会做出什么样的事。” 不难听出,曹禧用的三个挑起大梁的人,唯一能够让她真正相信独一个,杨修。 谁能想到会是杨修! “你既有数,按你的计划行事。益州,最坏也不过是强攻罢了。”曹操是怎么也想不到有生之年还能迅速平定天下,可是他得了这天下,又怎么能不喜。 喜之时,曹操也不能忘记,都是曹禧的功劳。 怪不得曹禧让他一定要改军法。 以前曹操做下的错事抹不去,却必须要向天下许诺,断不能让同样的事情发生。 得民心者得天下,此言不虚。 曹禧比任何人都要更相信这句话,也是打定主意为之。 曹操要是不改军法,曹禧保管绝不会这样帮曹操,也是帮不上。 一支进城抢掠的军队,百姓必然是要拼死反抗的,断不可能有丁点欢迎的道理。 连最基本给到百姓的保障都没有,这是妥妥的把百姓和当地的政权和世家贵族绑在一起。拼尽全力谁也一定会反抗到底,以免家破人亡。 曹禧回想北方的事能够那么顺利,实在是运气太好。也亏得袁绍的两个儿子相争相斗,否则岂有她出手算计成功的机会。 运气好,运气好! 曹禧为自己的运气好庆幸无比。 曹操提道:“除夕随我入宫面见陛下。你的计划,你出面聊聊如何?” 无论如何,曹禧是个孩子。 当孩子的人,有什么话是可以直说的。 既如此,曹操有意让曹禧进宫一趟,促成此事。 “好。”曹禧爽快答应。这事哪怕曹操不提,她也是要提的。 “速战速决,我把事儿办完就回来陪阿娘。”曹禧补充一句,应该还是能够赶得上回来陪丁夫人吃团圆饭的。 有正事都能记起正事办完要回去陪丁夫人,曹操能如何,认了。 “没事了?没事我回去了。”曹禧立起,这就要走了。却让曹操一把按下道:“你只惦记你阿娘,不惦记我。你阿娘挂念你,难不成我不挂念你?” 岂料曹禧一把将曹操的手挥开道:“没事,您惦记您能忍住,阿娘不成。” 曹操…… 这是什么话? “阿娘比您重要,您又不是今日才知。”曹禧非常直接的告诉曹操这一个事实,不许在这儿闹,曹操该早早接受这一个事实! 曹操……好气!偏又无可奈何。 “再见!”曹禧无视曹操的瞪眼,早已经挑破说明的事,怎么还在这儿旧事重提,分明曹操应该习惯才对。 曹操一把捉住曹禧的衣领问:“再陪陪我。” 收获曹禧嫌弃的表情,“大过年的您忙得不可开交,我留下陪您?您有空搭理我?” “这会儿你阿娘也忙。”没空搭理曹禧的难道只有一个曹操?丁夫人也要准备年礼。曹禧哪怕归家丁夫人也不得空管她的。 “阿娘会教我。”曹禧眼珠子一转,知曹操抽起风来了,她还有理由。 曹操嗤笑一声,“你往各家送的礼并无差错,该教的你阿娘早已经教过,无须再费心,你在糊弄你老子?” “阿爹此言差矣,正所谓活到老学到老,我怎么不能跟阿娘学了?阿娘的本事,您跟阿娘在一道几十年,您都学成了?您要是都学会了,也不会……”曹禧嗤之以鼻,专戳曹操的心窝子。 正文 第067章 我也要为禧儿日后谋划 曹操……这样一个伶牙俐齿的孩子,气别人的时候他高兴,气他的时候他快冒烟了! “我这儿还没有你能学的了?”不成,不能让曹禧绕进去,曹操是什么意思?把人留下来才是正经的。 “我天天来学,刚上完的课,阿爹莫要过分。您再跟我阿娘抢我,翻脸了!”曹禧让曹操拎了衣领,实在是不能动,但是,曹禧握紧小拳头同曹操宣告。这是突然又脑子犯抽了,跟丁夫人抢起她来了? 曹操一把弹了曹禧的小拳,曹禧怒目相对,“您再不松手,以后我再不帮您出主意,我可是有让各地更安定的法子。” 让各地更安定? 嘶,曹操手上一松,曹禧捉住机会立刻跑远了,作一揖道:“阿爹,先生们,曹禧先行一步。” 倒不忘规矩,可曹操让曹禧一通勾起好奇心,喊道:“把禧儿拦住。” 巧了,满宠进门来,闻曹操之令,立刻上手要捉曹禧,岂料曹禧一个灵活闪身,蹭的一下跑到门口,扮了一个鬼脸道:“想捉我,门都没有。” 话说完撒腿就跑,门前的卫士得令也是要拦下曹禧,架不住曹禧身形灵动,钻了空子避开人,叫人怎么也捉不住。 “我五岁的时候您的人都捉不住我,您当我这些年学的本事都是白学的?我决定明日不跟您进宫,今年都不理您。也再不给您出主意。”曹禧闪跑到远处,回头冲曹操大喊,随后撒腿往外跑,绝不会给人捉住她的机会! 曹操…… 嫌弃的扫过满宠,离那么近都捉不着人! 满宠一时无可反驳。可是,这父女怎么了? 曹禧回去就跟丁夫人一通控诉,曹操竟然不让她回家,还让人出手拦她了! 丁夫人心头一阵阵颤动,好些事各自心知肚明,可是,丁夫人安抚曹禧道:“太久不见禧儿了,你阿爹许是想你了。就你想多了。” 明摆了哄小孩的语气,曹禧能让丁夫人哄着?别过头道:“想我也不能拦我回来陪阿娘。阿娘最最重要。在阿娘和阿爹之间,我选阿娘。他要是敢跟阿娘抢我,打他!” 刚刚在司空府,她差点都要出手打人了,好在注意到还有人在,要是当众打人,不太好收场,曹禧才会忍下。 但是,这个事是底线,不管怎么样都必须守住,也是提醒曹操牢记。 丁夫人心中自是欢喜,“有人定是明了你和你阿爹的关系,未必不会有人挑拨离间,你须牢记,无论别人说什么,那都是为了让你和你阿爹疏远,你不能中计,知?” 这话听来,是有这个可能的,心思多的人,心思坏的人多了去。 曹禧点了点头。 “还有,不要总惦记我,也要陪陪他。你阿爹对你很好,你要的他都给你,你不能半分不记他的好。”丁夫人再叮嘱,也是让曹禧不能够对曹操不好。 在这点上,曹禧道:“我记得他对我的好。一点都没有忘记。只要不是跟阿娘抢我,我一直站在他那一边,阿娘是知道的。” 丁夫人岂不知。 可是,曹禧太坚定的选择她,让丁夫人不由反省,她是不是不应该让曹禧置于这样的境地,夹在父母中间,只能选择一个?她原本不需要选的。 “可是我这几年陪在他身边的时间分明比在阿娘身边要长,他还不让我跟阿娘多待会儿,太霸道了。”曹禧控诉曹操,她早知道了曹操是个什么样的性子,以前提防曹操,到现在也从来没有松懈过! 丁夫人见曹禧小脸都红了,小拳头紧握,可见对曹操做下的事多有不喜。 说到底都是因为她。 抚过曹禧的小脸,丁夫人同曹禧道:“禧儿莫气,他也是喜欢我们禧儿。你不喜欢他喜欢你。” 这个,曹操喜欢她,对她很好这个事,曹禧不能否认,也否认不了。 “可是,他太霸道了。”曹禧只好继续控诉。 结果丁夫人点了曹禧的小鼻子道:“你比他还霸道。” 叫曹禧一听瞪大眼睛,什么,什么。 “只不过是让你陪陪他罢了,又不是不放你回来,你倒好,直接跑出来。你不霸道?”丁夫人能不知父女二人的心性,没一个是好相与的。 偏丁夫人也是拿了他们没有办法。 曹禧让丁夫人这么戳穿,开始反省。不对,她为何要反省? “在阿娘的事情,要让阿爹知道,我态度依旧,否则他会得寸进尺。”曹禧何许人也,岂不知曹操是个什么样的人,对付这样的人,绝对不能够有半分松懈,半点让他过线的机会都不能给。如此他以后不会再动半分的心思。 丁夫人哑然,曹禧是了解曹操的,曹操分明是在试探。 曹禧知道是试探,才会有这回事。 “好了好了,莫要不开心,还是为了回来陪我不高兴。你这不是回来了。”丁夫人当即掀开话题,本意是不让曹禧再提。 曹禧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过两日也会如常的。 只不过让丁夫人始料未及的是,曹操会在半夜来。曹禧早已入睡,丁夫人也已经睡下,有人敲门,大半夜的惊醒不少人。 丁夫人待见一身酒气的曹操,拧起眉头。 “和他们议事,这才散了。”曹操满脸通红,扯起身上的衣袍,似是被勒得难受,因此才会着急扯开,岂料越扯越紧,曹操有意直接撕了,丁夫人无奈一叹,终是上前为曹操解开,将长袍解下,吩咐道:“去为司空备醒酒汤。” 青娘在外头听见了,退去安排。 曹操在此时将丁夫人抱住,丁夫人一怔。 “你们是不是都不想要我?”本意要将曹操推开的,可是曹操的询问让丁夫人一怔。 “只是让禧儿留下多陪陪我罢了,她都不愿意。她的心里只惦记你。你的心里如今也没有我,只有禧儿了对不对。”曹操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委屈,抱住丁夫人的手一紧,低声的道:“夫人,别不要我。” 丁夫人长长一叹,“没有我你也可以过得很好。阿瞒,你并没有那么非我不可。” 没有她,曹操依然有别的女人为他打理内宅,安排得井然有序,丁夫人一直很清楚一条,她对曹操没有那么重要的。 “不一样的,不一样的。”曹操解释。 丁夫人反而一笑道:“没有什么不一样。阿瞒。你知道禧儿知道你是她父亲时,她回来跟我说什么了吗?她说我不该生下她的。” 仅此一句,让曹操怔住,那一刻,曹操松开了丁夫人。 丁夫人抬头和曹操对视,“她说,我若非生下她,便不会有人能让我和你再牵扯上。阿瞒,这样的一个禧儿,我的心怎么能不让她填满。可是,我也怕你和她起了间隙。子脩之死万万不能让她知道内情。” 是的,若让曹禧知晓内情,丁夫人都不敢说曹禧会怎么样。 “我们之间的事是我们的事。我什么都不怕,只怕禧儿将我看得太重,重得容不下任何人,也不许任何人越过我。那也包括你。你如今存的心思,禧儿明了。你亦知禧儿在防备你。阿瞒,就像现在这样不好吗?”丁夫人试图说服曹操,好让曹操别再动任何的歪心思。 曹操凝视丁夫人道:“如果我只是司空,自然是可以的。天下一统,很多事由不得我。我纵然有意为汉臣,我也不可能再为汉臣。夫人,彼时我要为禧儿考虑。夫人难道不需要吗?” 丁夫人岂不知曹操何意,一家子的人,各明白局势将变,只要益州拿下,天下必将易主,到那个时候,和眼前不同的。 “若是子脩在,也不会有这样的事。可是,子脩死了,我要为禧儿准备一条后路,夫人不需要吗?禧儿能干,治国安天下的本事,我亦自叹不如。将来,功臣,世家贵族,他们这些人会如何?我在考虑,禧儿那儿怕是也有章程。我需要禧儿,现在要用禧儿,以后更要用。夫人,到了那一步,禧儿的功劳在众人之上,成为第一个功臣时,当如何?”曹操是压根不认为曹禧立下的功是别人可比的。 平定北方,再是南下。 曹禧不仅有办法不战而屈人之兵,更能解决曹操的心腹大患,这怎么不让曹操惊喜。他是知道的,像曹禧这样的聪明能干的孩子,不能把人困在内院中,更不能在以后不用。 在曹操这儿,有曹操为曹禧的靠山,无论她做什么,都无须担心,曹操会护住曹禧。 “夫人,我不年轻了。我希望夫人能够死在我后头,能多护着我们的禧儿,但夫人,名不正则言不顺,一个名头有多重要,夫人不知?我害了子脩,夫人,我不能再害了我们的禧儿。”曹操承认自己的错,可那样的错是无法弥补的。此生他也明了不可能弥补得了。 曹禧的事,曹禧帮曹操诸多,曹操须为曹禧谋划。 “曹冲之死,杀曹冲的人你还要留着?”丁夫人凌厉的追问。 曹操一滞,“我要留着。现在不是时候。不过,如果夫人愿意出手,我求之不得。” 丁夫人背过身道:“死的是你的儿子,你既不在意,与我何干。” 曹操…… 可是,丁夫人说错了? 儿子是他的,他死了儿子的不在意是谁杀他的儿子,更不是丁夫人该管的。 “夫人莫要顾左右而言他。”曹操才不要上丁夫人的当,言归正传的道:“我们的禧儿聪明着,她现在已经做好准备,要是有一日我用她威胁你,她便要闹。她做得大大方方,不畏让我发现,夫人可知,我这心里每每见禧儿这样的磊落,这般的算计人心,以前认为她是女儿好,怎么宠都不怕,如今却是恨她怎么不是儿子。” 丁夫人猛的抬头和曹操对视,岂不明白曹操何意。 “不瞒夫人,若我遇上的是禧儿这样的明主,也是愿意为她效力,上刀山,下火海也是在所不惜的。”曹操似怕丁夫人不相信,立刻补一句。 “阿瞒,让我想想。”丁夫人也在纠结这个问题,可是不敢让曹禧发现,唯恐曹禧为此不高兴。本来曹禧已经早早洞察形势不同,地位不同,都有准备了,丁夫人更不敢说。 曹操低头凑近丁夫人道:“好。” 不给丁夫人反应的机会,抱住丁夫人…… 青娘是备了醒酒汤不假,最后却是没有送进去。 曹禧第二日起身,如常的跑到丁夫人的屋里,却第一次让青娘拦下,“小娘子先等等,等一等。” 拦得曹禧一脸懵,怎么了?她不能进去?丁夫人屋里没有别人啊。 门随着一声而响,曹禧正高兴的扬起笑容要唤阿娘,触及曹操那张脸,曹禧直接傻眼了!这这这,这算怎么回事,过不过分吗? “您,您……”曹禧不知如何形容此时的心情,满脑子就一个词,登堂入室。虽然是第二回! 曹操蹲下道:“怎么?我不能在这儿?” 曹禧是真想骂曹操的,可是怎么骂,这事儿,这事儿要不是丁夫人乐意,曹操断不可能在这儿。 “我又不是第一回。不对,让你碰上是第二回,又不是只有第二回。”曹操似乎觉得刺激得曹禧还不太够,告诉曹禧。 曹禧转头望向青娘,青娘点头,这个事,这个事不是第二回的,曹禧确实不需要太在意,曹禧张大了嘴巴,那叫一个不可置信。还有,为何她不知? “小娘子,夫人在歇息,不如,不如奴婢领你先去用早膳。”这事儿,青娘哪能知道怎么跟曹禧解释,没法儿解释的啊! “让禧儿进来。”屋里传出丁夫人的声音,青娘要把人拉走的动作停下。 曹操冲曹禧道:“把你阿娘吵醒了。” 曹禧瞪向曹操,别给她随便甩锅,她不受! 一把越过曹操跑进屋,丁夫人坐在镜内梳头,一身白色的寝衣,屋里烧了炭,自是不冷的。见曹禧走来,梳头的动作没有停下。 曹禧有心想问,是不是曹操欺负丁夫人。 思及青娘方才说的话,曹操留宿的事不是第二回。 上回是因为曹冲的事,那什么,算事出有因,曹禧能接受。 但是在那之后曹禧没有碰见过。之前反正曹禧是不知道有这回事。 是她在离开许都后发生的事? 曹禧有千万个疑惑,可是这都不好提的啊! “不是告诉你了,我和你阿爹的事不归你管。”曹禧在跟前不发一言,丁夫人岂不知曹禧何意,一眼瞥过曹禧有言在先,为了让曹禧少想那些有的没的,是她一个孩子该想该问的? 鼓起小脸,曹禧直勾勾盯住丁夫人,似在无声询问,您当真不跟我说说? 丁夫人捏了捏曹禧的脸,“男人和女人间的事,你还不懂。莫不是郭军师教你了?” 一直在旁边不说话的曹操正在自己穿衣裳,本来不当回事,他和丁夫人的想法一致,他们两人间的事轮不到曹禧管。 可是提及郭嘉,男女之事…… “不能吧。”曹操不确定,一想到郭嘉不拘小节的行事风格,未必不能教了。 这下曹操坐不住了,赶紧走过来,夫妻两人不错眼的盯紧曹禧,曹禧…… 虽然是可以把锅甩给郭嘉不假,也不好全部都甩了。 “登堂入室了啊!”曹禧把能说的话道出,又瞪了曹操。 岂料丁夫人道:“也可以扫地出门。” 曹操? 曹禧! “夫人。”干咳一声,曹操希望丁夫人给他留些面子。 丁夫人将曹禧拉了过来,同曹禧道:“养男宠的事太过费心,阿娘不乐意。你阿爹至少能让我省许多麻烦事,你懂?” 曹禧已然傻眼了。翻译丁夫人的话:养男宠的事曹操一准不许,可是那什么,男欢女爱的事,丁夫人无意一辈子就这么过,曹操应该,可能,还行! 这一刻的曹禧非常肯定的冲丁夫人道:“阿娘高兴就好。” 这是丁夫人的院子,要是不想让曹操进来,不,是要想把曹操赶出去,可以直接扫地出门的啊! 曹禧只要丁夫人高兴,不是曹操强迫丁夫人的就成,剩下的一概不管。 曹操要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 “夫人,不如还是回府?”曹操试探的询问。 丁夫人眼皮都不抬一下的道:“你可以不来。” 没有男人丁夫人也不是活不下去。 曹操…… 他是可以不来,他是愿意来! 曹禧眨眼眨眼,所以丁夫人没有让曹操欺负,登堂入室是因为丁夫人愿意的。 那曹禧没有意见了。睡一个男人是事儿吗?重点在丁夫人乐意! “今日随我入宫,有些事年前定下,年后按计划实施。”曹操不能接丁夫人的话,他费了多少心思才重新上丁夫人的榻,要是再多说一句半句,莫怪丁夫人赶他。 之前还瞒着曹禧,不让曹禧知道,昨日让他留宿,曹操自是欢喜的。 曹禧知道曹操的话是同她说的,不过曹禧道:“我阿娘最要紧。” 要是他们达不成这个共识,自不必再提。 曹操一口气卡在喉咙,上不来下不去,更多是无奈。 眼前的两个人,什么都不求他的。但是却视彼此为重要。他在其中费多少的心思,经营几何,才能到今日的地步,他要前功尽弃? 丁夫人何尝不是一眼扫过曹操,似在无声询问,你不乐意。 “自然,自然。”曹操能如何,连连点头附和,自是要以丁夫人为重! “不许用我威胁我阿娘。”曹禧继续正告。她虽然有理由怀疑丁夫人让曹操上榻这个事,还是更多为她,丁夫人不承认,曹禧无法。 曹操面不改色道:“怎么会?” 旁边的丁夫人亦附和道:“不会。” 有些事他们已然达成共识,丁夫人既说了要想想,曹操也不能无视。 曹禧的眼神在他们身上转悠,似在无声询问,你们确定不是在骗我吗? 丁夫人一指弹在曹禧的头上,“不是让你不许管我和你阿爹的事。听不进去?” “要是跟我没有关系,我一定不管,我怕阿娘一门心思顾忌我,都不管自己高兴不高兴。您当初都不肯跟他回去了,这……”让曹操登堂入室了,曹禧怎么可能不担心丁夫人是不是为她盘算。 丁夫人一把扯过曹禧点了她的脑门道:“跟你说的话是一句都听不进去?” “对。”曹禧如实答,她不认为自己有何不可。 本来就是,哪有像丁夫人一样的。 “好马还不吃回头草呢。”曹禧硬脖子的开口,曹操…… 丁夫人一僵,终是道:“你当我想吃行不行?” 曹禧打量丁夫人,观丁夫人的眉眼实在不像是有勉强自己的意思,曹禧难免怀疑是不是自己想多了,丁夫人许是压根没有这个意思。 “不许再跟你爹斗气了。”丁夫人教训曹禧。 曹禧气的呢,丁夫人怎么可以站在曹操那一边! 曹操冲曹禧扬扬眉,曹禧瞪眼,过分了啊! “他是你爹。”曹禧一脸的不服气,还瞪曹操。丁夫人无法,把人扳过脸来,四目相对,丁夫人抿起唇,透露出不悦,似在无声的告诫曹禧牢记了。 孝字大如天,曹操还对曹禧不错,捧在手心都不为过。 这样曹禧要是再跟曹操闹,为人诟病。 “是。”曹禧能怎么办,只好答应下。 曹操不是也说了,他不跟丁夫人抢她。 这话骗人的! 可是纵然知道他许是在骗人,暂时不抢,曹禧也得避之锋芒。 “不饿吗?”丁夫人终于把曹禧说服,亦是暗松一口气,询问曹禧。 曹禧忙不迭点头,“饿。” 曹操在旁边道:“夫人,我也饿。” 好过分啊!登堂入室还要跟她抢吃的! 曹禧小牙都快咬碎了,当丁夫人的面不敢再瞪曹操,唯恐丁夫人太担心。 不成,她算计的可以告诉丁夫人不假,也不能全说。丁夫人会担心她。 曹禧心里暗暗告诫自己,不能太肆意。 “帮阿娘挑挑今日的首饰。”丁夫人不管曹操,却是让曹禧给她挑首饰。 曹禧一听打开丁夫人的梳妆盒,丁夫人的梳妆盒十好几个,都摆在一旁的架子上,其中好几个是用螺钿做成的,尤其显眼。 曹禧听话的取了其中两个出来,一套是珍珠的,一套是金子镶丝的,都很精致,上面的花连花蕊都显露无疑。 “阿娘今日穿哪套衣裳?这套紫色的吗?”曹禧注意到旁边摆放的衣裳,是丁夫人挑好要穿的衣裳,丁夫人梳好了头,“是。配哪套首饰?” “这套。”丁夫人问的是曹禧,答话的却是父女一道。立时间,四目相对,互不相让…… 正文 第068章 早点认清人的好 丁夫人一眼瞥过,之前不是好好的吗?突然回到三年前初见时一样的? “若再闹,都不必到我跟前。”丁夫人取过他们一道选下的首饰,一边插入发间,一边警告。 那不能! 曹操曾想过,要是能跟曹禧一道为丁夫人选首饰,瞧她梳妆,该有多高兴。原以为永远不再可能,岂料今日竟然有了意外之喜。 父女一道上前为丁夫人插上首饰,不说话,只做。 丁夫人照镜一看,赞许道:“不错。” 那自然是不错的! 曹操和曹禧一道昂头一笑,他们眼里只有丁夫人,不曾注意到丁夫人在镜中看见他们如出一辙的小表情,不由莞尔,怕是他们都不知道相互有多像。 曹昂不在了,她不能原谅曹操害死了曹昂。 可是,为了曹禧,丁夫人也什么都可以做。她不能让她的孩子在以后落不得一个好。 她把曹禧带到这个世上,让曹禧处于这样尴尬的境地,她更要为曹禧谋一个未来! 丁夫人梳洗穿戴好后,让父女二人待着。 曹禧一眼瞥过曹操道:“年关在即,阿爹还能离开司空府?” “该安排的都安排妥当,若是他们事事须我来办,要他们何用?”曹操挑眉相询,他去哪儿用不着跟谁交代。况且,他来丁夫人这儿,有何不可的? 曹禧一听也对。 曹操瞄了曹禧一眼,“我和你阿娘在一道你不高兴?” 虽然曹操不是特别在意,但曹操还是问了。 “怕您欺负阿娘。”曹禧不高兴的理由正是如此。 曹操上手捋起曹禧的头道:“我欺负你阿娘,我什么时候欺负你阿娘?我能欺负得了你阿娘?你是不是太小看你阿娘了?” 一把拍开曹操在她头上作乱的手,气不打一处来的道:“你不欺负我阿娘,我阿娘为何跟您和离?莫当我傻,诸事不懂。” 莫要欺负小孩子。 她可是一个伪儿童,不吃曹操这一套。 一提这事,曹操压根无可反驳。 “您解释解释?”曹禧早等人解释了,可惜没有一个人敢说。加上丁夫人早有言在先,不许她到处打听其中事。她怕惹丁夫人不高兴,真不敢打听。 丁夫人最重要! 但如果曹操非要同她细论,她是会当了真的,第一样便是请曹操分说一番,到底当初怎么回事? “你怎么不问你阿娘。你阿娘说了不许说与你听。”曹操哪有不明白曹禧在试探,说他无耻也罢,不要脸也好,丁夫人有言在先,定不会告诉曹禧其中的内情,他也是吃准曹禧。 曹禧能如何? 丁夫人不愿意告诉她,她也无意揪了这点事不放,否则的话这么些年曹禧手里又不是没有人,要查清楚几年前的旧事,绝非难事。 “你如今不同往日了,你手底下有的是人,若是有意查,还能查不出来?”曹操问得坦然,他何尝不是在探曹禧的底。 这件事,曹操悔得肠都断了。 再悔,于事无补。 丁夫人因为曹昂的事对曹操心中生怨,不能原谅。他亦明白,因为曹禧的事,她终是不得不和他在一道。 不要脸这个事,曹操一向不要脸,他只知道,眼前的孩儿也好,丁夫人也罢,他这一生都不能舍。也绝不可能舍。 无论用什么样的手段,他总是要把人收拢在手中,绝不会让任何人抢走。 对不起丁夫人,不顾丁夫人的意愿?他至少能够让丁夫人乐意。 “阿娘不许。”曹禧何尝不敢直言。丁夫人早有言在先,她要是敢查这个事,丁夫人既然之前说过,再不见她,言出必行。 她以丁夫人为重,任何事,她都要以丁夫人为重,别的人,说她没有良心也好,就曹操府上的那些同父异母的兄长姐姐,她管了? 曹昂是因为丁夫人在意,她才多问几句。 曹操很庆幸,庆幸曹禧虽然满腹的好奇,从未想过违背丁夫人的意愿,把一些事查个清楚,反而处处以丁夫人为重。 而丁夫人也早料到这一层。 有言在先不愿意让曹禧去了解这些事,也算是维护他这个当父亲的面子。 否则,他怕是费尽心思,用尽办法,也是不能让曹禧因此接受他的。 曹操是真喜欢曹禧。 因这是丁夫人为他生下的孩儿,也因为曹禧的性子,聪慧,护短! 到曹操这一步,人人都想得到曹操的庇护,无人想到,确实曹操同样也是需要别人维护的。 在曹禧这儿,哪怕一开始对他不满,收到他对她的好,也对他好,事事为曹操谋划,无非认为理当为曹操谋,也是知恩图报。 这世间,无情无义的人数之不胜。 谁说父女骨肉至亲之间便不需要这一些,恰恰相反,那分明也该有来有往的。 曹操待之好的人多了,有几人念他? 感情这东西,你来我往的,曹操因为丁夫人愿意把最好的一切给到曹禧,现在加上曹禧本身,更要为曹禧铺好路。 他不年轻了,可是曹禧还小,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活到曹禧将来成婚生子。 “禧儿别怕,阿爹将来一定会让禧儿和现在一样,高高兴兴,开开心心,无人敢欺。”曹操闪过许多想法,摸过曹禧的头,声音柔和。 曹禧原本跟曹操剑拔弩张的,差点要翻脸的架势,都提到曹昂,也论及丁夫人的事,原以为下一刻怕是要怎么样,岂料曹操突然温柔道出这话,曹禧有一种自己好像太欺负曹操的感觉。莫名心虚! 不不不,怎么欺负人了? 要不是,只要曹操不跟丁夫人抢她,不利用她威胁丁夫人,她什么时候不是站在曹操那儿的? 曹禧扭了扭小身体,低下头道:“我也可以自己谋划的,您也不用为我太担心,我又不是好欺负的。” 借曹操的东风,曹禧干成多少事了,这以后的事,她当然不能让自己受人欺负! “不好欺负的好。以后也要保持这般,不能让人欺负了。”曹操莞尔,曹禧的性子让曹操十分喜之,她应该像这样,绝不让人欺负! 曹禧也压下怒火的道:“这样不是挺好的吗?我阿娘都让您上榻了,您别再动歪心思。” 这话出自曹禧的嘴里,很难让曹操不正色以对。 毕竟,曹禧不应该懂这事。 “军师连男欢女爱都教你了?”曹操不善的询问? 曹禧卡了一下,倍认真的道:“没有没有,哪有啊。您这不是登堂入室,睡在我阿娘的榻上了?这不是看着的吗?” 也对,是可以这么解释的哈,他确实睡在丁夫人的榻上了。 曹操一听曹禧不懂,只是看到这场景,想到这一层,算是心下稍定,伸手捏了一记曹禧的小脸道:“我要是不能上你阿娘的榻,哪能有你。” “曹阿瞒。”曹操得意洋洋的样儿,曹禧有一种要打人的冲动,不成,她一个不懂的人,不能露馅的,否则曹操审完丁夫人又得审!在曹禧要装的时候,在他们身后,丁夫人的声音传来,下一刻,曹禧见到惊奇的一幕。 丁夫人一个箭步上前,捏住曹操的耳朵,“你在跟禧儿说什么?” 曹禧张大小嘴,那都能塞下一颗鸡蛋了。 难怪丁夫人拧她耳朵手势如此熟稔,这是早有了练手的人! “夫人,夫人,禧儿正看着,正看着。”曹操大惊,本有意跟曹禧顺便的普及一些知识,岂料让丁夫人捉个正着。 可是,曹禧何许人也,默默的背过身子,她看不见,她什么都看不见。 丁夫人教训曹操啊!太好了! 让他得意! 曹操? 这简直过分了! 可是曹操能如何? 这个事,也没有到教曹禧的时候,郭嘉那样不拘小节的人都无意教之,何况曹操。 “禧儿先用早膳。”丁夫人扯了曹操到隔间,对曹禧自觉背过身体不看他们的反应,丁夫人能怎么说?只能让曹禧先用膳,莫要饿着。 父女两个心思多得很! 等丁夫人把曹操放出来,曹禧已经吃饱了! 曹禧板起一张脸,好像刚刚什么都没有看见。 只是瞥见曹操略红的耳朵,曹禧努力的捏了小肉手,不能笑的不能笑。至少不能当面笑的啊! 曹操和丁夫人一道用膳,末了丁夫人道:“你不必回司空府?” “回。晚些我让人来接禧儿。”今岁没有大年三十,二十九便是除夕。曹操有心继续赖着,无奈赖不着。 无果之下,曹操干脆不说话。 一眼瞥过曹禧,曹操没有得到曹禧的准话。 岂料丁夫人道:“既有正事,不许胡闹。” “是。”父女齐声相应,对视一眼,又别过头去。 曹操走了,没走远,曹禧的笑声传来!可见忍得太过辛苦。 “不许笑。”丁夫人斥责一句。 曹禧的笑声停下了,曹操想,其实笑就笑呗,有什么不可以的? 曹禧难道没有让丁夫人拧过耳朵? 哼,都是过来人,笑话谁啊? 曹禧是长见识了,却也更心疼丁夫人。多少年的感情,又是出了多大的事,才能让丁夫人把曹操从心里剜出来,不肯再同他做夫妻? 而现在,丁夫人又为何同曹操在一道? 曹禧笑过后的心情更不见好,干脆窝在丁夫人怀里。 “不喜欢我和你阿爹在一道?”丁夫人自己养的孩子是什么样儿,她焉能不知。 轻声询问的同时,拍起曹禧的背。 曹禧明亮的眼眸透着难过的道:“我怕阿娘是因为我。” 丁夫人亲了亲曹禧的脸颊,“阿娘也有欲。罢了,要是不跟你讲清楚,你怕是总以为我是为了你。青娘,去大箱底下把那一轴东西拿来。” 青娘惊得都失态了,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夫人,小娘子还小。” 曹禧! 压箱底的东西是什么? 避火图? 曹禧意识到这一点,努力的控制住脸上的表情,不能流露出来的,怎么能流露出来。 “拿来。否则这小脑袋瓜子不定又在那儿胡思乱想什么。”丁夫人也是没有办法,越想越认为,要是不把事情解释清楚,曹禧一准认为丁夫人只为她。 那不是丁夫人想要看到的结果。 青娘无法,只好乖乖去拿。 关系曹禧的事,别和丁夫人说什么合规矩不合规矩,丁夫人自得了曹禧,一门心思全在曹禧身上,除了曹禧,再无旁人。 青娘亦明了丁夫人为曹禧之心。 曹禧对丁夫人何尝不是一心一意,处处考虑丁夫人。 这,别管什么规矩不规矩的了,分明现在是要让曹禧安心的时候。 因此,曹禧得幸早早的见识所谓的避火图,感慨无比图画得精致,丁夫人也直接的承认道:“欲,人之本性也。我和你阿爹当了那么些年的夫妻,别的人我也不乐意。你只当你阿娘需要你阿爹,不可再胡思乱想,记住了。” 曹禧哪能不明白丁夫人的意思,这分明不就是在说,丁夫人因为自己的欲望才让曹操上的榻。 曹禧咬住下唇才没有把一些话问出来,实在是怕让丁夫人打了。 算了算了,曹禧果断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丢掉,她不应该想太多了,绝对是有可能她想太多了。 曹禧重重的点头,没有注意丁夫人松一口气的表情。 聪明孩子太难糊弄了! “进了宫规矩多,你跟在你阿爹身边,多听你阿爹的,不要乱跑。宫里的东西莫要乱动,饿了吃包里的。”眼看时辰不早,丁夫人把曹禧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把人交给来接曹禧的夏侯渊。 “我们禧儿长得是真好看。”夏侯渊的称赞自是发自内心的。 曹禧昂起头一脸自得的道:“那是自然。” 让人夸长得好,曹禧虽然从小到大早习惯了,也还是颇为受用。 谁能不喜欢让人夸。曹禧压根不认为为别人的夸赞而高兴有何不可。 “嫂子,晚些我再把禧儿送回来。”夏侯渊不忘同丁夫人作一揖。 “你辛苦。”丁夫人不急,夏侯渊领人离开,往皇宫的方向走去。 随荆州和交州落入曹操的治下,天下就剩一个益州了,曹禧自是能够感受到那样一些人欢喜的样儿,天下一统只差一步了,这一步不会太难。 曹禧可是已经把那么一个计划都道出来了,人尽皆知的阳谋,可是好像无一人能够阻止。现在只差高高在上的皇帝是点头。 等到了宫门前,曹操已经等候在那儿。一溜的曹家人,夏侯家的人,见一身红衣,头上挂着毛绒绒小饰物的曹禧,一眼瞧去只让人觉得可爱,谁能到就这样一个可爱的小娘子,脑子里装的都是定天下,夺天下的计谋。 “长得真好。”丁夫人懂得打扮曹禧,一身红白夹杂的曲裾服,同色毛绒绒的披风,衬得曹禧越发精灵可爱,曹禧此时含笑行来,朝众人见礼,“诸公安好。” 这大汉朝,能让曹操等的人委实不多,一个曹禧却是让他等得心甘情愿,无人敢置喙。 此时见曹禧到了,曹操与她招手,曹禧伸手过去,曹操便牵起她的手道:“走吧。” 却是招呼众人一道走的。 乌压压的一行人往宫内走去,曹禧安安静静的让曹操牵着,这所谓的宫里,修得其实不算太差,只不过是曹禧来过一回,对这宫里不算太好奇。 “荆州和交州没有情况传来吗?”曹禧但问之,年关到了,曹禧不在,正常人都会认为那是一个绝好的机会,曹禧所考虑的仅仅只是,没事儿? 曹操低头一笑,“就算要出手也不会这么快有结果,斗个三五日的,也要过几日才能传来消息。” “不让我回来多好。”曹禧认为留下很有必要,大过年的,谁说没有机会。 “你不是要谋益州。你留下能够谋益州?”曹操还能不知曹禧心里头的主意,知归知,也把另一个问题与曹禧道来。 益州,一个荆州,几个月没有事,曹禧既然都布好局了,何妨让他们闹,闹翻了天也是无妨的。 重点是益州。 其他各地是群龙无首,翻不起风浪,益州那儿可是刘备在。 刘备这个人,是个人物。曹操早认了。 曹禧在北方和江东有用的计谋在益州没有用,也让曹禧很是郑重。不同的敌人,对待的方式也是不一样的。不得不谨慎些。 “也对。我要是不走,如何知忠奸。元直,还是早些识清的好。”曹禧提起周不疑,她是不想一直怀疑人。无奈曹操要杀周不疑的事,要是换成她,定会一辈子记在心里,寻思早晚有一日还回去。 周不疑,曹禧念及周不疑,曹操低头瞥过她一眼,“确实,若是不该留的人还是早些解决的好。” 曹冲不在,只有一个曹禧能够压住周不疑,曹操是万万没有料到这个人入了丁夫人的眼,成为他的未来女婿。 不愿意,不乐意,曹操能和丁夫人杠上? 丁夫人决定的事,曹操也不能改。 “阿娘怎么就一眼看中他呢?”曹禧叹出来了。 曹操嘴角抽抽,有意要答的,话到嘴边似意识到不对,不能答,干脆闭上嘴。 无法在曹操那儿套出话,曹禧挑挑眉。 “司空。”说话一会儿的功夫,已然到了一处正殿前,里头的人不少,都是朝中的大臣们,其中好些曹禧都认识。 但见曹禧,好些人脸上的表情一滞。 虽然不是没有孩子入宫参加宴席,但孩子们一般是在哪儿? 男女分席,孩子们是一般都在女眷那儿的。 曹操亲自牵了曹禧来,还用问曹禧往哪儿坐去,吃的什么席吗? “司空。”众人都见礼,曹操摆手,往首座走去,这时候一声唤道:“陛下。” 皇帝来了呢。 一众人转过身朝皇帝刘协见礼,“陛下。” “免礼免礼,司空快快请起。”刘协急忙唤起,差点都想走下来将曹操亲自扶起来了,余光扫过曹禧,嘴角止不住的抽抽,不难看出他对曹禧是有阴影的。 故而一时间望向曹禧的表情很复杂。 曹禧注意到皇帝的表情,昂头与之对视,她这大大咧咧,无所顾忌的态度,让刘协再次一僵,他现在明了一个道理,不见曹禧是好事。 曹操拿他当招牌的事,衣带诏的事情之后,曹操直接无视他,他只要不再闹腾不会再出什么事。 架不住有一个曹禧总惦记他! 他已经很安分的待在宫里,哪儿都不去了,曹禧倒是一回一回的惦记上他! 如果可以,刘协恨不得永远不见曹禧。 无奈他一个皇帝是摆设,因为曹操,曹禧想见他,他不能不见。 想起这事也是让人憋屈得很。 堂堂一个皇帝,不想见一个小娘子都不成。 传扬出去他是脸都丢尽了。 这会儿刘协盯了曹禧太久,曹禧没有要移开视线的意思,旁边内侍拉了拉刘协的衣袖唤道:“陛下。” 可算把刘协唤回神了。 不成不成,不能怕了曹禧一个小娘子,传扬出去,他还能有脸吗? 别怕别怕的。 想到这一层,刘协招呼道:“诸公都请入座。” 刘协终于回过神了,但他刚刚瞧曹禧流露出的复杂情绪,还有那隐隐流露出的畏惧,在场的人离得近的都看在眼里。 和曹操亲近的人那是自知曹禧的盘算,皇帝陛下要跟曹禧斗,斗不过。 剩下的不知曹禧的算计,因而怎么样?只看到皇帝对曹禧的恐惧。 一个皇帝怕一个孩子!大汉,真要亡了。 多少人摇摇欲坠,亦明白大汉到这儿,如果曹操把益州拿下,皇帝定然是要换人。 还是有人不愿意放弃的,尚未到最后一刻,焉能轻言放弃。 曹禧坐在曹操之侧,对有人要给曹禧加桌一事,曹操挥手让人退下。曹禧入宫不是为了吃桌上的美食的,那是有正事。 “长安侯了不起,定江东,夺荆、交州两州,且不费兵卒,实在是了不起,了不起。”刘协反应过来后也想起曹禧的丰功伟绩,心里更难过了。 曹操到底是怎么养的孩子,把曹禧养成这般厉害,让无数人自叹不如。 听闻周不疑救出孙尚香,刚有人感慨,哎哟,总算有人狠狠打曹家的脸了。 又听说曹禧为了对付周不疑,找回面子,那是不计一切代价,给盐给糖,只为了让各方动。 曹禧为了一个周不疑往江东去,多少人当了笑话听! 正文 第069章 陛下愿意错失良机? 然于此时此刻,谁人敢说曹禧是一个笑话? 拿曹禧当了笑话,以为曹禧一个孩子为了一个男人昏了头。 能料到曹禧打一开始冲的就不是周不疑,而是江东,更是荆州,交州? 江东的情况大变,无人意识到问题所在时,荆州和交州那儿也随之而来被曹禧拿下,天下哗然。 曹操并未出兵,曹禧一去,抵得过十万大军,仅凭边境几万人马,江东、荆州、交州,自此都让曹禧拿下,甚至没有再发生任何叛乱。 世家贵族让曹禧拆了坞堡,曹禧做得比曹操还狠,愣是没有人敢说曹禧的半句不是。 曹禧展露出来的能力,曹操都自叹不如,让多少人看在眼里,心里也在不断的犯嘀咕,这是一个孩子能有的谋算吗?平定北方的事,他们以为只是凑巧,可能曹操也有意将功劳归到曹禧的头上,许是,许是假的。 岂料假个屁! 江东那儿动乱不休,曹操在平定北方后,是有意出兵解决江东的。 第一个反对激烈的人据说是曹禧。 他们北边的将士都不擅长水战,若以己之短攻敌之长,妥妥的送死!万万不能做这样的事。 怕是江东那儿也是仗了自己水仗厉害,曹操或是兵出,未必见得他们没有一胜的可能。当年的曹操对战袁绍时,谁能想到袁绍会输。 曹操能以少胜多,江东为何不能。 对,正经的打有胜算。 可曹禧出面,那是要正经打吗?分明是要借机搞事。 人人都防曹禧,江东那儿也一样。 可是他们能防到曹禧会用盐和糖把江东炸了? 孙权和一应重臣死在曹禧的炸药之下,尸骨无存。 自此,江东内无人再有能力和曹禧抗衡。 曹禧借百姓和越民之手,一通解决江东内不服她的世家贵族,一面安抚百姓,好让百姓们相信,她的到来只会让江东越来越好,绝不会让江东变差。 放奴分地,这是在杀了不少的世家贵族后,曹禧干的事。 百姓成为曹禧监督江东内的世家贵族,他们不动还罢了,动,必死。 刘协思及关于曹禧送回来的江东情况,也以为曹禧是不是夸大其词,或许是曹禧揽功。可是几个月的时间各地无叛乱的消息传来,这样的本事,曹操是没有的。 曹操啊,他到底怎么能得了这样一个了不起的女儿? “陛下过誉,都是陛下圣明,也是诸公相助,上下一心的结果,非曹禧一人之功。”曹禧当然不会把功劳尽揽于己身,朝刘协抱拳而推之,功劳是大家的! 小小年纪已经懂得不揽功,还把功都归于众人,这人情世故拿捏得,无人能不赞一声好。肯定曹禧的厉害。 同时也有人将目光落在一旁的曹丕、曹彰、曹植的身上。 曹操眼下最出色的儿子,就他们三个加在一起也不及曹禧一人! 可是,有一件让他们认为是让他们痛快的事。 曹禧是女郎! 再能干,再有本事,曹操总不可能把家业交到曹禧手中。 嗯,不能传给女儿,只能传给儿子,曹操每每看见曹禧,再打量自己的儿子时,是不是心底里要老不痛快了? 曹操要是不痛快,他们可就老痛快了! 来来来,为了曹操的不痛快干一杯。 多少人举杯相敬,饮下一杯。 曹禧一番话说来,刘协眼神变得幽深了,曹操啊曹操,自己会笼络人心不说,教出来一个曹禧才多大,也懂! 好气的呢!可惜不能打人。 “陛下,天下一统就差一个益州了。陛下要不要御驾亲征?”曹禧堆起笑容,一副我很好心的建议你,你不如听听,或许会有意外之喜的态度。 “当”的一声响,曹禧连多余的话都没有,直接干脆的与刘协建议,瞬间殿上一片死寂,属实是震惊到了!曹禧建议刘协这个皇帝御驾亲征?疯了吗? 不不不,怎么会疯了。 御驾亲征这不是为了天下安定吗? “陛下是知道的,如今益州说话做主的人是陛下认下的刘备刘皇叔。既为刘家人,陛下出面与刘皇叔一叙,让刘皇叔助陛下一统天下,这也是免了生灵涂炭。实在刘皇叔不愿,那陛下亲自领兵出战,攻下益州,也是能让天下知陛下之能的。此事于陛下是大利。”曹禧把情况挑明的说,刘协要是懂得捉住机会,定然是可以再得天下江山。反之,他得认命了。 刘协心中随曹禧的话音落下也终于是落定。 他就知道,曹禧每回出现寻他都没有好事! 一心让他不好过的曹禧啊!这一次还想让他御驾亲征。 刘协本能考虑的是,曹禧到底要干什么?她是不是有意借刀杀人? 天下一统了,他这个皇帝不需要作为招牌了,无用的棋子可以借刀杀人了,顺便把某一个势力也一并解决,一举两得的好事! “陛下成为大汉的皇帝,至今未止,于国无功,无民无惠。陛下如此,如何领天下臣服?倒不如去出征一回,无论以文能令益州归附,亦或者以武令益州不得不归附,陛下,这都是实打实的功劳。大汉的天下想要,陛下须费些心思。”曹禧知道刘协不蠢,她是利用刘协不假,但是刘协不会以为他这个皇帝还能继续稳稳的当下去吧。 天下一统,刘协能不退位让贤? 他不让,也会有无数的人逼他不得不让。 曹禧给他一个机会出征,让他去试试凭本事争争天下。 只要这一仗打胜了,刘协还有一丝能够从曹家手中夺回天下的可能。 刘协确定不试试? “陛下,局面不会比现在更差。刘氏的风骨,不能败在陛下手中。想当年汉太祖高皇帝刘邦,对敌项羽是屡战屡败,屡败屡起。若是高皇帝当年因为败而气馁,岂有大汉的天下?在陛下这儿,自也是一样的道理。陛下万万不能轻言放弃才是。一争,有赢的可能,不争,再无翻身余地。”曹禧的心思,捅破给天下人看也是不怕的。决定权在刘协这儿,她是有意利用刘协不假,何尝刘协不能借机达到一些目的? 机会曹禧敢给,刘协能不能把握,在他自己。 “司空。”刘协唤起曹操,这个事曹操的意见? 曹操嘴角含笑道:“陛下要出征,臣自然支持。天下各州皆得以平定,只剩一个益州了陛下。若陛下能够收复益州,天下人都会知道陛下的英勇睿智,也当天下归心。臣都听陛下的。” 厉害关系曹禧早说明了,不用曹操添上,但不知道眼前的皇帝是不是有这个心。 刘协早料到既然曹禧开口,曹操定然是早已有了决定,真正听到曹操将一应的决定权交到要刘协自己的手里,那样的一刻,刘协明显一愣。 曹操难得竟然给他选择的机会。 这个事,是好是坏? 在刘协! 刘协凝望曹禧,曹禧无所畏惧的同刘协对视,似在无声的说,你敢吗? 嘴角抽抽,刘协很想同曹禧论论,莫说敢不敢的话,他不怕! 两人眼神交流…… 那你怎么还不给个准话?是怕输?还是怕走一趟落得一个怎么样的下场? 不到那样的地步,怎么说这也不过是一个试探。 “陛下放心,出征路上,我们都会保证陛下安全。”曹禧似是明了刘协最担心的是什么。 命只有一条,刘协也不过是二十来岁的青年,要跟曹操斗,断无可能斗得过。 所以也衬得孙权是真厉害,和曹操斗得有来有回,怨不得曹操都说,生子当生孙仲谋。能够解决孙权,曹禧其实也颇为庆幸。 亏得打一开始曹禧在孙权接手孙策留下的摊子那会儿出手,真要是等孙权把江东安定下来,怕是曹禧连靠近孙权的机会都没有。 杀一个孙权,那是非杀不可。 孙权不死,江东不可能落入曹禧手中。 刘协闻曹禧的保证,抿住唇。 “要杀陛下,用不着不远万里让陛下走一趟。”曹禧幽幽的开口,在场的人谁人听了不是嘴角抽抽,曹禧是不是太无所顾忌了?也不想想她这样过不过分? “长安侯。”有人唤一声,别个人曹禧压根连个眼神都不想给,架不住是荀彧。 可是,曹禧迎视荀彧,声音清亮的道:“令君,为君者当思为国为民。为安天下,我能去得江东,陛下去不得益州?” 哎哟,曹禧一个八岁孩子不怕事,为了天下安定不计一切,深入敌后,重点是她做成了。 “难不成令君要让天下人道一句,大汉的皇帝不过如此,不值一提?连个孩子都比不上。那,是不是太丢大汉刘氏列祖列宗的脸了?”曹禧是要么不做,要做定然是要做到最好。 去,刘协自己去自是再好不过,哪怕眼前这个皇帝不想去,……不想去也是要去的。由不得他拒绝! 后路曹禧都给堵上了。 不如一个孩子的胆识,丢尽大汉刘氏列祖列宗的脸! 自来这些借口,世家贵族们有一个算一个,都用到极致,日常用来要挟皇帝用得非常顺手。 可是,到曹禧这儿,见曹禧咄咄逼人,让上座的某个皇帝不愿意为之也不得不为之。他们很想骂曹禧无耻。 曹禧转头扫视在场的人,好些人不服曹操,卯了劲要寻机会对付曹操。 一个出头的曹禧,她还小,童言无忌。 “诸位不认为吗?大汉的江山传到陛下手中,成了如今这般模样,要是陛下不赶紧有作为,撑起大汉的江山,诸位还打算让陛下拱手相让?”曹禧是无所顾忌至极。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心都咯噔一跳,怎么形容他们的心情。 天下若一统,上面这个皇帝以前是摆设,往后怕是连摆设也休想能做。 曹禧转向刘协,似是注意不到刘协晦暗不明的脸,“陛下莫要忘记了,刘备这个皇叔是陛下亲口认的。换而言之,他也是刘氏血脉。陛下以为,刘皇叔占据益州,会不会如同光武皇帝一般?到那个时候……” 前汉发生王莽改制的事,以令江山易主,天下群雄而起,最后是由老刘家的刘秀重新一统天下,再建后汉,那一位正是汉光武帝刘秀。 “能够二造大汉,三造大汉也未尝不可。总要试试。”曹禧非常诚恳的给刘协出主意,含笑用最无害的语气,说出最让人无法不在意的话。 三造大汉,二造大汉已然让无数人推崇,若能三造…… 刘协不禁为曹禧画下的饼而心动。 大汉天下至此,他一个皇帝跟个傀儡一样,空有皇帝之名,无皇帝之实。 人人都知道天下只要一统,他这个皇帝也就当到头了。 在这种情况下,刘协当真不做最后一搏吗? 曹禧多好一个人,知道刘协的不甘,这不是在最后为他争取一个机会? 有本事刘协凭本事证明给天下人看,大汉刘氏的血脉,到他这儿也是好样的,谁也莫要以为他是好欺负的?他绝不会丢列祖列宗的脸。 “朕去!”刘协都让曹禧说了多少话,明了不争的结果,他绝不会再有机会。 曹操无论是有多自信才会听从曹禧的安排,给他这个机会,他舍不得错过。 况且,刘备在益州,刘协未必不会想,或许刘备会记住他这个大汉皇帝,愿意将益州拱手送上,也算是扬他这个大汉皇帝的威风,以令天下知他这个皇帝了不起。 大汉的皇帝,刘协想成为一个名符其实的大汉皇帝! 曹操……如果能够借此机会解决曹操就好了。 “陛下。” “陛下英明。”不同意刘协出征的人比比皆是,架不住曹禧已然高喊英明,怎么样,你们不认为皇帝陛下十分的英明吗? 一眼瞥过一旁的臣子,曹禧道:“大好的机会,错过了便再不会有,诸位竟然阻止陛下?安的什么心?” 她一个别有用心的人还敢指责别人居心不良!不要脸! 多少人在暗里咬碎了牙,一回回的提醒自己,不能跟一个孩子太计较,赢了说不出口,输了颜面尽失,不能乱来,忍了吧忍了吧! 暗暗顺起气儿的人不在少数。 曹禧扬扬眉道:“陛下,要不,我教你先拟一份诏书,让益州那儿这个年都过不好?” 嘶! 一片倒抽声,曹禧说要教皇帝写诏书? 不是,这么凶残的吗? 曹禧已经知道诏书怎么写了? 曹操倒是不知此事,本能一眼扫过郭嘉和荀彧,荀彧垂眼拧眉,那是心思压根不在曹操身上。 郭嘉重重点点头,这事儿他教的。 要不曹禧怎么知道一应上书的格式? 教了聪明的学生,一点即通,无须郭嘉费心,郭嘉心里不知有多欢喜。 这会儿,刘协也在曹禧丢出来的震惊中反应过来,“长安侯这么小,连诏书都会写?” “当日陛下予我封侯,臣得上书谢恩,因此必须学了。顺便,郭先生也教了教诏书的格式,陛下要不要听听我的主意?”曹禧对郭嘉啥都教这个事是非常满意的,因为这样她可以什么都学。 一时用不上,总会有用上的时候,曹禧既认为技多不压身,怎么可能不学。 一众人的目光落在郭嘉身上,郭嘉垂眸一笑,以令蓬荜生辉。 郭嘉也不是什么好人。谁家好人能够教一个孩子学写诏书的。 可是,不是应该从小学起的吗? 否则是要用上的时候再教? 郭嘉早已习惯一众人的目光,他得曹操信任,从来都为曹操出谋划策对付所谓的汉臣,他忠的是曹操,和好些人是不一样的,也怪不得为人所不喜。 曹禧才不管下方众人的反应,灼灼的目光落在刘协身上,“陛下是大汉的皇帝,刘备这个皇叔还是陛下认下的,若非如此,只凭他一个刘姓,道是何人之后就可以是何人之后?未免太儿戏。” 眼波流转,曹禧眸中带笑的道:“陛下对刘皇叔有恩,若非陛下承认他是刘皇叔,这益州也落不到他手里,得益于陛下的承认,拿下益州,今陛下要一统天下,皇叔到底要不要听令于陛下?” 挖坑啊,曹禧是在挖坑,但这个坑,也是事实。 刘备有了皇叔之称,入益州后,借曹禧对付益州之故,拿下益州,若非刘备,曹禧早拿下益州了。 和刘备交手,曹禧没占着便宜,反而让他得了好处,这个事…… 罢了罢了。前事不提,还是眼下最重要。刘协同意出征,便让刘家人对付刘家人。 作为皇帝的刘协,还有不少人推崇认可,由此可见,以刘协来压刘备,一定会有意想不到的结果。 人人都知,真正手握大权的人是曹操,天下一统,曹操接下来会干什么亦是各自明了。刘备能相信刘协斗得过曹操,会愿意把他好不容易谋夺的益州交到刘协手中? “陛下信不信,你这一纸诏书只要传达益州,让刘备这位皇叔助你一统天下,他一定会在第一时间提出质疑,道陛下受司空胁迫,这才会下达这份让他拱手相让益州的诏书,紧接着他还会暗指陛下已然被杀,以证明从今往后,凡是借陛下传达的一应诏书都是假的。益州,到手的地盘,刘备断不可能拱手让与陛下。”曹禧在此时提起一应后续的事,好让刘协知道,戏开场了,怎么唱下去? 刘协一怔,曹禧想得那么长远了吗? 曹禧眼中流露出狡黠道:“陛下信不信,与之而来是刘皇叔会登基称帝?终归陛下已经死了,虽说他只占了一个小小益州,刘氏江山,这大旗竖立起来后,会有意想不到的结果。陛下既死,他自然是要另立门户,希望能够让忠于大汉的人,都能为他所用。” 啊!刘协愣了。 这,这怎么可能。 曹禧自知她的一番推测很难让人相信,这有什么,很快便能知分晓,不紧不慢的道:“陛下若不信,便试试。” 刘协一眼扫过曹操,曹操颇为认可,“只是一道诏书罢了,陛下不如试试。” 好些人其实已经明白了,为何曹禧会让刘协御驾亲征,现在一系列的操作,最重要的是后面的亲征。 曹禧竟然把刘备有可能做的事料到,要是真如曹禧所言,曹禧实在太可怕…… 这一刻的人,既希望曹禧说得不对,又盼曹禧所说的对。 结果,确实如曹禧所料。 刘协的诏书送到益州,刘备果然不承认这份诏书,直言是刘协受到曹操的威胁,这才会提出让他交上益州。 曹操的心思,天下人谁能不知,他要这个天下,也一定会得这个天下。 与之而来是刘备哭,道是刘协已经被曹操所杀,曹操要取刘协而代之。 紧接着,刘备打起光复汉室的名号,自立为帝。 彼时的司空府听完刘备应对的一系列操作,控制不住的望向曹禧,一切如同曹禧所料的那样,曹禧是算尽了刘备! 这个事,这个事应该怎么办? 齐齐的目光落在旁边坐着正看书的曹禧身上,也是有心问个所以然来,可惜了,曹禧听完刘备那儿的反应,压根不以为然,一时不吱声。 “刘备自立,野心昭昭,在此时让陛下亲征,是为了证明给天下人看,刘备的那些自以为是的猜测,全部是假的。刘备料到这步棋了?”郭嘉不用看曹禧,仅仅是将心中的疑惑道出。 同时,郭嘉是在反思,“亲征一事刘备不可能不曾耳闻。” 如此,刘备会如何? “把假的变成真的,只要皇帝不能到益州去,到底是真是假,还不是他一张嘴能说明白的话?”曹禧翻了一页纸开口。 众人皆大惊,有人斥道:“刘备岂敢。” “为何不敢?自来刘家的皇帝为了皇位的传承,杀子的都有。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何况这个事不管怎么说,有我阿爹在。皇帝在许都出事,无论是怎么出的事,何人为之,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出了事。只要人死了,我阿爹难辞其咎。既能杀了皇帝,还能让我阿爹背上弑君的罪名,以令人心大乱,一举两得的事,敢问你们不为?”曹禧压根不认为刘备有何不敢为之的,这种事情明摆相互得利! 正文 第070章 弑君 瞬间那些喊了忠于大汉的人,意识到不得了,曹禧是在分化刘氏。 但是,但是,刘协只是想要当一个真正的皇帝有错吗? 当然没有错。 刘备知曹操的盘算,天下一旦统一,曹操必将成为天下之主,这个事,刘备作为刘氏子孙,不忍江山易主,有错吗? 曹禧料到这一步了吗? “陛下这么多年在阿爹手里,总以为自己受尽了委屈。总该让他明白,天底下要利用他的人何其多,用完把人杀掉的更是比比皆是。阿爹待他已然很好了。说了不信,更应该让他看看清楚,也免了他以为阿爹何其可恶。以后的事,少不了他配合。提前把问题解决,这才好。”曹禧意味深长的抬眸,凡事既要谋,怎么能只谋一步。 郭嘉莞尔,他猜到了。 曹操笑道:“好了,让人保护好陛下,莫让陛下出事,难不成你们连保护陛下都做不好。” “须防汉臣。那些忠于陛下的人,这个时候也是极有可能杀害陛下。”曹禧叮嘱,莫要小看那些汉臣,忠于汉臣的人,忠的到底是什么?不过是喊出来的口号罢了,只要利于他们,也不是不能换一个。 曹禧的视线落在下方这些汉臣的身上,“所谓忠,忠于大汉,忠于陛下,这是两回事。不可不防。我啊,也等着他们出手。” 眼中闪过一道寒光,曹禧思量的何尝不是,这些汉臣要是也出手对付刘协,那就好玩了。这下刘协更能见识到世间的丑陋和残酷。 私底下,没了外人在,郭嘉和曹禧异口同声的道:“要留个口子。” 师徒对视一眼,郭嘉挑挑眉,示意曹禧补充。 曹禧也不推辞的道:“为日后谋,不仅是要谋陛下,也要堵住天下悠悠众口。汉臣,总是要让天下人看见,他们到底忠的是什么,也免了来日他们有众多的理由。” 郭嘉赞许的眼神落在曹禧的身上,为曹操算尽谋尽,郭嘉同曹操道:“司空甚幸。” 闻此言,曹操仰天大笑道:“还是军师教得好。” 郭嘉不敢居功,曹禧真正的算无遗漏,她盘算的不仅仅是天下一统,更是在天下一统后,如何让曹操顺利登基,这也是极为重要的事。 “报,荆州送来急报。”曹操和郭嘉对视一眼,他们之间也无须说那道外的话。荆州,曹禧早等着,可这一等,等了大半个月。 确实是出事了,但周不疑完全解决了,有人动歪脑筋,周不疑配合军中一道解决那些图谋不轨的人。 周不疑啊,应该可信了! “益州兵出荆州了?”曹禧思来想去只有这样一个可能。 急报送到曹操手中,曹操颔首道:“不错。” 还真是。 “先发制人啊。看来是真怕我们。”曹禧在此时感慨。 但一想刘备的手中只有一个益州,就算不强攻,只要将益州困住,也是可以轻易让益州乱成一团的。 如果刘备不先出手,而是等他们出手,后果如何? “战况如何?”曹禧感慨之余,不忘问结果。 “益州兵久攻荆州不下,已经退了。”开什么玩笑,荆州是怎么重要的地方,曹禧能不知道益州那儿一定会打荆州的主意? 既是明知对方会出兵,该准备的曹禧早准备上了,怎么也是不可能让益州有夺取荆州的机会。 “声东击西。”可是,郭嘉和曹禧突然又异口同声道出这句话。对视一眼,曹禧坐不住了,赶紧跑到旁边的舆图上,“北边没有动静?” 论起来北方也是曹操刚拿下不久,那一片地方是什么情况? “报,报,汉中遇袭。”果不其然,在此时又送来一通急报。 汉中,这可是兵家必争之地,当年的刘邦就是在这儿起的家,作为刘氏子孙,在这儿要是能够再来一回,是不是也可以让天下人看到,他刘备不坠老刘家的威名。 郭嘉立刻上前将急报拿过送到曹操手中。 曹操板起脸仔细看,同时道:“这个时候出兵?” 春耕不久,此时出兵是当真不管不顾了。 一眼迅速掠过,曹操道:“汉中无异样。” 虽然攻不下,但是这种情况下,敌我之间的实力差距太大了,并非是刘备先出手就能够击溃的。 曹禧在此时道:“益州都让我封死了,他要是想出手也是不容易。什么时候打,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这个时候出兵比他们的损失大。” 春耕何其重要,要是战场在我方,田地荒芜,百姓颗粒无收,那他们吃什么? 刘备那儿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主动出击还能搅得曹操不得安宁,要是换成曹禧,曹禧定也是会毫不犹豫的选择用这个办法对付曹操。 曹操一眼扫过曹禧,“那你说如何?” 不能一直被动挨打,离秋收远着呢。 “没事儿,我有办法。我要让他军中内斗,想出兵也出不了兵。”不能打,得等几个月,刘备是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的,但曹禧可以用别的办法。 曹禧冲曹操道:“阿爹得让人注意些,千里之堤,溃于蚁穴。正面对刘备咱们不怕,要是内部出了问题,会是大麻烦。” 说到底曹禧是担心北方的情况,别到时候一个接一个人的冒出头来,往他们后背捅刀子。郭嘉在此时道:“让崔琰走一趟。” 河北的名士中,崔琰其人是不错的。 “与司空是姻亲,且其为人正直,他在北方,可以让人生畏,不敢随意出手。”郭嘉分析情况开口。 曹禧一想也对。曹植娶的是崔家女,好像是崔琰的侄女? 一时曹禧不确定,毕竟她在交州忙得不可开交时,有人跟她提了一嘴,她让人送了礼,人是赶不回来吃喜酒,她也不管这些杂七杂八的关系。 “我先走了,我找人乱益州去。”要让刘备无暇出兵,曹禧需要费心神的,刘备一次一次出手,虽然在曹禧的意料之中,那不也是很闹人。 有些计谋,哪怕是料到了,也是没有办法解决的。 田地城池在那儿,还能挪走吗? 故土难离,纵然曹禧想让百姓们全部搬离,刘备不能派兵马追着来打吗? 因此,曹禧一直在思考的分明是,遇上这个事怎么来解决。 “去吧。”曹操挥手让曹禧去干,他这儿办法倒不是不能让人想出来,曹禧跟益州那儿斗得有来有回久矣,不妨让她去。 她有奇思妙想,也能出其不意。 郭嘉凝望曹禧的身影,“小娘子非郎君,实在可惜。” 本来心情不错的曹操瞬间敛去笑容,这事莫要再提,越提他的心里越是难受。 后继有人的事,谁不乐意。 一群儿子加在一起都不及一个曹禧,曹操心里比谁都难受。 好在偶尔劝劝自己,也别太计较,反正曹禧无论是男是女,都一门心思为他谋划。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结果郭嘉竟然在他的面前,毫不留情的捅上一记刀子,扎得曹操心口痛。 “奉孝是明知我心中难受,也是专挑了我难受的话说。”曹操幽怨的瞥过郭嘉,郭嘉还能不知道他的心里到底是怎么样的难受? 郭嘉嘴角含笑,颇是不以为然的道:“司空说的哪里话。虽非男儿,能为司空平定天下,谁人不心中羡慕。至于以后,在司空。” 这话让曹操不由挑眉,在曹操? “天下的规矩,又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郭嘉不知在说什么,但这样的话,曹操何尝不是听进去了,郭嘉又长长一叹道:“得良才不易。” 可不是吗?要寻一个能干的人太难了。 曹禧这会儿出门往学校去。 寻上几个人,让人去办。 才刚把事儿吩咐好,碰上曹植。 “禧儿今日终于得空来学校了。学生们总问我你何时来。”曹植性子谦和,倒不像杨修一样,瞧学校的学生们,那是个个看不上,瞧不起。 他同学生们打成一片,学生们都喜欢他。 “子建哥哥。”曹禧见礼,也听说了曹植在学校颇受欢迎,这是好事。 曹禧一眼瞥过曹植身后追随的人,一应学生们但见曹禧作揖道:“长安侯。” 一个长安侯,代表他们对曹禧的态度。 “子建哥哥,我还有事,先行一步。”曹禧来是有事的。吩咐完一些,还有一些没有叮嘱完。上课的事,等她得闲再说。 她又不是没有教出会上思想品德课的人。 曹禧与曹植作一揖,便越过曹植走人。 这回曹禧寻上的是夏侯子闵。 夏侯子闵道:“益州那儿的情况不好说。那一位刘备颇有真有本事,为人处事让人挑不出毛病。” “这次往军中去。我不信了挑不动。益州的兵马都是什么人组建的?他能有这么多兵马又攻荆州,又往汉中去的?怕是把益州内世家贵族的部曲全收拢了。这样组成的兵马,分开也还罢了,若是凑在一起,必然是各不服各的。便是大好的机会。”曹禧还有另一招。军中的龌龊自来不少的,能够捉住机会还怕挑不动? 曹禧在此时把主意打到军中。 说到底也还是引起军中的对立。 益州那儿刘备称了帝,从龙之功,不是没有人想要,是要得要不得的。 益州的世家贵族,对曹禧讳莫如深,谁让曹禧的手段比起曹操有过之而无不及,也难免让他们更愿意支持刘备。 可是,如果发现刘备也未必是他们更好的选择? 曹禧把各世家贵族的部曲抽得七七八八,放归良民,以令他们可以重新分得田地,更能够生存下来不假。刘备要是抽了各世家贵族的部曲上战场,那还是世家贵族的人吗? 具体的情况曹禧暂时不知。能够确定的是,这绝对可以作为一个突破口。 曹禧挑不起益州的人心乱,因为他们把心思放在一处,一致对外。 在益州人的心里,曹禧和曹操才是最可恶,最应该对付的人。 刘备就不是吗? 那是时候未到。 拥有一定的能力,都不可能容忍世家贵族势大。这一点曹禧只是让世家贵族们深刻意识到。 要怎么让他们明了这个道理,曹禧在准备。 夏侯子闵重重点头,军中如何挑拨,他有想法。 “子闵兄长亲自跑一趟,要是能让斐悦点头同意你们的婚事,我一定为兄长大办婚宴。但你我有言在先,斐悦这样的人,她若是想随你左右,不再为官还罢了。只要她想当官,愿意出仕,你不能用任何理由阻止她,否则我是会站在她那一边对付你的。”曹禧从不认为夏侯子闵和斐悦不能在一起,门当户对的话,听听无妨。 斐悦如今也是立下功劳的人,如她这样的人物,将来一步一步的往上走,未必不能站得比夏侯子闵高。 来日的事,还是应该把丑话说在前头。 “这是自然。”夏侯子闵一愣,正色的回应。 曹禧摊手道:“烦劳兄长走一趟吧。” 夏侯子闵不再赘言,迅速利落的出门,至于去往何处,只有曹禧知道。 送走夏侯子闵,不过数日,宫中传来消息,刘协遇上了行刺,而且不是第一回,连着一日三回,其中竟然还有往日对他口口声声表忠心的臣子。 “请陛下为了大汉赴死吧。刘备已然自立为帝,只要陛下一死,他便可以借此良机对付曹操,未来定能光复大汉。” 刘协遇刺时,但闻臣子们的话,在那样一瞬间,他是真的傻了眼。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让他赴死成全大汉,还说是为了大汉。 口口声声说忠于他的人,到底忠的是谁? 他们怎么可以轻易说出让他去死的话? 刘协人已经傻了眼,他想不通,实在想不通,为何以前希望为他解决曹操的人,现在竟然会一心要他死。 他有什么错? 他不是为了光复大汉在努力吗? 御驾亲征,已经在有条不紊安排了。 诚然这会是曹操的圈套,可他这个皇帝不愿意成为别人的棋子,拼尽全力,用尽办法的有意为大汉最后争一争,也为刘家最后拼拼,他们看不出来吗? 因为刘备自立为帝,因为刘备手里有一个益州,他们怎么就认为刘备一定可以光复大汉? 刘备但凡能够斗得过曹操,当年手持刘协的衣带诏,难道不是已经可以解决曹操吗? 当初的刘备败在曹操的手里,他们凭什么认为,天下十三州都在曹操手中十二州了,只靠一个益州,刘备可以再复大汉。 曹禧闻刘协十分愤怒,对一众臣子,是的,所谓的汉臣,一时再无好脸色。 他以为的忠诚,他怎么会认为那会是真正的忠诚,其中更多的是算计,是计较他们怎么从中利益最大化。 刘协以为,纵然这世间皆为利而谋,也并非全然如此,其中未必不会有真正忠于大汉,也忠于他的人。 可现实在他脸上狠狠抽下一记又一记的耳光,一时让刘协都抬不起头了。 “陛下请小娘子入宫。”当然,刘协在这种时候竟然让曹禧入宫。 正常来说,曹操是不愿意让曹禧入宫的,刘协这个皇帝,不值得让曹禧关注。 可是这一次刘协传曹禧入宫,难得的是曹操竟然同意了。 这才有人敢到曹禧的面前提起此事。 曹禧点点头,也不说换身衣裳。 毕竟她刚练完兵,身上汗珠还未干。 “走。”曹禧不认为刘协有值得她另眼相看之处,去呗,她得给皇帝指一条明路。 曹禧走得痛快,入宫时注意到宫中守卫森严。 也对,皇帝都遇刺了,要是再不让人看严实些,万一皇帝真死了怎么办? 皇帝没用归没有用,在曹禧手中是玩出花儿来了,曹操是断不可能让皇帝真死了的,否则他就成了最大嫌疑人。 到曹操这一步,先前闹出衣带诏的事曹操都不杀皇帝,还把三个女儿送进宫,不就是想要全方面的控制某个皇帝? 不杀,是因为不杀的好处比杀的好处要多。 事实证明确实如此。 刘协让曹禧一回一回的用上,他也算是长见识了,一个傀儡要是用好了,也会有意外的惊喜。曹禧用此向曹操证明。 而今,曹禧还会继续用刘协的。 而刘协现在算是学乖了,明了在那么多人里,曹操留他一命,让他好吃好喝的待着,这是真对他好了。 虽然不像有的人那样,一直叫嚷对他忠心耿耿,也没有大喊他会为刘协做些什么,但刘协在曹操手里过的日子,是真不错。 通过这一次的行刺后,刘协是更深刻的认识到这一点。 刘备,都是因为刘备,因为刘备对外宣称他死了,更是一门心思要置他于死地! 这些自称忠于汉室的人,其中未必没有跟刘备一伙的。 刘备当年在刘协这儿,也是叫嚷的忠于汉室,也忠于刘协这个皇帝。 眼下的刘备呢? 刘备向天下人宣布,皇帝绝不会为曹操所用,让刘备上交益州,助曹操一统天下。 他们所有人都很明白,如果天下一统,也就是刘协这个皇帝当到头的时候。 皇帝断不可能接受这个结果。 至于诏书为何传出来的。因为曹操威胁,因为皇帝可能已经死了! 啧啧啧,曹禧很喜欢跟高手过招的,能够跟他们斗斗,实在是痛快。 进了宫,刘协在正殿召见的曹禧,一见曹禧是第一时间扑了过来,“长安侯,长安侯你告诉我,现在有什么办法能让他们再也不敢生出杀我之心?” 杀皇帝的人,一次一次的提醒皇帝,他其实没有那么重要的。 如果刘协不能为他们所用的话,不好意思,他们会毫不犹豫的选择舍弃他! 曹禧要用刘协,曹操也在用刘协,不能说他们无所图谋,至少人家不会派出人暗杀刘协这个事。每每只要考虑到这一层,刘协是寝食难安。 “陛下,去一趟益州,让益州的刘备亲眼看到你,他就不敢杀你了。”曹禧还是客气见礼,不能落人于柄,虽然曹禧不怕事,这不是一个闹不好,坏了计划。只是行个礼罢了,实在是不值当计较。 曹禧的主意一出,刘协愣住了。 迎对刘协不可置信的目光,而那样的目光中,还带了几分恐惧。 “陛下不正面跟他对上,只会让他,也会让天下人认为,陛下害怕他们。既如此,在他们心中自然也就是认为陛下不如刘备。陛下,人心所向的道理,想必陛下是一定清楚的,如果不能捉住机会,陛下今日面临的局面,以后还会继续发生,不会停止。”曹禧说的实话,刘协找她来不就是想让曹禧出主意? 主意曹禧早有了,不过是时机不到,不用过早道出。 刘协不由捏紧了手,离开许都往益州去,此事,此事,是不是风险太大。 “陛下难道以为这些想杀陛下的人是因为什么?因为刘备说陛下已经驾崩了。假死不如真死,还能往我阿爹头上扣一个屎盆子,又能永绝后患,换成谁不做。破局的办法只有一个,陛下和刘备正面对峙,咱们且瞧瞧刘备敢不敢不认陛下。”曹禧都把江东解决了,赤壁之战再不可能会有。 三分天下,一个孙权都死了,仅剩下一个益州让刘备握在手中。 好说,曹禧要是对付他一个人都对付不了,又是在大好的局面上,她第一个应该怀疑自己的能力。 刘协,必须让他去一趟,御驾不御驾亲征是另一回事,却是要让天下的人都看见,皇帝活得好好的,刘备所有的猜测都是错误的,可是刘备称帝是真的。 无论是刘备自己想当的,亦或者是被人推上这个皇帝位。重点是他当了这个皇帝。 曹操到现在都握尽天下十二州了,都不着急称帝,倒是刘备急得很,这就借势称了帝了,是要把全天下那些忠于汉室的人都吸引过去? 刘协都让人行刺上了,可见这个办法是有用的。 曹禧料到了。 接下来的事,刘备料到曹禧会怎么做了? 御驾亲征的事,刘备肯定是已经听说的,但是这个时候不适合打仗,因为春耕。 秋收之后兵出,这是历来的操作。 正文 第071章 先让你阿娘同意 刘备也是狠的,为了对付曹操,不惜在此时出兵,哪怕会让汉中和荆州的百姓没有粮收,这也是为了一统天下,光复大汉。 曹禧为刘备的一番操作竖起大拇指,在敌强我弱的情况下,只要有任何机会能够让对方败,让对方损失惨重,这都是应该去做,也是应该要做的。 曹禧此刻要用刘协。 益州军中之乱曹禧已经想方设法挑起,刘协去益州,对外可以称御驾亲征,到了益州那儿,打与不打,又不由刘协说了算。 “我去了还能回来吗?”刘协好奇的询问。 他这一去确定还能活着回来的?他的心里七上八下的,总有一种活不了的感觉。 “陛下,要杀你不用等到今日。我借陛下的东风办成不少事,陛下尽可放心,我不会让陛下死的。你死了,对我们家来说不好。名声这东西,我们还是要的。况且你一个皇帝当着都改变不了局面,将来又何畏之有。”说到底,曹禧是认为刘协太过无用,名正言顺的时候刘协都掀不起风浪,曹禧还怕他来日? 虽然曹禧的话说得委实是太难听了,却不得不承认,是这样的一个道理。 曹禧一眼扫过刘协道:“我可以向陛下保证,只要我们曹家在,绝不会让陛下死。” 是的,绝对不会。 用人用人,用完人就扔,很败好感。 曹禧无意让曹操落得那样的名声。 虽然其实曹操的坏名声都是他自己作的。 为人子女的,以前的事不是曹禧能够管得了的,以后的事,必须要管。 刘协与曹禧对视,曹禧这个人,每每见面都让刘协下不了台,可是每每回想,也是让刘协不得不承认,曹禧无杀人之心,只是每每坏刘协的名声,也让天下人看清,他这个皇帝太没有用了,想跟皇帝的人还是慎重些。 这样的做法,是要让刘协失去人心。 曹禧要的是刘协无法再号令天下人,这份心境,是真没有杀人之心。 刘协也说不出心中的复杂,别人的话在他看来实在不怎么可信,曹禧的话他是信的。 曹禧无意杀他。 “长安侯能否陪我一道去?”刘协相信曹禧,也是暗暗下定决心,他就算败了,也要在最后关头向天下人证明,他没有丢了老刘家的脸。 刘备也未免太欺负人了,他莫不是以为他想光复汉室,刘协这个皇帝不想吗? 哪怕刘备有这个心,也不该不给刘协留活路! 刘备无情,莫怪刘协无义。他不想死,定是要想方设法的活下去的。 “好。”曹禧有些莫名,还是答应爽快。走一趟好,或许也有可能不需要大兵压境,只是凭他们这些人,也是可以乱益州,攻下益州的。 曹禧心中算盘开始打起,刘协让她同行的事,她答应了。 “不成。此非战机。”曹禧回去跟曹操提,岂料曹操摇头拒绝。 曹禧接过话道:“战机不是等出来的,而是我们想办法创作出来的。阿爹让我跟陛下一道去,一路上我教他怎么对付刘备,到和刘备对上的时候,很多法子可以用上。至于刘备来不来,他要不来,也好!” 来了有来的办法,不来也有不来的法子。 曹禧这儿,随机应变是妥妥的。 “禧儿,刘备能够算到我们的招,未必不会在路上派人袭击你们。皇帝……”曹操有心要说,皇帝的生死不重要,重要的是曹禧,他是绝对不能让曹禧有任何差池。 “阿爹,您是当我吃素的?在路上设伏?他们不来还罢了,无论是谁敢来,我定能让他们有来无回。您要信我。”曹禧岂是怕事的人,敢来袭击她?不来还罢了,只要是敢来的,一定通杀。 曹操…… 一下子忘记了,曹禧也是遇过劫的人。 只不过纵然对方来的是她人马的数倍之多,亦非她的对手。 曹操那不是一瞧曹禧的小身板,怎么看还是认为自家的孩子还小,战场上打打杀杀的事,能够免了还是免了吧。 明知此行有风险,曹操怕曹禧在路上有个差池,第一反应是不让曹禧去的。 可惜,曹禧不是一个听劝的人,也压根不认为有人设伏,她便要害怕,以为自己不会是对手。 她的兵,现在也不少了。 以前是八百,现在三千了啊。 男男女女,照旧是都有。 而且,跟曹禧出江东,定荆州和交州的人,有一个算一个,曹禧可是都请曹操重重赏之。 功劳不太够,封爵是不能,都有官位了。 “你阿娘同意了?”曹操是说不过曹禧的,也是实在拿曹禧无法,到头来能够让他想到管曹禧的人,独一个丁夫人。 “阿娘一定会同意的。”去江东的事丁夫人都同意了,自不可能不同意让她往益州去。曹禧相信自家的阿娘。 “你先回去问准话,要是你阿娘不同意,你趁早死了这份心。”曹操不舍得,却也明白曹禧要是去益州,未必见得不会再能干出什么事,迅速平定益州。 这个时候,曹操只能把丁夫人推出来。丁夫人要是不同意,就能不把曹禧放出去。 结果丁夫人一听立刻道:“陛下相信你,这是好事。” 啧!皇帝不相信曹操,也不相信其他的臣子,只相信曹禧这个女郎,有意思得很对不对。丁夫人不得不承认,果然是活得长了,什么事都能见识到。 曹禧莞尔,丁夫人叮嘱曹禧道:“你这一去,不许做得太多,也不能防得太尽。” 这个,这个事,曹禧知道指的是曹操。眼珠子咕溜溜的转,不回答。 她是丁夫人生的,精细的养了这些年,还能不知道曹禧是怎么样的人。 先前动了心思,现在怕也是。 “不吱声?便不让你去了。”丁夫人有的是治人的办法。 但是这个事儿,曹禧赶紧的道:“我能算啥,阿娘,您也太把我当回事了。” 益州还在刘备手里,曹禧用尽手段暂时都没有得逞,丁夫人倒真是信得过曹禧,认准曹禧会占得益州。 丁夫人一滞。也对,要是益州到手里了,也不用曹禧走一趟,这不是因为对面的刘备不是好相与的。因而曹禧好些手段使了没用,才只好把皇帝弄出去,希望能够有用。 曹禧要是有必胜的把握,她也不至于把皇帝这张牌都给弄出去。 “那此行万事小心,你还是个孩子,哪怕算计不成,了不起硬攻,莫要把输赢太放在放心。”也对,不能给曹禧太大的压力,曹禧此去的结果尚不能确定,丁夫人不认为曹禧出面,定能成事。曹禧随皇帝一起出去能够谋算,好让来日曹操被人威胁的时候有对付人的办法。 曹禧这下乖巧的点头答应,她保证她一定会老实听话,事事照做。 丁夫人同意,曹操是料到丁夫人会同意,只是多少希望丁夫人能不同意。但去岁曹禧从来没有做成谋算一地亲自拿下的事,谁也不相信曹禧能够做到,丁夫人都同意把曹禧放出去。 眼下,曹禧有了一回胜利的事迹在。 丁夫人不同意才怪。 曹操唯恐这个事丁夫人未必清楚情况,曹禧纵然传了话,曹操还是去一趟,和丁夫人专门提了此事。 “那刘备不是好相与的。比之孙权怕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曹操和刘备过过招,自明了那一位的本事。 借曹禧的力还能把益州谋算下来,如今还能先发制人的出兵,可见是个不好对付的主儿。曹禧跟皇帝去,他是担心。 “她想出的主意,和刘备有来有回的过了招,她心中有数,我要拦也是拦不住的,与其让她费心哄我们松手,不如干脆些让她出去,以免来日出乱子。”丁夫人正在廊下为曹禧纳鞋子。 曹禧练武,鞋子磨得快,她又是个讲究的,要是穿了不舒服的鞋子,整日怕是都要不好受。丁夫人只能是亲自上手。 曹操确定丁夫人的态度,见丁夫人手下不停,穿针引线的,颇是熟稔。 思及好些年没有得过丁夫人做的鞋子,今儿个碰见,曹操转移话题道:“我鞋子也破了。” 结果丁夫人一眼睨过曹操道:“你不缺为你做鞋子的人。莫要扰我。” 嫌弃的语气落在曹操的耳中,曹操上前去,不由分说的将人搂在怀里,便要亲下。 丁夫人将人推搡开来,“你疯了。” 岂料曹操道:“你才知?你们母女是吃定了我是不是?禧儿心里不定怎么防着我,你也一样。事事不肯与我一道。我,我……” 我什么,曹操心里难受,却又拿了她们半点法子都没有。 这会儿连讨双鞋子都讨不来,曹操更气了。 直接扯过丁夫人手中的针线和鞋子扔到地上,将人抱起进屋…… 曹禧回来的时候发现曹操竟然在家,而且一身的家居长服,长发随意披散。 一瞬间曹禧脑子闪过一个念头,偷家偷家,她在外头累死累活的,曹操倒好,直接一口气儿把她家给偷了! 解决问题关键在于丁夫人! 怎么说?曹禧是压根一句话都说不上来。 “过来我瞧瞧。”曹操登堂入室得毫不避讳,见到曹禧还把人招呼上来,一眼扫过曹禧透着郑重,“一身的汗味。” 曹禧嫌弃的撇撇嘴,说谁呢?这是要说谁呢? 她从哪儿回来的曹操不知,她去军中了,为给他手里的将士洗脑,为了让他们牢记为国为民而战,曹操还敢嫌弃她臭! 一眼瞥过丁夫人不在,曹禧一脚踹上曹操,岂料曹操唤道:“夫人。” 吓得曹禧急忙将脚收回来,却不太来得及,只能是张成了一字马,转头朝外看,哪有丁夫人的身影。 曹禧…… 曹操开怀大笑,曹禧怒目相对。 “说你臭还不乐意了?一回来就寻你阿娘作甚?”曹操郁闷的心情好多了,反正对付丁夫人的办法他又不是没有,不过是再接再厉,不要脸一些罢了,他早不要脸了。 曹禧怼道:“您又来寻我阿娘作甚?” 父女对视,眼睛都相互喷火了,又不约而同的别开头。 “小娘子,夫人知道小娘子回来了,唤小娘子快去沐浴,夫人亲自下厨做了小娘子最喜欢的清蒸鱼,是司空让人送来的活鱼。”青娘是奉丁夫人的令前来,一来注意到父女的气氛不是很好。 这,之前不是挺好的吗?怎么突然间不好了,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奇怪归奇怪,青娘同曹操福福身,唤曹禧沐浴去。 曹禧讲究着很,哪回回来不是要先沐浴的。 只不过还有一个习惯,先见丁夫人。 结果丁夫人没有见着,碰到一个曹操拿了这儿当自己家了? 这是曹操的家吗?这是她和丁夫人的家! 曹禧应声,还是同曹操福福身,“我去沐浴。” 曹操应一声,曹禧是个聪明的孩子,察觉到他的心思,更是明了丁夫人的退让之意,故而近些日子对他又如刚刚他们见面时一般无二,针锋相对。 心眼是真多,也是真敏锐。 也对,她这样聪明的孩子,哪能猜不到后续。 曹操最近为何频频来寻丁夫人,越发的不要脸,不也是因为如此? 曹禧存的何种心思,他自也存了何种心思。 曹禧一边跟青娘往自己的小屋去,一边询问:“阿爹何时来的?” 青娘为难死了,压根不想回答这样一个问题。 曹禧得不到答案,也不是愿意就此放弃的,转过话题问:“午时过半?” 那会儿的曹禧刚上完课,离开司空府过往军中去,曹操一准是那个时候来的。 这,这事不问青娘,曹禧问谁也是可以问着的。最终,青娘点了头。 曹禧一口气差点上不来,都来了小半天了,还舍不得走,是又要留宿。 “小娘子莫与司空斗,夫人会不乐意。”青娘牵住曹禧的小手,忙补上话。 丁夫人何等聪明的人,曹禧的心思不瞒她,曹操那儿也是。 为父女俩儿,丁夫人自是站在曹禧那一边的。可是有些事需要曹操。 况且,让曹禧和曹操斗上,非丁夫人所愿。 这些年曹操待曹禧好,曹禧也是记住曹操的好。 然而眼看局势将变,曹禧料到曹操又要故技重演,是早早做好准备,如果曹操不出所料为之,她是定然要和曹操杠上的。 不成。父女相争,曹禧本居于下风,这个事无论如何都不成。 丁夫人拼尽全力阻止,却也明白,如果曹操执意不能退让,到头来…… 曹禧是真心疼丁夫人,最是以丁夫人为重的。 “这些日子夫人睡不太安稳。司空也是知道的。”青娘自小伺候在丁夫人身边,又是看曹禧出生长大的,知曹禧心中丁夫人最重。 一个曹禧是丁夫人的命,为了曹禧,丁夫人可以付出所有。所谓喜与不喜,在为曹禧的未来前,什么都不是。 说话的功夫,两人穿过廊下,日落之下,屋里种了紫薇树,又高又大,花开正盛,随风摇曳,如美人起舞。 曹禧站定下,不由凝望前面的紫薇树,丁夫人一门心思系于曹禧之身。这一处宅子,是丁夫人被曹操赶回丁家后不久自己买的。 不算太大,却是丁夫人亲自布置的,独这一棵树,是原先的主人家种的,长得又高又大,曹禧小时候还总喜欢爬到树上玩。 丁夫人是不拘曹禧的,曹禧要爬树也成,只要江易或者她守着,随曹禧去。 曹禧知道丁夫人不好受,那更多是因为她。 正因如此,曹禧才会更迫切的想让丁夫人知道,她可以护好她,她可以不用勉强自己。也可以随心所欲。 可是,好像她越急于证明,反而更让丁夫人受到更多的非议。 青娘说丁夫人睡不好,是怕曹禧费尽心思的经营,到头来却是和曹操对上。 丁夫人不希望曹禧和曹操对上的。 可是为了丁夫人,怎么能不对上。 曹禧这些年努力变强,其中何尝不是为了将来能够有机会和曹操说一个不字。 “我知道了。很快会解决的。”天下一统,这些事必将落定,青娘大可不必担心。曹禧知道别的事都要放放,先把益州拿下。拿不下这个益州,便都不算。 曹禧思量怎么安抚丁夫人。 结果一个晚上,哼哼哼,曹操没有要走的意思,而且很过分的赖在丁夫人那儿,要不是丁夫人实在忍不住的斥责,“你不如回司空府去?” 对,回司空府去! 曹禧不能赶曹操,以前曹操还不敢当曹禧的面和丁夫人亲近,自打那一回留宿后,曹禧见到他们在一道,自此,曹操无所顾忌。 丁夫人愿意,曹禧纵然知道曹操不怀好意,也是莫可奈何,只能忍住。她不是想让丁夫人太担心。虽然已经很担心了。 曹操立刻正坐,不敢再赖在丁夫人身上。 这下曹禧扑入丁夫人的怀里,“阿娘给我做的新衣裳我都看见了,真好看。” 末了不忘朝曹操丢了一记,我有你没有吧。还跟我抢阿娘,我用得着抢吗?阿娘是我的! 嘶,曹操既知曹禧聪明,又怎么会认为曹禧不知内情? 相互各知对方的心情,但是在丁夫人面前都要装。 而且,曹操图的又何止是一个丁夫人,曹禧也是他要图。 坏孩子! 曹操垂下眼眸凝视曹禧,忍了又忍,终是忍不住伸手捏了曹禧的脸,“你满心是只惦记你阿娘?” “正是如此。”曹禧又不是不敢承认。 她惦记丁夫人怎么了?她本来一心惦记的,有何不可。 曹操能说什么?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是哼哼的道:“好,你实在是好。” “莫要闹了。再闹两个都一道出去。”曹操是谁的醋都吃?丁夫人惦记曹禧他吃醋,曹禧惦记丁夫人他也吃醋。 别以为丁夫人不知道! 曹操别过头,不乐意不乐意,却又是半点法子都没有。 无论是丁夫人或者曹禧,都是那一心一意为人的主儿。 丁夫人为了曹禧可以付出所有,曹禧也可以。 不能说曹操没有把她们的心捂热,他伤了丁夫人的心,曹禧这儿,只要他不跟丁夫人抢,曹禧一定站在他这一边。 这事儿,曹操能如何?心里惦记也莫可奈何。总的来说是时机不对,他哪怕是把她们放在心上,可他终是错过了。 “何时起程?”丁夫人询问,转头望向曹操。 问的是曹禧和皇帝何时起程,曹操答道:“五日后,大张旗鼓,兴师动众,以令天下知,皇帝安好,御驾亲征。” 曹禧想出的主意甚好,好得让曹操都听她的。 只是这一路上的凶险,丁夫人分明是知道的,然丁夫人的态度是,无所谓,让他们只管来,曹禧敢出去,早料到他们会怎么行事。 若是曹禧败了一回,以后定然也是不敢再乱来了,丁夫人倒是不认为算是坏事。 “你自己的东西收拾好了?兵马呢?”丁夫人细细问。 “阿娘放心,我让人研究的武器有进展了,您只管放心吧,无人进犯还罢了,凡是敢来的人,定叫他们有来无回。”曹禧拍拍小胸膛告诉丁夫人,好让丁夫人只管放心。 丁夫人摸了摸曹禧的耳垂道:“对敌之道,攻心为上,对方要杀你,你也是可以借他们这份杀心,反杀他们。” “我也是这样想的。不好让他们白来一趟。须让他们知道,正面他们不是我的对手,暗里来,他们就更不可能是。”曹禧昂起下巴颇是自得,把敌人会做的事算准了,继续算计对方,以令对方防不胜防,便是如此。 丁夫人低头亲了亲曹禧的脸颊道:“你还小,切记不能冲在最前面。若你今年是十八岁,我绝不拦你。人小,在军中占据劣势,你要明白这个道理。” 曹禧乖乖的点头道:“我不会,我在后头算计人,让人冲在最前面。我如今麾下也是有人,力大无穷的人,能够打前阵。还有精于射箭的人,百步穿扬。速度快,反应灵敏,能够往军中阵前夺旗的也有。交州那样的地方,穷山僻壤不假,却也是藏了不少能人,我后来挑的人里,比我先前在许都挑的好多了。实在是,好的兵源早让阿爹挑走了!” 丁夫人轻柔拍拍曹禧的背道:“这是早知道的事。” 正文 第072章 各有各的盘算 曹操在后面,听母女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曹禧是什么事都跟丁夫人说的。 “元直不负我们所望。只是,阿娘,我还是有些拿不定。他也是用心的。在交州的时候他来看我,还对我很好。”大抵别的事曹禧都有数,不以为然,独一个周不疑,这门亲事定下了。曹禧一回回的试探,嗯,不太想一直这般。 丁夫人还能不知曹禧何意。 “与常人无异。你虽试,也是信他的,他若不动,你便一直信他。你还小,离你们成婚还有好些年了,若是来日遇上我们禧儿喜欢的人,再解决也不迟,如今这门亲事暂时定下,不必改。”丁夫人将心中的想法道来,丝毫不认为有何不可。 曹禧啊的一声,忍了又忍还是问出来了,“阿娘为何定下元直?” 虽然丁夫人是有所算计不假,但那样的一种算计中,也有原因的。 “长得不好看?”丁夫人问曹禧,更是补充问:“他的相貌禧儿不喜欢?” 曹禧哑然,周不疑的相貌是让人喜欢的。不过曹禧一时想不到这一茬。但是丁夫人何许人也,她养的孩子,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她是有数的。 曹操一下子眯起眼睛审视曹禧。 “你的年纪也是到了相看的时候,否则来日岂有好人家的儿郎?你又不是那愿意委屈自己的人。周元直,他的品性其实我早有耳闻的,正因如此,我才会把人定下。于你,元直是你初见的人,于我却不是的。他是我为你挑的未来夫婿人选之一。”丁夫人不可能不为曹禧的未来谋划。 嫁一个人品好的人,一个本身很好的人,比任何事都重要。 曹禧惊诧区瞪眼睛,她不知道丁夫人早有心为她寻人了。 “周家人口简单,虽是世家贵族出身,到许都来的人不过几个。比起各家错综复杂的关系,你定不喜欢将心思放在那些人际关系上。既如此,便应该挑简单的人。须得是能容你的人。”丁夫人分析一应情况。 “周元直的心胸并不差。虽说你阿爹对他出手,他是一个聪明人,亦明了那也是为了逼他选择。他那样的人,若不懂得选择你,确实不该留下。”丁夫人话说着回头一眼瞥过曹操,曹操拧起眉头,他要是早知道丁夫人有意让周不疑成为曹禧的未来夫婿,他断不可能用那样的方式。 但这话曹操不可能说,事情已经发生,于事也是无补的。 丁夫人抚过曹禧的头道:“你无须把这些事放在心上,以真诚待人,他若是不懂我儿的真诚,是他的损失。禧儿,我们付出了真诚,来日哪怕不能在一道,你也无愧于心。” 曹操不认同的。这怎么能先付出真诚?啊,是真诚,不是真心。 那也不太好。周不疑的心中未必没有疙瘩的。 要是将来他拿曹禧来报复曹操怎么办? “我都这样算计他了。”曹禧小声回答,她利用周不疑的时候从未手下留情。全然是若是不能用,直接弃了的架势。 丁夫人不以为然的道:“你谋江东,他为棋子,谁人执棋,本不由他。你给他权,让他选择了,再正常不过。事不过三,往后不再试就是了。我们禧儿定知其中的分寸。” 情爱之事,曹禧是不懂不假,待人之道,曹禧是懂的,否则杨修能这么听曹禧的话?能让曹禧信任,让他坐镇江东的同时,也是盯紧了荆州和交州。 “况且,他对你难道没有算计?”丁夫人绝不相信周不疑对曹禧没有过试探。 既然相互你来我往的,都有试探,有什么问题? 曹禧偏头一想,是这个道理没有错。 他们虽然定了亲,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也需要探探对方的底。 你来我往的试探,这都是正常的。 重重点头,曹禧收拾好情绪了。 “元直和杨修是不同的,你切忌用同样的方式对他。”丁夫人思来想去,终是叮嘱上,以防曹禧犯下这样的错误。 曹禧汗颜的道:“我当然知道。没有用同样的方式对他们。” 曹操发现他一句话都插不上。 在后头扯了扯丁夫人的衣袖,丁夫人发现了,是波澜不惊。 “你的那些盘算,没有人知道吧?”丁夫人无视曹操,直接问。 曹禧一下子瞥向曹操,什么盘算? 结果曹操目光幽深的瞥过曹禧。 哼哼哼,知道又怎么样? “那不能,要不是准备出手,怎么能宣之于口。那是要乱天下。我无意乱天下。但如果迫于无奈,也不是不可以。”曹禧答得坦然。 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如果不是到了非如此不可的地步,曹禧确实不愿意用那样的方式。 曹操莞尔,终于道:“顾忌太多,是会让你一败涂地的。” 曹禧怼道:“无所顾忌,只会失尽民心,更会一败涂地。但凡没有徐州的事,这天下早让阿爹一统了。” 徐州何事? 曹操屠城。 那死了多少人? 曹禧在其后了解了这事,当时都要骂曹操了。 “一家一国之事,何为重,自是要分出来的。”曹禧不满也不认同曹操当年的作法,诚然那是有杀父之仇,杀主谋就是了,怎么能把人全部杀了。 屠城。这是何等灭绝人性,惨绝人寰的事! 曹禧都不想说曹操了。 “阿爹莫要一错再错。”曹禧提醒曹操,不兴有人存了这么一个心的,要是曹操不想要这个天下当她没有说,可是如果曹操要这个天下,他绝不能犯下同样的错。 曹操一滞,丁夫人问:“怎么查起徐州的事了?” 不由捏紧了手,丁夫人最担心的是曹禧是不是也查别的事? 不不不,曹禧要是查了别的事,不会只是这样的反应,是她想多了。 一时间丁夫人安静等着。 “当初提出改军法的时候,阿爹一开始不乐意,后来军中的将士们也不是很乐意,甚至是反对的态度,我便查查了。”曹禧先前没有想过会有这样的事发生。 屠城,抢掠,这样的军队,不败都有鬼。 哪有这样的? 可是,也正因如此,曹操他们这些人撤退的时候,是领百姓一道退的,只为了让百姓们免于抢掠。 要是再往前找,两汉入城后抢掠的事,一如众将士说的那样,都是不成文的规定。 曹禧也由此明白一个道理,这个世间的人,是真不拿人当人的。 她以前听说过易子而食,可是,这乱世中,真食人肉的。 曹禧当时受到的冲击之大,至今依然不能释怀。 这些事,曹禧不想让丁夫人知道,要是让丁夫人听说了,怕是心里不定要为曹禧怎么担心,没准这次不让曹禧出门了。 那不行! 天下必须一统,无人能够阻拦。 战事不休,只会让这样的惨状持续。 而曹禧希望社会可以安定,只有在这样的情况下,百姓才能耕种收获。 曹禧将头埋在丁夫人的怀里道:“阿娘,我想让天下安宁,我想让百姓们安居乐业,益州,一定要拿下,以定天下人心。我们就可以专心治理国家。” 曹操本来以为曹禧是会继续指责他的,结果却不是。 在丁夫人怀里,曹禧道出她所愿,曹操一顿,曹禧悲天悯人,他是知道的,所以他其实一直担心曹禧会不会在战场上狠不下心。 好在,曹禧咬牙走过了最难的一关。 江东的一炸,炸得多少人胆颤心惊,却也炸得曹操定了心。 只要曹禧不是狠不下心来,依她的聪明才智,少有人是她的对手。 “好。”丁夫人知道曹禧从小不一样,她会因为看到太多的人吃不饱饭而难过,希望能够力所能及的帮上人,纵然那样能够帮到的人有限。却也一如曹禧所言,能帮一个是一个。 丁夫人抚过曹禧的背,“我等着我的禧儿在将来让整个天下的百姓都能吃上饭。” 孩子的愿望,很宏大也很让人以为不可能。 别人家或许早泼了冷水说,天下的事,你一个女郎何必多管。在父母的庇护下成长就是了。 在丁夫人这儿,如曹禧想学任何东西丁夫人都是配合的。 至于曹禧的理想,别人能不能做到是另一回事,在丁夫人眼里,曹禧为了理想奋斗,一步一步脚踏实地的去做,无论成与不成,都是极好的。 有时候过程比结果更重要。 “阿娘真好。”丁夫人对曹禧的理想一向是支持的,巴不得曹禧能够如愿,自是让曹禧心中甚喜,抬头搂住丁夫人的脖子,在丁夫人的脸上狠狠的亲了一口。 曹操……好妒忌。曹禧和他是亲近,这不是也不如和丁夫人。 “好了,时辰不早了,早些回去休息。”丁夫人脸上的笑意加深,曹操在背后的怨念,她是全然感受不到,只是拍拍曹禧的背,让曹禧休息去。 时辰是不早了,可是曹操怎么还不走? 都待了大半天了,怎么可以还留在这儿? 曹禧挑挑眉瞄了曹操一眼,结果丁夫人拍拍她的背道:“跟你说过什么?” 那不能说不知道,曹禧立刻接话道:“阿娘和阿爹的事不归我管,我不能管。” 丁夫人满意的点头,一眼扫过曹禧。 曹禧无论心里怎么想,也只能乖乖的作一揖道:“阿娘阿爹,我先行告退。” “去吧。”曹操乐意得很,可算是终于走了,太好了。 曹禧注意到曹操的喜形于色,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好气啊好气。又不能把人赶走! 怨念无比的曹禧还是只能乖乖的退下去。 曹操瞬间高兴了,这母女两人待在一起,完全看不到他的,他纵然再不服气也没有办法,他也拿她们没办法。 “夫人。要不还是不让禧儿去吧,一路上太危险了。不管是谁都不会放过路上关卡的机会。”曹操还是不放心的,有意不让曹禧去。 丁夫人抬眸与之对视问:“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得到益州,你不愿意?” 这怎么可能会不愿意。 不过是因为没有办法。 “你自己做主。”丁夫人无意再同曹操多言。 曹操…… 丁夫人走入里屋,将发上首饰一样样的摘下来。 曹操跟着进屋,小声辩解道:“我是不放心禧儿。” “我知道禧儿想要什么,我是一向站在禧儿那一边,你不知?”丁夫人将珠簪一样样的摘下,曹操倒是走过去,一样样的帮她收入梳妆盒中,末了不忘从旁边拿了半干的布递到丁夫人的手中,丁夫人接过擦了擦手。 “以后的事,夫人为我出个主意。”以后什么事?曹操凑近丁夫人询问。 丁夫人一把将人推开道:“我的主意未必是好的,也不见得没有算计。” 岂料曹操直接靠在丁夫人的肩上道:“我希望你和禧儿都对我多一些算计,若非如此,我怕是留不住你们。夫人,你要什么都好。” “我只要禧儿余生安乐,无人可欺,可以吗?”丁夫人所求,很早以前丁夫人已经告诉曹操,而曹操是一直都很清楚的知道丁夫人心中谁是最重要的那一个。 曹操的目光充满坚定的道:“自然。我们禧儿这样能干,她的功天下人不记得,我也总会记得的,断然不会让谁能欺负她。只是那周不疑,长得再好看,我是担心他来日还是会把恨记在禧儿身上,我们要不然还是换一个吧。观禧儿也有这个心。” 另一桩事曹操是不得不提。 周不疑,他怎么就给忘记了,曹禧这样的孩子,怎么能不早早挑挑那优秀的孩子定下,若不然来日岂不是没有合适的。 “我的意思是,其实禧儿不成婚也并无不可。天下的郎君,好的太少,我们禧儿要是嫁了人,就得受气。我舍不得。”丁夫人闻曹操所言,审视的目光落在曹操身上,似无声询问,怎么的,他对周不疑有意见?消化曹操出口之言,丁夫人嘴角抽抽,不让曹禧嫁人? 曹操努力的试图说服丁夫人的道:“夫人,禧儿对我都不肯受气,对别人更是如此,你舍得吗?周不疑家里是不错,周家父母也是通情达理的人,但这不是有我派人刺杀周不疑这个事?为臣以施恩,不怕人不能为禧儿所用。枕边人,夫人,我实在是担心。” 结果丁夫人不以为然的道:“此事周不疑最好是能够记下禧儿的相救之恩,好好的对我们禧儿,否则……” 记恩还是记仇,此事是确实不好论的,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周不疑最好是记恩。 “你未必太小看我们禧儿了。我不希望禧儿一门心思系于情爱之中,有了你的事,也好,让禧儿心中保存警惕,不会沉沦,来日也不怕她中了别的计。你也说了,天底下的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你让禧儿和那么多坏东西纠缠,是为何意?”丁夫人有自己的想法,最后问曹操的话,叫曹操惊出一身冷汗。 这一刻,曹操思量如何解释才好,可惜丁夫人一声冷哼道:“时候不早了,司空早些回府吧。” 逐客,这一言不合就逐客了! “夫人,我说错话了,我说错话了,夫人莫要生气,我与夫人赔个不是。夫人。”这会儿的曹操赶紧小心的赔不是,希望能够得到丁夫人的原谅。 “走吧。”丁夫人压根没有丁点要跟曹操继续说道的意思,催促人走。 曹操…… 有意再放个软话,可惜了,丁夫人不发一言的望向他,似在无声的说,若是再闹,自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往后也无须再来。 曹操还能不知丁夫人为何今日如此? 故而只能乖乖的离去,最后还是回头瞄了丁夫人一眼,希望丁夫人可以将他留下的! 可惜了,丁夫人全然没有这个意思。 曹禧发现,哎哟,一个不小心曹操似乎惹了丁夫人不喜,总算没有一早起来见到曹操了,心情怎么那么的好? 高兴的曹禧不加掩饰,丁夫人捏了一记她的小脸道:“往后不许跟你阿爹吵。” 咦,曹禧依然坚持的道:“要是阿爹不同阿娘动歪心思,我自然是不会跟阿爹吵的。而且这个事,阿娘明知道不可避免。阿爹早做好准备的,总归是要闹一场的。” 不过是都清楚眼下不是最好的时机,无论他们想与不想,都需要后退一步。 纵然私底下暗流涌动,他们每个人都在准备,却也明了,大事未成之前,这些暗涌必须要按捺下去,不能乱来。 这一刻的丁夫人实在是不知如何是好。 “禧儿。”丁夫人不得不唤一声。 “阿娘。”曹禧严肃的板起脸,这还是她第一次和丁夫人板起脸。 “您的欢喜与否很重要。我不愿意阿娘为了我牺牲自己。要是让我踩在您的心痛难过上逍遥自在的过日子,我宁可不要这份自在。阿娘难道以为自己养的是一个无情无义的孩子吗?”曹禧试图说服丁夫人,丁夫人莫要总想为曹禧付出所有,不在意自己,那不是曹禧想看到的局面,自来不是。 丁夫人伸手抚过曹禧的脸,“你还小!” 是啊,曹禧才多大的孩子,不应该背负这些。 曹禧不以为然的道:“我再小,也不比那些吃不饱穿不暖的孩子苦。阿娘,能够吃饱喝足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我一直为此感谢阿娘。阿娘给我的已经很多很好,我不希望阿娘以后再为我牺牲。” 丁夫人说不出话来。 “好了阿娘,这些日子我需要为去益州做准备,您莫要总惦记我的事,我不是都告诉您了吗?我有准备,以前我太小,手里什么东西都没有,只有自己。现在,我拥有的很多,阿娘莫要担心,我不会乱来。有些手段是需要放在最重要的关头。”曹禧又不是那会贸然出手的人,昂起下巴同丁夫人道:“阿娘难不成是信不过我。以为我傻吗?” 怎么会。丁夫人伸手抚过曹禧的小脸,“我们禧儿怎么会傻。我只是,只是……” 丁夫人不知如何形容内心的想法才好,曹禧是她的孩子,小小年纪因为她而背负不应该是她所背负的一切,岂不知何意。 曹禧抱住丁夫人又一次重申道:“阿娘高兴我才高兴!阿娘若不高兴,只有我一个人高兴,我也是不高兴的。” 丁夫人更是说不出话。 而曹禧也终于是收拾妥当,不,是皇帝陛下终于收拾妥当,起程准备往益州去。 荀彧在此前特意寻了曹禧一回,有心叮嘱,话到嘴边终是道:“诸事小心。莫要急。此去路上,一定要小心再三,切不可冒险。” “诺。”曹禧含笑答应。 荀彧或许是想让曹禧照顾好刘协,然而这样的话要是说出来,何尝不是打刘协的脸。 刘协多大的人,曹禧是多大的人,让曹禧照顾刘协的话,荀彧说出来不是妥妥的打脸吗?到头来只能是叮嘱曹禧。 曹禧乖乖答应,一路往益州去。刘协那儿自有重兵把守的,而且这一次曹操也是十分爽快,把曹纯的虎豹营给调了回来,护送曹禧和刘协去的益州。 果然是为了保证曹禧和刘协的安全,不惜备下重兵,不错不错。 曹禧其实是不希望有这样的一支精锐兵马护送的,毕竟有他们在,能够操作的事少得可怜,非曹禧所愿。 无奈这个事曹操拍定,不管曹禧愿意不愿意,非如此不可。 曹禧除非不想去益州,否则只有这一个办法。 那曹禧只能是乖乖的听话。 刘协暗松一口气。 曹操能够把虎豹营弄过来,这就是对刘协的看重,明摆了是要护住他们的。所以,不要以为皇帝陛下傻,皇帝陛下提出让曹禧一道往益州去,是对曹禧有一定的信任不错,但同时也是存了另一个想法。 曹操对曹禧的看重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让曹禧跟着,曹操能舍得不派人护着? 只要有人护住曹禧,在刘协这儿,最大的问题便得以解决。 于曹禧来说,她有自己的盘算,刘协这儿,他这个皇帝何尝不是也有自己的盘算。 捏了一个曹禧在手,曹操一定会各方面安排妥当,断然不会让曹禧出任何差错。 刘协暗松一口气,以为此番出门不用担心了。 却忘记了,曹禧一直有盘算,怎么可能会乖乖的任人摆布? 正文 第073章 为大汉还是为己? 离开许都不远,曹禧放出消息,她为了避开可能会有的埋伏,和皇帝陛下走了别的路,至于这样的一条路是怎么个走法,让人打探出来了。 刘协? 不是,他们有虎豹营在,需要避谁? 这是在曹操的地界上,需要担心益州方面的人来偷袭吗? 刘协是不认为需要的。 无奈曹禧冲刘协道:“陛下不去,我也是要自己去,陛下要跟我子和叔叔在一道,也并无不可。” 刘协一眼瞥过旁边的曹纯,牛高马大,虽然长得儒雅,身上的杀气是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刘协不会以为曹纯会对他客气吧? 观虎豹营的这些人扫过刘协的眼神,刘协岂不知他们压根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巧了,曹纯更不会。 曹禧算是对刘协颇为客气的存在。 虽然曹禧这样做的原因是为了更好的利用皇帝陛下。 刘协又不是第一回让人利用,并不算太当回事,只是希望能够得到一些客气和尊重,但…… 纵然曹禧对他一向不算太客气,也是因为刘协不怀好意。 如今刘协表明态度会站在曹禧这一边,曹禧还是待他颇为礼遇的。 “我,我还是跟长安侯一道。”在曹纯和曹禧之间,无须怀疑,刘协必选曹禧。 曹纯眉头都快打成死结了。 曹禧撺掇刘协另外走一条路,这不是白瞎了曹操的一番安排? “禧儿,此事关系重大,不能。”曹纯是牢记曹操的叮嘱,不能让曹禧乱来,否则曹禧不定能够干什么样的事。 果不其然,曹禧道:“子和叔叔,出门前我们有言在先的,路上一切听我的!” 要不然一路上都不听曹禧的话,曹禧还能干什么? 曹纯一滞,以曹禧为主是曹禧一再要求的,曹操和曹纯当时也达成共识,承诺曹纯一定会在路上听曹禧的话。 可是,曹禧不知道曹操为何把曹纯的虎豹营弄来? 分明是为了保证曹禧的安全! 曹禧倒好,不受这份心意,非要出去! 好气! 曹纯气得来回跺步,目光落在曹禧身上,曹禧道:“此番陛下御驾亲征是为拿下益州。这个事我们是达成共识的。所以阿爹才让叔叔听我的。听我的有可能拿下益州,一统天下。叔叔,仅此一次的机会,不能错过的。” 一滞! 曹纯不能说是那只会打仗不懂事的人。 在夏侯家和曹家的人里,曹仁和曹纯、夏侯惇是真正文武双全的人,也正如此,曹操才会把人给曹纯弄过来,否则如夏侯渊那样只懂厮杀的人,根本玩不过曹禧。 真让夏侯渊和曹禧在一道,那不是让曹禧耍着人吗? 但是,曹操自己都不一定制得住曹禧,竟然对别人寄以厚望。 这一刻的曹禧跟曹纯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叔,咱们是要一统天下的人,您别在这儿纠结,否则怕是要错过。” 天下一统,曹家到这个时候,因为曹禧的原因,就差一个益州了! 显然曹禧认为良机在此,要是错过,到时候只能是强攻。 嗯,不能说那样不好。毕竟是兴师动众,未必不会造成别的损失。 一统天下这个事,还是宜早不宜迟,也要速战速决。 “叔,别纠结了。听我的。”曹禧对上曹纯的纠结,那是干脆利落的拍板,别纠结了,这都什么时候了。 “你是要害我啊!我跟着你,你还跑出去了,回去了你阿爹能饶了我才怪。”曹纯气结的上去捉住曹禧的双肩,可劲的摇,摇,往死里摇。对曹禧一个熊孩子属实是一点办法都没有,恨不得把曹禧吊起来打! 曹禧知道自己坑人,那也没办法,机不可失。不为所动的道:“叔,别摇了,再摇要吐了。您该回去问我阿爹,他自己都看不住我,怎么能把我交到您的手里,这不是坑您吗?” 坑曹纯的肯定不是曹禧,而是曹操。 曹操深知曹禧,这才会把曹纯弄来,怕的正是曹禧乱来。 曹纯停了手,为难的捉起头,“祖宗啊,祖宗,能不能想想别的办法,你要是出了事,我真没有办法交代。” 曹禧这祖宗无所谓的道:“交什么代,我阿爹和阿娘敢把我放出来,早知道我是什么样的。” 得了,是曹纯太大惊小怪,他别给忘了,曹操和丁夫人养出的曹禧,早知道曹禧是个什么样的人! “就没有别的办法?禧儿,此事一个不慎是真要出人命的。你还太小。把你放出去,你爹娘倒是狠得下心来,我是不行?要不你告诉我到底是怎么个章程?”曹纯尝试和曹禧商量,有意让曹禧把计划说清楚讲明白,他保证乖乖执行! 结果,曹禧摇头不答应的道:“随机应变的事,叔,不是我不信你,而是我也算不准他们到底会怎么样。” 曹纯还是听进去了的,曹禧所言不虚,倘若曹禧样样都算得清楚,那也是需要决断,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莫当了玩笑! “叔,别再废话了,我走了,銮驾交给您了。”曹禧决定的事,断不可能改变。跟曹纯聊了这半天,算是安抚曹纯,接下来曹禧还是按原计划行事。 曹纯想拦,那是真拦不住! “一定要随时发信号,情况不对一定要跑,别管皇帝不皇帝的。”曹纯能怎么办,再三叮嘱曹禧,皇帝不重要的,死了就死了,把自己的小命保全才是顶顶重要的。 刘协? 别拿他不存在,他是听见了的! 曹禧挥挥手道:“放心,情况不对我一准跑。” 曹纯心里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蚱似的,却又奈何不得曹禧,心里更是怨起曹操了,把这样一个孩子放出来,曹操分明清楚的知道,曹禧一准为了解决益州的事不畏风险的。 至于到底怎么出手,谁也不知道! 目送曹禧领了刘协和她的八百兵马走人。 虽然曹禧的兵是增加了不假,可惜曹禧还是以她的八百兵马为主,谁让这八百也是曹禧的精锐兵马。其他的兵马,属实是差了一些,一时半会只会拖后腿,曹禧不乐意领上的。 曹纯张了张嘴,想让曹禧多带些兵马的,话到嘴边终是闭上了。 曹禧自有主张,要是能够劝动,他至于让人跑了? 等许都曹操听说曹禧领刘协走了另外的一条路,这不是曹禧明晃晃的跟益州那儿叫板:我有重兵守卫都不要,有本事你们来打我啊!皇帝也在我这儿! 一口气曹操是差点上不来。 曹禧能不知道她为何把曹纯和虎豹营给到她吗? 可是曹禧愣是不要。还广而告之的挑衅益州! 曹操磨牙,饶是郭嘉在这个时候也是不吱声了,曹禧一番操作的用意,他们瞧得分明,曹操那儿,是担心曹禧的安全。 但,不得不说,曹禧的果断行事,他们一个两个还是颇为赞许的,当如此! 在曹操的跟前,曹操更关心曹禧的安全,这话是不能说的。 吐一口气儿,曹操是不发一言。 一众人包括郭嘉在内,也是不敢吭声。如今只能是等曹禧那儿的消息了。 怕是谁也想不到,出来当饵的人,这摸摸摸,摸到哪儿去了? 曹纯不知,曹操更不知,益州亦不知。 跟着曹禧的刘协也是完全不知方向。 直到看到一处城门,刘协感慨道:“这下可以进去休息休息了?” “陛下,咱们不是出来休息的呢。您要是累了困了睡会儿,一会儿请您看好戏。”曹禧同刘协放话,刘协瞧见了城门,但隔得太远了,压根看不清这儿到底是什么地方。 总归已经跟曹禧出来了,曹禧让他怎么着,他听话照做就是。 只是啊,都不知道何时才能到益州。 “娘子,人来了。”刘协思量益州何在时,旁边有人来禀。 青天白日的呢,不远处有粮车行来,浩浩荡荡的不少人。 “好。”曹禧也瞧见,随之搭起了弩弓,随她的箭出,在她身后的将士箭亦齐齐放出,而且接连的射出,根本不给对方反应的机会,铺天盖地的弩箭落下,对方根本来不及反应。 刘协傻眼了,这,这是谁的兵马? 呸,还用问吗?天下几乎一统,仅剩一个益州了,对面自然是益州的兵马。 但是,他们摸到益州来了? 这,这怎么可能。 曹禧无视刘协纠结,随四面八方的连发弩弓而出,对方运粮的兵马压根没有反应的机会,尽被杀尽。 刘协是第一次上战场,很快随射杀的人越多,空气中的血腥味也越来越浓,刘协不争气的吐了,狂吐不止。 曹禧没有管人,一眼扫过一旁的粮草道:“烧了!” 三军未动,粮草先行。 曹禧干的是断益州的粮草。 益州军中有曹禧出手必将大乱,要是粮草再断了,接下来的益州会怎么样? “这是,这是益州?”刘协压根不知道到哪儿了,但现在看来不用问了,分明这地方是益州。否则曹禧也断不可能烧他们的粮草。 曹禧让人放了火,此时准备走人,见刘协小脸发白,比起曹禧当年第一次见到人血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也对,正常人见到人死很难没有反应。 刘协养在深宫,早年或许也是见过血的,现在的情况算是,可能,或许是也依然难以习惯,才会反应这么大。 “益州。陛下,咱们把粮草给他们断了,到时候你出面,更容易让刘备难受。”真当曹禧傻?能让益州埋伏上?与其让他们来埋伏她,不如她来对付他们。 刘协好想问问曹禧,接下来到底是何章程,她领他来干什么的? 话到嘴边终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哪怕问,曹禧也不可能说。 曹纯那儿,一回回的不让曹禧出来,现在曹禧还不是出来了。 曹禧心里有多少盘算,曹操都不一定能够清楚,何况刘协。 反正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曹禧领刘协躲躲藏藏的,三不五时的劫粮草,还打上人。 到最后,刘协尚不清楚到底发生什么事,却亲眼见证一群好像是益州的兵马打了起来。 然后刘协也是长了见识了,曹禧让人混入益州的兵马中,你捅我一刀,我捅你一刀,这下让本来只是拳脚打架的益州兵马开始亮起刀来! 刘协不蠢,立刻意识到曹禧到底是在干什么。但是,怎么可以这个样子? 曹禧无意为刘协解释,只是三不五时的冒头,把益州折腾得不轻。 那么折腾人,又烧粮草又埋伏人捅刀子的,绝对招人恨。 曹禧盘算益州大队兵马什么时候来。 直到有一日,他们让人围了,四面八方的人将曹禧团团围住。 刘协? 到底发生什么事? 为何局面变成这般模样?这是正常的吗? 曹禧的目光落在一旁的刘协身上,“陛下不认得刘备?” 刘皇叔啊!三分天下的人之一,他也是势力最弱的一方,但刘备这个人极为了不起。 刘协眼瞳放大,随后寻向周围的人,终于从中看到熟悉的人了。 “刘备。”刘协叫唤一声。 不远处一个中年郎君相貌堂堂,但见刘协还不忘同刘协作一揖,“陛下。” 一瞬间,本来对刘备心存不满的刘协在这一刻怒意消减了大半。 可是,刘备下一刻道:“陛下不应该来。难道在陛下心中,却是曹操逆贼更值得陛下信任,而不是臣吗?” 曹禧在旁边嗤笑一声道:“你现在自称是大汉的皇帝,我们的陛下已经死了。突然又跟陛下说,陛下不应该来?不过是要一个名正言顺罢了。杀了陛下,你就可以名正言顺了。但是,你考虑过一个问题吗?我在这儿,你的兵马全部出动,益州空虚,是不是也是我可以顺势拿下益州的机会?” 刘备目光落在曹禧的身上,“长安侯,曹纯的兵马未到益州!” “但是,荆州,汉中,我们没有兵马吗?”曹禧不否认确实曹纯没有到,却也不得不提醒刘备,不要忘记他们家的兵马并非只有曹纯一波。 汉中,荆州,这一片地方的兵马,那都是可以兵困益州的。 “他们没有收到任何消息,轻易不会兵出,这也是曹司空的命令对吧。”刘备反而吃定了一般,认为他们不会兵出。 “离益州这么近,长安侯,你不是送上门来找死。难不成你当我们都是废物?”另一边一道质问声响起,不难听出对方的不满意。瞧对方,嗯,曹禧不确定到底是关羽还是张飞。也无所谓了。 曹禧悠然自在的道:“我与刘皇叔有来有回的斗成这般模样,怎么会认为你们无用?可是皇叔,我难道不知自己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定会引起你们的注意,你们兵马出来,后果又将是如何?你猜我有没有准备?” 刘协早在让人围起来时已经在脑子无数次的询问,曹禧到底干什么? 她不会让他们死在这儿吧。 别的啊!他来这儿不是寻死来的! 可是在刘备的面前,刘协不可能问出这个问题。 曹禧的话音落下,刘协思及曹禧一向擅长算人,怎么也不可能把自己置身危险之中,人命都只有一条,真要是出了事,啥也没有了。曹禧不可能会让自己落得那样的结果。 对对对,相信曹禧。 刘协不断的安抚自己,瞬间不忘冲刘备道:“刘备,你对得起朕吗?朕将希望寄托在你的身上,盼你能够助朕光复汉室,你却要置朕于死地,更是称上帝了?” 质问的话一出,刘备倒是坦然以对,“陛下此时在意的已经不是大汉,而是你自己。甚至陛下不惜成为曹操手中的刀,哪怕对付的是大汉。” 此问落下,让人说不出话。 刘协到底存的是什么心思,他为何来此,一如刘备所言,他是大汉的皇帝,他希望所有人都能够记住。 “你又可知,如果益州由朕来拿下,天下人都会再次相信朕,朕也未尝不能光复大汉。刘备,你既然要助朕,更应该助到底。益州由你双手奉上,这样一来,我在朝堂上能够说上话。”刘协不忘此番来意,他是要拿下益州的。不管是得刘备双手奉上,亦或者是帮曹禧强攻。 刘备方才指责刘协莫要忘记大汉江山为重。 刘协是以大汉江山为重。 他不愿意成为一个傀儡,这么多年也是在为不成为一个傀儡而努力。 益州是刘协的机会,他最后的机会。 如果他可以想办法拿下益州,让天下的人看见,他是可以平定天下的皇帝,就会有人对他心存希望,更会有人愿意助他一臂之力,他便还有和曹操一斗的可能。 “刘备。大汉的天下朕欲复兴,朕只问你一句,当年在许都时,你愿意助朕,如今你是否还愿意助朕?只要你将益州双手奉上,朕会保全你。长安侯对吧。”刘协非常很努力,拼尽全力试图说服刘备听命。 当然,他也清楚自己的地位,他说的话很难让人相信,但是他旁边有一个曹禧。 曹禧是曹操的爱女,更是一个说话算数的人,有她出面作保,说给刘备留下一条活路,定会说到做到。 “陛下糊涂,曹操是个什么样的人,难道陛下不知?”刘备斥责,拧起眉头十分不满,怎么也是想不到刘协会这般相信曹禧。 也是,若非如此怎么可能让刘协随曹禧来一趟。 这些日子曹禧领刘协到处跑,到底是怎么样,刘协如今依然相信曹禧,甚至比起相信刘备更相信曹禧。 刘备都忍不住想要当众质问,曹禧可是曹操之女,曹操是如何行事的,难道刘协忘记得一干二净了?否则怎么能够相信曹禧? 这一刻刘备望向曹禧的眼神充满警惕,曹禧此人,太懂得惑人心了! “杀!”不行,绝不能再迟疑,刘备一声令下。 刘协大惊失色,太过分了,他们太过分了!刘备竟然一声令下杀人,分明是要连他也一起杀!刘协指向刘备道:“刘备者,乱臣也。” 刘备此时还会在意刘协的斥责? 不重要了不重要。 只要刘协死在这儿,如刘备对外宣称的那样,刘协死了,死在曹操的手里,从今往后,他就是大汉唯一的皇帝。匡复大汉的事,由他来做。 “嘭嘭嘭!”接二连三的爆炸声响起。 在曹禧的周围,刘备兵马所在之地,接二连三的爆炸声,炸得那些朝曹禧冲来的兵马血肉糊糊,尸体更是四分五裂。 惨叫声不绝于耳,刘协睁大眼睛,这,这,这是什么? 当初曹禧是怎么拿下江东的? 正是把整个江东炸得七七八八,攻下江东的。 眼下虽然刘备的兵马冲来,乌压压的全是人不假,曹禧不是说了,她既然敢到这儿捣乱,早料到会有何种下场。 刘备要杀曹禧,难不成以为曹禧不想杀他们? 刘备只照了一面,关羽和张飞不知道是哪一个,还有五虎上将。算了,见不着便见不着,把一应劲敌解决最为重要。 曹禧唤道:“陛下,走。” 看什么看,这种时候不走,更待何时。 曹禧一唤,往刘协的马背上狠狠的抽下一记马鞭,马儿长啸,却是往前跑。 “杀。”炸了一片,也得给曹禧一条后路,一声令下,曹禧领兵马往前冲去,那些敢阻拦的人,弩弓射出,杀了一片,再以近战,曹禧手中所执的剑,锋利无比。 而这样的剑,人手一把,一路杀过去,如同砍菜一般。 随曹禧杀出重围,曹禧扬声道:“炸!放!” 没等刘协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一阵爆炸声再次响起。不仅如此,火突然燃起,不知从何而来,却席卷一片。 刘协回头一看,好家伙,山崩地裂,血流成河,尘烟滚滚,火海一片,这种时候压根看不清里面的情况,爆炸声和惨叫声不绝于耳,更不知道那里头的人还能不能活。 曹禧于此时再次亮剑,放! 一波波弩弓放出去,刘协明了,曹禧这是认为,炸不死烧不死这些人,也定然是要千方百计把里面的兵马杀光的。 爆炸声持续良久。 本来当年江东的爆炸是让人防备的,可是此地既没有盐也没有糖,自是让人放松了警戒。怕是刘备也绝想不到,曹禧手里的好东西多了去。 最能爆炸的分明是炸药,巧了,这几年的时间,终于是让人研究出炸药的比例。自然曹禧是要用上的。 等曹纯赶来时,发现刘协在旁边吐个没完,不难看出刘协的恐惧。 曹纯是不屑的,什么玩意,连曹禧一个孩子都不如,吐成这般模样了,传扬出去真是丢尽老刘家的脸。 “益州已经拿下,你这事。下回还是别了,把这兵马全部吸引到你这儿来,你才八百人,还要把整个益州的兵马全部解决了。”曹纯迎向曹禧,开口的叮嘱都是对曹禧的不放心,哪有像曹禧这样。 她才领了八百人,八百! 不是八千,更不是八万! 她别好像领了八万人马,无所畏惧,所向无敌似的。 正文 第074章 天下一统 曹禧指向不远处,“益州的兵马全部解决了。” 多说无益,曹禧敢用八百人马出动,结果已经摆在那儿,还用问她何来底气吗? 人都给解决了。 曹纯是闻到一阵阵血腥味和肉焦味了不假,火还在烧,曹纯不太确定战况,观曹禧身上并没有受伤,剑上虽然有血,一眼瞧着也不像是经了恶战的人。 除了血腥味和肉焦味外,还有别的味道,一时曹纯是辨别不出来。 不远处是何情况,反正听之前的人来报,是听到一阵爆炸声,而且炸了将近一刻钟,让人以为地动了,否则怎么可能炸了这么久。 现在看来,哪有什么地动,分明是曹禧折腾出来了。 江东炸了,对付刘备也炸了? “好了好了,你回荆州去,好好休息,剩下的事交给我们。”曹纯对曹禧这些日子领着刘协到处跑,皇帝眼下的样子,实在让人看不上。 曹纯本着让曹禧休息的原则,莫要把人累出个好歹,还是个孩子,正在长身体的时候,将来也是他们曹家最大的指望。 曹禧出来一趟收拾一个地方,是谁能比得上的? 曹操的二十几个儿子加在一起,都不如半个曹禧! 所以,曹纯盼曹禧能够安然无恙的长成。 “不成,益州的情况比起荆州更复杂,拿下只是开始,不是结束。子和叔叔莫要劝了。我们入益州。”曹禧能走? 走是不可能走的,还是入益州内吧。 益州乱成一团,这也是曹纯会急忙赶来,把曹禧一通安抚,更希望曹禧能够迅速退回荆州的原因。 曹禧也清楚,攻下了益州,对付益州内的人,曹禧自有章程。 “您不用为我操心,我要是撑不住自会开口。我这小身板还要养好,否则回去让阿娘见到,阿娘是会心疼的。”曹禧一向爱护身体,撑不住不会硬撑。 曹纯尝试劝曹禧,明摆了劝不动,还能如何?由了曹禧。 “将众人的尸体掩埋了,这样的死法……这片地方暂时莫让人靠近,我让人收拾。”曹禧长长一叹,如果可以,她也不愿意用这样的方式夺了益州。 可刘备是不可能归附的。手下能将无数,能一口气解决,绝不能拖。 炸药和汽油对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曹禧既然让人研究出来,断不可能不用。 战场之上,你死我活,曹禧能够选择的只有保护自己的将士,让他们可以少一些伤亡。敌方,她能杀之,绝不会给对方出手的机会。 曹纯忙道:“知道了知道了,这些事你让人来我配合,无须你操心,不要显得你叔这么没有用。” 这话曹禧不接了。江东收拾孙权他们尸体的事也不是曹禧去办的,现在到了刘备,亦如此。曹禧虽然是杀他们的人,还是不太愿意看到他们的尸体。 进入益州时,曹禧能够感受到益州的萧条。 益州是拼尽全力的和曹操对抗的。 打一开始所有人都清楚的知道结果。还是选择一往无前。 刘备是真了不起,竟然能够调动整个益州这个刚落入他手里的地方的所有人,和他一起跟曹操对抗。 天下十三州,已经有十二州落入曹操之手,这样敌我悬殊的情况,人人自知。 饶是如此,刘备还是不肯认命。 重点是,刘备是真做到了! 要不是曹禧手里捏了炸药和汽油,还不知道何时才能解决益州的事。 刘协跟曹禧一道入益州,但见街上几乎无人的情况,眼中流露出不解。 “陛下,小娘子。”刘协没有直接询问,一旁行来一人打招呼,一看竟是周不疑。 刘协还能让人记住,没给忘了已经不容易。却是不敢接话的。 他跟曹禧辗转这些日子,越见识曹禧的厉害,越发在曹禧面前不敢乱动。 “元直。如何?”曹禧询问。 “益州内不愿意归附者甚多,按小娘子定下的规矩,不愿意归附的关押起来,要是动了刀的,杀!”周不疑是曹禧从荆州调来的,配合汉中以及曹纯,一道迅速拿下益州,内政事务,周不疑来负责,具体的情况还是周不疑更清楚。 曹禧闻言点了点头,“张飞之妻是我夏侯渊叔叔家的姐姐,人如何?” 周不疑自是清楚这层关系的。各家的势力各自分布,天下诸侯各方,谁也不会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所求的也不过是在出事的时候,各家能够为各自留下后路。 “小娘子放心,夫人安好。” 曹禧方才炸人的时候,压根没有注意到刘备身边是不是有张飞和关羽在。 但刘备已死,剩下的人再厉害,群龙无首也是无力回天。 曹禧细问起益州的情况,反对的都是些什么人,得知是世家贵族,曹禧冷冷一笑,当机立断的道:“既然人已经关起来了,一群不愿意归降的人,不杀他们已经是手下留情。把各地的土地分了。立刻张贴公告。” 比起世家贵族,曹禧分明要安的是百姓的心,只要这些百姓跟曹家心系在一处,世家贵族,曹禧有的是手段收拾他们。 打土豪分田地,这是百姓们最喜闻乐见的事。 巧了,曹禧同样也很喜欢。 周不疑知道,曹禧本意是收拢百姓。 配合的世家贵族,曹禧会礼让三分,反之,不配合的人,不好意思,曹禧没有打算跟他们客气。 “诺。”既说的是正事,周不疑自是要去做的。 “驿站在不远处,陛下和小娘子请。”周不疑忙与曹禧相请之。 岂料一阵马蹄声传来,甚至一把长刀朝刘协所在的位置挥来,曹禧一把将刘协推开,刀落在刘协原先所在的位置,但凡曹禧刚刚只要把人推开慢一步,刘协的人头已然落地。 刘协惊出一身冷汗,在同一时间,万箭齐发,那纵马而来的人已经被万箭穿身。 马儿依然飞奔而来,曹禧拉住周不疑躲到一旁。也看清那倒在地上的尸体。 人曹禧是不认识的,但也算是长见识了,益州的人看来是真不服曹禧。 想曹禧攻下江东都没有人敢这么大胆的当众刺杀曹禧。 当然,对方的目标其实也不是曹禧,而是刘协。 “陛下无事?”曹禧还是出面询问一番,刘协别给吓出个好歹。 “要不我让人送陛下回许都吧。”曹禧原本无意带刘协进益州的,之前都有心让曹纯将刘协送回许都,无奈刘协不愿意。 眼下的曹禧越发认为,早些将人送回去的好,以免刘协在这儿真死了。 曹禧接下来忙益州的事,哪有时间管他刘协。 刘协急忙拒绝道:“别,别。我跟着长安侯,长安侯放心,我保证不会乱动乱走,也不会打扰长安侯办事。长安侯别赶我回许都。” 周不疑?惊叹的打量某个皇帝陛下。 应该,或许,刘协不会忘记曹禧的身份,这位跟他有仇的吧。 “再回许都,还不知道有没有人在路上设伏,一路上我们走快了,绕过那些人,岂敢说他们早早准备的人是不是还在路上等着。长安侯,我留在益州,你什么时候回许都,我们再一道回去。”刘协怂,怕死。 这事在别人那儿需要遮掩一番,在曹禧面前用不着。 曹禧早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最重要的一点是,刚刚在生死关头,曹禧是真救他的。否则让他死这儿,又不是曹禧杀的他,且弑君的罪名一出,哪怕把整个益州屠了,也未尝不可。 曹禧没有这么干,可见之前曹禧答应过他的那些话都是真的,曹禧无意杀人! 可怜的皇帝陛下这辈子让太多的人舍弃过,没有人在意他的死活,有用的时候推上去就用,没用的时候连看都不多看一眼。 曹禧用完他了,益州都拿下了,天下一统,这个时候刘协死在益州,曹操登基更是顺理成章。可曹禧依然出手救了他! 曹禧无意杀他,这份意思他瞧得分明,因此也越发坚定,他要跟在曹禧身边!别说路上会不会设伏的事,曹操手底下的人,未必没有人认为,天下已然一统,他这个皇帝可以去死一死。死了干净! 为了小命着想,刘协果断抱住曹禧大腿。 曹禧挑挑眉,“陛下,益州很危险。” 明面上的事,才刚进来已经有人要他这个皇帝的命了,其他话不必细论了吧。 “有长安侯在,长安侯会保护我。”刘协回想方才发生的一幕,曹禧在生死关头推他一把,没让他死在那挥落刀之下,曹禧是他最可信的人! 不得不说,刘协有时候脑子也是挺好使的。 至于此,曹禧无奈的将人留下。 周不疑在私下见了曹禧,曹禧见面颔首道:“你辛苦了。” “益州平定,让陛下早些回许都,也好让许都上下早作准备。”周不疑垂拱而答,一门心思为他们谋划。 刘协这个皇帝在益州,人不在许都,好些事不便动作。自然是早些让人回许都为好。 “无妨,不差这几个月。陛下既为陛下,也该知人间疾苦,更应该让他知道,我从未骗他,想杀他的人不少。我阿爹很给他面子护他的。”曹禧含笑道来,好用的棋子应该继续用下去。 周不疑沉吟不语,曹禧道:“安定益州最为重要。荆州的兵马,汉中的兵马,第一要事是拆了坞堡,不妨以令民动,谁拆得快又多,有赏。” 曹禧的心思更多在益州诸事上,毕竟益州的情况一眼瞅来不好。而且,曹禧希望让天下人看见,何所谓得民心者得天下。 世家贵族不服不认,那也无妨,只要百姓们认,这个天下也乱不了。 自此,曹禧先是公告免赋税,紧接着发动百姓重新丈量土地,按人口重新分田地。 这个消息曹禧特意传回去给那些叫嚣要让曹禧不好过的人家,一听曹禧要把田地全部重分,那,那他们怎么办? 不成,不成的啊,曹禧把他们的田地分完了,那他们以后如何是好? 难不成他们以为自己不服曹操,益州都破了,他们还在那儿叫嚣不服,曹禧会手下留情? 不杀他们,也有的是办法治他们,请他们莫要太把自己当回事。 另外也将另一个消息告诉他们,百姓们齐心协力,上下一心的把他们各家坞堡拆了! 田地分了,家也没有了,这就是他们跟曹禧作对的下场。 当然,曹禧多少给他们留了一线生机的,比如他们各家的坞堡虽然是拆了,家是保留好好的,暂时无人擅入他们各家,来日会不会有人擅入,似乎不归曹禧操心。 留下一丝生机,没把各家尽毁了,曹禧认为她这事儿办得也算地道。 同时也是在释放一个信息,家在那儿,谁能拿到手,端看他们各家有没有那一个识趣的人。她对各家不贪也不图。 毕竟按早年的规矩,入城抢掠三天的事,各家谁也讨不了好。 曹禧只是拆了他们的坞堡,也分了他们的田地,没让人把城中里三层外三层的抢个遍,否则他们各家什么都不剩! 很快,周不疑那儿送来消息,有几家人给曹禧递信儿,都是以家中长辈年迈,糊涂了,一时做出糊涂事儿,曹禧勿怪。 曹军入城,他们是非常欢迎的。实在是拗不过家里的长辈,拉不住人,才会闹出一连串的事。希望曹禧能够给他们一个机会。 “只凭他们几句话?”曹禧冷笑相询,只凭认服的话便想让曹禧放过他们,算盘打得委实太精了,这当曹禧好欺负? 益州的情况比曹禧预料中的还要复杂,对付他们这些人,须再三小心,也需要让他们牢记,倘若他们敢跟曹禧对上,曹禧是可以让他们脱三层皮的。 周不疑只好提醒道:“坞堡已拆,田地已分。” 话音落下,曹禧回头瞥过周不疑一眼,“这算不得惩罚。” 也对。 周不疑于是出主意道:“以令各家赎人。” “这个主意好,他们拿钱赎人,正好用他们的钱犒赏三军。”曹禧点点头,对这个主意颇是满意的,又补充道:“各家典籍全部复印一份给我。什么时候印完,什么时候把人放出来。总应该表表他们的诚意,而不是只在嘴上说说而已。” 要求不算太高。好在是留了活路,让他们能够活下去。 “我去传话。”周不疑的舅舅刘先虽是荆州人,和益州内的人关系不错。有周不疑在,请他出面帮忙张罗,周不疑在益州内和各家沟通颇是顺利。 曹禧便不理了,于益州内开始提拔人才。 只要是识字,想为官的,有一个算一个,可以自荐,考过的人曹禧会让人为官。 世家贵族的人不愿意接收曹禧领人进益州的事,尽关起来了,各地的官员捉得七七八八,一时间整个益州是少很多官员的。 好在荆州那儿有曹禧备的人,加上汉中也有。 一时虽然事情多,大家一道齐心协力倒没有闹出事。 可是,益州的世家贵族们齐齐反对曹禧,何尝不是吃准了曹禧进入益州,没有人帮她办事,益州不定乱成什么样子。 官不配合,那不是还有吏吗? 谁说吏加民不能帮曹禧治理好整个益州的。 曹操唯才是举,曹禧也一样不拘小格,迅速提拔人上来,而且更是直言,只要他们有真本事,这堂上的位置,他们也是可以坐上去的。 吏与官,世家贵族把持这个位置,他们纵然有心要往上爬,爬不上去。 曹禧毫不客气将作乱的世家贵族关起来,从小吏,从百姓中招人,那是给了他们往上的机会,谁能不牢牢捉住,各显本事。 刘协跟在曹禧的身边,见曹禧是怎么考人,又是怎么有条不紊的安抚百姓,同时也在发动百姓为她所用的将益州建设起来。 用人之道,以及安民所用的手段,刘协叹为观止,且那赏罚分明的做法,谁敢再因为曹禧小而轻视她。 而且曹禧真不是一般人,也有人因为她小,以为好糊弄的。 结果报上来的事,曹禧从细节处捉着。 如那打铁之类的事,烧炭,曹禧一眼扫过上交的账本,立刻把那负责打铁和烧炭的人尽都处理了。 烧炭所费的工艺,以及每每烧出来的炭,售价,曹禧一个早已经做上生意的人,对诸事了如指掌。 贪,但凡不算太过分,曹禧会手下留情。 架不住有的人贪得无厌,曹禧刚来益州,来不及细论这些事,听说有人把炭都偷运出去了,准备入冬的时候出售。 也对,这种时候是要准备入冬用的炭了,否则到冬天的时候才准备,也是来不及的。 曹禧起初不太当回事,只是诸事都了解一番,翻了翻账本发现,好家伙,当她傻,趁她夺下益州的时候养肥一波人。 曹禧将人拿下,一切按律法处置。 此事一出,底下那些老油条似的小吏明了,曹禧能够对付得了世家贵族,也能对付他们这些刁钻圆滑的人。 刘协是完全不知道问题出在哪儿,后来还是寻了机会问问曹禧。 别问他哪里来的脸!反正他在曹禧这儿早没了脸面,要不问曹禧,他问谁。 分明能从曹禧这儿得到答案,绕远了去问别人,未必别人不会糊弄他。 曹禧能怎么办,从头到尾给刘协解释,包括制炭的法子,出售的价格。 上好的炭是能让屋子暖和的同时,也不会有烟,有人把上好的炭全部当了劣质的炭卖出去。制作的用材,分明是上好银炭。 刘协哪懂这些事,曹禧能懂,他也是很意外的。 “陛下,活到老须学到老。世间各行各业,要是不想让人糊弄,不说全要学,总要知个始末,否则定会让人糊弄。”曹禧是秉承这样的态度学习的,不能说样样都懂,常识上的事需要弄清楚,越是细微处一个不小心越容易让人忽略。 曹禧的话让刘协不由反省了,他好像没有曹禧这份好学之心。 刘协的事,暂时曹禧无意多管。 世家贵族的藏书,曹禧让人麻利的弄出来,谁家给了,便挑着人家放,田地分出去的是不可能再还回来,多少给他们家留了些。 人,他们各家的部曲早给刘备了,曹禧只把那些老弱妇孺放出去,不服的来找她。 谁敢跟曹禧喊出一句半句的不服?曹禧何许人也,他们难道依然看不明白? 敢跟曹禧作对的,曹禧捏了他们作对的机会,把他们收拾一通,这会儿他们想当官,哼,须问问曹禧益州内是否给他们留了位置。 益州没有他们,只凭一些小吏和曹禧召来毛遂自荐的人,照样让曹禧治理得井井有条 世家贵族很重要,却也莫要自视甚高。毕竟,世家之所以是世家,如果在朝堂上的地位没了,自此怕是再也不可能起势。 相辅相成的事,何必多摆架子,徒增厌恶。 “报,报,益州,拿下了。刘备领三万兵马围攻长安侯和陛下,为长安侯尽歼之。汉中,荆州,曹纯将军三路兵马出动,趁益州空虚,拿下益州。”曹禧忙于安定益州,益州拿下的消息也随之送达许都。 好消息,这是天大的好消息,多少人听闻跳了起来,连声叫好。 “陛下和长安侯如何?”曹禧行事大胆,为了达到目的是可以置生死不顾的。曹操不知曹禧到底是怎么把刘备的三万兵马引出,以令益州空虚的,先问曹禧的平安与否。 这也就不得不顺便问问某个皇帝陛下了。 “陛下和长安侯都安然无恙。长安侯本意是要先送陛下回许都的。只是陛下不肯,道是跟在长安侯身边长长见识。国事尽拜托司空了。”曹禧自是无恙的,否则那传回来的将是急报。 至于刘协这个皇帝,曹操也大可不必担心,跟在曹禧的身后,皇帝陛下明显很信任曹禧,让人始料未及。 也不对,刘协要往益州去,点名让曹禧一道,何尝不是对曹禧的信任。 “恭喜司空。”一众人都与曹操道喜,谁能想到天下一统竟然在他们手中做到了! “诸位同喜。”曹操愉悦而笑答。 相互对视一眼,天下一统了,接下来当如何? 该考虑下一步了。 “我看看战报,这仗是怎么打的。”曹操自是欢喜的,极为欢喜。但是也更好奇曹禧怎么打的仗。 等看完始末,曹操怒道:“子和跟着去到底是干什么用的?” 正文 第075章 安定益州 让曹禧领刘协脱离他的保护,更让曹禧领刘协四处烧益州的粮草,越过益州路上的设伏,更是深入敌后的断人根基,换成谁能忍住如此挑衅? 必须是倾巢而出的对付曹禧! 否则让曹禧再继续断他们的粮草,益州本就不安,再继续下去必将自溃。 郭嘉好奇的是,曹禧到底又干了什么让曹操勃然大怒。 “你看看,你看看。子和实在是。我说妙才看不住禧儿,这才把他调回来的,结果倒好,你看他,他更是连看都看不到。妙才怎么着也是保证人在眼皮子底下,他是连人都见不着。”曹操气得火冒三丈,曹纯太让他失望了,怎么可以让曹禧这么胡闹! 得亏曹禧福大命大,否则小命早没了。 郭嘉上前接过一看,好家伙,拿了皇帝和自己当诱饵的事,曹禧干得不亦乐乎。 到了益州那属于别人的地盘,她也不说收敛,而是一次次肆无忌惮的挑衅人。 真以为益州的人傻,设伏找不着曹禧和刘协,边境又出了那样的事,正好和曹禧失踪的时间对上,谁能猜不出来是她! 好气的啊! 曹操在那儿气得来回跺步,郭嘉感慨曹禧实在太过胆大的同时,也不能否认一点,曹禧当断即断,捉住先机动手,设伏等人来,实在是了不得。 要不是有曹禧的挑衅,怎么会有刘备亲自率领兵马出城围剿曹禧? 可是,刘备连出城围剿,在哪儿围剿曹禧,都在曹禧的意料之中,这才有曹禧早早将一应炸药埋下,只等他们到齐,一气儿将人全歼。 避开刘备的设伏,在益州内烧人的粮草,再诱敌而出…… 一系列的操作,哪怕是郭嘉也感慨颇多,算无遗漏莫过于此。 “曹将军看不住小娘子一事不算意外,司空何必动怒,好在天下一统,这是喜事。”郭嘉能如何,尽可能的安抚人,好让曹操莫要生气了,人不在跟前骂也无用。 说句不好听的话,曹禧在跟前曹操骂来有用? 郭嘉将战报卷起,努力压下心头的万千思绪,不忘帮曹禧说好话。 曹操吐一口气,“主意太正的孩子,有时候也是让人头痛。” 说头痛曹操是真头痛。 一会儿的功夫曹操痛得脸都扭曲了。 “司空。”好些年没有看到曹操头痛发作了。郭嘉有些担心。 曹操摆摆手道:“无妨。接下来的事,是应该准备了。” 郭嘉朝曹操道:“司空放心,诸事臣会办妥。但陛下?” 有一个正主儿不能忘记,他在外头有些事是不好做的。 曹禧为何有意把人送回来,本质上也是有心让人能够回到许都,要如何用便如何用。 架不住刘协似是抽风似的,硬是要跟曹禧待在益州。 益州的情况有异,曹禧怕是要费些心思留在益州,一时半会不能回来。 曹操道:“先让他在益州待着,禧儿领着人,未必见得不是另有打算。” 刘协那儿,跟曹禧一些日子,同曹禧往百姓那儿去,询问益州各地百姓的难处,分了田地大家是高兴的,曹禧早先也公示了,免益州两年的赋税,两年的休养生息,其实也是给当地的百姓缓回一口气。 蜀道难,难如上青天。 曹禧是往各地转了一圈,想不到也遇上不少人,其中一位叫黄月英的女郎,曹禧跟人聊了几句,二话不说把人安排上,代理一县。 黄月英自是乐意的。 不仅是黄月英,还有一个叫鲁妙的女郎,精于算术,一个叫木央的男儿,天生神力…… 曹禧是立刻将人领在身边,能算好账的人,省去曹禧多少的事!天生神力,那更是可遇不可求。 连得好几个人才,曹禧大喜。 至于刘协照旧非要跟着曹禧转,曹禧随了他去。 终于,在一处村落的小亭休息时,刘协问:“长安侯似乎从来没有跟我说过,让我退位让贤。” 岂料曹禧理所当然的答道:“用得着说吗?” 堵了刘协半天缓不过来。 确实,这事大家各自心知肚明,用不着特意提起。 “长安侯考虑过以后自己怎么办?曹司空取我而代之,必要从诸子中择一个承继者。听闻府上的公子也是暗中相斗的。先前司空最喜的是那位曹冲公子,可惜却不幸病重早夭。据我所知,那也不是病重早夭,而是有人加害之。”刘协毕竟是过来人,司空的位置都让曹家的人相争激烈,何况来日。 曹禧听完了抬首问:“陛下要跟我说什么?” “其实败在长安侯手中,我是心服口服的。但曹家的那些人,哪怕连司空在内,我也是不服的。”刘协此言何意,引得曹禧侧目以对的,咋的? “还请长安侯勿怪,听闻长安侯的母亲是不愿意再与司空重修旧好的。可是,司空诸子中,无人之功能够及长安侯,来日长安侯考虑过自己和你的母亲的后路吗?”刘协真是难得了,竟然操心起丁夫人和曹禧未来的路怎么走。 这事他们刚照面的时候刘协是问过的,当时让曹禧怼了! 刘协如今回想起来,依然认为曹禧太厉害了。 一个孩子怎么能像曹禧这样厉害的。也不怕他这个皇帝! 也对,曹操不是也不怕他这个皇帝。不拿他这个皇帝当回事的人多了去,不差曹禧这一个。 只是曹禧一个孩子比成人都要厉害,属实是刘协始料未及的事。 “陛下是有什么好主意?”曹禧如今和先前跟皇帝初见时是不一样的,刘协询问,她也干脆的问出,难不成是刘协有什么好建议,她也不是不可以听听的。 刘协摆摆手道:“不敢不敢,我怎么敢对长安侯指手画脚。但长安侯立下的功劳,若长安侯是郎君,想必诸事不会有变故。这个天下若是交到长安侯手里,我纵然来日去见列祖列宗,也是敢见他们的。” 得民心者得天下,当年的刘邦是如此,到曹禧这儿,曹禧待民如何,他跟在曹禧身边,尽都收入眼中。 失了民心而失天下,刘协无力回天。 曹禧若是能够取大汉而代之,这样的一个人,败给她,刘协是心服口服的。 反而曹操的儿子们,刘协是不太有用不假,也并不认为他们比他好到哪儿去。 “我守不住的天下,交到跟我差不多,甚至是比我还差的人手里,长安侯,这是你辛苦打下江山的目的?天下安宁,一个无为之君,是能把这个天下再次搅乱的。”刘协是过来人,也不怕跟曹禧直言。 聪明如曹禧不可能不明白这个道理。 “若没有长安侯,江东之地,荆州,交州,益州,会如何?”刘协能够察觉到,曹禧是真听进去了,让刘协精神的再接再厉。 “所以陛下的建议到底是什么?”听了半天曹禧不能说完全听不懂刘协的意思,可是有些话彼此愣是不说出来,这是在干什么? 刘协张了张嘴,好些事实在是无法说出口,因此刘协只好道:“还是长安侯自己拿主意,莫要让自己陷入绝境。失一个长安侯,天下之不幸也。” 评价有点高了! 这还是皇帝陛下。 明知曹禧在做的这些事是为了夺他的皇位,也是要夺他的江山。 但眼前的刘协好像真想开了,压根不认为有何不可。 嗯,好吧! 曹禧也并非没有这个目的。 刘协要认清到一个现实,没有曹家也会有别人的。 天下乱,不是曹家搅乱的。这个事咱们须摆正了态度,否则把天下大乱的名头扣到曹家头上,曹禧不能容。 群雄割据,天下诸侯各立,都有意争天下。 曹家只是其中之一,也是其中实力强悍的存在。 让刘协失了天下的人,不是曹家,而是刘家。 当皇帝的几十年积攒下来的问题,那些事让百姓民不聊生,也是让各世家贵族势大,偏无论是对百姓亦或者是世家贵族,刘家都没有对付的办法。 这些年来,一波一波的人陆续登场,昭示大汉皇帝的权力已经在流逝。 没有曹家,无能的刘家皇帝,也是要为天下人所弃之。 曹禧只是在刘氏弃了天下的百姓时,把他们重新收拢起来,这才得了天下。 “陛下之意我明白了,陛下的话我记下了。要不你还是先回许都。许都那儿的人都在着急等陛下回去。”曹禧是不急的,可是有人急。 刘协不回去,许都内的好些事不方便论之。 好些人给曹禧写信,让曹禧赶紧把皇帝领回去。 益州的事尚未处理完毕,况且,曹禧没有寻着诸葛丞相,怎么可能回去。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长安侯都不着急,他们那些人也更不必着急对吧。”刘协岂不知曹禧何意。那些催他回去的人,没有一个是安好心的,都想让刘协赶紧退位让贤。 刘协确实是有心理准备不假,不代表他可以接受一个个的吃相太过难看。 曹禧一个把天下平定的人都不着急,别人有什么资格着急? 要是刘协不愿意回去,曹禧真不能来硬的,此刻也只能道:“陛下随意。” 她也急的啊,天下都已经平定了,现在的重点是如何安定地方,莫让打下的城池出问题,否则再出乱子,难不成还都想一天到晚平乱? 与其在以后再来平乱,不定又要死多少人,曹禧人在这儿,更愿意将诸地安排妥当,定民心,也让百姓们瞧见希望。 曹禧是不许军中扰民的。 有了军法在,加上曹禧往军中去上课。时间一久,军中也有不少人学会了,再往各地的军中去,也是跟军中的将士们说清楚讲明白,以令他们知道,到底他们是为何而战。也是保证了各地的将士牢记不得扰民的事。 令行禁止,军中不出乱子甚好,益州的情况不好,如何重新建设,这个事曹禧也是有数。 益州内虽然剩下的兵马不多,也是需要重新整顿。 忠心这个事,很重要。 曹禧把益州剩下的兵马重组安排,同时也让人学习思想品德。 他们曹家的兵马和别家的兵马是不同的,为人民服务这一条都要记住了。 至于什么叫为人民服务?便是百姓有需要他们的时候,国家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都会拼尽全力为人民,为国家而战。 当然,一系列的配套也是用上来的。 立下战功的人朝廷自有奖赏,无论是当官还是赏钱,这都是一种激励。 剩下是在战场上,或者是在为百姓服务的过程中残了或者废了死了,朝廷会养残养老。为朝廷而捐躯的将士,朝廷为其供养父母亲人。 曹禧还把书阁和学校也办了起来。 军中将士的孩子,首先可以进入学校读书识字,免束脩。 当然,每一个进去的孩子都要在一定的时间参加考核。 免束脩是因为他们的亲人在为国奋斗,既如此,有大好的识字的机会,各人更应该把握,怎么能在学校挥霍。 曹禧是不会白养人的。不懂得珍惜机会的人,她也无须一再的给人机会对吧。 益州这儿早有听说了曹禧办图书馆,让世间所有人只要是愿意读书识字的,都能够读上学。 建学校,让军中的将士入学校内免束脩的学习,在许都那儿,在学校读了书出来的人,已经有好些都能够出仕为官。 读书识字,那在以前世家贵族们才能得到的资格,他们有生之年竟然也可以? 军中的将士众人欢喜。 那些本来不安的益州军,得知曹禧对所有的将士都是一视同仁的,端看将士们是不是都忠心耿耿,只要不负曹操,不负曹禧,必须是以礼相待的。 这敢情好,以礼相待,曹禧拿他们这些当兵的当回事,他们自然是也会拿曹禧当回事的。因此,军中安定。 曹禧捉住世家贵族们被关的机会,杀光他们是不可能的,那只会让整个大汉世家贵族认为曹家不能容世家贵族。 虽然有些事大家是心知肚明了,知道如果有机会,世家贵族会给王朝捅刀子,这不是暂时来说,世家贵族们不是曹家的对手,只能是忍了退了,以待来日。 曹禧也知道治理天下少不了他们的,毕竟这天底下读书识字,懂得治国安天下的人几乎都出自世家贵族。 不用他们,无人能够治理天下,这并非他们曹家可以接受的结果。 如此,世家贵族须安抚的。 打一巴掌给一颗甜枣是很有必要的。 各自退一步,好让大家寻到一个能够共同发展的方向,既然不是非要斗个你死我活,两败俱伤的,便按捺下。 这个事不用说,都是达成共识的。 只要不太过分,相互都愿意给对方一个机会,好让彼此都能够发展。 曹禧敲打完益州的世家贵族们,他们也就明白了,要是不想好好过的,曹禧定如他们所愿,送他们一家子去死。 可是,如果他们有意好好的活下去,发扬光大他们家,最好都要安分,重点是要守曹禧定下的规矩,不能犯的事,一概不能犯。 谁要是敢乱这个天下,曹禧就敢让人陪葬。 嘶,这点要求不高的吧? 反正益州的人在被曹禧关了一个多月,出来后发现,他们原本的位置上都有人,甚至曹禧还在发布求贤令,甚至不断的让人从许都将所谓的人才召来。 这不就是在告诉益州的人们,不听话的后果就是再没有他们的位置。 荆州那儿的人是非常的嚣张,提醒益州的人,想不到吧想不到吧,有生之年他们也有位置被占的时候。 没有人笑话还罢了,自己回家生闷气去。 让人一通笑话,益州那些失了官位的人那叫一个恨,恨极了。 可惜,晚了,纵然他们如今对曹禧示好,益州的位置满了。 曹禧在此时放出话,益州的位置是没有了,其他地方的位置,有人有兴趣吗? 乍然一听可以再度为官,不能放过大好的机会,否则怕是也要没了。 曹禧让人报名,愿意当官,愿意为朝廷所用的只管报名,后续的事,先把卷子写好,写明白了,不是答得让曹禧满意的,曹禧不要的哦! 得了,各家的人有生之年也是万万想不到,他们竟然还要考试! 便想到各家送到皇帝面前的自荐书,上面不知写什么的好。 曹禧试卷的内容能让他们知道朝哪个方向答,何其难得。 结果,好些当了多年官的人,悲惨的竟然被曹禧涮下来了。 反而那些年轻人,大半被曹禧挑中了。 这个事传扬出去,自是有人不服的。曹禧,曹禧这不是侮辱人吗? 有人闹事,曹禧自是求之不得。 她阅卷也不是她一个人阅的,上面的评语也不是曹禧一个人写的,道曹禧侮辱人的,不如自己先回去想想他的那个卷子到底是怎么写的,怎么能够写成这样? 曹禧都不用出面,写评语的人出去一通跟人嘀咕。 好家伙,这是当过官,皆眼高于顶,不拿百姓当回事? 诚然,他们这些世家贵族出身的人,本也不拿寻常百姓当回事,更多是在盘算怎么让他们成为他们的奴仆,为他们所用。 诸事大家各自心知肚明,也是不能说出口的,否则必将成为众矢之的。 有人以为这益州还是以前,由各家世家贵族们说了算。 曹禧在这儿,请来阅卷的人,都是荆州和汉中有名的士人。可不是益州内的人。 骂曹禧不成,反而把自己的脸都丢光了,此事也是让人始料未及。 曹禧不管了。 她素来认为有备无患,诸事莫给人留下把柄,倘若卷子是曹禧一个人阅的,对付曹禧的人排长队不可。 可惜…… 打一开始曹禧没有打算过一言堂,让天下人变成一群没有想法的人。 又是赶在年关前,曹禧把斐悦从交州唤了过来,决定由她执掌交州的事,代刺史,她给斐悦机会,只看斐悦有没有那个本事坐稳了。 斐悦大惊,然曹禧只道:“把交州打理好,从今往后无人敢小看。反之,你怕是从今往后都不能再出出仕,要试试吗?” 斐悦震惊之余,毫不犹豫的道:“试。” 大好的机会,若是错过了,怕是再也寻不到。 斐悦岂有不愿意的道理。 交州交给斐悦,益州暂时由夏侯子闵成为益州的代刺史。 司马懿得跟曹禧回一趟许都。 杨修和周不疑对此没有任何意见。他们各司其职,该给他们的赏赐,无须他们张口,那是曹禧都给了。 曹禧这个时候把司马懿带回去,不定是有什么打算。 司马懿何尝不是心下忐忑。 曹禧不按牌理出牌,每每都是让司马懿防不胜防。 况且,动心眼什么的,真的动不过。完全动不过。 司马懿早在意识到这一点时,尤其是见证曹禧把各家的反应都算计在内,江东的一战,荆州的动乱,益州的一系列操作,都可以窥见曹禧的智慧和勇敢、果断。 和这样的人斗,怎么看他们的成算都很小。尤其司马懿更是在曹禧手里吃过亏的。 曹禧能容他一次,不会一直容他的。司马懿属实不敢再动心思,只听曹禧的话做事。 刘协一眼扫过司马懿,一时真不知道怎么形容。 当初刘协要对付曹操时,是不遗余力的把各家的人拢在一起。 司马家的人也是在其中的,只是有些事不知该怎么形容才好,司马懿不愿意为曹操所用,这个事曹操不出面计较,谁也想不到一个曹禧计较上了。 横空出世的曹禧,不知坏了多少人的盘算。 如今天下一统,曹禧在其中出力几何,各自明了。 所以也让人好奇了,曹操打算怎么赏曹禧? 不不不,暂时这个问题不需要考虑,而是刘协需要想,他到底要怎么样退位让贤。 刘协试探和曹禧一提,曹禧嘴角抽抽的道:“陛下,这点小事不用你费心,自有人把这台戏唱好。” 虽说到目前为止没有先例在,退位让贤啥的,怎么样合理为天下人相信,放心,多了去的人会为曹操想明白。 刘协一眼瞥过曹禧问:“以后再见长安侯,该是我与长安侯见礼了。” 大汉的皇帝,终是要将皇位双手奉上。 曹禧眨了眨眼睛道:“也不用想太多,当皇帝也不是好事。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一不小心还要担心小命休矣。像陛下这样只作为傀儡存在,这个皇帝不当也罢。” 明明是安慰人的话,对吧,应该是安慰人的话吧。怎么听起来那么扎心。 “这个皇帝不是由我来选择当不当的,也终是不由我当不当。”刘协回想自己的一生,是挺惨的,诸事不由他。 结果,曹禧道:“那你以后的人生,将由你来决定。” 正文 第076章 司马懿你好狠的心 不当皇帝后的刘协,是可以想干什么干什么的。 刘协心情本来是有些不好的,一听曹禧的话仔细想想,似乎是这样的一个道理。 前半生诸事不由他,后半生,要是他可以选择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实在是太好了! “长安侯,你也要做好准备。你如今肆意的做你想做的事,以后你要是想继续肆意自在,你须早做准备。”刘协一再提醒,也是不确定曹禧到底想好了没有。 这世间的人,对曹禧这样一个聪明有功的人,是怎么样的一个态度,不知。 刘协想,要是曹禧是郎君,压根无须考虑了,这天下江山传到曹禧的手里,以后曹禧一定可以成为一代明君。 可是,要是让其他人来,那未必! “长安侯,我信得过你,不见得信得过别人。”刘协是又一次旧话重提。 曹禧忍不住的问:“陛下意欲何为?” 一回一回的提这事儿,想让曹禧干什么? 刘协能有解决问题的办法? 要是有何必一次次的问曹禧? 他分明是催促曹禧想出解决的办法,莫要让自己置身绝地。 巧了,刘协一提再提,司马懿那儿眼看差不多抵达许都,也在驿站时请见曹禧。 “何事?”曹禧自知司马懿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主儿。大方示意司马懿有话不妨直说。 “长安侯该为自己准备准备。天下将定,司空必将往前一步。依夫人和司空的关系,理不清道不明,恐怕对长安侯不利。”司马懿拱手立于曹禧面前,道出他心中的想法,也是希望能够引起曹禧的重视。 曹禧应该明了,以曹操和丁夫人和离的关系,对曹禧是不利的。 明媒正娶的妻,也会是来日的皇后,太后。 “司马懿,你不知我与司空的关系?你不知我为何一步一步算计至此?”结果下一刻,曹禧面上蒙上一层寒霜,原本温和的双眸透着彻骨的寒意,此时的曹禧,不喜极司马懿! 司马懿急忙躬身道:“长安侯,名正才能言顺。” “我需要吗?”可是,曹禧问出这话。 司马懿卡住了。 曹禧夺江东,破荆州和交州,又拿下益州,她算计人心,打的这些仗落在别人眼里算什么司马懿自知。 若只靠曹操,绝不可能在这样短短的时间里,无须大举兴兵能够夺下这些城池的。 曹操尚且做不到的事,曹禧做到了! 多少人震惊,又有多少人在暗里骂曹操委实好福气,能够生出曹禧这样一个闺女。 曹禧冷冷的瞥过司马懿道:“你不妨说说,你想给我一个什么主意?” 司马懿和刘协不一样的。 刘协一再提问,委实拿不出一个更好的办法为曹禧解决问题。 司马懿既然提出,曹禧虽然不满他的问题,对他给出的方案并不太满意,也乐意听听他剩下的话。 “诸公子中,长安侯可择一人辅之。”司马懿是真心实意为曹禧出主意的,这算是最好解决事情的办法。“夫人若是愿意,想必司空必愿意请夫人归家。” “嘭”的一声响,却是曹禧抄起案几上的碗盏砸落在地,眼中的怒意似要溢出,曹禧道:“司马懿,我第一次见面已经敲打过你,吃相不要太难看,如今看来,你和先前毫无长进。” 可是,司马懿心下虽然止不住的发颤,却也十分明白一个道理,“长安侯让臣回来,本意是让臣做一些事,臣要做一些事,也希望知晓前路。” 却引起曹禧一声冷哼,“想死吗?” 三个字落下,司马懿跪下道:“长安侯,臣只是要确定前路。臣不能不为自己留后路。长安侯若不能成为臣的后路,臣早晚都是要死的,死在长安侯手中,臣心甘情愿。长安侯!” 最后的一唤,是表明态度了! 曹禧一下子缓过来了。 不错,确实。 司马懿知道曹禧为何让他回来,他来寻曹禧的目的只是要一个机会,也是要确定接下来的出路。不是司马懿非要寻,谁让曹禧盘算让他干的事,一个不慎…… “那我不如问问你,你看中我哪一位兄长?”曹禧压下怒意相询。 司马懿伏身在地道:“自来世子若非嫡便是长。” “哼,你对我子桓哥哥还真是情有独钟。”曹禧极为不客气。情有独钟四个字落在司马懿的耳朵里,叫司马懿一滞,能这么用这个词的吗? “不如你告诉我,在这些日子里,我子桓哥哥是不是寻过你,给你许了不少的好处,只为了让你为他所用?”曹禧但问之。叫一边的司马懿大惊失色的道:“绝无此事,臣为长安侯所用,为司空所用,绝不敢有二心。” 曹禧扫过司马懿一眼,“你现在操心的是我阿爹该操心的事。可是,你不知事有轻重缓急?我让你回来是给你机会?不怕死,非要我给你指一条明路?司马懿,我不是非你不可。你不做,难道我挑不着人愿意为我用之?” 此言落下,司马懿急忙抬头辩解道:“自然不是。还请长安侯莫要误会,臣是真心为长安侯着急。如今是最好的机会!” 可惜,曹禧站了起来,走到司马懿的身边,声音冷如寒霜的道:“司马懿,你的主意在我听来是说,莫管我阿娘愿意与否,都应该让她为了我,重新回到我阿爹的身边,成为他名正言顺的夫人。如此一来才能够利于我。在你司马懿的心中,父母之痛不算痛,当以利己为重是吧。” 这一刻,司马懿突然意识到自己犯下的最大错误是什么。 曹禧提起父母之痛,也指出因为利益,完全可以舍弃父母。 他他他…… “长安侯,臣并非此意。”司马懿汗如雨下急忙解释。 “我给过你机会的司马懿,但你如此心狠,为了利己连父母都可以舍弃,你觉得这天底下谁还敢用你?”曹禧也是想不到,司马懿狠到这样的地步。 不,或许在这世间的人眼里,他们在意的是父亲的利益,母亲的喜怒,自来是让他们直接无视的。 曹禧偏要将两者绑在一起,是要让司马懿少探她的心思。 诚然曹禧的心思无惧人知,司马懿提出的办法,她不喜之极。 “你自行回家去吧。”曹禧既然说破了,也更加干脆,请司马懿自己回家去,从今往后她是不会再用司马懿。 “长安侯。”司马懿本以为曹禧对人大方,必不会介意他寻一条后路,也好由此令他能够有所得,岂料却出了意外!司马懿在听到曹禧道出,为一己之利,可以舍父母时,已然暗叫不好,焉能想到曹禧直接弃他不用。 曹禧的底他是探不着,反而自己的底露了个精光。 今日之事倘若传扬出去,世人皆道他以一己为重,无视父母,无人敢用他。 “长安侯。臣只是为了长安侯着急。臣并非认为一己之利最重,无视父母。”司马懿知晓,如果今日他无法让曹禧改主意,以后的新朝上,无他的立足之地。 不,不可以,司马懿绝不能接受这个结果。 不可以。 “臣只是一时失言,长安侯,望长安侯原谅。”司马懿哀求之。 大好的前程摆在前面,若因他的说错话,尽都没了,司马懿万万不能接受。 可是,曹禧的目光澄明,似是将司马懿看穿,“一时失言。你这样的人,若不是斟酌了无数次,是不会说出这番话的。我用你,因为你好用。司马懿,你既不愿意让我认为你好用,那我不用便是,也不是非要用你不可不是吗?” 诚然司马懿是人才,曹禧用着,也是承认这一条的。 但是,司马懿和曹禧不是同道中人。 司马懿让曹禧去劝丁夫人,不要再管从前的事,先占了名头,这是犯曹禧大忌! 曹禧都干了多少事,为了能够让丁夫人无须受制于曹操,她走到这儿。 她不介意和曹操撕破脸,她也绝不让丁夫人为她而牺牲自己。 “长安侯,臣错了,臣错了,臣,臣可以为长安侯所用。”司马懿跟曹禧这些日子,自知曹禧是言出必行的人。他这些年辛苦经营才让曹禧愿意用他,今日,司马懿原以为他们可以达成另一个共识的,如今看来却是他亲手毁了自己多年的努力! “我对你知之不少,显然,司马懿,你不知我所求。也不算是不知,而是在你的心中,我所求的和你认知中的截然不同,你直接无视。司马懿,你是有多轻看我,认定我同你一般无二?”曹禧本不认为谁都需要跟她一样,以母亲为重。 她尊重别人,她只做自己应该做的事。 然而有人敢对曹禧指手画脚,极其不客气,曹禧便敢让对方付出代价。 司马懿,他可以寻一条退路,无可厚非。 她把司马懿弄回来,本意也是要用司马懿,为此,司马懿猜到她想让他干什么,同曹禧要一个保障,也是曹禧能够容忍的。 他千不该万不该,竟然给曹禧出主意,让曹禧为了自己利用丁夫人,甚至牺牲丁夫人。 曹禧总是需要让人明白,有些事是不能越过的,谁要是敢越过那条线,莫怪她手下无情! 司马懿明了,此事怎么解释都没有用。 甚至,他这样着急的跳出来,其实是给曹禧杀鸡儆猴的机会。 不会有人以为和司马懿一样想法的人只有一个司马懿。 想到这一层,曹禧吩咐道:“备马,这里的事交给子和叔叔,我先回许都。” 旁边的人错愕不矣,而司马懿更是直接傻眼,曹禧干什么? 这样着急的赶回许都,曹禧要干什么? 曹纯那儿先得到的消息,可惜了,来晚了一步,只看到曹禧策马离去,身后追随八百人的身影。 “这孩子怎么突然那么着急?这也快到了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曹纯啥也不知道,心里岂能不急。 司马懿不敢吱声,旁边有人道:“似是司马公子和长安侯说了一会儿的话,长安侯才会突然要回许都。” “我,我也要立刻赶回许都,走!”刘协反应慢了一些,等听说消息出来,曹禧人早不见了。那成。刘协一想到曹禧不在,他心里七上八下的,不安得很。也不说什么了,催促曹纯赶紧走。 曹纯那不是也心里急得很,一听也顾不上管司马懿,休息也不休息了,立刻道:“走,连夜起程赶回许都。” 一路上顾念曹禧小,不敢赶路,生怕累坏曹禧的。曹纯心里比谁都急着回许都。 早几个月拿下益州的时候,这个皇帝就应该早早回去,诸事也可以定下。 无奈皇帝不肯,一直坚持要跟曹禧一起回去,曹禧要是不回去,他是一定不会回去。 曹纯想让曹禧赶紧把人弄回去,无奈曹禧收拾益州,收拾得一个个倍老实,他也是不能贸然插手,以免坏了益州安定。 曹操早有吩咐,出门在外听曹禧的。 当叔的征战几十年,到头来要听侄女的话,曹纯别管怎么想,是不得不听。 这会儿曹禧丢话直接回许都,曹仁恨不得立刻追上去,这不是皇帝在这儿,不能让他有个闪失,再着急回去也只能是忍下。 好在,皇帝也着急回去,便不说了,走走走,赶紧走。 “阿姐,过几日禧儿和陛下便要回来了。”许都内,丁夫人的宅子里,屋里煮了茶,一旁也温了酒。 丁夫人的对面是一个和她有三分相似的妇人,正是夏侯渊的夫人,丁夫人的妹妹。 相貌虽然相似,气质是不同的。 丁夫人外柔内刚,经了悲痛的事多了,丁夫人也看开了,多了几分豁达。 丁氏显得泼辣,眉飞色舞的人儿在丁夫人面前更是不加掩饰。 “我们禧儿甚是了不得。如今这天下的人谁提起我们禧儿不是竖起大拇指称赞一声好。阿姐养了一个了不起的女儿。”丁氏继续夸赞曹禧,丁夫人给丁氏倒了一杯酒,“两家的人都让你来了,你有话不妨直说。” 丁氏一听往丁夫人身边挪了挪,抱住丁夫人的胳膊道:“阿姐这样的聪明人,何需我细说,定是明白我的来意。我不说旁的,只说为了我们禧儿。她立下的功,来日难道不会成为催命符?司空不年轻了,阿姐也不年轻了,可我们禧儿哪怕过了年也才十岁。阿姐不担心吗?” 望向门外,雪花纷飞,丁夫人惦念曹禧的是,她是不是在赶路? “担心,怎么会不担心。以前知道她聪明,怕她太聪明,懂太多。她心疼我,为了我可以豁出一切,不管不顾。我更怕她一心惦记我,连自己也不管。她还那么小,南下西入,她是为这天下,何尝不是为了我。”丁夫人凝望雪花飞落,轻声细语的答来。 丁氏握住丁夫人的手道:“阿姐让司空出入,心里定然已经有了打算。既如此,何不将事情落定了。子脩的事,司空有错,阿姐不能原谅。而今哪怕是为了禧儿,阿姐,有些事也一定要放下,否则来日禧儿怎么办?你名正言顺,禧儿才能多一份底气。司空的心思从未变过。阿姐是知道的。” 丁夫人嗤笑一声,丁氏面上讪讪,最终还是唤道:“阿姐,为了禧儿。” 这一句为了禧儿,丁夫人想到那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孩子,不愿意她受半分委屈的孩子,她既为人母,曹禧可以为她不怕危险,与天下诸侯相争,她难道咽不下这口气? 可是,真的咽不下! 丁夫人一把将丁氏的手挥开道:“好了,你回去吧。” 竟然直接不愿意听人说话的将人打发走? 一时间丁氏都傻眼了,不愿意就此罢休的唤道:“阿姐。” “夫人,小娘子回来了。”丁氏不愿意离开时,门外传来一阵惊喜叫唤声,却是曹禧回来了。 丁夫人猛的起身,顾不上披外袍的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追问:“不是说过几日才会到吗?怎么会今日就到了?” 话问归问,脚下走得很急,生怕一不小心慢了。 “阿姐,禧儿既然回来了,你也不必着急,她又不会再跑。天下都一统了,以后她就在你的跟前。”丁氏自是慢多了,最后是小跑上来的,青娘也是追上前为丁夫人披上裘衣。 屋里烧了炭暖和,外面下了雪,冷得厉害。 说话的一会儿功夫,曹禧已经小跑回来,欢欢喜喜的扑向丁夫人道:“阿娘阿娘,我回来了阿娘!” 丁夫人抱住曹禧,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的道:“回来的好,回来的好。冷不冷?” 第一时间握住曹禧的手,好在曹禧双手暖烘烘的,可见身上穿的衣裳足够暖。 “不冷不冷。我穿了好些衣裳,保暖。”曹禧笑盈盈的回答,也才注意到丁夫人身后的丁氏,见礼道:“婶婶安好。” 唤的是婶婶,而不是姨母。 丁氏明了,曹禧怕是对丁家有意见。 心下长长一叹,她自是相信丁夫人不会说丁家的不是。可曹禧是一个聪明的孩子,能够和天下诸侯及世家贵族斗的人,一直能占据上风,这样的一个孩子,丁氏在她跟前也是不怎么敢动心思。 曹禧要怎么唤便怎么唤。 “禧儿回来了真真是好,我才刚跟你阿娘提起你。”丁氏无论心中有何想法,此时也是不能显露半分的。堆起笑容迎向曹禧。 曹禧的视线落在丁夫人身上,倒也直接的道:“我刚回来,只想和阿娘在一道,今日便不留婶婶了。” 丁氏心下长叹,曹禧一心系在丁夫人身上,丁夫人眼下怕是也没有别的心思,她说的那些事……罢了,总会有人再与丁夫人说清楚的。 “阿姐,那我先回去了。”丁氏方才都让丁夫人下了逐客令了,曹禧一回来,母女的心思全在彼此的身上,也是顾不上别人的。 丁夫人颔首,“回吧。” 绝口不提方才的事。 丁氏庆幸,曹禧不经意间扫过她的目光中透出的审视,甚至还带了几分不悦。丁氏能说,那一刻的曹禧像极曹操,叫人不由生出畏惧之心? 要说的话,该说的话,她都已经说完了,罢了罢了,该走了。 “婶婶慢走。”逐客的是曹禧不假,甚客气的相请之。 丁氏与丁夫人福福身,丁夫人牵起曹禧的手,一边往院里去,一边询问:“一路上赶路累不累?不是说过几日才到,怎么提前了?不是叮嘱你了不要急,慢慢走。” “只是赶了一会儿急路,回到家可以好好休息,阿娘莫担心。”曹禧的声音传来。 丁氏是知道的,曹禧和丁夫人的关系很好。 夏侯渊都没少说,曹禧为了丁夫人是好几回和曹操不对付。 到如今的情况,无论是站在丁家人的立场,亦或者是在夏侯家的立场,丁氏承认她是希望丁夫人能够和曹操重修旧好。 可这个事,如果可以,最好是由曹禧来提的,曹禧会吗? “去过司空府,见过你阿爹了吗?皇帝回来了吗?你子和叔叔呢?”进了屋,丁夫人为曹禧解下身上的裘衣,脱下沾了雪的鞋子,冒出一连串的问题。 曹禧抱住丁夫人道:“阿娘,您不要听他们的话,我不要您委屈!我更不愿意您是因为我,为了所谓的以后我能安稳的过日子,名正言顺委屈自己。” 丁夫人被曹禧抱住,曹禧都到她的肩下了,这一年一年的长得真快。 可惜手不够长,想把丁夫人整个人抱住,还不行。 “禧儿。不要想太多,你不清楚有些事。”丁夫人在上回曹禧的态度中已然明了,曹禧是不愿意她为她受委屈的。 为何对曹操登堂入室反应那样的大,因为曹禧非常清楚一条,丁夫人不是完全愿意。 可是,丁夫人退了。 纵然她用很多的理由试图告诉曹禧,她是自己愿意的。 但这一切在曹禧看来,都在无声的告诉她,丁夫人不愿意的,她不愿意! 如果愿意的话,早年曹操接丁夫人回府的时候,丁夫人必然已经跟他回去。 那一年曹操知道曹禧的存在,将丁夫人逼入司空府,丁夫人也已然留下。 不回去,不留下,是丁夫人最真实的想法! 正文 第077章 要名正言顺我自己上 曹禧迎向丁夫人,不容丁夫人糊弄的道:“我不知内情,那阿娘愿意告诉我内情吗?这些年我不问,因为那是阿娘的伤心事。我心疼阿娘,不愿阿娘伤心才不问的。无意让阿娘难过,所以我从来不查当年的事。 “可是,我知道,阿娘不愿意再和阿爹在一道!有了我也不能让阿娘改主意,这是阿娘最真实的想法。如今,我更不愿意阿娘为了我委屈自己做下某些决定。我不愿意!” 不愿意,曹禧小拳头握住,眼睛睁大,似是为了证明给丁夫人看,她是真不愿意。 丁夫人一时说不上话。 她的不愿意,无人在意! 所有人都告诉她,曹操舍不下她,她自该顺势为之,和曹操重修旧好。 独独只有一个曹禧,她生下的孩儿,不断的告诉丁夫人,她不愿意。 曹禧知道她的不愿意,更不愿意丁夫人为了她而委屈自己。 “阿娘,我以前觉得阿娘不应该生下我的。如今见阿娘为了我要忍要让,万般的委屈自己,我越发认为阿娘不应该生下我。阿娘。我不要您不高兴,我不要。您明明心里比谁都痛,您怎么能一门心思想我,不想您自己。我不要,我不要!”曹禧眼泪止不住的落下,丁夫人失去了她养大的孩子,那其中还有内情,丁夫人心里不知有多痛。 曹操有错,丁夫人还不能怪他,只能躲得远远的,恨不得,怨不得。否则便成了丁夫人不识大体,不懂变通。 凭什么? 凭什么? “阿娘不愿意跟阿爹好,那就不要跟阿爹好。可是阿娘为了我忍下心中的不喜。那让我觉得我是害阿娘的人。我就不应该出生。要是没有我,阿娘根本不必受此折磨。”曹禧气愤的喊出这些日子藏在心头的话,她生气,气的是自己! “不是的,不是的禧儿。”丁夫人大惊失色,她知道曹禧心心念念都是她,可她不知她做的事,在曹禧的心中竟然会让曹禧怨起了自己。 安抚的抱住曹禧,听到曹禧哭声,丁夫人心如刀割。 “我的禧儿心疼我,爱我,能得禧儿不知有多欢喜。怎么会是折磨呢?我的禧儿想多了。”丁夫人紧紧的抱住曹禧,尽所能的安抚曹禧,希望曹禧可以不要把所有的过错都归到自己的身上,曹禧没有错。 “骗人。您不想跟阿爹在一起,可是突然又跟阿爹在一起了,难道阿娘以为我不懂?您告诉我的那些理由都是假的,您明明都是为了我。他们所有人都跟您说,您要为了我着想,怎么也要为我准备一条后路。名正言顺,您将来就能护住我。阿娘自己也是这样想的。在阿娘看来,若让阿爹如愿了,他就会多顾念阿娘,也会多爱护我。您明明都是为了我,为了我,却还是在骗我,我讨厌这样的阿娘,我更讨厌自己。” 第一次,曹禧推开了丁夫人,生气的将周围的东西全部挥落在地! “小娘子。”从小到大,曹禧从来没有发过火,可是这一次曹禧的反应让人意外无比,也是始料未及,不明白怎么了。 “禧儿,不是的。”丁夫人何尝不是大惊失色,曹禧的反应更像是压抑许久,到如今根本不愿意再掩饰。 丁夫人有意解释,希望曹禧不要将事情尽揽到自己身上。 “您让阿爹上了榻!方才婶婶是不是也是来劝您的,劝您回司空府,来日阿爹坐上那个位置,您就是名正言顺在他身侧的人。皇后,太后,无论将来谁在那个位置上,您有了这个名头,您就能护住我。这些事阿娘能够想到,难道以为我想不到,我不懂吗?我不要。我不喜欢,我不要您事事为我谋划,我不要!您都为了我,那您怎么办,您的委屈,您的不满,您的不甘愿,怎么办?”曹禧话里话外一直都是在心疼丁夫人。更让丁夫人心软。 走了过去,丁夫人要将曹禧抱在怀里。 曹禧却第一次躲开了,“我不喜欢,我不愿意阿娘只考虑我。我不喜欢这样的阿娘,我也不喜欢自己。” 丁夫人再一次靠近,不管曹禧挣扎的将曹禧抱在怀里道:“可是阿娘喜欢我们禧儿。禧儿乖,阿娘生下我们禧儿,本就应该要为我们禧儿谋划的,我们禧儿这样能干,要为我撑起一片天,难道我不应该助我们禧儿一臂之力吗? “禧儿,所谓的情义,真与假有时候不重要。我们禧儿这样的心疼我,为我,我再怎么为我们禧儿都应该,也都值得。你莫要以为你阿娘是个软弱的人。我和你阿爹的事,你相信我,我从来不委屈。 “我们禧儿不要觉得我委屈好不好。也不要觉得自己不好。若没有我们禧儿,还会有谁来心疼我。禧儿不是说了吗?他们所有人都不在意我的喜与不喜。只有我们禧儿在意。” 才这么大的孩子,不,是在更小之前,曹禧就已经一心系在丁夫人的身上,生怕丁夫人吃亏。 在曹操的面前,曹禧一直都是坚定不移的站在丁夫人这一边的,从来没有改变过。 这些年,曹禧从来都是提防曹操要利用她对丁夫人有要求,或者在心里盘算怎么把丁夫人哄回司空府。 丁夫人是不愿意的,曹禧一向很清楚这一点,牢记这一点。 也正因为了解,这个时候,到了这一步,有多少人会用曹禧来说服本夫人,对丁夫人说,她应该为曹禧着想,那可是丁夫人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 在丁夫人心中,到底是死去的曹昂重要,还是活着的曹禧重要? 那些人,每一个都在不断的提醒丁夫人应该要做下决定,毕竟那关系曹禧的未来。 曹禧算是稍微满意的道:“就是,他们说的话一点都不重要,我是阿娘最重要的人,阿娘也是我最重要的,他们怎么想怎么说不用管,阿娘希望我无忧,我也希望阿娘高兴。” 脸上还挂着泪痕的曹禧,板起脸说得一本正经的,是真把这件事记在心上,甚至容不得任何人,包括丁夫人在内,打了为她好的旗号,却全然不顾丁夫人的甘不甘愿,喜不喜欢。似乎丁夫人就应该只为曹禧而活。 丁夫人更是心暖得不像话,她的孩子爱她,全心全意,不愿意让她委屈自己。 曹禧哭闹不是为她自己,而是都为了丁夫人。 “你莫要哭,你不哭我便高兴好不好?”曹禧这火怕是不知道攒了多久了,一直忍到如今,来日……丁夫人拿了帕子为曹禧拭泪。 曹禧眼眶的泪珠依然滴落,“那阿娘要答应我,不可以为了我委屈自己。阿娘不高兴,我也不会高兴。而且会一直的不高兴。” 这话让丁夫人一顿,曹禧察觉到了,越发正色的道:“我说的都是真的。要是阿娘不信,您要是委屈了自己让我好过,我一定闹!” 丁夫人瞧了一地的狼藉,能不知道曹禧说闹是真能闹的?如今在她跟前闹成这样,要是再继续让她闹下去,到时候去找谁闹? “阿爹才是罪魁祸首,我不找阿娘,我找阿爹。”曹禧下一刻道出丁夫人最担心的内容。 丁夫人岂不知是这样的一个道理,曹禧又不是傻孩子,也是一直明白。 “禧儿。”丁夫人自是不希望发生那样的事。 曹禧眼泪再一次落下道:“我就是不愿意阿娘为了我委屈自己,说破天去也不行。阿娘不乐意,不乐意就不乐意。” 说到这儿,曹禧直接推开丁夫人跑了出去。 “禧儿。”丁夫人大惊失色,可是曹禧已经跑了出去,丁夫人着急追上,那也不及曹禧跑得快。 “江易,江易,帮我跟上禧儿,快去。”丁夫人自知是追不上的,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别人的身上。江易早让屋里的动静唬得不轻,赶紧的追上去。 曹禧跑了出去,一如她所说的,她找曹操了。 曹禧一回来,曹操已经收到消息,虽然有些奇怪曹禧怎么回事,怎么会一个人回来了。 初初以为莫不是丁夫人病了。派去丁夫人府上查看,发现没有事情发生,正要松口气,又听说曹禧哭了一场,把屋里的东西都砸了,人还跑出来了。 曹操是丢下叫散屋里的臣子们准备出门,满宠道:“司空勿急,臣这就去安排人寻小娘子。” 下一刻曹禧跑了进来,身上只穿了寻常的衣裳,不见裘衣。曹操赶紧迎上去,拉了人进屋,夏侯渊紧跟进去,满宠亦然。屋里的郭嘉尚未走,亦是迎上前。 把人拉进屋里,曹操自是不曾错过曹禧双手冰冷。 “来人,传太医。”曹操第一时间下令。 曹禧泪水止不住的落下,同曹操道:“阿娘不想跟阿爹在一起,阿爹别逼阿娘可不可以?阿娘她不愿意,她不愿意。” 曹操一怔,周围的人,郭嘉,满宠,夏侯渊都在跟前,听清曹禧的话,几乎在第一时间都要退。 “禧儿,我虽有私心,我们也要为你谋划。”曹操一怔,不意外曹禧为丁夫人所请,可是曹操也告诉曹禧,他有他的算计不假,他是希望丁夫人可以再回到他的身边,这其中也是有对曹禧的一番谋划,曹禧应该明白其中的道理。 “这样的谋划有什么用?倘若将来为了你们百年之后,有什么用?我不要阿娘为了我忍下所有的委屈不甘,不高兴。您明知阿娘不高兴,为何一次一次拿我当借口。我不喜欢您这样。阿爹,我求您了。您有很多夫人,不缺阿娘一个,您不要再逼阿娘,更不要拿我来说服阿娘。”曹禧捉住曹操的胳膊,求起曹操。 曹操拿了帕子为曹禧拭泪,“你这样聪明,陛下都让你考虑你的后路了,我在为你准备,你不愿意,那你告诉我,还有更好的办法?” 曹禧泪如雨落,低下了头,良久后坚定的抬起头道:“我当阿爹的承继人。” 此言落下,众人皆惊,瞠目结舌。 曹操为曹禧拭过泪珠的手一顿。 “我,我不需要你们为我准备任何后路,我可以成为自己的后路。”曹禧说到这里一把抹过脸上的泪珠,掷地有声的道:“我不要你们用我当借口,打着为我好的旗号。我分明有足够的能力可以保护自己。不就是名正言顺?与其让我阿娘名正言顺,难道让我名正言顺不好吗?” 这这这儿…… 按曹禧的逻辑来说,自然是好的。 可是,可是,曹禧是女郎! 夏侯渊眼睛睁得比铜锣都大。 满宠怔怔的凝望曹禧,一向知道曹禧是个胆大的,万万想不到曹禧的胆子大到这样的地步,直接是不管不顾的上? 郭嘉脑子在飞转,思量此事的可行性。双手交握,视线停在曹操身上。 “阿爹不是让兄长们争吗?能者上。既然如此,他们可以争,我为何不能争?他们所有人加在一起都不如我。将来这天下,如果上去的人没有本事,我们能够从别人的手中夺走,自然也会有人能够从他们手中夺走。”曹禧又一把抹过泪。明明泪珠在不断滴落,曹禧说出口的话却是惊世骇俗之极。 一个女郎,跟自己的父亲说:让我当您的继承人吧。您的那些儿子们,有一个算一个,没有一个能比得上我。 这,是事实! 曹禧继续道:“天下战乱多年,如何安民抚天下?怎么平衡功劳和世家之间的关系,怎么能让各方信服,愿意认可我们曹家,他们自问可以吗?比起让他们学会怎么压制各方,保证江山握在我们手中难,还是阿爹让我上去难?” 郭嘉…… 曹操…… 要这样比的话,自然是前者更难。 治理天下,压制天下世家贵族,功臣的事,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不是一件小事。 让曹禧上去,诚然是有一定的难度,然曹禧有压制世家贵族和功臣们的本事,天下都是曹禧打下的,对付世家贵族和功臣们,那样的难度对曹禧算大吗? 况且,曹操也是可以为曹禧谋划的。 曹操已经闪过无数的想法,不可否认的一点,他心动了! 曹禧能干,天下能够一统,大半是曹禧的功劳。 哪怕曹禧是在曹操的基础上把事情做成。 哼,还是那样一句话,曹操的儿子少吗?他们不知道借曹操的势? 借势归借势,借势为何用,与他们各自的远见是不同的。 曹禧谋的是天下,定的分明也是天下。 这样的她,为何不能承曹操之志? 比起那些个儿子压根不明白这天下为何而乱,亦不知要如何定这天下。曹禧打小就懂,也能够做好。 “我来,能够保证功臣们不会无人压制。世家贵族怎么对付,我也有章程。阿爹是知道的。我纵然小,功劳是实打实的。阿爹难道认为我不配?阿爹,您既是让人争,无论您让不让,我为自己也定要争的。”曹禧不是一时兴起,如刘协都问曹禧两回了,曹禧自是早早也在问自己,她到底要如何? 司马懿的话,丁夫人的态度,让曹禧明白,她要护住她的阿娘,她要是不想让丁夫人为她牺牲,要是不想让这个刚刚平定的天下在来日大乱,她上是最好的方式。 她是甘愿屈居人下的人? 来日,想象要是曹丕登上那个位置,曹禧得受多少苦? 不,绝对不成。 曹禧坚定无畏的道:“我要争!就因为我是女郎,我便没有争的资格吗?在别人那儿或许是的,在我这儿,绝无这个可能。阿爹许我我要争,不许我也要争。区别不过是来日这天下会是太平的交到我的手里,还是我自己打下。” 夏侯渊伸出手指向曹禧,这这这,太大逆不道了吧。 岂料曹操反而仰天大笑,赞许的道:“好。” 夏侯渊都傻眼了,郭嘉却是暗松一口气儿,不难看出,曹操心动了! 曹禧何其能干,他们这些人最悔的莫过于曹禧竟然是女郎。 可是,女郎又如何? 像曹禧这样的女郎上去不可以吗? 扪心自问,曹操那些个儿子里,郭嘉愿意辅佐谁? 郭嘉是一个都看不上。 尤其是有曹禧珠玉在前。 曹操是那愿意退而求其次的人? “一个新朝,总要有新气象的。别人没有阿爹您这样能干的女儿,自是不可能将江山传给女儿。您有。论治国安天下之能,兄长们无一人能及我。武艺,我还小,来日也会长进,到那个时候,他们也是不能及我。”曹禧非常肯定的比较起来。 眼睛通红,眼中含泪的女郎,却自信骄傲的告诉曹操,她的兄长们没有一个比得上她,她在以后会让曹操无后顾之忧! 而且还会让这个天下传承下去! 曹操实在是很难不心动,可是,曹禧的情况有些不对。 “阿爹不要再逼阿娘。为了我让阿娘委屈,让我难受。我会想,是不是打一开始阿娘就不应该生下我。我的出生是错的。您不要欺负阿娘。阿娘已经很苦了。您不缺女人也不缺女儿,您不要一直欺负阿娘。您要不答应,我也不答应,我会闹。虽然对不起天下百姓,可是我更不能让阿娘难受。”曹禧眼泪又落下了,小脸越发通红。 刚刚正要高兴的曹操乍然又听到曹禧回到原话,伸手再为曹禧抹泪,发现曹禧的脸烫得不像样,立刻唤道:“太医,快传太医。” 太医进来了,一号曹禧的脉,“长安侯是着了凉发热,心里也是攒了心火。” 曹禧不管太医,只捉住曹操的手追问:“阿爹不能再欺负阿娘,您答应我!” 都烧成这样了,还心心念念着丁夫人。 “司空,夫人身边的江易寻来了,道是小娘子跑出来,夫人急得不行。”许褚在此时行来,把外面的情况道来。 曹操长长一叹道:“让人进来。你好好养病,下回莫要乱跑。着了凉,病一场,受苦受罪的还是你自己。” “阿爹还没有答应我。”曹禧没有忘记目的,追问曹操要一句准话。 曹操抚过曹禧的头,曹禧哭得何其伤心,都是对丁夫人的心疼。 终究,他还是错过了。 “阿爹。”曹禧唤一声,希望曹操能够同意此事。 曹操眼中闪过悲痛,终是松口道:“好。” 这样的一声好,不知应的是哪一声的好。 无论是哪一声都是好的。曹禧得了准话,冲曹操咧嘴笑道:“谢谢阿爹。” 这一声谢字道来,曹操听了心里更不是滋味,怎么能谢他。 “那我回去了。”曹禧目的已经达到,不愿意久留。 江易在外头等着,也是听说曹禧病了。 但曹操唤了太医来,却是绝口不提让她进屋看看。 江易在外焦急的等候。 曹操知丁夫人心下定是担心的。这天也黑透了,还下着雪。 命人拿了裘衣给曹禧披上。临近过年,曹操为曹禧准备不少东西。这一身火红的裘衣,原是打算过年的时候让曹禧穿上的。 提前也没有什么不好。 “往后莫要这样跑出来,吓着你阿娘,也吓坏我们了。记下了吗?”曹操叮嘱曹禧一番,唯恐以后曹禧再来一回。 幸亏是往司空府来,要是哪一回曹禧跑出去,曹操不能说曹禧不敢。 曹禧目的已然达到,哭久了,还偶尔抽抽,乖乖的点头。 曹操一眼扫过韩姬和孙陌,他们两个人实在不行,压根照顾不好曹禧。 韩姬和孙陌心里是有苦难言,曹禧何许人也,是别人能够看得住的? 曹禧突然往外跑,连丁夫人都始料未及。 曹禧是一边哭,一边跑出来,他们拉不住人,也不敢拉。 曹禧跟江易一道回家,曹操对方才听见曹禧话的人问:“如何?” 夏侯渊震惊之余,最后道:“要论本事,让人信服,自然是禧儿。她虽然小,本事是有目共睹的。来日长成肯定比现在还要厉害得多。” 曹操颇为认同。 满宠那儿朝曹操道:“小娘子自然是好的。” 也不算是不表态,曹禧有本事,让他们跟曹禧混,他们自然也是认可的。 郭嘉嘴角噙笑的道:“司空一向知我不拘小节。不过,此事传扬出去,若不准备妥当,却是很难成。” 反对的人不会少。 郭嘉同曹操提醒道:“冲公子的事……” 点到为止。 如果现在让人知道曹禧的盘算,曹操更是为之心动,有了这方面的打算,同样的事情未必不会再发生,曹操须有所准备。 曹操眼中闪过一道冷光,一眼扫过满宠道:“把周围的人解决掉。” 正文 第078章 我也有我的决定 满宠明了,那样一些话暂时曹操不想传出去,那些人到底会不会传出去,比起相信他们,曹操更愿意相信死人。 “如此大动静,怕是会更引人注意。不妥。”郭嘉提醒,希望曹操莫要太过心急,最后适得其反。 “方才小娘子哭泣,未必会引人注意。周围伺候的人离得远,敲打一番就是了。若是传到别人的耳中,倒未尝不可能是另外的准备。不如放一放。派人保护小娘子就是。”郭嘉出主意,不希望曹操过早的把事情闹大,引起更多人的注意。 曹操一眼瞥过满宠,在这一刻,满宠道:“臣安排。” 保护曹禧的事,以前在曹操的心里是重中之重的大事,如今只会更甚。 而曹禧让江易领了回去,丁夫人在门前等着,见曹禧回来那是大松一口气,上手一摸曹禧的手,再碰上触曹禧的脸,“发热了?” 曹禧闷声的回应,是啊,她发热了。既是因为丁夫人,也不仅仅是因为丁夫人。 “快进屋。”丁夫人护住曹禧在怀里,赶紧回屋,让人备下姜汤和药,努力让曹禧好受些。 “我要沐浴。”曹禧提要求,她一个喜净的人,不能接受自己跑了一天,最后不洗不换的上榻。 丁夫人没有拒绝,只让人安排。 等曹禧洗净喝了药上榻,头有些昏,曹禧抱住丁夫人道:“阿娘,我跟阿爹说好了,阿爹以后不会再让阿娘和他在一道。我的未来,我有办法解决。” 最后的话是在丁夫人的耳边说的,丁夫人饶是见多识广,听到曹禧的话,直接呆滞了! 曹禧怎么敢? 为何不敢? 曹禧冲丁夫人道:“这样阿娘不需要为我谋划了,以后的路,我自己走下去,我也会自己来谋划。阿娘。” 她的人生,她的以后,不要任何人为她牺牲,她走出来的路,以后会走到何种地步,又将承担什么样的后果,都由她来决定。 “禧儿莫要意气用事。”丁夫人是生怕曹禧因为一时兴起,选择走上那一条充满荆棘的路,那会更难,更不易的啊。 曹禧摇头道:“没有意气用事,这件事我也考虑了很久,在江东的时候想过,后来攻下益州时也想过。很多人问过我这个问题,让我哪怕不愿意去想,也不得不去想。 “这样很好不是吗?所谓的规矩是人定的,我倒要试试看我能不能改了所谓的规矩。阿娘,要是我能改了,不好吗?” 丁夫人无可反驳,曹禧是有目标的人,走什么样的路,不走什么样的路,她心中有数,是不会轻易听人几句话定下主意。 曹禧既说她考虑很久了,定然是不假的。 世间诸事,所谓的规矩,定下规矩的人,是要站在那最高处的人。 既如此,何必拦了曹禧。 丁夫人不会不明白,如果曹禧选择了那样一条路,比她为曹禧所有的规划都要好得多。 “阿爹答应我,不会再逼阿娘回到身边了,阿娘也不要再逼自己好不好?”曹禧其实很困,快马加鞭赶回来,又闹了两场,哭了两场,她很累的。加上还病了。 丁夫人亲了亲曹禧的额头,眼泪不争气的落下道:“好。” “你不想当阿爹的夫人,不想当阿爹的皇后,有我,我会让阿娘当上太后的。以后没有人能够让阿娘委屈。”曹禧捉住丁夫人的手,认真而坚定的告诉丁夫人,却再也控制不住睡过去了。 丁夫人的眼泪如断弦的珍珠般落下,凝望曹禧沉睡的面容,丁夫人的内心复杂无比。 她的孩子啊,为了她可以不惜一切,这是从来没有一个人为她做过的。 曹禧总说,如果没有她,丁夫人可以自在些,可以自由些。可是,丁夫人也失了像曹禧这样一个全心全意系于她的孩子。 丁夫人这前半生,每每思及曹昂是苦的,但有了曹禧,那些苦也都被抹平了。 拭过泪,丁夫人去见曹操。 纵然曹禧说了,曹操不会再逼丁夫人同意回去的事,丁夫人还是去了一趟司空府。 这么些年,除了那一年曹操将曹禧抢去,让丁夫人不得不登司空府的门,丁夫人却是再没有踏足过。 “明日我搬回司空府。”夫妻碰面,丁夫人站在曹操的面前,告诉曹操这句话。 曹操一滞,“禧儿病得严重?” 若非病严重了,不可能不把事情告诉丁夫人。 “已经用了药睡了,我让江易看护着,还有张神医的孙女在。话同你说完,我会立刻回去。不问你如何看待禧儿的心思,我只是想要告诉你,禧儿有这个心,我会帮禧儿做到。她的本事能力,本也应该对吧。”丁夫人听出曹操的担心,但丁夫人也是明明白白的告诉曹操,她会站在曹禧那一边。 曹操一怔,抬眸望向丁夫人。 丁夫人却没有要同曹操对视的意思,“禧儿一心一意为我,我不能不为禧儿。” 为人父母,当为儿女而谋。 曹禧既生出那样的念头,无论在多少人看来不应该,不合适,丁夫人只知道曹禧动了心,她这个当母亲的理当为曹禧谋。 她不能让曹禧将她护在身后,不管不顾。 “好。”曹操自是求之不得的,那么多年,他何尝不是盼了这一天。他早已认为天下一统会是另一个机会,不出他所料。 丁夫人来一趟的目的达到,转身便走。 曹操没有说话,仅仅是目送丁夫人远去,他在一时间不知该不该为此而欢喜。 可是,至少以后他们能够在一道了不是吗? 天刚亮,曹纯一行人也回来了,城门大开,自有百官相迎。 刘协这个皇帝虽然出门一趟做的事有限,毕竟还是有所作为,曹纯早早让人传了信,人抵达,该有的规矩是要有的。 满宠也在其中,朝皇帝陛下见礼,岂料刘协见面既问:“长安侯回来了吗?” 咦,那么关心的语气,奇了怪了! 惊奇是真惊奇,满宠作揖答道:“到了。” 刘协闻之暗松一口气儿道:“那就好。” 好些人听清刘协的反应,不由拧起眉头,刘协这是什么意思? 这语气,这语气像是为曹禧担心,知曹禧平安才松一口气儿的? 刘协得知曹禧无事,便放心了,这往宫里去。 一走几步又想到什么问:“司空是何章程?” 问的是谁? 反正曹纯不接话,他一个刚陪刘协回来的人,哪能知道曹操的章程。 “陛下不如回宫休息,容后再议。”赶这么久的路,后面还是着急赶的,虽然在路上刘协受不了,半道还让人休息。那刘协应该也是辛苦的,需要休息。满宠虽然奉命接皇帝,剩下的事,不归他提。 当然,满宠也在努力消化曹禧昨日提出的事。 心里有决定不假,满宠那不是多少还是有别的想法。 实在是亘古未有的事,曹操是心动了,但天底下的人不知有多少是不服的。 但皇帝似乎挺有意配合,不认为曹操将要取他而代之有何不可。 也是奇哉! 满宠是听说了,刘协在益州内总跟在曹禧身后,一回一回。 曹禧有魅力,要收服一个皇帝,这不是让皇帝早早认识到,他是不如曹禧的。至于不如在哪儿,跟曹禧打下整个益州,更算长见识,明了自己的不如,也是不好再说三道四的对吧。 满宠感慨刘协这儿的态度,惦记曹禧比曹操要多。 嗯,可能是更相信曹禧。 刘协回来了,整个许都的人也明白,有些拖下来的戏也是要开始了。 曹禧身体好,只是着了凉,心里难过,都已经发作出来了,上半夜退了热,只是哭厉害了,眼睛是肿的,声音也是哑的。 以至于曹禧话都说不出来。 得了,话说多了吧,这回成哑巴了。 “你莫急,过几日便好了,眼睛阿娘给你敷敷。以后不许像昨日那样突然跑出去,阿娘会担心。知道吗?”丁夫人昨日没有斥责曹禧,今日才开始翻旧账。 可曹禧病了一场,眼睛肿了,话又说不出来,丁夫人更多是心疼。 曹禧感受到眼睛一阵阵发热,听话的点点头。 她也是一时心急,无意将事情拖下去,拖得越久,变故越大,曹禧不乐意。 况且,明了前路如何走,曹禧心里有了数。 “而且,阿娘跟你说过多少回了,我跟你阿爹的事不归你管。你越发没大没小,敢管到我们头上了。委屈不委屈的,哪里是你懂的。你一个孩子知道我和你阿爹的事多少?我们自小一起长大,后来又是几十年的夫妻。”丁夫人既是做下决定,断然是不愿意让曹禧管太多的。 在曹禧这儿,丁夫人的喜怒哀乐最重要,在丁夫人那儿,曹禧的未来最重要。 她既生下曹禧,当为她谋一个未来。 曹禧何许人,立刻听出丁夫人言外之意,把敷在眼睛的热布扯下来,直勾勾盯向丁夫人。 “我要回司空府。”丁夫人既决定,更不妨告诉曹禧。 曹禧瞪大眼睛,因为眼睛肿了,她这一瞪,眼睛痛。 “我不要。”曹禧艰难的吐字。 丁夫人戳了曹禧一记的脑门道:“你是要气我?” 曹禧要是嘴皮利落,如昨日一般,早说出一连串的话了。 现在,发不出声音,曹禧只能一字一顿的道:“我,不,回!” “怎么?长本事了,是不要我了?”丁夫人眼皮一撩,兴师动众相询,曹禧都要气死的,腾的一下站起来,在榻上自然是比丁夫人高了。 下一刻,耳朵让丁夫人给拧了。 曹禧痛的啊,不得不跪在榻上,好让丁夫人手下留情! “我跟你说的话你听不进去是吧,胆儿肥了,敢砸东西,敢衣裳不穿的跑出去?我看你在病中不同你计较,反倒让你认为我不生气?不追究你犯下的错了?你是无法无天,没有人敢管了?”丁夫人轻易是不生气的,但生起气是人人都害怕,人人都避之唯恐不及。 曹禧说不出话,那也是不敢吱声的。 她她她,确实昨日砸东西,跑出去的事也不对,否则也不会生病。 但是,但是,曹禧死倔的道:“不回。” “你爱回不回。我自己回。”丁夫人岂不明白曹禧何意,却是一把丢开曹禧不管,她必须要回去,否则再让曹禧闹下去,丁夫人也怕自己改主意。 她的孩子有了自己想走的路,以后不知有多少人会为难她,处处算计她。 丁夫人不可以也不能够让曹禧因为她而受人诟病。名正言顺,能让曹禧免受非议。 她的孩子该拥有这世间最好的。 曹禧也有资格承继曹操的一切,这大半的天下能够打下来是有曹禧的功劳的。曹禧不应该得吗? 曹禧不吱声,她还难受着,嗓子痛是一回事,对上丁夫人让人收拾东西,说是今日便要回司空府。 而那头,曹仁和曹洪、夏侯惇几个兄弟都来了,“嫂子,今日陛下回来了,大哥一时顾不上,特意让我们兄弟几个来接嫂子回府。” 丁夫人应一声,在正堂见的人,那一刻,丁夫人同曹仁道:“禧儿还在病中,眼睛肿了不说,更是说不出话,便不唤她来见你们了。” “不妨事不妨事,以后回了司空府,见面更方便。”曹仁不以为然的代表兄弟们发了话,压根不认为这算事儿。 丁夫人不确定的是,曹禧是不是真不跟她回去? 曹禧说到做到的。 等丁夫人准备走时,回头一看曹禧在榻上睡下,旁边的张环摇摇头,她人虽然走了,有江易和张环在,自是会照顾好她的。 但这不起身,也不让人收拾她东西的态度,还真是不出丁夫人所料,人不肯回去。 丁夫人道:“你既不愿意回去,我便回了。” 床上的人儿动也不动。 丁夫人终是走了过去。 曹禧正闭着眼睛装睡,在丁夫人走近时,赶紧闭紧的。 第一眼丁夫人注意的是曹禧的眼睛消肿了。暗松一口气,剩下的事便不重要了。 伸手抚过曹禧的头,丁夫人叹息道:“果然是孩子一大,便不喜欢母亲了。出门几个月不说回来,一催再催都不肯回。到了跟前还敢说跟我生气。” 曹禧腾的一下坐了起来,分外认真的道:“阿娘坏。” 欺负她现在说不出话,只能一个字一个字的说。 曹禧是要丁夫人快活,不委屈。可丁夫人偏要往司空府去!明明丁夫人不是非要曹操不可。 当年丁夫人离开司空府,哪怕曹操上门接人都不肯回去。那时候的丁夫人早已有做下决定,她是不愿意再跟对方牵扯上的。 再回司空府,再卷入其中,以后丁夫人的日子能好过吗? 曹禧又想哭了。 眼泪啪啦啦的落下,张环在旁边哄道:“小娘子莫要再哭了,对眼睛不好,对嗓子也不好。夫人。” 曹禧分明是样样以丁夫人为重,丁夫人也是为曹禧好,这些事她们全部看在眼里,能说她们谁对谁错? 张环无法,只能是让丁夫人想想办法,别再让曹禧哭了,再哭下去眼睛不要了? “禧儿。脚合不合穿只有自己知道。你走你自己想走的路,我也是在走我自己想走的路。不是都很好吗?”丁夫人无可奈何的劝曹禧,一下下的抚过曹禧的头,为了说服曹禧,丁夫人是千种万种的办法都用上了。也不知道到底有用没有用。 “不一样。”曹禧坚持。 丁夫人一口气儿差点上不来,一家子的倔种,从上到下都是! “那你自己待着。”丁夫人明了,曹禧还是想让她改主意。 丁夫人干脆起身往外走,这就要往司空府去,曹禧气得又躺下,她不回,她就不回! 等丁夫人出门,曹家的兄弟们不见曹禧自是奇怪,“禧儿?” “她跟我闹脾气,不肯回去,随她。过两日再说。”丁夫人丢下话,分明是要治曹禧。 曹洪在旁边一听忍俊不禁,“禧儿是有些无法无天,嫂子得治治,免得她是越来越没大没小。” 话音落下让旁边的兄弟掐了一记。这时候是说这话的时候? 曹禧病着呢。 方才丁夫人都说曹禧病得不轻。 只是等丁夫人出门,不放心的再三叮嘱青娘和江易道:“你们先留下看着禧儿,我去去就回。总是要让禧儿知道,事情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此言何意,懂的人都懂。 哪怕丁夫人进了司空府的门再出来,事便成了定局,谁也不可能再改。 青娘唤道:“夫人。” 丁夫人没有再说话,她决定的事,无论怎么样都不会再改。 青娘和江易留了下来,回去看曹禧去。 曹禧依然坐在榻上哭,张环心急的道:“小娘子莫哭,你再这样哭下去,莫说眼睛不好,嗓子也好不了,就是这病也要反复。” 江易在旁边道:“小娘子心疼夫人,夫人也是心疼小娘子。以后司空往上走一步,若是小娘子没有人护,让人欺负了怎么办?夫人也是一直舍不得委屈小娘子。” 曹禧说不出话,正因为知道这个道理,曹禧才会更不愿意丁夫人回到曹操身边。 丁夫人分明是为了她才回去! 曹禧昨日都跟丁夫人说得足够清楚明白了,她是要让丁夫人不用为了她的未来铺路做出任何牺牲,曹禧自己要的,会想方设法自己争来。 饶是如此,丁夫人竟然还要回司空府,曹禧难受极了。 都是因为她,因为她! 曹禧哭得越发伤心,江易…… 她安慰错了? 不说曹禧只是抽抽的哭,她的话一出来,曹禧嚎啕大哭。 “小娘子,不能再哭了,要病了。”张环要疯了,本来热才刚退,曹禧哭成这样,那可怎么得了,要是再病,不定成什么样。 江易倒是道:“小娘子心里难受,让小娘子哭吧,随了她哭去。总比闷在心里好。不过是眼睛肿了些,嗓子不好受,无妨。” 曹禧…… 背过身子,不想理他们任何人,她哭她的。 丁夫人回到司空府时,曹操似是刚从宫里出来,身穿一身朝服,停在门前等丁夫人,亲自扶丁夫人下的马车。 不见曹禧,曹操问:“禧儿病未痊愈?” “正闹腾,你莫管。”丁夫人思及曹禧也是头痛。有时候丁夫人也是盼曹禧能够自私一些,不要总想她这个当娘的乐意不乐意,委屈不委屈。 曹操脚步一滞,轻声的道:“毕竟还在病中。” “若非她在病中,我定要揍她一顿。”丁夫人思及昨日曹禧跑出去的事,那么冷的天,她是半分不顾念自己了,丁夫人当时摸到曹禧发热的身体,急得不行。 曹操不说话了,曹禧胆子大,天底下能够制住曹禧的人独一个丁夫人。曹操既都自认不如,断不能多管。 “一会儿我们一起去接她。”曹操方才没有空,又不想让丁夫人久等,才让几个兄弟代劳。 曹禧为何不肯一道回来,昨日曹禧已经说明白了,曹操应该去看看曹禧,不能把曹禧落下。 丁夫人应一声,“人就不用见了,你要是得闲便随我一道去,不得闲我自己回去。” 曹禧在丁夫人出门的时候还在哭,这会儿也不知道停没有停。 “得闲,得闲。”曹操无二话,和丁夫人回了正院,换了一身衣裳,同丁夫人一道离府。 谁都知道丁夫人此番回府的意义,只是原以为要重新拜见丁夫人,却听说曹操领丁夫人一道出门了。 司空府上的事,一直是曹操为主,无人能够管得了曹操。 曹操昨日传了话,丁夫人今日回府,和离多年的夫妻,有谁能够想到他们还会重修旧好。 但这个事,和曹禧扯上关系,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可能。 丁夫人毕竟是曹操这些年一直想接回府上的人,对外也一直不肯撒手,这是人尽皆知的事儿,剩下的何必多言。 只是,丁夫人膝下唯有一个曹禧,能干是真能干,总是女郎,再能干也不可能承得了曹操的基业。 可惜。 曹操和丁夫人回了院子,走到曹禧的房间,发现江易都一块哄道:“小娘子,不能再哭了,再哭下去你嗓子是真不能要了?” 丁夫人额头青筋不断的跳动,不会是她自出门后,曹禧一直没有停过? “夫人。司空。”丁夫人哪能待得住,立刻第一时间进屋,曹禧坐在榻上,哭得脸都花了,一丁点停下来的意思都没有。 正文 第079章 木已成舟 从小到大,曹禧哭哭闹闹,都是一下子过去的,什么时候哭得停不下的。 丁夫人进屋,曹禧见着了,还有她背后的曹操,直接背过身继续哭。 青娘哭丧脸的道:“夫人,劝不住。” 一直劝也劝不住。 曹操先走过去,“这是不管你阿娘了?你阿娘回了司空府,木已成舟,禧儿,你再哭你也没有办法改变。你要是不回去,你不怕我欺负你阿娘?” 瞬间,哭声止了。曹禧愤而转身,怒目相对。 只是哭久的人,直抽抽。 曹操才不管,走了过去弹了一记曹禧的额头,“怎么,昨日自己说过的话忘记了?病糊涂了不记事儿?要我跟你重新提醒提醒?你不知道你阿娘为何如此?” 曹禧当然不能忘记!也知道丁夫人都是为了她。正因为如此,她才更难过。 她想让丁夫人别为她活,别为她委屈自己。可最终丁夫人还是为了她……甚至因为她的决定,为了帮她走得更顺,更容易,毅然决然回的司空府。 丁夫人宁可委屈自己也要帮她,更让曹禧心疼! 曹禧一直在抽抽,张环和江易赶紧上去一人拉住她一只手为她按了按几处穴道,这才让曹禧停止抽泣。 “反悔了?害怕了?”曹操是懂激将的,曹禧既然在意丁夫人,在已经成为定局的情况下,断不可能愿意丁夫人陷入被动的局面中。 曹禧要做的事,为了丁夫人,为了自己,也要坚定的朝前走。 曹禧瞪向曹操,丁夫人那儿端过米汤给曹禧喝,曹禧别过头不要。 “禧儿。你想好了。总归你阿娘已经回去了,我的目的达成。对我来说,你是爱屋及乌的那只乌。要是你让你阿娘难过,我会生气的。”曹操上前一把将丁夫人抱在怀里,也是毫不客气的告诉曹禧,她是那只乌。 曹禧翻了一个白眼,不想理会曹操。 丁夫人拧了曹操一记,不满他在那儿胡说八道,“禧儿乖,先喝些米汤。” 曹禧和丁夫人四目相对,自不会错过丁夫人眼中的心疼,都是对曹禧的心疼。 曹禧也心疼丁夫人。 可是,事至于此,怎么办? 曹禧想不到解决的办法。丁夫人回去了,像曹操说的那样,她无力改变! 她还能杀了曹操吗? 她下不去那个手。 曹禧难受极了,满心都是对丁夫人的心疼! “禧儿,你是要剜阿娘的心吗?你乖,喝一口。”丁夫人哑声的哄,眼泪都流下来了,曹禧难受,却不是想让丁夫人难受,终是张口喝了一口。 “莫要再胡思乱想了,不是告诉你了,我和你阿爹的事不归你管,不归你管。我乐意回司空府,乐意和你阿爹在一起,和你没有关系。你是不是愣过不去这道坎?你不知你哭,我心里有多不好受?”曹禧肯喝米汤了,只是嗓子不舒服,只能是小口小口的喝,丁夫人的心头七上八下的,只能是旧话重提。 曹禧别过头不接话,让丁夫人一拧,曹禧心里再难过也知道,如曹操所言,木已成舟,且丁夫人打定了主意,她改不了。眼泪又落了下来,一把抹过,不得不道:“知道了。” 声音哑得不像样,一度让曹操忧心忡忡的询问:“嗓子不会有事?” “只要小娘子莫再哭,一定不会有事的。”江易给出肯定的答案,这一个前提也是别忘记。 “听见没有。不能再哭了。莫不是这些年攒了一堆的委屈不乐意,一下子全部撒出来?昨日到如今,你哭太久了,再哭下去真要出事了。有没有发热?”丁夫人莫可奈何,伸手探曹禧的头,只为确定曹禧的安好。 曹禧额头的温度是正常的,丁夫人稍松一口气儿。 没有再发热就好。 “拿帕子来给禧儿敷敷。”丁夫人伸手,旁边的青娘赶紧弄了热水给曹禧用上。轻轻的拍着曹禧背道:“你若当真疼我。便不要再想我回司空府的事。你难受,我更难受。你总说若不是因你,我无须违背自己的心意,你知我怎么想吗?我也想,若不是我,你怎么会需要在我与你阿爹之间作取舍。我带你来这世上,却让你饱受非议,难道不是我的错吗?禧儿,是我的错吗?” 曹禧一时无言,曹操在旁边随意的坐下,立刻岔开话题问:“若是迁都,你更喜欢哪一处?长安?洛阳?” 议起国家大事,还是迁都这样的大事。 “长安。”无意接丁夫人的话。曹操都岔开话题了,曹禧顺势接上。国事,关系重大。 曹操认同的点头,他自然也是更喜欢长安的。 “那我们年后迁都,暂时,今年还是在许都过年。你这一病,实在病得不是时候。这样的机会,该领你一道去见识的。”曹操引以为遗憾。曹禧明白的立刻问:“明日?” 曹操开怀而笑道:“对,明日。明日。” 曹禧不怎么引以为憾。 “明日若是身体好转,有力气,眼睛也不肿的话,带上你。皇帝对你信任得很。我听他的意思,也是要见你的。”曹操今日进宫一趟,大致了解一些情况,自然是发现刘协总问起曹禧,似乎很相信曹禧。 曹禧偏头想了想,点头。 “那你跟我和你阿娘一道回司空府?”曹操撩了眼皮。 曹禧摇头,“不要。” 曹操……他刚刚说的都是废话吗? 可见曹禧态度坚定,旁边的丁夫人一脸的忧愁,不难看出她的担心。 不成,万万不能自己毁了大好的局面。 丁夫人愿意回去,这是好事。曹禧一时过不去那个坎,不过是一时而已,再过些时间到了长安便好了。 “你要赶紧养好身体,你的嗓子不好,你怎么跟人争?大好的局面不去自己开创,你以为谁能为你开创?”曹操思量再三,同曹禧叮嘱一番,无非是让曹禧知道,她莫要忘记自己的目标。 她想做成的事,时机对她来说至关重要。 曹禧确实是一时把此事忘记,曹操一提,她是立刻想起来了。 新朝建,诸事的规矩要立。曹禧不参与? 但凡她要是不参与,会没有人想方设法抹去她的功劳? 曹禧自己不去争,要让谁为她争? “知道了。”曹禧正色以对,她不能让一群跟她混的人没有前程!她自己的前程,以后的路,她也是需要去争的。 曹操放心了,曹禧明白这一点,断不会再哭。 曹操让人给曹禧拿纸来,“一应的封赏,你的态度?尤其是你那一份。” 别人的封赏没有什么不好封的,一应先例在。曹禧对自己的封赏? 曹禧嗓子不好多说话,只能是手写。 丁夫人有些担心,可见曹禧思考这些事,不再像刚刚一样的不乐意,不再纠结,何尝不是暗松一口气。 曹禧很快写了下来,这一份封赏,与其说是封赏,不如说是一种改官制。 现如今的官制有什么问题,反正乱七八糟杂得很。 曹禧这一份东西写完递到曹操手里,曹操迅速看完,眼睛都直了。 曹操刚刚提出的最后一个问题,公主位同诸侯王,曹禧在后面备注,实权。 自来公主的封赏只有名分上如诸侯王,实则和诸侯王有天渊之别。 公主是没有实权的。 比如汉初是分封制,划分各地的诸侯,有兵有粮,甚至连当地的官员都是由诸侯王来任命的。 公主只有一个虚名。 位同诸侯王,那就应该全部都是。 最后,曹禧尤其写明,论功行赏,无功不赏,以身作则。 曹操忍不住望向曹禧,“赏你的那些兄长,不乐意?” “尸位素餐。”曹禧翻了一个白眼,只丢出四个字。 因为生得好,因此得赏,曹操确定要让这一制度继续下去? “于国不利。”思来想去,多的话实在不好说,便说实在的话。 曹禧要不是实在嗓子痛,定是要细细的说的。 至于写,她刚刚写了不少,写累了。 想了想,曹禧下榻翻箱子去。 “把鞋子穿上。地上冷。”丁夫人叮嘱,曹禧没顾上,翻出她早已经写好的一些东西,全部递到曹操的手里,且让曹操从头到尾看个清楚。 曹操原以为曹禧是不是有别的准备,结果一瞧曹禧塞过来厚厚的几大本子。上面的字迹并不一样,不难看出这是曹禧几年才写下来的。 曹禧递给曹操后又爬回榻上,江易端了药上来,味道实在难闻。 乍一见,曹禧躲闪的同时,脸上的嫌弃毫不掩饰。 “谁让你生病,生病就得吃药。快些,莫要胡闹。”丁夫人哪能让她躲开了,端过药递到曹禧的面前,让曹禧乖乖的吃药。 曹禧想不吃也不成,哭厉害了,嗓子难受,眼睛也难受。 只能闭上眼睛小口小口的把药喝下去。 不能一口气喝完的,难受。 偏嗓子痛,不敢喝太多,也不敢喝太快。 一碗喝完,曹禧难受得小脸都皱成一团了。 曹操心疼,上前抚过曹禧的头,“大人的事不归你管。” 不说这话还罢了,一听曹操所言,曹禧不乐意的别过头。欺负她现在不好说话?她不说不行吗? 所谓大人的事不归她管,曹操跟丁夫人说出也不一样。 “让人收拾收拾回司空府。”丁夫人转头吩咐,岂料曹禧拒绝干脆,“不要!” 方才苦得皱成一团的小脸,此时此刻一脸的抗拒。 丁夫人瞪向曹禧,似在无声询问,她是不是要乱来? 曹禧不发一言,她不回! “夫人。”江易终是唤一声,“小娘子还病着。” 好不容易才不哭,要是再让曹禧哭起来,曹禧的病还要不要好? 丁夫人也是急。好赖话早说了个遍,曹禧愣是听不进去,一回一回的闹,执意不接受。她知道曹禧是心疼她,可是曹禧这样哭闹,丁夫人何尝不是心如刀割。 “夫人。”曹操忙按下丁夫人,亦明了丁夫人对曹禧的作为,心里比谁都难受,曹操赶紧的道:“让禧儿先养好病。” 如今曹禧一门心思都扑在丁夫人身上,一时转不过弯。 无妨,明日之后忙起来,曹禧要养病,能够帮忙的地方也多。 只要一忙,曹禧便没有心思纠结。 “禧儿累了,先休息。”丁夫人压下心中的急躁,再三提醒自己,曹禧是为她而闹。孩子正病着,有什么事都等曹禧病好后再说,她莫要同曹禧再僵持下去。 曹禧哭了大半天不停,她再强制让曹禧拧过来,谁敢保证曹禧会不会继续哭。 丁夫人也曾想,让她哭吧,等曹禧明了事成定局,再也不可能改时,曹禧便不会哭。 但丁夫人回来一看曹禧也不由的反省,她是不是不应该,不应该走这一步? 不,她要走! 曹禧谋求的太大,她当娘的不能不管曹禧。尤其不能因为她而让天下人对曹禧指指点点。 名不正则言不顺。纵然曹禧不谋那个位置,丁夫人都要考虑为曹禧退让,何况如今曹禧要天下之主的位置。自来从无女子为帝,千难万难。丁夫人哪怕帮不上曹禧,至少不能拖曹禧的后腿。 伸手抚过曹禧的脸,丁夫人道:“病了多休息才能好。” 曹禧原以为丁夫人又要动怒,她正委屈,结果下一刻丁夫人又恢复从前。曹禧抱住丁夫人的胳膊,巴巴的瞅向丁夫人,丁夫人心软的亲亲曹禧的脸,“你病一场,阿娘难受。快些好起来。” 点点头,曹禧答应下。 丁夫人笑了,拍拍曹禧的背,想抱抱曹禧,却发现曹禧长大了,再想将人抱在怀里,难了!丁夫人道:“我们禧儿也是慢慢长大了呢。” 曹禧以前盼着能够快些长大,小孩子的身体太磨人了,但是这会儿让丁夫人搂在怀里,听丁夫人的感慨,又有些体会到,啊,原来不长大也有不长大的好。 丁夫人抚过曹禧的脸道:“莫难受了可好?阿娘只盼我们禧儿安好,你要是出事,阿娘怎么办?你这样哭闹,是在阿娘的心上扎刀。禧儿不喜欢阿娘了吗?” 闻丁夫人所言,曹禧毫不犹豫的道:“喜欢。” 怎么会不喜欢。 她只是一想起丁夫人为她受尽委屈,一回一回的压下自己的喜怒,她自是更不好受了。 这不是她所求的,也不是她愿意争来的结果。 曹禧的目光落在丁夫人的身上,不由的抱紧丁夫人的胳膊。 “我们禧儿莫要再闹可好?”丁夫人能怎么办。曹禧素来是吃软不吃硬,她又不是不清楚,愣是跟曹禧来硬的,瞧曹禧哭成什么样了? 曹禧仍旧不太乐意的。 “事成了定局了禧儿。”丁夫人再一次告诉曹禧,此事曹禧已经无法再改变。 曹禧别过头,眼泪再次不争气的落下了。 “好好好,我们不说了,不说了。”丁夫人能怎么办,只能是同曹禧轻声道来,希望曹禧把事情丢开,先把病养好。 曹操的心里何尝不是难言。曹禧难缠他不是第一日知道。可是,曹操却明了,曹禧这样心系丁夫人,是多么可贵。 别人或许会认为曹禧为了不让丁夫人回去,闹到这般地步,曹操怕是要因此而不喜。曹操并未生出不满不喜,更多是感慨。 曹禧不是一个自私的孩子,从不认为站在丁夫人那一边有何不可。 她心疼丁夫人,不愿意丁夫人为她牺牲,更不认为丁夫人为她所做的一切是理所当然,天经地义。反而更多是对丁夫人的心疼。 世间的人,多了去的忘恩负义之辈。 似乎父母无论为他们做什么都是理所当然,天经地义的事? 可是,哪有那么多的天经地义,理所当然? 曹操在这乱世中,见过太多贪婪的人,自明白像曹禧这般又是有多难得。 于曹操而言,他算是得利者。 只要不是跟丁夫人对上,曹禧也是一心为曹操谋的。曹操又怎么会不珍惜曹禧的一腔真心。 曹禧没有说话了,哭了那么久,加上药效上来,曹禧捉住丁夫人的手,很快睡去。 丁夫人长长一叹,也是拿曹禧半点法子都没有。 确定曹禧睡熟了,丁夫人让曹操一道出去,开门见山的道:“让周元直回来一趟。” 曹操一愣,丁夫人道:“他一去江东到现在有两年了吧。总应该让人回来看看父母。荆州之事并非无人可以接手。让他回来。” 纵然丁夫人的理由冠冕堂皇,实则曹操明白到底是为了什么。 “夫人,禧儿要走的路,太重情不好。” 曹操道来,丁夫人自知曹操何意,于别人而言或许有些事不一定能够接受,曹操不是的。 利与弊,很快曹操分出来。 “那你为何重情?”丁夫人直视曹操,指出曹操自己存在的问题,莫不是曹操把自己忘记了,若是当真要成为一个无情无义的人,曹操自己先做到。 曹操立刻无话可说了。 “周元直是我为禧儿挑的人,禧儿的优点该让他明白。”丁夫人不避讳的提及自己的算计,那是对周不疑的算计,也是为曹禧的安排。 曹操一眼扫过丁夫人,丁夫人道:“他会喜欢我们禧儿的。” 这个事,这个事,曹操提道:“我们禧儿还小。” 本来丁夫人突然定下曹禧的婚事,曹操当时人都傻了。偏是丁夫人做的主,曹操心中纵然有万千的不乐意,也只能按捺下。 结果现在好了,丁夫人还急于给周不疑表现的机会。 周不疑在此时回来,会面临何种局面? 曹操想到周不疑将来把曹禧娶走,心里那叫一个不得劲儿。 在曹禧心中,他比不上丁夫人也就算了,想到将来有一天连周不疑都比不上,心里越发的难受了。 “小有小的好处。你莫要忘记当年自己做过的事。”丁夫人翻起旧账是一翻一个准,一翻曹操一个不吱声。 曹操能怎么办,只能是八百里加急让周不疑回来。 “你回司空府吧。禧儿不肯回,我能狠一回,不能狠第二回。”丁夫人目的达到,立刻逐人了! 曹操…… 丁夫人转过身回屋陪起曹禧。 曹操想拦,曹禧病了呢,哭得忒厉害。要是丁夫人真能丢下曹禧不管?嗯,他须考虑的是,他还能不能让丁夫人瞧他一眼。 “明日有事,你便忙去。要领上禧儿便领了她去,有事忙碌,也省了她胡思乱想。”丁夫人走了一步停下转身,压低声音的叮嘱。 曹操应一声,眼巴巴的瞅了丁夫人,可惜丁夫人连多余的眼神都不给。转头便进屋。 曹操心下长长一叹,他能怎么办?母女二人都不好糊弄! 因着江易和张环为曹禧医治及时,内服外用,曹禧第二日的嗓子没有那么痛了,张环叮嘱道:“小娘子要是能够少说话,还是少说话。” 曹禧的嗓子不像昨日那般痛,更不像昨日那样的说话都难受,稍松一口气儿,还好还好。以后她得悠着点哭! 一眼打量丁夫人,眼中流露出的情绪,丁夫人只当看不见。再继续和曹禧纠结下去,谁也不好过。不如还是不纠结! “不入宫?”今日什么样的日子,他们所有人都清楚,总归是要走出这一步的,为了这一步,多少人忍了几个月的时间,恨不能早早将皇帝喊回来,麻利的让人退位让贤。 天下人都明白,曹操一统天下,他不往上走那一步,是无人能够答应的。 刘协本是摆设,至此更是。 曹禧答道:“入。” 退位让贤的皇帝,刘协要是敢不乐意,曹禧也是不能容他的。 当然,应该,可能,刘协不会那么不识趣。 丁夫人让人给曹禧收拾妥当,准备一些软化的零嘴放到曹禧的挎包里,曹禧想了想道:“拿几个包子。” 丁夫人也不问曹禧要来何用,仅仅让人给曹禧带上。 “夫人,夏侯将军到了,来接小娘子。”今日这样的日子,谁不希望能够早早解决,夏侯渊照旧来接曹禧。 当然,因曹禧先前冒出的话,夏侯渊这几日压根睡不着,偏那样的事跟谁都不能说。 他再没脑子也知道,不能说出去,否则怕是不知要落入多少人计划中,叫曹禧讨不了好。 曹操分明是意动无比的。 夏侯渊仔细考虑过,家里的几个孩子,能用上的曹禧早用上了,个个以前在夏侯渊眼里不像样的人,在曹禧的手里做生意的做生意,打理书阁的打理书阁,也不能说完全没有用。 儿子们不像以前那样游手好闲,把夏侯渊气得半死的这个事,夏侯渊是非常感谢曹禧的。 况且曹禧对人一向客气有礼,虽然偶尔生气时也吓人,要求也高。 那不是要求高,给的好处也多? 人不能只一味考虑好处,不想想应该守的规矩。 夏侯渊对曹禧十分喜欢,一众兄弟中,他和曹禧相处的时间最长,也是最亲近的。自然让曹禧洗脑得也相对的彻底,压根不认为曹禧提出的条件有何不可。 曹禧要是真能承曹操之位,那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去吧。”一应收拾妥当,夏侯渊都来了,丁夫人拍拍曹禧的背。 见证一个时代的结束,也能看到一个新的王朝开启,丁夫人不知那对曹禧意味着什么,但丁夫人是希望曹禧能够由此想清楚,她要走的那条路,她当真要一往无前,走到底? 今日曹氏能够取刘氏而代之,来日如果天下大乱,也未必无人能够取曹氏而代之。到那个时候,曹禧会如何? 丁夫人纵然知道曹禧的聪明,也见证曹禧的能力,仍不免担心。 正文 第080章 退位让贤 曹禧乖乖的点头,同丁夫人贴贴脸,眉开眼笑的离开。 丁夫人不由莞尔,果然得为曹禧寻些事情做,免得她终日惦记曹操和丁夫人的事。 夏侯渊一瞅曹禧,表情很复杂,曹禧唤夏侯叔叔,反而神情自若。 “你阿娘特意叮嘱了,你病还没有好,嗓子不能多说话,听医嘱。不要多话,反正今日这样的日子,也不用你多开口。”夏侯渊同曹禧一番叮嘱,倒是无意让曹禧到时候逐个说话。 “放心,一会儿见到其他人,我来解释,你把病养好,也把你的嗓子养好。”夏侯渊一瞅曹禧低头似在思量此事的可行性,赶紧补充。 曹禧点头,这个可以。 她病了。嗓子比昨日好多了,还是有些不舒服。 能少说话,她是乐意少说话的。 曹禧是第三次入宫,曹操他们其实已经入了宫,夏侯渊领曹禧往正堂那儿去,已然听到屋里有人道:“有能者而居之。司空平定天下,灭各路诸侯,以令天下一统,从此兵戈得止,也让百姓安居乐业,如此功劳,自当告祭天地。陛下有意退位让贤,司空当顺势而为。” 曹操的声音传来道:“使不得使不得。” 啧,三请三辞是吧。 这是规矩,也是为了堵天下悠悠众口。 诚然所有人都明白,这一套不过是戏,也是要入乡随俗的唱。 朝臣们相请,曹操赶紧登基吧。 曹禧不入内,只在外头听戏。 不过一小会儿,一个内侍行来,大家算是眼熟,此人是刘协身边的人。 “长安侯,陛下有请。”内侍早已等候曹禧久矣,一见曹禧立刻上前。 皇帝有请,这个时候请?这可是皇宫。 夏侯渊是要拒绝的,曹禧无所谓的拍拍手,“走吧。” 叫夏侯渊瞪眼,曹禧以眼神示意,不然我自己去? 夏侯渊能让她自己去吗? 观曹禧那副去是肯定要去的姿态,夏侯渊咬住下唇跟上,不忘让人跟曹操说一声,别一会儿找人找不着他们在哪儿。 曹禧由内侍引路,往里头去。 穿过一扇扇门,曹禧随意打量四周的摆设,曹操对刘协还是不错的,瞧这金银器物,多是豪华奢侈精美,做工精细。 这些东西要是拿出去卖了,能卖不少钱。 曹禧感慨之余,也到刘协跟前了。 “陛下。”虽然这个皇帝马上要换人当了,暂时这位依然是皇帝,既然是皇帝,夏侯渊和曹禧都一道见礼。 刘协第一时间走到曹禧的面前,追问:“长安侯病了吗?是这些日子太累才累病的?太医怎么说?需要宫中为你寻来良医吗?” 夏侯渊错愕抬头,瞠目结舌的望向刘协,难以相信刘协会这样的关心曹家人。 曹禧摇头,对上夏侯渊一副见鬼的表情,一把扯过人,莫要忘记他的另一件事,帮她说话啊! “陛下恕罪。长安侯嗓子不太舒服,太医叮嘱须好生静养,最好能不说话就不说话。陛下有什么话不妨说。”夏侯渊迅速反应过来,收回脸上惊讶的表情。 刘协一愣,打量曹禧问:“如此严重?” 可不,相当的严重。 为何如此严重,夏侯渊知道的是,曹禧哭的。连哭了两日,把曹操都哭头大了。 自家的嫂子说好的搬回司空府,结果曹禧不肯回去。这还病了,丁夫人只能是又住回宅子。夏侯渊看明白了,有丁夫人和曹禧在,曹操操心她们的事,一时半会头也顾不上痛。 曹禧神情自若的点头。 刘协能如何,曹禧不能说话,只能是他说给曹禧听。 突然刘协拿出一块东西,塞到曹禧的手里。 布包起来的,还挺沉的,曹禧刚接过在手,一时不知何物,打开一看,只一眼,夏侯渊脱口而出道:“传国玉玺。” 咦,这可是好东西! 后世传国玉玺都消失无影了,人们只听传说。 曹禧万万想不到有生之年竟能见到传国玉玺。 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的查看,自不会错过上面的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还有那边上缺了的一角,据传是前汉时王政君砸的篡权的王莽留下。当时崩了一个角,因而以金玉镶之。 曹禧摸在手,更想起这是用和氏璧做成的。 好样的,手感是不一样。 曹禧好奇的打量,刘协在旁边道:“传国玉玺交到长安侯的手中,朕才不会那么不甘。” 夏侯渊尚未从刘协竟然把传国玉玺给曹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下一刻刘协脱口之言,惊得夏侯渊不由捂住心口,无声的询问曹禧,她的打算告诉刘协了? 怎么可能。 曹禧回夏侯渊一个眼神,她能是那样一个人,逢人便把她的心思尽都说出口? 刘协浑然不觉叔侄间的无声交流,不错眼的盯紧曹禧手中的传国玉玺,眼泪不争气的落下,“是我无能,守不住大汉的天下。可是,我败给的不是曹司空。是天下百姓。是我们先负了百姓,没能护好天下百姓,以令他们流离失所,百姓才会弃了我们。” 作为一个皇帝,刘协吃过很多苦,但不代表他知百姓之苦。 还是跟曹禧去了益州后,他才知道百姓们到底有多苦,多不容易。 怪不得天下百姓都揭竿而起,活都活不下去了,他们岂能不为自己争。 刘协自知他这个皇帝是傀儡,他根本没有机会为人做事,满心都是争权的刘协,亦再明白不过,他从来没有把百姓放在过心上。 与他相比,曹禧是心心念念的都是百姓。 怪不得曹禧能够得天下,也怪不得这天下是让曹禧一统的。 “愿曹司空,长安侯将来勿负百姓。”刘协哭归哭,朝曹禧作一揖而相请。 夏侯渊又一次被刘协惊住了,这皇帝难得的说了几句人话! “当如是。”再不能说话,这个时候也必须要说话。曹禧避之不敢受刘协的礼,也朝刘协作一揖承诺。 “可惜长安侯不是郎君。”刘协是真惋惜,“天下若是传到长安侯手中。纵然来日见刘氏的列祖列宗,我也可以交代。心系万民者,夺我大汉的江山。如当年的太祖太皇帝一般,得民心方得的天下。” 有些话刘协之前说过的,补充更完整了。 不如人便认了不如人,该认输便认输。 夏侯渊嘴角抽抽,难掩心中的惊奇。皇帝相信曹禧相信得有些过分了!哪有像他这样的,好像这天底下除了曹禧外,再无人值得他信任。 曹禧一眼瞥过刘协,自不可能将心中的盘算告诉刘协,仅仅道:“太祖高皇帝是豁达之人,不会怪陛下守不住的,丢天下的人又不是陛下。” 刘协根本无法做主,以前的皇帝们挥霍这个天下,将大汉的百姓踩在脚底下,又怎么能怪人将他们尽弃之。 刘协闻曹禧的安慰,眼泪又不住的落下了。 “给。”曹禧从挎包拿出包子,递给刘协,“我阿娘做的。” 曹禧总跟刘协提起过,丁夫人的手艺一绝。 刘协当时不是说了,等回了许都定要亲自尝尝。 曹禧是个言而有信的人,今日进宫再见刘协,带上丁夫人做的包子。 哭得伤心的刘协一眼注意到曹禧手中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有些好奇是什么,接过打开一看,是几个包子。 曹禧取过一个咬了一口,“没毒。” 夏侯渊……这孩子百无禁忌! 刘协已经拿起其中一个,咬下一口来,还是温热的,味道果然如曹禧所说的那样好。刘协忙不迭的点头,“好吃。” 曹禧慢慢悠悠的吃,不敢咽得太快,唯恐喉咙痛。 刘协也是不客气的,几个包子全吃完了,末了补充道:“改日有机会希望能够尝尝夫人的其他手艺。长安侯真幸运,有一个爱你的母亲。” 这点曹禧非常认可的点头,“我阿娘最好。” 夏侯渊嘴角抽抽,能不能不要一个个把曹操丢得一干二净? “走吧。我陪长安侯走一趟,今日把诸事安排妥当,从此我们都能安生过日子。”刘协坐在这个皇帝位子上,不甘心认命,也不愿意认命,以为总有翻盘的机会,到最后发现,不成,绝对没有这个可能。曹禧是真厉害! 一眼瞥过刘协,他对曹操是畏惧更多,而以前对曹禧是怨恨更多,无奈有曹操在,他的怨和恨无法宣泄。 随曹禧走一趟益州,曹禧通过各方传来的消息,精准的捕捉到益州的情况,设伏烧粮,诱敌而入,曹禧是真正的算无遗漏。 到最后,刘备以为他们有大好的机会能够让曹禧死,未料反而葬送了自己。 刘协以前听人说过,善战者连敌方的想法都知道,总以为那不过是忽悠人的话,直到见证曹禧怎么把刘备诱入包围圈内,以令刘备领兵前来自寻死路。 他没有这个本事,莫要以为天下间没有一个人有这个本事。 安抚百姓,发展经济,让百姓们的日子越过越好,是曹禧费心几个月要达成的目的。 为了了解益州的情况,曹禧几乎几个月的时间都在益州各地奔走,针对不同地区,不同的环境情况,给出不一样的解决方案。 如那盐井,自来盐取来之后都是用柴火烧煮而成,这也是各地盐价高的原因。 益州内有很多的盐井,曹禧转一圈后,直接在井口烧制,那所用的火起之法,反正刘协没有看到柴火,倒是见到一阵阵的火起,曹禧解释道是天然气。 这个词,刘协是第一次听见,但不可否认的事实是,这样的操作享让益州的百姓自此不需要以柴火煮盐,节省了好些成本。 盐的事,早年曹禧已经垄断各地的盐。属实是没有办法,曹禧卖的盐价太低,各世家贵族豪强没有一个能够做得出来。 而刘协是不以为然的,根本不认为是有什么事是曹禧做到,而别人做不到的事。 火烧盐井的事,让刘协认清,由不得他不相信,真就有曹禧能够轻易做成,做到,然而别人做不到也做不好的事。 刘协对曹禧的佩服是与日俱增的。 曹禧是一个能够看透人心的人,对付益州内各怀鬼胎的世家贵族,曹禧素来不管他们的盘算,只要求他们配合听话,不听话的人,直接收拾。 这是曹禧的风格,如先前刘协一门心思对付曹禧,以为曹禧年纪小好欺负,生出把人往死里欺负的打算。 不曾想,最后竟然让曹禧反击到话都说不出来,见着曹禧腿肚子直哆嗦,比之见到曹操不遑多让。 但是,见证曹禧怎么教百姓在种田的同时,更多的改善自己的生活,刘协是真正的对曹禧心服口服,也愿意将这传国玉玺交到曹禧的手中。 刘协往前走去,再一次回头瞄了曹禧一眼,曹禧手捧传国玉玺的跟上他,夏侯渊有意接过,刘协回头道:“让长安侯拿。” 那是他给曹禧的,谁也不许抢! 他最想让曹禧一辈子拿着! 夏侯渊瞪眼,还是没有动。 谁拿不成,他还不是怕累到曹禧,这才想接过。 不拿就不拿,一个传国玉玺,有什么大不了!夏侯渊不断的提醒自己。 刘协领上曹禧和夏侯渊出现,前殿已经上演辞了再辞的戏码的人们立刻注意到。 尤其一个个的视线落在曹禧手中捧着的传国玉玺上。 不是,曹禧怎么能拿到传国玉玺的? “司空,天下一统,司空厥功至伟,莫要再推辞。我诚心恳让,传国玉玺已然交给长安侯,这个天下,朕既不能安民也不能定天下,实在是无颜坐在这个位置上。我无所求,只愿司空善待百姓,也善待众臣。”刘协来都来了,也不用谁劝他识趣,他早识趣了好吧。 连曹禧一个孩子他都不如,还要他如何? 一众人都惊喜的瞪大眼睛,皇帝退位是第一回,也太配合了吧。 最后的一句话,多少人听了老泪纵横。 皇帝在最后惦记的是大汉的百姓,也惦记他们这些臣子,何其不容易。 曹操何尝不惊讶,他还在想让谁去找皇帝,好让皇帝配合。 压根不用他找,人来了,而且非常自觉的出现。 “陛下折煞臣了。”别管心里怎么想,在众臣面前,曹操的姿态还是摆正,跪下不敢受之。天下马上是他的,曹操难道还会连戏都不知道怎么做? 刘协急忙将曹操扶起,“司空,司空。司空莫要再推辞。当仁不让。” 三请三辞唱得差不多了,就差一个皇帝出面。 此时刘协指向身后的曹禧,“传国玉玺在此,司空快快收下。也好让我安心。只是长安侯为司空,为天下,也为百姓费心诸多,司空勿亏待长安侯。我能让长安侯为侯,日后司空勿将长安侯困在内院之中。那不仅仅是司空的损失,也是天下百姓的损失。” 啧,夏侯渊也是长见识了,见过被人逼退位的皇帝那么操心一个人的前程的? 生怕曹操将来亏待曹禧的语气,也是没有谁了。 别说夏侯渊了,在场的人有一个算一个,谁不是惊诧无比,似在无声询问,皇帝陛下你是不是昏头了。 “我这个皇帝不像样,不配为皇帝,当令能者居之,是长安侯告诉我的!以民为本,我原以为这不过都是些骗人的话,却亲眼看见长安侯做到,也才相信,得民心者得天下。”刘协似是明了在场人的诧异,也不妨如实告诉在场的人。 在座的人有一个算一个,有几个人是把百姓当回事的? 他们之中有多少人视百姓为蝼蚁,以民的名义,有多少是真正把百姓放在心上。 或许更多是在盘算如何算计百姓,但曹禧付之行动,甚至真正为民谋福。 所以,曹操因曹禧之故一统天下。 刘协分明有意让曹操知道,作为皇帝的他,愿意将这天下江山拱手让出,退位让贤,完全是因为曹禧。 否则,他纵然知道诸事无回旋的余地,并不代表他不能闹,不能让曹家不痛快。 曹禧其实也意外。 “陛下放心。”曹操一眼瞥过曹禧,眼中流露出惊喜。能让刘协心甘情愿交出传国玉玺,退位让贤,还能让皇帝为她说话,为她争一个前程,更是难得。 曹操答应爽快,盘算也是开始打起。 有刘协的话在,让曹禧做什么,不做什么,曹操有了最好的借口。 刘协在此时与曹操道:“该是我,拜见陛下。” 话毕,刘协直接跪了下来,同曹操行以大礼。 他这一跪,乌压压的人全部跪下,“拜见陛下。” 曹禧也跟着一道跪下了,这个天下,到曹操手里了! 史书记载,建安十一年,汉献帝刘协退位让贤,曹操登基为帝,建朝魏,是为太祖。 从此,天下姓曹。 这得论功行赏了吧。 曹操成为皇帝,刘协有些难受,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事情发生,跪在曹操的面前,山呼皇帝,刘协还是很难过的。 曹禧把传国玉玺给到曹操,名正言顺了。 场面走完,刘协失落的走回原来的正殿,曹禧跟上了,一个转头把挎包里的零嘴,什么蜜饯,什么糕点,全部给了刘协,很大方。 “长安侯,你未免也太会做生意了,用这些小吃便哄了我心甘情愿的将传国玉玺给了你,你心里是不是挺高兴的?”刘协嘴里含了蜜饯,直言不讳。 曹禧不屑的撇撇嘴,似在无声的说,我的东西不给你,这天下你能不让? 刘协……不能。 “味道很好,怎么好像比长安侯的蜜饯铺子卖的还要好吃。”刘协果断不言,吃吃吃,他这儿有好东西吃,他还是先吃吧。 曹禧道:“你以前的日子不能选,你可以选你以后过的日子。” 声音沙哑,也很轻,曹禧尽力的安抚刘协。 “那我可以去你的学校玩吗?上课也行。”刘协迟疑半晌,别人说的话他不一定相信,曹禧的话他相信。 他是名正言顺的皇帝时,都不能让这个天下真正属于他。 退位让贤后的刘协,也不抱有那样一个希望。 曹禧无意将刘协困在一处,别的人,只要曹禧站他这一边,确实可以让刘协去过他想过的日子? “你要跟百姓们一起读书?”提起上课,曹禧问。 刘协的动作一卡,忍了又忍,终是忍不住的问:“我当先生不可以?” 这下曹禧嫌弃的表情不加掩饰。好大的脸,刘协想当她学校的先生,他有这个资格? 刘协不服了,马上道:“怎么说我也读了好些年的书。我给他们启蒙怎么不行了?我,我有那么差?” 曹禧无意跟他废话,突然走到案上一旁磨墨,写下几道题,请刘协做。 刘协…… “学生要考,先生也要考。”曹禧告诉刘协这一事实。 莫不是刘协以为,她学校里的先生是谁都能当的? 早先曹禧已经不止一次的考核先生。她这儿的学生是争分夺秒的学习,汲取知识,老师们要是不靠谱,这不是耽误学生? 曹禧自不能让那样事情发生。 教得好的老师,嘉奖名利富贵,有出仕之心的人,曹禧也是可以让人为官的。 她这拿下江东,荆州,交州之后,先生和学生都让她启用不少,也是让天下的人看见,她的学校学好本事出来的人,有一个算一个,曹禧能用的! 这一条让人明白后,读书的也好,教书的也罢,都越发积极了。 有希望的读书,怎么不让人前仆后继。 刘协要当先生,考考,把这几道题答上来。 刘协…… 思考良久后,刘协问:“那我去跟他们一起读书,这总行吧?我学些本事,将来有一技之长。” “行。”好学之心,争于上进,那是一桩好事,岂有不答应的道理。 刘协这下是真难过不起来了,曹禧写的这几道题,他是真答上来的。 而这个是对先生们最基本的要求? “所有你们学校的先生都要经过考核的吗?当年的杨修杨公子,司马懿?”刘协是不太相信曹禧下手那样的狠,要求还这么高,赶紧凑了过来询问。 曹禧毫不留情的道:“杨修杨公子和司马公子声名在外,天下名士无一不服,我还考他们?只是陛下……” “陛下不在这儿。”曹禧随口的一句陛下,刘协忙给予纠正,似在提醒曹禧,别忘记了坐到上面那个位置是谁。 “山阳公。”曹禧是一时改不了口,曹操封刘协为山阳公,这个事也好! 曹禧扎心的道:“和山阳公在一起有些日子,我也算是对山阳公有了解。” 正文 第081章 无功不赏 对付刘协,曹禧都不需要动脑子。 刘协有意去曹禧的学校当先生,她能直说刘协不行吗? 还是先出题让刘协试试。明了差距所在,后面的事也用不着曹禧多言了吧。 刘协睁圆眼睛,“我不信。” “明日你可以去学校转转,随便考考。就这几道题,谁答不上,答不好,我保证让他们立刻收拾包袱走人。”曹禧对自己手里的人有数。夏侯子闵虽然走了,还有别人负责学校的事,曹禧对先生们的要求多高,早定下标准。 刘协要是不相信,只管去实地瞧瞧,看看曹禧是不是在骗人。 嘶!曹禧都敢让刘协去看了,刘协怂了! 曹禧早知道刘协是个什么人,翻了一个白眼,“我走了。” 下一刻,刘协拉住曹禧的衣袖,他堂堂七尺男儿,拉曹禧一个半大孩子的衣袖,未免有些可笑,但也有些可怜。 “长安侯再陪会儿我吧,我心里难受,长安侯在,还能松松。”刘协眼泪又掉下来了,刚刚都不哭了,曹禧说要走,不理他,这哭上了? 曹禧昂头无语。算了算了,天下都给抢了,不就是陪陪某个皇帝陛下,有何不可的。 不,这位不是陛下了,是山阳公,山阳公。别乱称呼,害人害己。 曹禧留下。 “长安侯是怎么读书的?”刘协一看曹禧不走了,一把抹了泪问起曹禧的事儿。 曹禧嗓子不太好这个事,刘协是打算忘记? “啊,我忘记了,长安侯不舒服,不太能说话。刚刚也说了不少,是有些沙哑,不合适说,那便不说了。是夫人教的?也是司空府上那些谋士们教的?”刘协终于想起这回事,赶紧同曹禧问出她能够回应的话。 曹禧点头,丁夫人教的,曹操、郭嘉、荀彧等等,司空府上的人,他们各有所长,曹禧听他们说话做事,有一个算一个,曹禧都能够取其所长学习。 刘协领曹禧去看看他的书,结果让曹禧嫌弃无比。 “多读史书。”曹禧一眼扫过里头的书,儒生所著的很多,啧,要是听这些人的话,怪不得刘协这么傻。 曹禧感慨时,刘协问:“听闻长安侯也去学校上课的,以后还去吗?” 掷地有声,曹禧道:“去!” 以前要为天下育人才,让普通人有改变命运的机会要去,曹禧既动了将来要成为那天下之主的念头,更是要去! 刘协哪能知道曹禧的心思,感慨的是曹禧将来都要成为公主了,依然能不忘初心,果然难得。 “许都不合适作为国都,怕是要迁都的。”刘协要说傻,也没有傻到不可救药的地步,曹操称帝,许都之地,断不可能成为一国的新都,曹操定要迁都的。 “无妨。”许都的学校继续办,曹禧办学校的地方多了去了。 不过,天下一统,盐利是曹禧抢来的不假,也是要上交国营。 盐铁官营一事,理当如此。 刘协不用问亦明了,曹禧心里有数,一时不言,是要做成再论。 “那我以后一定多去听长安侯的课。”刘协似是下定决心的道来。 曹禧眉冒头轻挑,不会有人以为刘协对曹禧的态度是偶然吧? 自是不可能。分明是曹禧有意谋成的。 刘协要去听曹禧的课,去好了。让刘协为曹禧所用,打一开始曹禧便打定主意。 曹禧陪了刘协小半天,还是夏侯渊再来,几乎是从牙缝里把话挤出来的道:“山阳公,我们长安侯病未痊愈。” 好吧,刘协虽然跟曹禧在一起,时常让曹禧打击不轻,好在曹禧好些话也让他茅塞顿开,刘协是乐意跟曹禧在一道,听曹禧说话的。 可惜,曹禧总要回家的。 刘协又哭了,那叫一个依依不舍的追问:“明日长安侯能不能进来陪陪我?” “不能!”夏侯渊先一步拒绝,“陛下有事需要长安侯帮忙。” 此言不虚,曹操今日问了好几回曹禧了,知曹禧被刘协拉住求安慰,表情颇为古怪,又考虑到刘协实在是难受,皇帝位都到手了,不好把事儿做太过了,便只好让曹禧陪着。 虽然一众人发现刘协对曹禧另眼相看的事也是极为莫名,传国玉玺都给曹禧送上,刘协不忘为曹禧讨前程,退位皇帝做到刘协一般的,也是没有谁了。 刘协只是伤心求安慰,让曹禧陪着点,似乎也不是不可以。 但是,明日再让曹禧来陪刘协。 刘协是闲,曹禧是吗? 新朝建,不会有人以为诸事有先例在,照规矩便好? 曹禧提了好些主意,是曹操需要跟曹禧商量的。 要不是曹禧病了,早让曹禧到司空府商议了。 饶是曹禧病了,曹操还不是也把人拉过去,话不能说,用手写了不少东西? 曹禧在曹操那儿的位置,凭她立下的功劳,诸事敲定,断不可能无视她。 况且曹禧都给曹操送上那样一份改官制和一系列的计划书,曹操跟郭嘉讨论的结果如何,要怎么实施,这个事曹禧也是好奇,也是有意追问的。 “不行。”夏侯渊的反应比曹禧还快,曹禧同样认为不成,哪有她天天来陪刘协的。陪这小半天已经很过分了,她有事做的。 刘协是有些难过的,终是只能松开拉住曹禧的衣袖。 夏侯渊暗松一口气,正常了正常了,终于是正常了。 曹禧朝刘协作一揖,刘协抽抽搭搭的道:“得闲长安侯一定记得来看我。” 这一刻的夏侯渊好想打刘协,刘协这是干什么? 曹禧才多大?过了年才十岁。 况且宫里有他们曹家的三个女儿了,刘协不会把主意打到曹禧身上吧? 这绝对不行! “行。”夏侯渊警惕心起,生怕刘协赖上曹禧,偏曹禧毫无所觉,爽快答应下。 算了算了,当刘协的面不好多说什么。 出了刘协的宫殿,夏侯渊对曹禧耳提面命道:“以后离山阳公远些。” 曹禧?莫名不已,同时曹禧也开口,“叔,用完人就扔不太好。” 才刚让人把皇位让给她爹,刘协没有要求曹禧做什么,只是让曹禧陪,说说话,曹禧能说不行吗? 夏侯渊一滞,稍后道:“你几位阿姐在呢,他有什么过不去的坎跟你阿姐们说去,轮不到你。” 曹禧无意跟刘协有过多的纠缠,那不是今日正好碰上,不好把人丢下不管。 刘协没有本事是事实,成为傀儡的事他无从选择,也是可怜。 “反正今日你陪了,家里的事多少,你先把家里的事理完再说,他一个退位皇帝怎么样,哼哼哼,谁愿意理他。”夏侯渊的态度表明,总而言之是不希望曹禧跟刘协在一道,刘协一个大男人哭哭啼啼的,没一点男人样儿。 曹禧应下一声。反正碰上了不可能不理。刘协在曹禧这儿,也不是没有用上的机会了。 曹操成了皇帝,论功行赏的事,是当务之急。 追随曹操的人冲的是什么?无非是这些功名利禄。 急于将曹操推上那样一个位置的人,都一样,也是希望能够有从龙之功,从而改变一家子的命运。 曹禧随夏侯渊一道走到正殿,曹丕和曹彰,曹植都在,曹植赞许道:“禧儿当真厉害。” 能让皇帝陛下把传国玉玺交出来,交到他们曹家手里。 曹禧同曹植俏皮的眨了眼睛,似在无声的说,是吧是吧! 不宜说话,曹禧朝众人作一揖,当然第一个不能忘记曹操。 上座的曹操冲曹禧招手,曹禧理所当然的走上去,曹操直接的让她坐到身边的位置上,一众臣子眼皮止不住的跳动。 “嗓子好些了吗?”曹操关心询问。 曹禧点点头,曹操伸手抚过曹禧的头,温度正常,嘴角笑意浮现道:“正在商量封赏事宜,你的意思?” 这话昨日分明已经问过曹禧,可是当了那么多人的面问,何意? 曹禧波澜不惊的道:“论功行赏,无功不赏。” 还是同样的话,表明的是曹禧的态度。 曹操但问:“那你认为谁为首功?” “文以荀先生,次之荀公达,郭先生,武以曹仁叔叔,夏侯惇,张辽将军……”曹禧声音嘶哑,声音虽不小,却是相对公正的道来。荀彧和荀攸在下方是被点名前列的,作一揖道:“不敢不敢。” 郭嘉倒是没有要跟他们争功之意,神情自若的站在一旁,而曹操问:“那你?” 是啊,论文论武,曹禧绝口不提自己。 “功不在我一人。”曹禧做成的事并非她一个人的功劳?分明是万众一心才做到的。 “子闵兄长深入益州内,若无他深入敌境,挑不动刘备孤注一掷,我也不可能将他们一举歼灭。何况汉中,荆州等地出兵,粮草调动,各方人马缺一不可。”曹禧在尤其能够感受到那份不易,要不是各方配合得宜,哪有这场胜利。 曹操开怀大笑,“人在那儿,能不能调动在谁?在你?你能算无遗漏,不惜以身犯险诱敌,无论是江东、荆州、交州亦或者益州,你厥功至伟。” “正是。”这事儿无人否认,曹禧是有功的,实打实的功。 “上回拿下江东的时候不赏你,赏了下面的人,天下一统,论文论武,无人能出你左右。这一点是众人认可的。北方能够迅速拿下,你在其中调动各方人马,助为父一统北方,都是人尽皆知的事。”曹操细数曹禧的功劳,郭嘉认可。 不,是下方的人,无论文臣武将都认可点头。 曹禧不吱声了。 这种时候不适合吱声。 她不能说无所图,尤其是生出那样的心思后。 “君不与臣争功。”曹禧良久道出这样的一句。 一瞬间众人都失态的抬头瞪圆眼睛的望向曹禧,君不与臣争功,这话半点问题都没有。 为君拥有的是天下,功对君而言是最不需要争的。 臣子们尽心尽力所求的无非是那些功,从而功成名就。 曹禧通透得,而且她的姿态,是让人无法忽视的。 君! “说得好,君不与臣争功。你是我的孩子,统一天下为的曹家,为为父而尽心,你图的不是功。不过,你的功还是要记的。”曹操脸上的笑意并未消减,甚至加深。 若说他怀疑曹禧是不是一时兴起动了那样的念头,一句君不与臣争功。饶是当初的曹禧未必动这个心思,实则也是有这份气度在。 也对,曹禧的功劳到底有多大,大到何种地步,她自己是有数的,却不以为然。 天下一统最为重要,结束这个乱世也是更为重要,除此之外剩下诸事都可以放放。 曹禧无所谓曹操封不封她,赏不赏她,她要的立足根本,在这些过程中已然达到。 人心所向,那是曹禧的底气所在。 为人争功,让下方的人明白,曹禧是个可靠的人,这些人自会继续为她所用,她的底气也将与更大。 曹禧无所谓的耸耸肩。 曹操意味深长的道:“无功不赏,怎么?” 论功行赏是曹操的基本操作,他以前不亏待人,现在更不会。 不过这无功不赏? 郭嘉算是知道其中内情的人,考虑的何尝不是,曹禧真不怕得罪人? “无论何人,无功不赏,字面上的意思。”曹禧不相信曹操不明白,不过是这些话不能从曹操的嘴里说出来。 曹禧幽幽道:“若是天下文臣武将,一心安国定天下得到的还不如生得好,敢问天下人服?诸位服?” 郭嘉莞尔,这是在挖坑呢。 曹禧的心思其实不难猜出,她完全是站在利国的立场。 由此也是要打击世家贵族的气焰。 这天下能够出头的人,多是世家贵族。 以功论之,建朝之初定下这一条,别管谁往后都不能动摇。 “自然不服。”夏侯渊脑子简单,立刻出言附和。 文臣之中,聪明人瞬间意识到,曹禧指不仅仅是眼前,还有以后。 可是以功而赏,此事无可厚非,理所当然的事,怎么也是不能不认不服。 曹禧重重点头道:“这样就成了。” 曹操让曹禧来,要的是曹禧说出这番话,剩下的事由众人一道商量。 “那你是想封王还是封公主?”曹操必须问。 一众人…… 是,以曹禧的功劳足够封王,她要是郎君,怎么封他们没有意见。 一个公主封王? 曹操是毫不在意一番话丢出来的时候会引起多少波动。 “公主位同诸侯王,不能是名,更要名副其实。我不需要封王。”公主们遭受的区别对待,她要改了。这才对。封什么王?曹禧不需要封王。 “不妥。”有人脱口而出,“自来公主与诸侯王有区别。” “自来?哪来自来?再说了,新朝新气象,秦亡了,汉亡了,如今是一个新的天下。不妥的原因,不该是因为自来。我方才说了,论功行赏,无功不赏。你只需要确定,我够不够这个格。我够了这个格,以后的公主,谁立功照样赏,没那个本事,诸侯王也是有区别的,一视同仁就成。”曹禧不紧不慢的道来,声音小却吐字清晰。 她都这样了,要是再不能为公主们争来一个和诸侯王们一样的权利,她不干的啊! “言之有理。”郭嘉对道理这事非常认,赞许的点点头。 曹禧偏头和郭嘉眨眨眼睛,还是郭先生最好最好了。讲道理。 荀攸也必须聊表态度,“臣附议。” 有本事的公主有时候比起诸侯王更有用。 曹操的儿子怎么样?都各自是何情况,难不成还需要别人说? 摆在明面上的事。 眼前的曹丕、曹彰、曹植,功劳最大的当属曹彰,上了战场立了战功。 曹丕和曹植,都在曹操的身边打理一些琐事。 曹禧呢? 这才多大的孩子,同样不出门,却可以左右天下局势。出门两趟为曹操一统天下,是他们可以比的? 明显的差距下,要是曹禧都不及这几人得到的赏赐多,实为不公。 对于不公,应该说出,莫让这一切成为理所当然。 曹操没有忘记另一个人,“文若以为呢?” 荀彧是最讲规矩的人,自来他说的话,他所支持的,天下人都相对认可。 “有功当赏,天经地义。”荀彧垂拱而答。 曹禧立下的功太大了,天下人尽皆知,抹不去。 要是连曹禧都得不到公平的对待,怕是要让天下人寒心。 “好,那便如此。”曹禧的先生们,有一个算一个,不会不希望曹禧得到更多的肯定,况且论功行赏的事,可大可小,倘若一个不慎,是会引起大乱的。 细节上曹操问天下各郡的部署,各地的兵马如何?尤其是曹禧拿下的地方。 “不会有任何异样。他们都是诚心归附。”曹禧胸有成竹的道来,以安曹操的心。 江山易主,曹禧将兵权和政权分开,地区划分也重新安排,要乱,也能够迅速平定,但凡不傻的人都不会轻易出手。 曹操让人拿了地图来,“禧儿让人重新绘制出来的地方划分图,各地重新划分,我都已经让人安排。” 兵马在手的曹操,要重新划分区域,安排兵马,只要他想,如在场的人知道的没有几个,做成了倒是可以让他们知道。 荀彧一眼扫过,不由拿眼瞥过郭嘉,郭嘉不见诧异之色,这些事,曹操不会跟谁提,却一定会和郭嘉拿主意。 曹禧直接上手做出成绩,也是无须人多言。 曹操将重新划分的区域在此时公布出来,何尝不是对人们的敲打。 别动歪心思了,该防的曹操早已经防备,一个个安分守己还罢了,否则他们只要敢动,必死无疑。 荀彧不由捏紧了手,大汉,终是不复存了。而他,当如何? 曹禧一直都在注意荀彧的脸色,和几个月前相比,荀彧明显瘦多了。 荀彧心系大汉,他这些年追随在曹操左右,要的是光复汉室。 可他记住初心,曹操却早已经忘记。此刻取而代之。 “陛下,是否迁都?”一个许都太小了,大一统的天下,他们的新朝,怎么能定在这样一个地方。 “长安,年后的迁都。”曹禧先前认为长安很好,一直让人不断修缮长安,正好,迁都的事可为之,也当为之。 “长安。我儿喜欢长安,长安这个封号亦是极好,以后你是长安长公主。”曹操提起长安,立刻低头与曹禧含笑而答。 当初刘协是被迫封曹禧为长安侯,原以为天下归到曹操手里了,长安二字肯定不能再让曹禧用了吧。 岂料曹操都确定要定都长安了,竟然还给曹禧封为长安长公主。而且这长公主。 大汉的公主,皇帝的女儿是公主,也有破例封为长公主的,曹操儿子们不管,先封的曹禧为长公主,长安长公主。 “至于食邑,食邑。”曹操思量给曹禧多少的封赏才好,曹禧忙道:“前车之鉴,分封之制不可取。” 诸侯势大,那是好事吗? 名可以给,但是权不可。 把权放出去,到时候再想收回来难了。 “既然阿爹认为我的功最大,诸位也这样认为。我也说说我的想法,分封之制不可取,有不服气的不妨找我。”曹禧提了反对的意见,自知会面对多少人的为难。 无所谓,曹禧自来不是怕事的人。 想找她麻烦的人来好了。 曹操…… 见过不怕事的,没有见过像曹禧这样不怕事的,放话不怕人只管寻她,这…… 曹禧道:“反正想杀我的人不少,再多一些也无妨。只要他们想好。” 此言是在无声提醒所有人,对曹禧动手的人,需要考虑另一个问题,曹禧不是那任人宰割的主儿,不动手,心里想,那无所谓,论迹不论心。 然而一旦有人敢出手,须准备好承受曹禧的怒火。 曹操能怎么说? 曹禧也是在为曹操解决问题。 封赏怎么封,一直以来都是让人困扰的大事。 大汉各种分封,为大汉埋下多少的祸根,不会有人说不知道? 汉为何而亡,曹禧是先一步规避,不服的人曹禧也都说了,只管放马过来,要论文也好,论武也罢,有一个算一个,曹禧是会奉陪到底的。 曹禧坦然无畏的目光,曹植叹道:“禧儿是真厉害!” 曹丕?这是夸曹禧的时候吗? 一众臣子的目光不约而同从曹植身上扫过,自也注意到曹操认同的表情,“然也。” 正文 第082章 你看看有多少人等着看戏 不难看出曹操对曹禧的喜欢。 曹植夸一夸曹禧而已,看曹操高兴得。都多看曹植好几眼了。 这事儿让他们不由的想,曹操在诸子中到底最喜欢的是何人? 观曹丕的脸色,这一位心思重,也擅权谋和衡量,有一说一,他是长,也是很多人愿意效忠的对象。 可是他虽然是曹操名义上的长子,曹操对这个儿子到底有多少满意,难探。 反倒对曹植多有赞许。 当然,这些赞许都不及对曹禧。 瞧曹操刚坐上龙椅,曹禧也在那儿坐下了,父女两人都压根不认为有何不可。 曹禧在这个时候朝曹植作一揖,谢夸赞。 所有人的封赏还没有定下来,曹禧这个长安长公主已经定下了。 消息传出去,也让人明了,曹操对曹禧一如既往的疼爱。 丁夫人听说曹操那儿已经在众臣的拥护下登基为帝,退位的刘协被曹操封为山阳公。 刘协让位让得干脆,多余一句废话都没有,让一众汉臣十分不满。 你皇帝的位子让人抢了,连吭都不吭一声,像样吗? 无奈刘协早将代表身份的传国玉玺送到曹禧手中。 三请三辞的戏没有演完,曹禧已经手握传国玉玺在手,诸事已经算是基本拍定。 曹操顺势登基,昭告天下易主。 有不服气的人,那又如何,他们能跟曹操叫板? 去看看他们有什么资格跟曹操叫板。 莫要忘记,曹禧那儿借百姓之力对付世家贵族,北方一片虽然没有拆了坞堡,不代表那样一些人敢动。 要知道这些日子不是没有人动心思,天下一统了,傻子都明白,接下来一定会是曹操顺势成为皇帝,便有人要出手,一门心思的对付曹操。 可惜,他们才刚动这个心思,让人告发了。 曹禧能够在许都游说百姓,让百姓帮忙捉奸细,在别的地方,也是可以用同样的办法对付世家贵族。 百姓们对世家贵族的态度是恨的。要不是这些世家贵族欺人太甚,夺他们的田地,想方设法的算计他们,他们怎么会只能背井离乡的成为流民。 天下大乱,因为流民太多。 流离失所,无处容身,也无地可耕的流民,想要活下去的唯一办法是抢。 聚集越来越多的人,这些人也就开始对付官府。 到如今,曹操是将各地的流民收下,领他们一道屯田,让他们有田种,有希望,也才有了曹操的基本盘。一步一步的走到今天。 曹操最难的时候过去,曹禧借曹操的东风,不得不说诸事是真的事半功倍。 而且曹禧非常明确的知道,要对付世家贵族,她最好的选择是和百姓联手。 世家贵族中,大部分的人夺百姓之利,是让百姓怨恨的。 这样的一些恨,可以稍稍利用,比如曹禧便同他们提及,请他们帮忙盯紧世家贵族,要是这些人有异动,便是要反曹操。 曹操一统北方,免了当地的赋税的,而且屯田的事曹操一直在办。这是最得人心的根本所在。 世家贵族们为何要反曹操?因为屯田的政策,因为曹禧降下来的盐价。 这些都是夺世家贵族的利。 如果让世家贵族们得了手,他们一定会抬起盐价,像以前一样。 不为别的,为了田为了盐,很难不让百姓和曹禧拧成一股绳。 因此,各地只要是有动静,立刻有人上报当地的军队。 没错,是军队,而不是县衙。 县衙里多是世家贵族出身的人,他们是一伙的,一个不慎极有可能让百姓们丧命。军队必须是曹操的自己人。 这事刚开始是没有人在意的,也不认为区区的几个百姓能奈何他们。 直到一个个刚准备尚未动手谋反的人尽让百姓们洞察,根本没有他们起事的机会,已然让人击碎在萌芽状态。 由此也是让人再一次见识到曹禧的本事。 让百姓帮忙开城门也就算了,还让百姓帮她看住世家贵族。 反? 反好了! 只怕他们没有来得及起兵,便已经落入军中手中。 曹禧给曹操出主意,这些意图谋反的世家贵族,解决是一定的,要是有人愿意站出来归顺,指出别个另有用心,不服曹操的人,不妨放他们一马,算是给他们改过的机会。 但是,各家的坞堡和田地,拆的拆,重新分的也要重新分,谁也不要打歪主意。 所以,莫要看天下好像再不闻动乱,那是因为动乱没有来得及发酵,已经结束。 以民为本,和百姓连成一条心,曹禧让曹操真正见识到什么叫得民心者得天下。 正因如此,也让曹操不得不重视,曹禧说的她要抢那样一个位置,她要是真动了这个心,完全是有可能抢到的!并非夸下海口。 这会儿,曹操登基称帝的事传扬出去,谁都提起心。 偏曹禧安心得很。 赶在年关前,论功行赏的诏书随之而下,基本上在曹禧这个功劳大到人人都认,也不要分封的长公主前,有意见的人,也不过是夏侯家和曹家的人。 这些人与其说是自己本身有意见,不如说是让人撺掇得有意见。 在封赏的诏书下达前,那是一应叔叔全部上了门见曹禧,一见面都阴阳怪气的道:“禧儿成了大功臣,一点不知道心疼我们这些叔叔们了。跟你阿爹提议不能推行分封之制。有功赏赐分封,是有先例在的,有何不可?” 曹禧请人先坐下,养了几天嗓子好了,曹禧也跟一众叔叔们有话直说的道:“先例在,汉亡了。在诸位叔叔的眼里,荣华富贵跟这个天下姓不姓曹氏有关吗?诸们叔叔必然也是知道大汉一应诸侯王的下场。 “中央不能容地方坐大,中央必须集权,一律中央调动不了地方,天下必将大乱。叔叔们执意要分封?是打算在以后我阿爹安定好天下,再一个个收拾你们?” “你阿爹怎么会?”曹洪大声的说出,自家的大哥不是那样的人。 曹禧冷哼一声道:“我阿爹正因为不想成为那样的一个人,才会同意不行分封。兄弟之间,有名有利不就好。为何要到一方做大?怎么,是叔叔也想试试当皇帝的滋味?” 曹洪大惊失色的道:“怎么会!我们绝无此心。” “那便绝口不要再提分封事宜。大汉的诸侯王们最后落得何种下场叔叔们如果不知道,我可以一个个的告诉你们。分封制不利于天下安宁,绝不能推行。叔叔们与其思量分了一块地儿,到那儿养老,是长安不好吗?亦或者给你们封了地,你们就不想留在长安?”曹禧凌厉直问,目光灼灼的凝视曹洪。 脑子不好使的人,一向是别人的枪。 曹洪战场上英勇不假,却是个贪婪的人。 因此诸多的不满中,曹洪的声音是最大的。一来便直问曹禧,何尝不是忍不了一点。 “那没有。”曹洪赶紧否认。要是迁都长安,谁不想留在长安。 “如此,子廉叔叔闹那么大是为什么?要一个封地的虚名?皇帝这个虚名大吧。又如何?比起名声,难道不是实在的东西更让子廉叔叔安心?没有分封,我阿爹会亏待叔叔们?”曹禧再问起,曹洪一时无可反驳。 那不能,曹操一向不亏待人,对兄弟们更是如此。 曹禧把人堵老实的了,扫过周围的人,有一个算一个,曹禧知道他们各有各的心思,不过,曹禧问:“子廉叔叔将不满道出了。我正好问问子廉叔叔,子廉叔叔着急争功,记得坐在上面的皇帝是你的谁?” 不加思索,曹洪立刻道:“我怎么会不知道,那是你爹,也是我大哥。” 曹禧赞许点头道:“好。难为子廉叔叔能记得我阿爹是你的兄长。子廉叔叔在论及功赏时,考虑过我的阿爹,你的兄长,纵然登上这个皇帝位,他有的难处吗?再问子廉叔叔,您想过为我阿爹分一分忧吗?” 这,这…… 曹洪求救的目光自一众兄长那儿划过,可惜,无一人敢接。 开的哪门子的玩笑,曹禧何许人也,她出面支持的事,他们过来只为探个底儿。 “敢问子廉叔叔在质问我为何反对分封时,想过此对我阿爹是利是弊,对这个天下是利是弊?您不在意。您在意的仅仅是自己的利,所以您上门兴师问罪,以表达您对我们的不满。您是不满于我?或者认为,这个天下的利应该由我们来分,哪怕来日底下的人不服我们,如这些年一样揭竿而起,享受了一场,最后怎么死无所谓?”曹禧依然很平和,可她所说的内容,让一群人不敢接话。 曹禧知道一众不说话不代表他们没有意见,也不妨将话说白,“天下现在姓曹,如果没有叔叔们的倾力相助,阿爹得不到这个天下。与叔叔们共江山的话,阿爹从无意反悔。但是,天下今日能是我们曹家的,来日也可以是别人的。 “如果叔叔们满心只有一己私欲,只念自己是不是得利,不管我阿爹做下的决定是不是利于天下,是不是利于太平安宁,也能让诸位叔叔安享荣华。早晚有一日,这个天下是会败在我们自己人的手里。这是诸位叔叔愿意随我阿爹拼死打天下,不畏牺牲要来的结果?” 曹洪否认道:“当然不是。” “如此,希望叔叔们记住,天下安宁,百姓安居,曹氏的江山才能稳。我更希望叔叔们可以以身作则,莫让阿爹来日因为叔叔们有违国法而不得不处置叔叔们。叔叔们不要忘记你们为何来此,难道不是有人跟你们说,我阿爹得了天下,有意要过河拆桥。比起你们自己来,各家的兄长们各自都在做些什么,得了什么样的赏。你们计较封赏之事,认为没有分封不满时,兄长们认同你们?”曹禧知道这些人背后的人都在干什么,叔叔们毕竟是长辈,曹禧是不好对他们说教太多。 可她既是曹氏和夏侯氏的族长,到她手底下出去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是经过曹禧调教,只有天下安宁,天下稳定才能让他们曹氏夏侯氏得利的话,曹禧早已经刻入他们的脑子里。 不分封的事,他们听说是曹禧提出来的,也是认为很好。 没有分封不怕日后秋后算账。 “比起我阿爹,叔叔们更相信世家贵族。叔叔们要不要试试看,他们那些人存的是什么心?我们玩个游戏如何?好让叔叔们知道,我们的敌人到底是谁?”曹禧知道,她说再多都不会有人相信,便用事实来证明曹禧说的是真是假。 曹洪本来让曹禧教训得头都快抬不起了,一听说竟要看看他们的敌人到底都有谁。 天下都一统了,曹操当上皇帝,他们还有敌人? “叔叔从这个门出去,大骂我阿爹无情无义,能骂得有多难听,您只管骂得有多难听,您就会知道,到底有多少人见不得我们好,又有多少人在等着看我们曹家的好戏。”曹禧声音中透着蛊惑,曹洪是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的,可是一眼扫过其他的兄弟,他们都点了点头。 曹洪一个出头的人,那都出头了,继续吧。谁让他蹦跶最欢实,也是有最多的不满。 整个许都,封赏夏侯氏和曹氏的诏书没有下达的时候,曹洪当街骂起曹操,道曹操当了皇帝过河拆桥,连他们兄弟都容不得了,竟然听曹禧一个孩子的话,不给他们封赏。 随之翻起旧账,说起曹操自小到大的事。 嗯,虽然其中有做戏的成份,也让曹禧听说不少关于曹操的事。 曹操…… 这个事曹禧要干之前也是征询过曹操的。 天下一统,无法在武力上对付曹操,那些人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与其让他们家最坚实可靠的人,在以后成为扎向他们各自的刀,不如早早让两家明白,想要曹家和夏侯家能够传承下去,往后能继续享尽荣华,无论外人说什么,必须要成为曹氏最坚定的拥护者。 任何情况下,保全上面皇帝的利益,才能保存他们各自的利益。 提出让他们对曹操不满的人,本质上是要利用他们对付曹操。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曹禧明了不管是功臣也好,世家贵族也罢,每一个地方如果处置不好,都会留下隐患。 比起别的功劳,曹氏和夏侯氏这些跟曹操一路打下江山,不知死了多少人才拼出今日局面的人,更是曹操的根本盘。 一旦这些人成为扎向曹操的刀,曹操会流血流泪的。 所以,曹禧来处理这个事。 要闹不妨闹大了。 曹家和夏侯家以为天下归于曹操,认为曹操当上皇帝,以后他们可以为所欲为,想得倒美! 绝无这个可能。 曹家坐上了高位,如果他们不明白失败的他们会是何种下场,参考王莽! 曹禧一向是百无禁忌,什么话都敢说的。 曹操让刘协退位让贤,登上皇帝位,在多少人的眼里便是那一个王莽。 人人都在等曹操从最高处掉下来。 曹操既明了曹禧有数,把曹氏和夏侯氏交到曹禧手里的曹操,其实也是希望曹禧能够出面把族中的人整治一番。 小辈们有一个算一个曹禧都让他们服服帖帖。曹操自是大喜。 现在,轮到一众长辈了。 能够在这些长辈们面前硬气的人不多。 曹禧是有底气的,论行军打仗,治国安天下的本事,她不比任何叔叔们差。 甚至她能看到他们很多看不到的问题。 曹操既早有预料曹洪一定会骂人,见到参曹洪的奏本时,曹操没有多余的表情。 那不成,那么一些人要的是曹操的反应,曹操没有表情,非他们所愿。 一个人参不能引起曹操的重视,便多几个人。 曹洪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辱骂君王,请曹操一定要严惩。 事情闹大了,曹禧抱起一桌子堆了跟小山那么高的奏本到曹洪跟前,道明这些都是参曹洪的奏本,请曹操一定要严惩曹洪,曹洪脸已经黑透。 “叔叔以为,他们为何要你们闹?你们闹,从而让我阿爹陷入两难的境地。你们有功,若因为你们骂他几句,他便容不得你们,那是在向天下人昭示,一个皇帝无半分容人之量。可不责罚你们,刚刚登基的皇帝,让一个臣子指着鼻子骂,叔叔,帝王的威严何存?”曹禧要的是这个结果,要曹操不好的人多了去了,能够顺势再让曹操和曹氏、夏侯氏离心,更是他们所求之不得的事。 这事儿可不是吗? 曹洪一时不知如何说话,只能是从这堆奏折中拿出东西,想看看到底是谁。 “叔叔别看了,看了也没有用。你还想找他们报仇不成?那正合他们的意。”曹禧是知道曹洪的人,这一位不是善类,而是睚眦必报的主儿。 曹禧提醒道:“我们得了天下,阿爹成为皇帝,叔叔,一切才刚开始。如果我们坐不稳这个天下,我们所有人都会死。这就是一荣俱荣,一辱俱辱。” 这话曹洪自然是明白的。 “所以,叔叔,咱们辛苦多年,不知死了多少人才得到的天下,怎么能够由我们亲自来毁了?比起别人,我们不更应该拧成一股绳的将这个天下守护住吗?”曹禧长长一叹,不是以说教的语气,仅是询问,曹洪自己说说看,接下来的他们到底应该怎么做,果真要如那些算计他们的人所愿,做出让亲者痛,仇者快的事儿? 曹洪有些别扭,大道理他一向是不听的,可是不听似乎不行。 以前是别人的天下,怎么肆意怎么来。 可是天下姓曹了,像曹禧说的那样,以后这个天下会是他们的,如果他们给曹操捅刀子,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 那不能。 “这个事,这个事,是我的错。禧儿,你说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做?”曹洪已经见识到曹禧所说的,有的是人想让曹家不好。 如果他们不警惕些,往后天下也会让人抢走的。 曹洪的事尽让曹禧算到了,接下来如何行事,曹洪是不太懂的,问曹禧肯定没有错。 “违法乱纪,仗势欺人的事不能做。我对叔叔的要求仅此而已。”曹禧如实道来,“法律是最低的底线。叔叔,我不希望最后您成为那公堂之上被人指责的人。我们家的任何一个人,我都不希望你们出现在上面。所以,遵纪守法。” 曹洪都傻眼了,脱口而出道:“这,这谁家不仗势欺个人的。律法,律法那管的是普通人,怎么能管我们这些人。” 理所当然,天经地义的语气,反而显得都是曹禧的错,是曹禧提出无理的要求。 “所以汉亡了。叔叔是想让我们刚得的天下也拱手相让人?叔叔,自来成大事者,谁不是需要忍得住?不该犯的事不犯?”曹禧对一个个习以为常,以为他们得了天下,便可以肆意行事的语气,拧眉不认同。 这事曹禧不是第一回知道,曹洪是个什么样的人,曹禧听多他的事迹。 当年曹禧提出改军法时,曹家的人里,反对声音最大,最不认同的人正是他。 无奈曹操拍定的事,曹洪最后不得不守。甚至曹操亲自告诫曹洪,此事如果曹洪敢违背,他一定会按军法处置。 曹禧认真而坚持,曹洪有千言万语说的,他要是跟曹禧讲理,根本不可能讲得过曹禧的啊! “叔叔如今还缺什么?亦或者叔叔是真想坐到最上面的位置,试试当皇帝的感觉?”曹禧好话说尽了,曹洪要是敢死不悔改,莫怪她开始吓唬人。 曹洪瞪大眼睛,惊慌摆手的道:“不要乱说,我哪有这个心思。” “没有最好。您要是有,我也是会不客气的。谁要是敢跟我阿爹抢天下,敢乱这个我们好不容易才打下安定的天下,我一个都不会放过。”曹禧冷冷的扫过曹洪,一字一顿的道:“我不希望对叔叔们动手,和叔叔们有言在先,若是叔叔们不愿意听,便莫要怪来日我手下无情。” 先礼后兵,好话说尽。谁愣是守不住规矩,非要闹,曹禧是敢动手的。 曹洪……触及曹禧冰冷的目光,和曹操如出一辙! 吓唬一通后,曹禧没有忘记收场。 “叔叔辱骂阿爹,与其等阿爹下诏处置,叔叔先上书请罪,就拿家财一半作为赔罪吧。”曹禧是张口就来,曹洪瞬间眼神都能吃人的道:“凭什么?是你出的主意!” 正文 第083章 心疼才能记牢 哈!曹禧朝曹洪走了过去,理所当然的道:“做错事自是要受到惩罚的。我阿娘自小是这么教我的。叔叔都这么大了,难道不知道这个道理?您既不知道,我只好勉为其难的教叔叔这个道理。” 曹洪伸手指向曹禧…… 曹禧回头迎向,直勾勾盯紧曹洪伸出的手。 “要不贬爵也行。”曹禧觉得自己很好商量的,不交财产一半也可以,干脆贬爵。 名和利,总要舍出一样,否则还有什么意义? 曹洪一口气差点上不来。 曹禧说的是人话吗? 怎么叫贬爵也行? 那不比上交一半的财产更过分? 一半的财产啊! 那是曹洪攒了多少年才有的!那又是多少钱! 有没有人管管曹禧。 “子廉叔叔,想好了。我跟您提,请您自己走一趟,这都是好的结果,要是再让人继续参下去,杀一儆百这个词,您一定是知道的。”曹禧只能是继续让曹洪认清现实。 曹洪……这是什么孩子,什么孩子! “我要去找你爹,我要跟你爹告状。”曹洪没办法了,只能是找曹操去,必须让曹操管管曹禧! 曹禧嫌弃无比的道:“找我爹论情还是论理?无论是情还是理,您占了?” 堵死了曹洪。 “虽然历来我知道您不是一个讲理的人,但是吧,您这么乱来得理直气壮,成我的错了,我非要看看,你到底能怎么闹。”曹禧环手抱胸的瞥过曹洪,一副看戏的模样,曹洪瞪大眼睛无声控诉。 曹禧还能怕他?比眼睛大,比! 曹洪再不讲理,也不可能理直气壮! 尤其曹禧早有言在先,是他自己不信邪。 况且曹洪是对曹禧有不满的,也算是对曹操有所不满。 咋的,曹洪不会以为事情闹那么大,他们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过是曹禧出面,曹操不管,便由他们闹,曹禧又不是制不住他们。 况且,曹操刚登基就能把曹家和夏侯家的人收拾得老实,这是对天下臣子的敲打,令他们知道,往后的世道是要讲规矩的。谁要是敢乱来,大魏朝廷不同意。 曹洪没办法,闹不过。衡量后道:“一半就一半。我,我这就去跟大哥请罪。” 明摆了不可能赢曹禧,也赢不了曹禧后面的曹操,曹洪当真要一硬到底? 曹操并非那愿意受人威胁的人,日常要是曹洪不闹过分,曹操是肯定站在曹洪一边。反之要是曹洪敢闹大,把事情闹得没完没了,有损朝堂稳定,便莫要怪曹操手下无情。 “去吧。”曹洪别管是愿意不愿意,态度摆正了,这便了结,去吧。曹禧等着。 曹洪吐一口气,老实的向曹操赔罪去,甚至连处罚自己的办法都道出来了,交上一半的家财。 曹操早料到兄弟们不会是曹禧的对手,听到曹洪的话,该敲打的曹禧想必早已经敲打过,坏人曹禧做了,好人曹操来当。 走过去,曹操拍拍曹洪的肩道:“我们是兄弟,这天下如今是我们曹家的了,难不成打天下的时候我们同心协力,得了天下开始计较起来?不在意这天下好不好?咱们一家子好不好?分封制不可取,隐患太大,将来更有可能让我们兄弟成仇。” 此话何意,曹洪早让曹禧掰碎讲清楚的,哪还能不知。乖乖的抱拳道:“大哥,你是知道的,我一向不过脑子。有些事听人骂两句我一下子上头,不管不顾。我肯定是希望大哥好,也希望我们家都能好。” 再次拍拍曹洪的肩,曹操道:“果然是好兄弟。” 曹洪瞄了曹操一眼,分外认真的询问,“这钱?” “怎么?你想让禧儿上门问你要?”曹操何许人也。不给曹洪惩罚,曹洪是记不住教训的。人教人教不会,还是要让事教人。 曹禧的名头一亮出来,曹洪回想曹禧对上他板起的脸,半分不客气,他要是敢不把钱交上去给曹操,曹禧能登门直接抢的,到时候会不会多拿不一定的! “大哥不能管管禧儿吗?我是她叔。”曹洪小声的嘀咕,倒也知道理不直气也不壮,才会这么小声。否则他那大嗓门,早嚷得人尽皆知。 曹操一眼瞥过,“你记起你是她叔。当叔的给你侄女做出好榜样了?” 又把曹洪噎住了。 他他他有理也说不出来了。 结果这会儿曹操又补充道:“当初让禧儿当咱们两族的族长是你们同意的。往后她也是宗正,你们当叔叔的不支持孩子,一门心思让孩子难做?” 询问的语气,分明要探探曹洪的底儿。 “不不不,我们哪能有这样的心思。这么些年孩子们让禧儿教出来了,以前在家只会胡闹,如今在外头都能独当一面了。谁家瞧了孩子有出息能不高兴?”曹洪哪能有意见,曹禧当族长后怎么使各家的人,用人前问过各家的主意,同意她才用的。 孩子们以前在家只会仗家里的势胡闹,毕竟朝堂上的位置有限,也不能尽让他们自家的人占据。 曹禧当上族长后,对两家的人那是用人以长。 自家的人,有才的必须用,断然没有用别人可以,自家人不能用的道理。 至于实在是没有什么本事的,曹禧是亲自手把手教,尽可能习一技之长。 两家的人哪一个论起曹禧不是竖起大拇指,太能干了。难怪曹操能让她当族长。 曹洪能是那拖后腿的人? 他乐意,也要问问他的兄弟们有谁乐意的? 曹操同样也不乐意。 “你我兄弟,我断不会亏待你们。可是你们得站在我这一边,一如这些年来,你们一直也站在我这一边,以后也一样。”曹操正色叮嘱。 曹洪不敢再有半分不满的同曹操抱拳道:“大哥放心,我们肯定站大哥这一边,谁要是有意乱我们大魏的江山,我第一个不答应。” 曹操满意了。 随曹洪上交一半的家财以示警戒,也让天下人明白,功臣也好,世家贵族也罢,在大魏朝是有规矩的。要当大魏朝的官,须守大魏朝的规矩。 也在此事后,关于功臣们的封赏也正式下来。 与之而来的还有曹操顺势提出的改官制。 三省六部制。 自秦始皇一统六国以来,实施的是三公九卿制。 汉承秦制,也是实施的三公九卿制。 三公,丞相,御史大夫,太尉。 其中丞相之权过大,很容易失控。 在汉武帝刘彻时,为了分丞相的权,第一次启用内外朝制,企图将权利牢牢握在手中。前后两汉的时间里,皇帝都在费尽心思将权力握在手中。 由此而衍生不少的官。 三省是为尚书省,门下省,中书省,也都是有了基本的模样。 但是,曹操在这样的基础上,也是要进一步的达到分权的目的。 三省六部,三省的长官都是宰相。 这事一出来,当下有人不认同,“如此分权,如何行事,各部怎么沟通?” “三省中间设政事堂,每日众相一道议事,要办的事落实处理。”曹禧接话。 照旧,她跟曹操坐在上方,一番话落下,引众人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到这个时候要是他们还不明白,改官制一事跟曹禧有关,他们定是傻的。 不是,曹禧怎么连官制的事也能懂! 那是她应该懂的吗? 分权! 这个事大汉几百年来一直都在做,到曹操这儿,他原先是司空,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下的司空。 这事,这事要怎么形容。 谁人不想成为权臣,不想掌握整个天下? 曹禧提出分权,和所有皇帝的心思一个样儿。 “三位宰相?”三省的长官有几位? “尚书省尚书令一位,左右仆射各一位。门下侍中两位,中书省中书令两位。”曹禧自然而然的接过话,“六部是为刑、户、礼、工、兵、吏。各部长官一位,称尚书,执掌各部,具体安排的官员,上面写清楚了,诸位瞧瞧吧。” 资料递过去,反正有印刷。 多少人倒抽一口冷气,简直是不给人反应的机会。 曹禧和曹操,父女两人什么时候动了改官制的心思? 端详上面的一众谋士们,是有人企图从他们的表情中探明,到底这个事有没有和他们提过。除了一个郭嘉,一众人眼中的诧异毫不掩饰,明显是跟他们一样,在今日方知。 可是,人手一份的改官制的内容,三省六部的职责和官员人员写得一清二楚。 中书省是负责拟诏的,门下侍中是负责审核诏书,而尚书省是负责执行,因此尚书省下面管的是六部。 六部也是各司其职,写得尤其清楚明白。 一套看下来,完善得很。 一时间目光又一次落在曹操和曹禧身上。 说完话的父女两人,各端起米汤呷了一口。 “去了一趟益州,也是让我长了不少见识。阿爹不知,益州不愧是天府之国。只是都江堰多年无人维修,情况不太好,也令不少农田无法灌溉,我便挑了些人专门负责巡视河岸,该维修就要维修。”曹禧都没有时间跟曹操仔细说起益州情况,趁下方的人在那儿讨论改官制的事,让他们讨论,反正事成定局,不可改也。 曹操知道曹禧在益州没有闲着,点点头道:“关乎百姓之事,不可不慎重。” “你在益州要寻的人没有寻着?”曹禧一直说要找一个人,可是好像一直没有找到。曹操顿了顿问。 曹禧点点头,显得有些郁闷。 诸葛丞相啊!三国是不可能再有三国的出现。她把孙权和刘备炸没了。 只是先前她让人找诸葛丞相,那时候还有消息,等曹禧准备上门拜访,希望能够以诚心请出诸葛丞相来,人不见了。到处找也找不到,找不着。 曹禧自是倍受打击。但一想诸葛丞相的志向,曹禧是不死心的争争,心下也是早有准备。或许终此一生都不可能得诸葛丞相为她所用! 但是,知道归知道。 诸葛丞相,一千多年来,无数为臣的偶像,也是无数帝王梦寐以求的良臣。 人人都求一个诸葛丞相,怎么,她都遇上正主了,能不想想法子努力把人争取到手上? 曹禧不死心的让人继续去找。 以礼相待啊,不能乱来。 谁要是敢对他不敬,莫怪她手下无情。 可惜,到现在依然杳无音讯。 曹操挑挑眉,他相信曹禧的眼光,能让曹禧一直寻找的人才,定不会是普通人。 “一个益州找不着,让整个大魏一起找。”曹操想办法满足曹禧的要求。 “别别别,我已经让兄长们都帮忙一道找了,能够找到自然会找到。兴师动众大可不必。我有数,阿爹不用管。”曹操成为皇帝这个事,诸葛丞相是不愿意的。让曹操派人去找,那不是把诸葛丞相逼得远远的。曹禧果断拦下,找人的事还是她自己来! 曹操一提,曹禧既认为不必,他也不强求。 下方纠结无比的官员们,闻曹操和曹禧提及的内容,心情更复杂。 最终,一个个放下手中的本子,不用劝了,劝不动的,曹操心中早已打定主意,改官制一事非为不可。 他们提出反对,有那个反对的理由吗? 因而,论功行赏之后,便是各官员的安排。 荀彧和曹仁为门下侍中,郭嘉和夏侯惇为中书省中书令。贾诩为尚书左仆射,荀攸为尚书右仆射。曹禧为尚书令。 不是,其他人的安排没有人有意见,曹禧过了年才十岁,让她当尚书令,统领六部,让贾诩和荀攸居于她之下,是疯了吗? 马上有人提出不同意见,以为不能! “我儿无才无能亦或无德?”曹操不管有多少人反对,仅仅是问出这一句。 挑曹禧的年龄,他们自己说说,如他们一般活了二三十年的人,他们的功绩有几个能够比上曹禧? 分明他们一个个本事没有,还企图以年龄作为理由阻止曹禧出任尚书令一职? 其实在这个事情上曹操也是有过纠结的,曹禧太小了。但凡再大了三四岁,曹操都能更理直气壮,反而是郭嘉一概的不拘小节,不以为然的道:“有何不可?世人成才晚,陛下的孩子十岁能够助陛下一统天下,治国安民,正好让后世人知道,陛下之福泽。” 有曹禧是曹操的福气吧! 这样的福气不应该让天下人知,也让后世的人知道? 曹操一听,是那么一个理儿。 曹禧干的事有目共睹,既如此,怎么曹操需要藏着掖着了? 本来曹禧的功劳是足够的。 提出改官制的曹禧,对三省六部,甚至是各官员都有数。她出面把三省六部的相关规矩定好,一切章程都有了,也少了让人挑刺的事。 用人,不在这个人的性别,也不在这个人的年纪,曹操当用天下之才,也让天下人看到曹操的胸襟和气度,对曹禧亦有利! “众卿以为不妥?”曹操迎向众人的质问,也问问他亲自选出的官员们。 饶是居于曹禧之下的两人…… “臣无异议。”荀攸毫无意见,不过是居于曹禧之下罢了,怎么不行? 在曹禧这儿,荀攸见识了曹禧的本事,都助曹操平定天下了,有什么官是曹禧不能当的? 别闹了! 荀攸本来还在想,尚书令这个位置换谁来当都很难服众。 功臣和世家贵族们,各有各的心思,也是各看对方不顺眼的。 坐到尚书令位置上的人,一个不慎是极有可能引起众怒。 曹操,不,是郭嘉,早已洞察这一点,明了曹禧哪怕小,世家贵族也好,功臣们也罢,与她打过交道,无论是从私或者公,曹禧敲打过各家,也让各家明白,要是他们敢对她出手,莫要怪她手下无情。 曹禧有勇有谋,跟谁玩心眼,曹禧都能玩过。 荀攸是心服的。 旁边的贾诩…… 这位自随张绣归附以来,一向深居简出,一般要是没有什么大事,曹操是不会寻他的。 可是,改朝换代了,这是喜事,天大的喜事。 贾诩的存在,让他出面办的事,对曹操来说,也是有需要。 只是,曹昂当年之死,出自贾诩的计谋。这个事,应该,可能,曹禧是知道的吗? 当年的宛城一战,曹操损失惨重,这么些年,其实对当年的事,所有的人态度都一致,绝口不提。那是曹操此生最悔的事。 曹禧和曹操之间,不,应该说是丁夫人和曹操之间的事,是关系曹禧的。 荀攸自是不敢细问曹禧对当年的事知道多少。 可荀攸还是有些不安。 一种直觉吧。 当年的事,早晚会闹出来的。 改官制的事定下,三省的长官后,便是六部的官员,曹禧在曹操的逼问下也给出一份名单,曹操看完后烧了,同曹禧道:“不急,三省的长官定下了,剩下的人让他们先争争,斗一斗。” 那曹禧便不管了,曹操只要心中有数,别玩脱了就成。 曹禧丢开不管,年关在即了,各家的礼她需要备。 嗯,曹洪那儿,曹禧干脆利落的送金子。 曹洪收到曹禧送上来的年礼时,一箱箱的都是金子! 曹洪大喜过望! 自家的夫人不客气的推了一记曹洪道:“这回不骂禧儿了吧。你还说禧儿拿你开刀?是个心狠的丫头。这份礼,比起你交给陛下的,有过之而无不及。陛下何时让你吃过亏?禧儿又何时让我们各家吃亏?倒是你,早早防备,以为陛下和禧儿定不会让你好过,现在还这么认为?” 曹洪不吱声了。 “你别怪我多嘴。陛下也好,禧儿也罢,都是重情重义的人。只要听他们的话做事,他们是绝不会亏待我们。你千万别听外人撺掇,做出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曹洪夫人推了推曹洪继续劝说。 曹洪先前因为上交了大半的家业,心里一直难受,没少背地里骂曹禧。 收到这份年礼,都是金子,而且远胜于他交上去的家财。 “这孩子有这打算怎么不早说,早说我肯定不会骂她了。”曹洪打开一箱箱的金子看下来,怎么看怎么高兴。 不得不说,曹禧送的礼甚合他的心意。 等到家宴那会儿,曹洪的问题由夏侯渊问出,“禧儿,你都给你子廉叔叔补金子了,怎么之前还要罚?更是半点口风都不露?” 曹禧正给一众叔叔们倒酒,闻言理所当然的道:“罚自是要罚得人心疼才能让人记住教训。子廉叔叔怕是近些日子都在家里骂我吧。” 曹洪受到众人瞩目,旁边有人不留情的拆台道:“这是自然。” “你们别在那儿笑话我,你们要是跟我一样,交上去大半的财产,你们能不骂?”曹洪是个敢做敢当的,骂人怎么了,他就是骂了! “噫!”一众兄弟嫌弃的朝他回应,曹洪脸皮一向是厚的,否则也不能攒下那些家业,挥挥手冲一众兄弟道:“你们噫也没有用。金子我比你们多。” “也只有你拿了金子当宝。那蜀中的蜀锦可是天下一绝。你只得了金子,没有蜀锦?”夏侯渊和曹洪的性子有几分相似,日常两人最喜欢的就是相互伤害彼此,能够让对方不痛快的事,常做,更是要专门扎心。 曹洪不至于没有听过蜀锦,一眼扫过各家,“你们都有蜀锦?” 得到一众人点头表示没有错,他们都有。 曹洪那儿没有,一个转头朝向曹禧,曹禧道:“子廉叔叔把金子还我,蜀锦罢了,有!” 瞬间把曹洪要脱口而出的话堵住了,可恶! 曹洪直勾勾的盯向曹禧道:“禧儿,你偏心了!” “叔叔们,我偏心了吗?”曹洪的话,曹禧才不会管他,只是问起其他的叔叔们,她是一个偏心的孩子? “这是什么话?禧儿一向都是一视同仁。怎么会偏心。指责禧儿偏心的人,更应该想想,这是到底做了什么事,才能让禧儿区别对待。”曹纯第一个出面,必须是站在曹禧那一边,帮曹禧说话的。 曹洪瞪大眼睛,一众附和道:“就是,就是。” 曹洪指向一个个兄弟,偏有人扎心道:“早告诉你了,管管你的嘴,别听风就是雨,相信别人的话却不相信自家人。禧儿,钱就不应该补给他,否则他记不住教训。” “就是就是,不应该补。补了他还嫌弃礼太小,没有蜀锦。” 正文 第084章 无人能够真正肆意 一阵附和声,一致认为从曹洪的反应可知,他是压根没有认真反省。 曹禧认可的点头,拧眉同曹洪道:“子廉叔叔您也看见了,叔叔们都一致认为您的态度不够端正,可见罚得不够狠。我给您补的金子……” “不成,绝无可能。你送我的是年礼,既如此,你怎么能要回去。”曹洪能乐意吗?绝不可能,一副守财奴的架势。 “一群煽风点火的家伙,你们给我记住。”曹洪怒目相对一个个的兄弟,他们在那儿埋汰他,还挑拨离间,莫当他不知道! 结果下一刻夏侯渊走了去,一把搂住人的肩,“怎么,你想一个人打我们几个。兄弟们,他都这么挑衅了,能放过他们吗?” “不能!”夏侯渊都把人按下了,一个个闹腾的人都纷纷冒出来,一道围住曹洪,给他灌酒。 “你小子不识好人心。禧儿给你补钱,你当了什么?敢挑没有给你送蜀锦?哼,我就说应该把金子拉走。这个事不用禧儿做,我们来好了。禧儿,金子我们这些叔叔弄手里分了?”曹纯又问。 曹禧眨眼倍无辜的道:“叔叔们随意,送出去的礼,我又没有想过要拿回来。” 钱而已,曹禧多能赚钱,去一趟益州她弄出来的能赚钱的东西多了去,不过是金子罢了,送出去,曹禧压根没有想过再要回来。 “行,还是我们禧儿大气。曹洪,钱分不分?” 这下好了,曹洪的小气样儿惹人生气了,值于此时,一窝上,齐齐只有一个目标,把曹洪得的年礼扒出来分了。 “不分!”曹洪哪能轻易认输。 曹禧是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凑了过去对几个叔叔给曹洪灌酒的行为嗤之以鼻道:“叔叔你们怎么能灌酒,这不是正如子廉叔叔所愿。酒多好,他全部喝完了!别给灌了,挠他痒痒,要是不嫌弃的,弄他脚底板,保证这些招一出来,无论你们要什么,他一定都答应。” “说的对,要罚他,怎么能让他喝上酒,这怎么算罚。来来来,谁试试禧儿的办法?”马上有人配合,曹禧一个出主意的还在旁边道:“让人去拿多几根羽毛来,鸡毛孔雀毛,什么都行。耳朵,脚板,嗯,能用上的地方多了去。咱们试试看子廉叔叔能撑多久。” 这积极的态度,恨不得亲自上手了。 本来曹操领兄弟们在正堂一道喝酒的,也就只有一个曹禧被曹操喊了进来给叔叔们倒酒。 丁夫人在外头和女眷们在一道,曹禧使人拿羽毛,丁夫人赶紧追问怎么回事。 好家伙,一群兄弟在那整治曹洪,曹禧正唯恐天下不乱的给人出主意。 曹洪这会儿一边让人挠得笑个不行,脚下有人用羽毛挥动,耳朵也不能幸免,他是厉害,顶顶厉害的人,这一个个兄弟哪一个不是从战场上下来的,个个也都厉害。他挣不开。 不过一小会儿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曹禧在旁边道:“子廉叔叔,咱们给叔叔们分了金子吧。” “不要。哥,哥,嫂子,你们救救我。”曹洪同曹操求救,曹操才不管,余光见丁夫人进来,一众人都纷纷同丁夫人见礼,丁夫人颔首,一把将曹禧薅过来,分外认真的冲曹禧道:“你莫要乱来。” “我哪有。”曹禧眼珠子转悠,绝不承认这个事跟她有什么关系。 又不是她给叔叔们出主意,让他们分曹洪的金子,她送出去的东西,绝不会做出抢回来的事。曹洪分明是惹了众怒,才让一群人对付他。 丁夫人一把将人带走,曹操喊道:“夫人,别啊,别啊,让禧儿过来给我倒酒。” 也不是所有人都上去对付曹洪的,曹操在那儿看戏,巧了,旁边也有好几个人一道坐着看戏,曹禧能一边看戏,没有忘记等他们酒喝完已经倒酒。 这会儿曹操阻止丁夫人将人带走,曹禧又跑来拿起酒壶,斟酒斟酒。 曹仁,夏侯惇两位一对上曹禧,赞许道:“脑子好使,眼力也是顶顶的好。” 识情识趣,对付人有一套,怎么不让人称奇。 夏侯惇的视线落在曹禧身上,曹操开怀大笑道:“好吧。好,你们以后还跟以前一样,多照顾她,她年纪小。再聪明要是对付她的人多了,她也是双拳难敌四手。” “陛下放心。”曹操一再叮嘱,一如当年对他们的叮嘱,夏侯惇和曹仁都答应爽快。 “屯田的事继续。要让百姓们有田种,有粮食吃,天下便乱不了。”曹操一直以来都在不停的实施屯田政策,不能直接人世家贵族那儿把田抢来,只怕引起恐慌,但众多的流民需要安置。 怎么办? 屯田。 一边打仗一边屯田,一直是夏侯惇负责的事。 夏侯惇立刻作揖答应道:“陛下放心。” 曹禧已然给各人斟满了酒。丁夫人牵过人轻声道:“好了,你们兄弟说话,让禧儿总跟着你们,你们没法敞开的说,我把人领走。你们都不管她,还让她掺和进去她叔叔们的事儿。” 嗔怪的瞪向曹操,曹操压根不以为然的道:“这有什么,又不是她动手,她帮她叔叔们出主意有何不可。” “就是,嫂子放心,要是子廉敢把仇记到禧儿头上,我们再收拾他一顿。”连声的保证,好让丁夫人放心,肯定不会有那样的事情发生。 曹洪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求饶道:“给,我给,我给还不成吗?你们赶紧放开我!” 一个个土匪,不达目的绝不罢休,他的金子,他的钱! “早答应不就不用受这些苦。禧儿想出的主意不错的。”得曹洪的话,一个个瞬间高兴了,欢喜的停手。 “阿娘快出去歇着,我陪阿爹和叔叔们。”曹禧乐意见曹洪吃亏的,她补回去是一回事,不代表她认为曹洪不应该受到惩罚。只是对人,打一巴掌得给一颗甜枣。 “禧儿快来,给叔叔们斟酒,不许偷懒。”一端终于把曹洪收拾好的人,叫唤曹禧赶紧倒酒去。 丁夫人能如何,只好由了曹禧留下。同众人福福身,退了出去。 曹禧在那儿倒酒,一旁曹仁小声的问:“嫂子?” 不用细论亦知是何意,曹操喝了一口酒道:“你也知道那是你嫂子。” 行吧,曹仁只好问:“那大哥怎么还不定下?” 功臣们已经论功封赏,改官制的事也定下了。 “禧儿不太乐意。”曹操能如何,还不是因为曹禧不乐意。上回哭成什么样儿了。 要不是没有办法,曹操早把名分定下。 “因为这个事,哭了两天。”曹操提起此事还是比较郁闷的,他到底是养出一个什么样的孩子,这么一个孩子怎么不乐意所谓的名利,也不在乎自己得利几何,只在意丁夫人快不快活,乐不乐意。 好似要是丁夫人不乐意,再多的好事她都可以舍弃,一样都不要。 曹仁终是压低声音的问:“宛城的事,嫂子没有细说给禧儿听?” 曹操的脸色在那一刻都变了,“谁也不许提。” 那是能提的事吗?这事儿若是让曹禧知道,曹禧更不可能答应。 曹仁闭上嘴,此事非同小可,不能提。 “怕只怕以后让人捅出来。”曹仁也是提醒曹操有心理准备,天下皆知的事,曹禧小,没有人敢细提,若是遇上居心叵测,用心不纯的人,自是免不了的。 曹操一眼瞥过正认真倒酒,一边逗乐旁边的叔叔们的曹禧。他只希望曹禧以后能一直像现在这样活力四射,神采奕奕的活下去。 “能瞒一时是一时,谁敢把事情捅出去,杀。”曹操知丁夫人的用意,本来曹禧对丁夫人和曹操分开的事,料想其中必有内情,要不是丁夫人拦下曹禧不许问也不许查,他们父女的关系不会这般融洽。 丁夫人不希望曹操最不堪的一面过早的暴露在曹禧的面前。哪怕为此丁夫人承受很多。 但只要是对曹禧好的,丁夫人宁可强制的抹去当年的事。 这些年曹操和曹禧相处得很好。有同样的志向,希望能够让天下归于太平,也让百姓们过上好日子的父女二人,一起做到了。 丁夫人高兴他们父女的感情好。更不希望一些旧事让曹禧心中有疙瘩。 曹操懂丁夫人的用心,更明了曹禧如果知道这件事,更不会愿意丁夫人再同他在一起。 曹昂于曹禧不重要的,从来在曹禧心中最重要的人分明都是丁夫人。 “大哥怕是怎么也想不到,有生之年除了嫂子外,还能遇上一个让大哥瞻前顾后,百般不舍的人。”曹仁指向曹禧,不难看出曹操顾念曹禧。因为曹禧一哭,早该定下丁夫人的名分,曹操迟迟不定。 曹操长长一叹,“你要是有这样一个一心一意念你,你对她三分好,她能回你十分,甚至十二分的孩子,能不瞻前顾后?她还小。” 纵然为他平定了天下,曹禧依然只是一个孩子,尚未长成。 “还是早些定下的好,否则拖下去禧儿心定不下来,也不好。”曹仁给出一个建议,希望曹操莫要拖了,反正他是不可能放过丁夫人不是吗? 曹操一顿,再瞧曹禧一眼,终是道:“对。” 拖也无用,曹禧无论接受不接受,都要接受。 次日,曹操大封后宫,皇后非丁夫人莫属,卞夫人和几个被封为夫人,余下的皆为美人,简单粗暴。 这断崖式的封号,可见各人在曹操心中的地位。 曹禧当时在丁府上,听闻诏令,直接不动了。 “长公主。”曹禧是第一个被封为长公主的孩子,人尽皆知曹禧在曹操心中的份量是不同的。可是,曹禧不能因丁夫人被封为皇后一事不高兴。 其实很多人是理解的,曹禧为何不乐意丁夫人和曹操重修旧好。 丁夫人搬回司空府,如今曹操以司空府为宫殿,毕竟许都的宫殿内住的是刘协,曹操没有要把人赶出去的意思,临时以司空府作为宫殿,见朝臣,议事,都在这儿,其实也让人对他稍以称赞。 吃相太难看的事,很让人芥蒂的。 “今日不出门。哪儿也不去,谁也不见。”曹禧的心情很低落,她也知道这些日子曹操没有一开始册封后宫,本意是顾念她。 可是,曹操盼了多少年才能盼丁夫人松口,让他松手,断无可能。 曹禧不愿意,都是因为丁夫人。 这事就是一个死循环,终是没有办法,早晚有一日是要过去的。 过得去要过,过不去也是要过的。 曹禧的心里难受,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长公主,周元直周郎君来了。”曹禧偷偷抹泪,有人来禀。乍然听到周不疑的名字,曹禧错愕抬头,在荆州的人怎么来了? 奇怪是真奇怪,曹禧想了想人从荆州回来,怕不是出了什么事,才会十万火急的来见她。立刻让人进来。 “请。”曹禧拭过泪珠。 很快周不疑走了进来。 两年多前,在这儿他们第一次见面,两年后,周不疑长高了大半个头,身上温和的气息更甚,翩翩君子,莫过如此。 周不疑一身白衣,身披白色的披风缓缓行来时,曹禧的脑中闪过这样的念头。 “长公主。”一见面,周不疑朝曹禧作一揖唤。 曹禧不太习惯长公主的称呼,如同当年让人唤长安侯,她也是在很长的时间后才适应的。 “进来坐。”曹禧本来是打算出门的,可是诏书传达,让曹禧没了出门的心情,请周不疑入内,让人为周不疑准备洗漱之物,周不疑洗净双手后,这才入内坐在曹禧的对面,接过旁边的韩姬送上来的米汤。 屋里方才因为曹禧要出门,命人将炭灭了,曹禧既不想出这个门了,炭重新烧起。 屋中的暖意未散,炭烧起也让屋里保持温暖。 曹禧也不急于询问周不疑为何而来,待他用了米汤后,周不疑询问:“长公主落泪了,是因为皇后?” 纵然曹禧泪拭得快,落泪的眼睛总是不一样的,有心人自是能一眼瞧得分明。 曹禧一把抹了脸,也无意瞒人的道:“算是。” 周不疑沉吟半晌后道:“长公主和皇后的感情甚好。皇后定然是十分欢喜长公主一心为她的。” “好也不好。”曹禧有时候也在想,是不是如果她不是那样拼尽全力的为丁夫人谋算,丁夫人或许不会决定和曹操重修旧好,成为曹操的皇后。 她对丁夫人越好,才会让丁夫人越发下定决心,要给她最好的,要帮她完成她的愿望。 可是,她怎么能不对丁夫人好? 丁夫人唯一拥有只是她! 丁夫人全部的心思都投放在曹禧的身上,曹禧能够感受到丁夫人对她的喜爱,那样发自内心的欢喜。她很难不把丁夫人的用心,那全身心对她的爱意放在心中,回报丁夫人。 她以为她长大了,她可以保护丁夫人。 哪怕曹操当上皇帝,丁夫人不想跟曹操在一起,她可以让丁夫拒绝。 事实是,她做的那些事,似乎只是在不断的推丁夫人走向曹操。 曹禧也在想,她还有什么的办法能够让丁夫人遵从本心而活? 她不希望丁夫人为她牺牲! “有一个挂念的人,这个人知道你的挂念,懂你的付出,珍惜你的付出。甚好。”周不疑含笑而说起,目光柔和的落在曹禧的身上,好像懂丁夫人的心思。 “你为何回来?”曹禧越听周不疑的话,越发觉得不对,确定不是来说服她的? 曹禧警惕的瞥过周不疑,周不疑一笑道:“陛下召我回许都,我亦不知为何。听闻册封皇后的诏令。想到了长公主,因而未见陛下,臣先来长公主这儿。” 曹操把周不疑召回来是为何,曹禧不知却能猜到。 周不疑敢承认,他连皇帝都没有去见,先来见曹禧。 曹禧不吱声了,她自不会认为周不疑会不知她与丁夫人的感情好。 人尽皆知的事,他又是那样聪明的人,内情曹禧不知,不代表周不疑不知。 前后一串联,很多事便一清二楚了。 “长公主是希望皇后一生顺意。哪怕长公主未必可以拥有,却拼尽全力希望能够让皇后得到。如此,皇后也要公主安好,不应该吗?公主,皇后有选择的余地,这是公主为皇后挣来的。”周不疑轻声说起,朝曹禧灿烂一笑道:“公主真厉害。” 不知怎么的,曹禧不算是第一次让人夸厉害,偏让周不疑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长公主莫要忘记初衷。公主是希望皇后安好的,可公主因为皇后成为皇后一事,与皇后分开,生出间隙,岂非本末倒置?”周不疑夸完后,也立刻道出另一回事。 曹禧立眉道:“你果然是说客。” 莞尔一笑,周不疑道:“皇后不希望公主因她而生出不郁之心。为人父母的,总希望把最好的给到孩子们,到头来,能够懂得回报父母的人并不多。公主是我见过的人里,第一个认为不是所有人对你好都是天经地义的人,包括父母。” 这个事,这个事,曹禧在交州的时候,遇上一个案子,是有发生了一些事,因此她是说出了一些话,没想到周不疑都记着。 “可是,为父母之心,唯恐给孩子的太少,而不会认为给够了。皇后待公主是如此。公主只要想,皇后心系公主,公主欢喜,她便欢喜。公主哭泣,皇后怕是心如刀割。”周不疑的视线落在曹禧的脸上,更是关注曹禧的眼睛。 哭过的眼睛越发清澄明亮。 人人都道曹禧小小年纪诡计多端,多少世家贵族不是她的对手,灭了孙权和刘备的曹禧,收拾起各世家贵族更是毫不留情。 都以为曹禧这样的孩子一定有一双充满算计的眼睛,其实不然。 曹禧的眼睛很亮,清澄夺目,让人一眼瞅去便不由生出欢喜。 在他们正式见面前,周不疑是见过曹禧的。 或在司空府内,或在街道上,医馆中,还有学校。 曹禧是神采奕奕的,也是耀眼夺目的。 许都内没有像曹禧一样的人,对付世家贵族时,她是步步为营,诸多算计,而且十分不客气。 当面对普通百姓时,曹禧温声细语,会为他们讲清楚利害关系,更会为他们指出一条明路,以令他们能够走得更长更远。 截然相反的态度,何尝不是也在昭示天下人,曹禧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周不疑此刻在曹禧的面前,亦明了曹禧对待别人是怎么样的态度,而对丁夫人,这样一个生她养她,为她可以拼尽全力,不惜一切的人,她又能如何? 但,一如丁夫人不希望曹禧在此事上钻牛角,执意过不去,周不疑同样也不希望。 “长公主,那是陛下与皇后的事。苦与乐是他们各自的选择,谁在这世间能够真正做到肆意?能够有几分肆意已然是万幸。”周不疑长长一叹,身不由己这一条,多少人如此。 曹禧吹胡子瞪眼睛,不认同的道:“无所谓的可以不肆意,一生追求的,到头来发现用尽一生尚不能达到目的,岂不成了笑话?” 周不疑凝望曹禧道:“可是,长公主尚未到达那样的高度。如陛下一般,纵然登上九五至尊之位,照样还是有很多不能自主。长公主。” 拿曹操当例子,提醒曹禧莫要忽略最重要的一条,为天子者亦不能肆意行事。 曹禧一时语塞。 “长公主是幸运的。”周不疑的语气中透出羡慕,曹禧自然是幸运的,无论是丁夫人亦或者是曹操都把曹禧当了眼珠子疼爱,恨不得将世间最好的一切给到曹禧。 丁夫人和曹操,也在竭尽全力保护曹禧,希望曹禧能够健康快乐的成长。 到如今虽为帝王,曹操亦不改此心。 丁夫人能够选择回到司空府,为曹操之妻,更多是为了曹禧。 曹操在,曹操护曹禧,以后的事呢? 曹操诸子中,哪一个在未来能够担此重任? 也是巧了,到如今为止,曹操大封后宫,却未封儿子女们。曹禧是唯一得了封赏的。 正文 第085章 为母不易 周不疑得知曹禧既为尚书令,虽然是公主,和以前的公主们是不一样,她们只有位同诸侯王之名,曹禧是真正拥有和诸侯王们同样的权。 如此结果周不疑不意外。 依曹禧的性子,她断不会接受她付出努力挣来的一切,到头来不如别人,甚至远胜于她。 “时辰不早了,你回去见你的父母吧。也有两年不见了。”曹禧无意再论,周不疑让她莫要再钻牛角尖,也将现实道与曹禧,曹禧知道,亦明了应该要想开,可是,给她些时间吧。 周不疑一去江东两年多了,是应该让人回去见见父母的。 “长公主要是不想回司空府,除夕夜,我可以来寻公主一道游玩吗?”新朝新气象,这样一个年一定会热闹非凡,周不疑同曹禧发出邀请。 “你不必守岁吗?”过年守岁,规矩呢。曹禧但问。 “尚未长成。可以不守。”周不疑答之。 曹禧犹豫后道:“当日再说。” 她还是第一次没有跟丁夫人一起过年,曹禧不是很乐意。 周不疑不再多言。 起身与曹禧作一揖,周不疑告退。 曹禧亦同他作一揖相送,心里想的是,到底是曹操让周不疑回来的,还是丁夫人的意思? 旁边的韩姬相询,“长公主,皇后娘娘一向喜欢公主在跟前,您自打回来后跟皇后娘娘生份了,皇后娘娘不知有多伤心。” 一眼瞥过韩姬,曹禧终是道:“去学校。” 曹禧要出门,去哪儿都成,韩姬也是不敢多言。 只是曹禧没能去成学校,在路过医馆的时候,听闻一阵阵惨叫声,定睛一看,一个妇人被四人抬着奔向医馆,妇人所到之处都是血。 “可怜啊,流这么多的血。说是已经痛了一天一夜了,一直生不下来。” 曹禧站在一旁,不知到底发生什么事,旁边有人低声的将情况道来,摇头叹息。 曹禧往前去,欲随这一行人入内,旁边的韩姬将曹禧拦下,“莫冲撞了您。” 摇头,曹禧往前入了医馆,注意到张仲景和一个白发老头走了进来,在他们身后还有张环。 张环拎了药箱,急急的上前,也是完全顾不上人的往医馆走去。 “神医,神医,快来看看,妇人已经满月,腹中的孩子一直生不出来,怕是要撑不住。”屋里的大夫们也是心急的,赶紧迎向张仲景,张仲景道:“先给他们补血。” “这一时间怎么补血。”大夫们急,救命大事,不慎更是一尸两命。 “取一碗盐水,再取一碗糖水,先让产妇服下。这个,可以以备不时之需,救人要紧。”曹禧从腰间抽出荷包,递给大夫们。 一众人都是认得曹禧的,忙同曹禧作揖,张仲景旁边的老者不由打量曹禧一眼,曹禧抬手道:“救人为重,都不用管我。” 张仲景那也是顾不上的,已然往妇人放置的里间走去。 “大夫,神医,神医,求求你们救救我婆娘,求求你们了。” 哀求的声音传来,自有人上去将这些人拦开,好让人别在这个时候耽误救人。 很快查明情况的张仲景出来道:“令夫人难产一直生不下来,唯一的办法是剖腹取子,或有一丝生机救下他们两人的性命。” 剖腹一词还是第一回听见,周围看热闹的人都发出一声惊叹,怕是以为自己听错。 曹禧不认为有何不可。 别以为华夏的医者们,中医们只懂内科,外科也是有的。 曹禧以前在二十一世纪时听过一耳朵,道是已经在古墓中找到外科的手术刀。证明外科手术在华夏不是在西方传入才懂的,而是自古以来,随生产力的提升,自然而然的发展出外科。 因此在大汉见到外科手术刀,曹禧不确定有没有那么早,却是见过张仲景用外科救人性命的。 剖腹产,剖了许能救人一命,若是不剖,已经过去一天一夜孩子依然生不下来,这母子怕是都要不好。 曹禧长长一叹,只盼那产妇的丈夫是个好的。 “神医,只要能够救我婆娘,不管用什么样的法子,我都愿意。”妇人的丈夫明了自己所求的,只要能够救人,不管什么样的办法都要试。 曹禧在一旁坐下,张仲景他们得了准话,便开始准备。 手术在进行,不是第一回的人们对手术该做的准备都熟练得很,产妇的声音听不见了,作为丈夫的人大惊,以为是出了什么事。 “莫急莫急,这是麻沸散,能让人昏睡而且可以让人察觉不到痛楚。否则人岂不是痛得受不了?”医馆内的大夫急忙解释,好让家属不要太着急,没有声音是正常的。 产妇的丈夫双拳紧握的来回摩擦,还是稳住心神的道:“请你们定要救救我婆娘。” 为医者自是要救人的。 让人看好家属,莫让人冲进来。 可是这个时候还是有人冲了进来,叫嚣道:“不是跟你说了,王大丫是我们家的灾星,自打她进了我们家门开始,我们家的日子过得是一日比一日差。如今生孩子,生了一天一夜还生不出来,可见是个没福气的。你非要救她,是不是疯了?” 刚开始闯进来的人,众人尚不知来了一波人为何。 乍一听为首的老头喊出来的话,在他身后的人也附和道:“大吉,听你爹的话,莫要因为一个女人忤逆了你阿爹。” “就是,赶紧把人领回家。你还领人上医馆来了,不知道要花多少钱,我们家能拿出这么多钱?”质问的声音,更是往前冲进去,非要把人带回去不可。 “把人丢出去。”里面在动手术,竟然有人敢往里闹,曹禧焉能容之,有她吩咐,韩姬和孙陌一道出去,将那十几个人全部赶出医馆。 “医馆是治病救人的地方。进了医馆的人,但有一丝生机,断无不救的道理。你们的家务事回你们家吵,莫要在此闹腾,否则送你们去官府,告你们杀人害命。”韩姬站在前方迎对一个个儿郎们丢话,也是对他们的告诫。 两个人把十几个牛高马大的男人轰了出来,两人毫发无伤,任是谁见此敢不当回事,待要往前,韩姬问:“难道你们不知这是谁的医馆?” 曹禧医馆开在这儿,是张仲景扬名不假,谁不知道这背后的人是曹禧。 等闲人敢到医馆闹事? 刚开始的时候一群人反应不过来,旁边有人上前道:“这是咱们长安长公主名下的医馆,在这儿闹事,你们脑袋不想要了吗?” “啊?长安长公主?”公主,那是他们能开罪上的人? “正好在里面呢,你们再闹,哼……” 拿曹禧的名号吓唬人,效果不错。 这回有心往里头冲,要把产妇带回去的人,不敢了,安静立下。 名号这东西,欺负人的时候不宜亮。吓唬这些小人的时候是一用一个不吱声。 曹禧也不过问,孙陌和韩姬要是出去解决不了这点事,她可以换人了。 没让曹禧久等,不到半个时辰,屋里传来一阵婴儿的啼哭声。 所有听到声音的人都不由的露出笑容,孩子平安生下来了,太好了。 自有人为孩子准备衣裳,也准备为孩子洗漱,曹禧注意到,好家伙,这好些妇人都不约而同的往里去,一个接一个的安排上。 曹禧脑子飞转,生孩子是鬼门关的事,这产科,妇科,还是应该主打,算是为了将来的她准备。 存了那样一个心思的曹禧,必须要孩子,一个也不太稳当。 所以,为免生孩子的时候把小命丢了,当如何? 曹禧闻到一阵阵浓烈的血腥味,自知其中的风险。 吐一口气儿,曹禧已然盘算起来。 “小娘子快看,这是我第一次剖腹取出来的孩子。”这时候张环抱了刚出生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孩子走来,炫耀的将孩子递到曹禧面前。 曹禧探头一看,孩子好小。 “是足月生的吗?怎么这么小?产妇如何?”曹禧伸出小手比划,孩子只有她的两只手那么大,好小好小。 “足月的。产妇安好,只是麻沸散的药效没有过,人未醒。产妇的丈夫已经照顾她去了。小娘子刚刚说出的用盐水和糖水补血的方法有用。”张环第一次救回了一对母子的性命,甚是高兴,同曹禧分享她那办法是有用的。 曹禧听见产妇无事,心中大石落下,一笑道:“有用甚好。” 她之前也是没有遇上这样的情况,忘记这回事。 “男孩还是女孩?”曹禧不知怎么的想起丁夫人当时生她时。她刚出生,丁夫人抱着她哭得昏天黑地,她那一刻便明了,她这一辈子有一个视她如命的母亲。 “小娘子。”张仲景和那一位白发老者一道行来,与曹禧唤一声。 曹禧起身颇是恭敬的道:“先生有礼。” 反正一声先生通杀,管是谁都成。 这一位白发老者,曹禧其实是猜到了,华佗。 “这位是华佗华神医。”果不其然,曹禧在下一刻便听到张仲景的介绍,曹禧再作一揖,并不以为奇怪。 华佗打量的视线落在曹禧的身上,曹禧之名,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华佗曾也想过,见面会是如何。 曹禧救人性命并不含糊,而且似乎也颇懂医理。 “按医馆的规矩,像这样的人家,生下孩子后如何安置?”细节上的事曹禧不怎么管,既是说了让张仲景全权处置,曹禧要不是碰上,也看出这一家子的难处,也不会问人。 “最多三日便让他们归家。”张仲景道来。 曹禧沉吟片刻道:“依这一家子的性子,产妇若归家怕性命不保。待产妇醒后且问她,可以让她在医馆内调养身子,直到康复。所需钱财由医馆垫付,待她身子养好之后,是不是愿意做工偿还?” 没有遇上还罢了,若是遇上了,曹禧没有不帮的道理。 “去请容娘子来一趟。”曹禧同孙陌吩咐,孙陌自是不曾犹豫,退下去请人。 张仲景知道曹禧所说的容娘子是何人,想当年曹禧收容流民,后来把老弱妇孺养到庄子上,这些年曹禧让人教他们手艺,后来发展成为能够收容各类老弱妇孺所在的地方。 “先生千辛万苦救回来的人命,我当尽所能让人活下去,活得更好。”曹禧感受到众人诧异的目光,含笑的告诉众人。 华佗闻言一愣。 一个治的是人命,一个治的是这世道。 很快一个三十来岁的干练女子行来,与在场的人作一揖,站在曹禧的面前,“小娘子。” 曹禧同女子道:“你最近配合医馆制定章程。身处绝境的人,无钱自医,由你这一处拨款,待人康复后,人由医馆交到你的手里,你来安排他们做工,以各人所长安置,这些年你都做顺手了,无须我细论。只一条,老弱妇孺优先。刚刚生产的妇人尤其要注意,如里面的例子。” “若是有人跑了呢?”医馆内有人担心的道来。 岂料曹禧道:“跑了便将他的事迹公告天下,我救人于难,对方却不知感恩,一走了之,连人的画像也一并画下来。钱,我不差,能够救人性命,我赚的那些钱值了。” 治人的办法有,曹禧表露出来的姿态也是让人不由竖起大拇指。 都说为富不仁,曹禧有钱,这是人尽皆知的事,盐利尽握在她的手里。 架不住曹禧有钱,那也不是用来挥霍的。 医馆,学校,以及容娘子那儿收留的老弱妇孺。 “不用怕防不上,一应规矩遇上的事多了,再慢慢完善,第一样是先做。凡事尚未动手已经防起小人了。为善者若一门心思只防小人,这善也不必为了。”曹禧心里有数,不会乱来,她总不能因为怕让小人占尽便宜,从而不愿意与人为善,岂不是显了她怕一介小人? “况且,你们也太小看咱们百姓了吧。我们是与人为善,与人行的方便。小人毁的正是我们的善意,让我们不敢再为善,说到底损失的人是谁?真要敢有这样的小人,按我说的把画像画出去,更是告诉百姓,如同当年许都百姓一道捉奸细一般,不过是对付一介小人罢了,大家只管放心,我有的是办法,定保证不会有人胆敢乱来。”曹禧自是信心的,发动群众的力量没有做不成的事。 咦,对啊! 曹禧不提他们都把这个事忘记了。论起用人之法,曹禧可是数一数二的。 “你们只管放手去干,钱的事不用你们操心。了不起我再想想挣钱的法子。”曹禧一个不缺钱的人其实真不认为救人的事需要为了担心让人骗而不为。 救人是极其重要的事,关键时候能拉人一把,帮不上还罢了,曹禧能帮上! “诺。”容娘子明了曹禧并非在说笑,立刻应声。 “从她开始,我给你们方向,你们给我拿出章程。”曹禧把方向提出,接下来的事得由医馆和容娘子这个负责收容老弱妇孺的人们应该做的事。 张仲景也不算是管事的,医馆那儿有人。 和容娘子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朝曹禧应下一声是。 “哇哇!”曹禧的声音不大,旁边抱孩子的张环,正对曹禧发呆,孩子哭出声来,也让众人回过神。 “应该是孩子饿了。”旁边的妇人听了声音立刻上前,张环将孩子递出去。 曹禧望了孩子离去的方向,一时难掩复杂。 这时候有人来禀,“江易娘子来了。” 江易之名,医馆的人都是如雷贯耳,一应皆与江易见礼,十分礼遇。 江易这个时候来,只能是为曹禧来的。 “我先走了。华神医在许都要是有什么事,不妨让张环转告。”曹禧回过神,同时也在心里有了另一个想法。 张仲景道:“皇后娘娘为小娘子一向尽心的。” 得了,都知道曹禧怎么回事,曹禧没有再说话,只是往外走,一步一步的走出去,自不曾错过那一屋子的血腥味。当年曹禧刚出生的时候,也是闻到一阵阵的血腥味。 曹禧收回思绪,江易在一侧的屋里等曹禧。 “我的小娘子啊,你是要让夫人心疼死吗?”江易十分无奈的询问曹禧,曹禧没有说话,江易也不说了,只是拉实曹禧的披风,把人捂严实了。“小娘子原是要往哪儿去的?” “不去了。回司空府。”曹禧的心早让出门遇上的事搅乱成麻,不想不想,一点都不想想,她不喜欢现在的自己。 曹禧说要去司空府,江易自是大喜。她正在犯难怎么劝曹禧才好,岂料不用劝,曹禧自己想通了。 江易什么话都不说,只是跟曹禧一道回府。 司空府的招牌都没换。 但曹操没有要换的意思,总归年后便要迁都长安,换什么换。 皇帝他都当上了,这块牌匾换不换的有什么意义,满朝的臣子敢不认曹操不成? 想提意见的人,对上曹操质问的话,那是一个字都说不上来了。 曹禧在司空府出入多年,却没有逛完整个司空府。 进了府还不知道丁夫人住哪儿。 江易立刻知趣道:“小娘子随我走。来。” 曹禧乖乖的跟上。 很快到了一处正院,屋里传来一阵嬉笑声,不用看都知道,屋里的人一定不少。 曹禧跟江易走了进去,朝中的内外命妇也好,曹操的女人们也罢,都齐全了。 “长公主。”曹禧是曹操特封的长公主,身份地位,谁不知是有多高。 都赶紧起身同曹禧见礼。 曹禧也冲众人还以一礼,这才走到丁夫人面前,抱住丁夫人道:“阿娘,困。” 因为烦心的事多,曹禧睡不好。她这会儿在丁夫人这儿,不知怎么的,心里终于踏实了。 她有她的选择,从不后悔。 无论是离开曹操,不愿意和曹操在一起,亦或者是如今回到曹操的,想来丁夫人也绝不后悔。 她心疼丁夫人,更不应该让丁夫人因为她而焦心,有违她的初衷。她该记得,丁夫人的想法才是最重要的。成为皇后也是丁夫人的选择。 “那便回屋睡?”丁皇后让曹禧抱得心下大定。 “不要。”曹禧不要。旁边的青娘已然知情知趣的拿来蒲团放在丁皇后之侧,曹禧直接在旁边坐下,“就在这儿陪阿娘。阿娘和夫人们说话。” 说着打起了哈欠,趴在丁皇后的腿上,像小时候一样。 “好。”丁皇后也不管她,且由了她。 只是一下下的拍在曹禧背上,让她睡。 “不妨事,她自小习惯的,只要睡好了,天塌下来也吵不醒。我们说我们的话。”丁皇后同众人道来,也让众人稍松一口气,曹禧长得好,和丁皇后的感情也好,多少人看在眼里羡慕无比。 只是听说丁皇后搬回了司空府,曹禧却依然自己住原先的丁府。 虽说曹禧南下两回,也是上过战场打过仗的人。但曹禧在父母还在,又年龄尚小的情况下,一个人住在丁皇后的府上,也是引起不少流言蜚语。 私底下说话的人多了去,好在没有人有胆子当面说。 方才丁皇后分明也流露出几分紧绷,见曹禧回来,丁皇后眉宇才尽都舒展开来,可见有些传言也不见得全部是假的。 只是也让人不明白,到底为何? 丁皇后为后难道对曹禧不好吗? 曹禧在丁皇后这儿的事,曹操也听说了,何尝不是暗松一口气儿。 这事终于是过去了。 曹禧睡了小半个时辰,醒来还迷糊糊的,丁皇后哄道:“喝些米汤。” 睡得脸颊通红,双眼迷蒙的曹禧听话的张嘴让丁皇后喂了半碗米汤。 “见皇后和长公主的感情好,我也想养个女儿了。家里都是一群野猴子,真真是除了闹得人头大,再无其他。长公主长得也好。” 下方夸赞的话不要钱的往曹禧头上扔。一句接一句的。 喝下米汤的曹禧还有些迷糊,叫本来如画的面容添了几分憨态,水润的红唇,如水波荡漾的双眸,白里透红的肌肤,让人一眼瞧了都想上手捏捏。 “脾气太大。”丁皇后嘴角勾起笑容,伸手捏了一记曹禧的脸。多少人想捏曹禧的脸,都捏不着,只有她可以。这份只有自己能有的特权,丁皇后甚喜。 曹禧抱住丁皇后的胳膊道:“阿娘不要总捏脸。我都跟阿爹说了不许捏,阿爹说您捏得,他也要捏。再捏下去变丑了。” 控诉不满,还吓唬人,多少人闻之不禁掩口而笑。 “不许乱说。”丁皇后无奈,关心询问,“饿不饿?” “不饿,我睡好了。我去找找看哪个先生在,让他们给我讲课。最近先生们太懈怠了。算了,你去把司马仲达叫来,让他给我上课。”曹禧睡好了,精神也来了,一个激灵起身,本来是打其他先生主意的,思量后,曹禧决定让司马懿来。 有不同的目的,走向不一样,用司马懿的方式不同。司马懿,还是能用的。 正文 第086章 六部你想去哪儿 有了盘算,曹禧起身,与丁皇后福福身,也与殿内的一众夫人见礼,便要退出去。 旁边的丁氏忍不住拉住曹禧的手道:“也不用太勤奋,都过年了,你好好歇歇。课什么时候上都行。” “婶婶,我都在外头玩了好几个月了,要是再不让先生们给我上课,先生们都要把我这个徒弟忘记了!”曹禧回来后都没找过先生们呢,“连郭先生都不提上课的事了!” 这个事是非常严重的。曹禧认为她应该主动找找先生们,请他们不要忘记她在这儿,她还是个孩子,需要学习的,不能只管国事不管她。 瞧曹禧一副她怕是要让人抛弃,以后可能再也不能让人喜欢的小精怪样儿。 丁氏掩口而笑道:“那你改日见见你郭师娘,让她帮你说说好话。” 曹禧一顿,也似是想起来了,是啊,她好像没有见过郭嘉的夫人。 一眼扫过丁皇后,丁皇后在此时道:“你改日问问你先生!” 咦,有什么内情? 曹禧的眼睛都亮了。丁皇后能不知道,在此时冲曹禧催促道:“好了,快去吧,不是说要上课?再不去天要黑了。” 丁氏一听丁皇后催促,只好松手,曹禧麻利的走了。 “好学上进,诸公都赞许有加。”曹禧一走,夸曹禧的话也是不绝于耳。 丁皇后长长一叹道:“不能让她闲下来,一闲下来闹腾也闹心。” “有陛下在呢,陛下是事事都让长公主跟在身边。这尚书令,咱们长公主才九岁为尚书令,以后天下人不知道怎么夸我们长公主是神童。” 提起这事儿,丁皇后也是不知从何说起。 曹禧在依然求学的情况下,曹操让她为尚书令,在贾诩和荀攸之上,这两位哪一个是好相与的。 偏曹操不以为然,只道曹禧自有办法治他们。 曹操让曹禧把一应的章程拿出来了,好家伙,曹禧真拿出来了,三省六部负责的范围,以及他们每一个人的工作范围,要在什么样的时间内把事情做完。 这一系列的规范出来,直接让人没有办法偷懒,只能是迅速将事情处理好。 事办不好的人,不给人踢皮球的机会,直截了当追责,落实到个人头上。 这下曹禧也算是把尚书令的职责所在完成,剩下的是各省和各部把事情落实到位。 当然,六部的官员暂时没有定下,曹操不急,反正曹禧的章程发下了,剩下的事也不用曹禧太过操心,曹操在那儿上头,且观底下的臣子都有多少想成为六部尚书人选。 曹禧知曹操的心思,不忘给曹操出主意,六部长官和左右手可以先不提上来,先把底下的人定下。 曹操自是听从的,曹禧是个蔫坏的主儿,一个劲儿的要让底下的臣子们生出危机之感。 本该如此,莫让人认为大魏朝廷没有人用。 中央的位置,这些位置都是实权的人,坐上去能够得利几何,都懂。 上官没有定下,下面的官员反而定下,不会最后从这些人里挑出人吧? 曹禧再让人有意无意透出风,定让不少人急。 年前的事,差不多到这儿。曹禧捉了大方向,偶尔抽个查,本应该落实到地方的人身上去,相比之下看着曹禧是闲的。 至于让贾诩和荀攸两个老头子奔波,他们是老,曹禧还是小。谁和谁不是需要照顾? 贾诩这个人,当年的宛城之战是他出谋划的策。但曹禧知道,各为其主,如果一门心思记挂仇怨,这个天下还得乱。 曹操用贾诩因贾诩的本事,曹禧之前和贾诩有过几面之缘,也听说过他不少的事迹,成为贾诩的上官,曹禧发现,这位一针见血! 啧啧啧,跟这样的人斗,曹操能活下来属实不易。 这样的人,最好是朋友,万万不能是敌人。 因此,在那些年里,曹操纵然不怎么敢用贾诩,也是好吃好喝的供着。 曹禧到曹操那儿的时候,三省的长官全部在。 “不是在你阿娘那儿补觉?”曹禧见礼,曹操直接问。 “我都快要一年没有听课了。先生们怕是已经忘记我这个学生了。”曹禧幽怨的开口,曹操一滞,郭嘉干咳的道:“近些日子太忙。忙完这一阵再给殿下讲课。” 曹禧翻了一个白眼道:“年后迁都,是能忙完的?我也就这几日得闲,往后我比先生们都要忙!” 当曹禧是不懂事的孩子?哄人呢?等人先熟悉,曹禧管六部呢,比谁都要忙。还有迁都! 郭嘉一卡,求救的目光落在曹操的身上,曹操当了看不见。 曹禧道:“迁都前一个个先生都要给我上课,不然我是不依的。今日先让司马懿给我上课。” 司马懿,曹禧之前不知为何动了怒,有意不再用司马懿。 现在这是又要用上? 事儿大家都听说了,关注的重点不一样。 “明日,明日我上。”郭嘉想也是,不能总不给曹禧上课,只是半天的时间,挤得出来的。 曹禧的要求也不高,这么好学又聪明的学生,上哪儿找去,郭嘉哪能不教。 “文和也准备准备。以后跟文若、奉孝、公达他们一道为我儿上上课。”曹操想起这三省的长官,其中一个贾诩没有给曹禧上课,这个人也不能放过。 贾诩都在三省的位置上了,他做下的事都能够成为群相之一,何其难得。贾诩也不管曹操和曹禧有多少别的盘算,上课罢了,上! “那阿爹和诸公们继续聊,我等司马懿。”曹禧又得了一个新先生,颇是满意,末了朝人作一揖,退到隔壁等人。 曹操不放心的叮嘱道:“诸公是我最信任的人,我将禧儿交给诸位,是希望诸位能够倾囊相授。这一点,望诸位莫让我失望。” 倾囊相授四个字是曹操的态度,贾诩心头不由一跳,怎么有一种托付太子的感觉?一眼瞥过曹操,有意探明。 曹操嘴角含笑道:“一个能为我一统天下的人,将来能做成何事,诸位不好奇?” 贾诩暗忖定是自己想多了,怎么能认为曹操生出那样的念头,肯定是不可能的事。 但曹禧助曹操一统天下,如曹操所说,谁不好奇曹禧以后能做到何种地步。 像曹禧这样的人,压得住功臣,斗过世家贵族,敢问谁握住这样的人才舍得不用? 尤其曹操是曹禧的亲爹,亲生的! 他们的利益比任何关系都要一致。曹操要是不用曹禧,这才是疯了。 “陛下放心,臣一定倾囊相授。”郭嘉第一个表态,当初他觉得曹禧好玩,有意让曹操只管用人,总归不管曹禧做到哪一步,都一定利于曹操。 事实证明郭嘉是对的。 此时的曹禧动的那个心思,在别人看来离经叛道,颠倒阴阳。在郭嘉看来,曹禧本该如此。她怎么能受制于人? 以曹禧之功,曹操的儿子一个都比不上,真到未来的哪一天,怕是上台的人第一个要解决的就是曹禧。 一母同袍的兄弟,有母亲在中间缓冲,能够避免一些事不假,可谁让曹禧是丁皇后唯一的孩子? 曹禧不掩饰自己的聪明才智走到今日,她要是在未来装傻,怕也不会有人相信。 不能退,便应该进。 曹禧再小,想明白其中的道理,树立目标,上佳。 郭嘉反正不认为曹禧生出那样的念头有何不可。 让他当曹禧先生的事是曹操当年提出来的。而且曹操在不断的增加成为曹禧先生的人,贾诩,应该再加一个程昱的。 郭嘉默默的补充。 “臣也一定倾囊相授。”荀攸和贾诩异口同声。 荀彧慢了半拍而道:“陛下放心。” 司马懿得知曹禧让他来上课,不敢有半分怠慢的赶来,他不知曹禧为何改主意,他只庆幸曹禧改主意,同时他也明了,他不会一直有这样的好运气。 “长公主。”不过短短几日罢了,许都改朝换代,曹禧也从一个小娘子,长安侯,成为大魏朝的长安长公主。 皇帝之女原为公主,唯有那特别得皇帝宠爱的女儿,才会破例成为长公主。 曹禧在曹操登基后,功臣未赏,诸子未封的情况下,先封的长安长公主。 长安,也是曹操拍板将要迁都的地方。 曹操既决定要迁都长安,依然决定让曹禧成为大魏的长安长公主,更能表明曹操对曹禧的宠爱。 也对,像曹禧这样的孩子,试问曹操焉能不喜? 也是他糊涂,他怎么能让曹禧考虑所谓的后路? 诚然他应该为自己谋一条后路,他莫要忘记早些年,他曾在曹禧那儿受过的敲打,吃相太难看。 曹禧不喜欢吃相太难看的人。 纵然曹禧明了他们这些为人臣子的人,定会千方百计为自己留下后路,到头来,曹禧一直会告诫他们,不能过线,否则她不能容。 早早盼曹操死的事,换成谁能容忍? 曹禧反正不能容,也认为司马懿到现在为止仍旧是学不乖,也才有曹禧再一次有意弃司马懿而不用的决定。 立在曹禧面前,司马懿低眉垂目,再不敢生出半分不敢有的情绪。 “司马懿,这是你最后的机会。”曹禧亦不赘言,她为何再把司马懿叫来,不需要告诉司马懿,只要让司马懿知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便足够。 司马懿不敢问,只恭敬的道:“诺。” 天下已经是曹家的天下。 本以为各路诸侯四起,天下不会那么容易被平定,却因为曹禧,一切改变了。 便是谁都认为,曹操不会有这么快一统北方,也不可能平定江东,荆州,交州,益州。 他们这些人认为不可能的事,都在曹禧不引人注意的操作下,定局。 得民心者得天下,他们这人都学过这句话,又有多少人当了一回事? 曹禧当回事了,以民之所需为始,挑起民怨,让百姓对付世家贵族,各地诸侯。 结果是曹禧为曹操平定天下。 纵然是江东以长江天险据守一方,曹禧登入江东,在江东境内解决了整个江东有意和曹操对抗的人。 当时司马懿是随曹禧一道入的江东不假,不代表诸事他都明了,更不代表曹禧会提前将所有计划告诉他。 曹禧只是让他和杨修去安抚那些愿意和曹禧达成合作,也已经因为盐而有了合作的人。安抚住这些人后,在她解决江东那些不配合的人后,助她定江东。 其中威逼利诱,司马懿当时心里极其没有底。 直到江东一声声的爆炸声起。 曹禧领她的八百兵马,入江东,拿下江东。 多少人在听闻江东的事情后,都难以相信曹禧能够做到,写信追问司马懿细节,只为了确定曹禧是不是有那样的本事。 细节上的事司马懿何尝不是一直都在努力的复原,山民,世家贵族,百姓,各方的势力,可以说是让曹禧用到极致。 尽所能的达成合作的共识,让可以为她所用的势力为她所用。 “从今日起,专门给我讲讲《史记》和《汉书》,尤其是关于汉武帝刘彻的种种。”曹禧开始定目标了,她是越读史书越有意读仔细,汉武帝刘彻此人,世人皆知他的开疆辟土之功,曹禧细细研究发现,在内政上,这一位也是牛人,压得世家贵族们动都不能动,各种内政都有效的针对各阶层的人。 用一张白羊皮连敲诈勒索的事都能做出来的皇帝,底下的臣子敢怒不敢言,只能配合。仅此可见刘彻对整个大汉朝当时的控制已经到了何种地步。 盐铁官营一事,更是具有里程碑的意义,曹禧有意听听各人对刘彻的想法。 先从眼前的司马懿开始。 司马懿岂敢不配合,开始回想关于刘彻的种种,那一位皇帝太强势,在位五十余年,压得整个大汉朝上下敢怒不敢言,纵然是在汉时,对他的评价也是不太好的。 对司马懿来说,曹禧直接要求他们开始给她讲汉武帝刘彻,司马懿的心咯噔的一跳,止不住的发颤! 不会有人认为这是一个巧合。 但曹禧对付世家贵族的事,并非是始于现在,而是打从曹禧出手,她的目标便非常明确。 汉武帝,那是对付世家贵族的代表皇帝之一! 曹禧不管她丢出来的消息对司马懿有何意义,她不需要考虑司马懿想什么,总归用不用司马懿,她能决定! 司马懿想必此时也已经深刻体会到,和曹禧作对是何下场。 “武帝……”司马懿开讲,外面曹操也跟人在讨论得如火如荼。 等曹禧听完课,随口问:“六部之内,你想进哪一处?” 司马懿本来要退下去的,乍然听闻曹禧所问,心下一紧,躬身道:“长公主让臣往哪儿去,臣就往哪儿去。” 一眼瞥过司马懿,曹禧道:“那便先去御史台。” 司马懿…… “跟了我有些日子了,到现在依然不知道我的性子?我既问你,本是在征询你的意见,你既不想说,装大度以此表衷心,那就继续装。”曹禧能不知道司马懿想往哪儿去?但既然司马懿都说了听她的安排,便听她的! 司马懿不敢吱声,他怎么给忘了,这位要求虽然高,但对他们这些人,能够满足他们的,曹禧也会满足。 用曹禧的话来说,相互得利,各取所需,这才是长久的合作之道。 她问出口的话,便证明她能够做到,司马懿所需要的是配合,而不是装模作样的推辞。 “回去吧,改日继续上课。”曹禧扎心完毕,无意多看司马懿一眼,挥手让人退去,人也已经往外走。 司马懿拱手相送,不由抹了一把冷汗,跟曹禧在一起,时刻绷紧弦都没有用,曹禧不是那愿意按牌理出牌的人,他是怎么也防不胜防! 但,司马懿那一日让曹禧放了话,道是往后都不会再用他,司马懿是真怕,却也十分清楚,他无力改变。 曹禧有能力有本事,曹操信任也愿意听她的。 司马家的人除他之外,也都在朝任职。 不用他一个司马懿,司马懿不会以为他的那点小心思无人知晓,也不会有人认为,曹禧一番对付司马家的操作,让世家贵族们对司马懿有了坏的印象,这事对司马懿没有半分坏处吧。 谁都怕吃相太难看的人。毕竟连装都不肯装的人,要是狠起来,会狠到何种地步? 诚然看不上曹操,不愿意为曹操所用的人一直很多,至少能装得让人挑不出半分毛病。 不会有人以为一个连装都不会装的人,是值得信任和托付的盟友。 尤其司马懿是败在曹禧的手中。 此时的司马懿,如果为曹禧所弃,再想起来,难! 要趁司马懿为曹禧所不喜,不能容时,置司马懿于死地,让他永远没有翻身之地的人,不会只有一个曹禧。 杨修是其中的一位。更不只有一个杨修。 司马懿这些日子一直在思考,他要如何平息曹禧之怒。 丁皇后是曹禧的逆鳞。 让曹禧牺牲丁皇后的事,司马懿出主意是为曹禧好不假,非曹禧能够接受。 但在听闻丁皇后回司空府,甚至册封为皇后时,司马懿也料到一切会有转机,果真不出司马懿所料! 此刻的司马懿十分庆幸丁皇后当了大魏皇后,否则他怕是不可能再为曹禧所用。 从曹禧没有随丁皇后回司空府,司马懿确定,曹禧不乐意。 丁皇后是曹禧的逆鳞,他须永远牢记,绝对不能再犯。 不是每回他都能有这一次的好运气,能让曹禧再次启用! 曹禧上完了课,想了想从一边出去,这个时节有一处梅花开得最好,她怎么忘记给丁皇后摘了。 曹禧离了司空府,专门摘梅花去。 丁皇后那儿的人已经散去,只剩下一个丁氏了。 “阿姐放心了?”丁氏听闻丁皇后回了司空府,喜不自胜,这会儿丁皇后成为曹操的皇后,心中大石更是完全落地。 闻丁氏所问,丁皇后拧起眉! 丁氏连忙挥手道:“我是说禧儿。” 所谓的放心,指的自是曹禧。 曹操那儿,丁皇后压根不在意。 丁皇后久久不语。 “长公主。”门外传来一阵叫唤声。 “青娘,阿娘呢?”曹禧的声音与之传来,青娘正忙着给曹禧脱下裘衣,答道:“在屋里,各家的夫人刚走不久。小娘子去摘梅花了,开得真好。” 曹禧轻笑道:“每年这个时候都是花开最好的时候,我专门去摘回来。好看?” “好看。小娘子记挂夫人,夫人自是欢喜的。”青娘是唤习惯了,夫人小娘子的唤来,曹禧也无意纠正! 曹禧在此时手执梅花走入,红艳的梅花,开得正是艳丽的时候,还有一株粉色的,虽不及红色的让人一眼瞧得分明,却也别有风味。 “姨母。”曹禧同丁皇后福身,见丁氏还在,有些一愣,又忙福福身。 丁氏已经听见曹禧跟青娘的对话,感慨万千。曹禧这样的孩子,父母岂能不喜。 为了不让丁皇后委屈自己,哭闹了两天,只为打消丁皇后回曹操身边的念头。 有这样一个孩子,为人父母谁不是恨不得把命都给她! 曹禧小跑到丁皇后跟前,将梅花与丁皇后送上,“阿娘快闻闻香不香?” 丁皇后凑近嗅了嗅,脸上的笑意不加掩饰的道:“香。外面的雪大,下回摘花也避一避。梅在那儿,晚些再赏也不迟。” 曹禧的头上沾了雪花,怕是衣上不知沾了多少雪,才让青娘取下衣裳才进来。 “无妨。这点雪没什么。”曹禧不以为意,看了看四下,青娘那儿已经取了花瓶进来,是一个淡青色无纹的花瓶,“小娘子瞧瞧花瓶放在何处?” “这儿。”曹禧指向面前的案几,“阿娘这几日都要忙,应付那么多的人,看到梅,闻了花香,再想起我,阿娘会更开心。” 丁皇后莞尔的接话道:“不用看花,只要想到你都会高兴。” “本该如此。”曹禧理所当然的答来。 丁氏羡慕!她也养过女儿的,可是女儿和女儿也不一样。像曹禧这样时时惦记丁皇后的孩子,她反正是养不出来。 为这样的孩子,豁出命去也愿意。 “什么本该如此?”曹操的声音传来,曹禧正在插花,也不管。 正文 第087章 属于大魏的时代开启 丁皇后和丁氏都回过头,迎向曹操,“陛下。” 曹操上前将丁皇后扶起,冲丁氏摆手,一眼扫过曹禧问:“我说怎么上完课人不见了,跑出去摘梅花去了,为何不唤我?” 丁氏…… 曹禧同曹操福福身,反问:“为何要唤您?送花是各自的心意,我要讨阿娘欢心,又不是讨您欢心,叫上您让您跟我抢阿娘?我有那么傻?” 曹操…… 丁氏嘴角抽抽,果断的道:“陛下,妾先告退。” 这种时候再不识趣,往后她不用进门了。 曹操颔首,丁皇后也点了点头。 “婶婶慢走。”曹禧作为唯一的晚辈必须相送。 丁氏岂敢受她这一礼。退了出去,只见曹操走向曹禧,不留情的捏了曹禧的脸道:“就你心眼多,讨你阿娘高兴都不知道带上我,我也想讨你阿娘欢心的!” “不许捏脸!”曹禧愤怒的控诉,直接将曹操的手打下来了。 “禧儿!”丁氏听声转过头,正好看见曹禧拍下曹操的手,丁皇后捉住曹禧的手,末了回头冲曹操道:“不是说了不捏禧儿的脸了。她不喜欢。” 曹操面上讪讪,“忘记了。这么好捏的脸,不能捏了,夫人不觉得损失?” 丁氏能说什么?曹禧这孩子在曹操心中的地位是不同的! 可惜,怎么不是郎君,若是郎君,对他们来说更是意外之喜。 夏侯渊:不是郎君也可以的! 然而这话夏侯渊藏得死死的,哪怕对丁氏这位结发妻子,亦不敢透露半个字。 这事儿曹操下了严令不许提。但夏侯渊知道,曹操心动了! 换成谁能不心动? 夏侯渊从来没有揣了那么大的事不能跟人透露半个字!他的内心有多挣扎又有多少想要脱口而出的冲动,自不必说。 他要忍下,往死里忍! 曹禧千万要争气!长大后要比眼下更厉害才是。 曹禧不知她当时丢出来的话,对夏侯渊有那么大的影响。 一家三口是第一回在司空府用膳。 曹禧显然不怎么有胃口。曹操和丁皇后都注意到了,“不好吃?” “不好吃。”曹禧如实而答,青娘在一旁道:“奴重新去准备。” 曹禧摇头道:“不用了。夜里用少些无妨,明早再补。” 丁皇后已然起身道:“陪你阿爹。” 直接亲自下厨。 压根不给曹禧拒绝的机会。 曹操顺势道:“夫人也分我一些。” 专门让丁皇后给他下厨,他也敢得提。兴许,可能,提了也没有用!但,蹭曹禧的无所谓。 丁皇后应一声。 曹操一眼瞥过曹禧,与曹禧招招手,曹禧没有犹豫的走过去。 “你动的心思,有冲儿的事情在,你知道不能透露出去。以前如何,以后还如何。知?”曹操一直没有时间和曹禧讨论这个事,也表表他的态度。 没有在曹禧说出来的时候斥责曹禧,更没有在事后骂曹禧,已然表明曹操的态度。 曹禧何许人也,根本不需要曹操细说。 她很清楚要成此事不容易。 曹禧和曹操对视一眼,曹操道:“你有这个心,我们一步一步来,阿爹会让你如愿的。” 这下曹禧长大了嘴,曹操是第一回在曹禧这儿收到曹禧的惊讶。忍俊不禁的伸手抚过曹禧的头,随后板起脸道:“可是,禧儿,纵然你下定决心,你也知道要走的路不容易,你要有心理准备。而且,如果在以后你担不起,禧儿,阿爹不能害你。” 言外之意,曹禧也需要争气,不能有这个心,却没有这个本事。曹操如果无法确定曹禧有能力担起天下,断不会把曹禧推上去。他怕! 重重点头,这是自然。 有野心曹操能够容,暂时来说曹禧所做所为都让曹操认可,依曹禧现在的能力,必能担起天下。 可是,曹禧还小,虽然长大了按理应该要更厉害。曹操也怕曹禧小时了了。 有言在先,是曹操对曹禧的要求,亦是慎重。 曹禧自无不应的道理,“阿爹放心,我要的我凭本事拿。我只要阿爹给我机会。” 动了心思的曹禧,坦白告诉曹操,这是她的态度。 以后的事,要这个天下的曹禧须有那样的能力。 曹操十分满意的点点头,“好!” 一个好字,是他们父女达成共识。 “此事绝口不提。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几事不密则害成,是以君子慎密而不出也。”曹操这句话一出,曹禧更是乖巧的点头,证明她是个懂事的孩子。 她的谋算要是让人知道,不定要出什么事,她怎么也不能让自己置身于群起攻的境况。 纵然她早已引起不少的人不满,身为女郎这一条,那是让人忽略的存在,没有人想到曹禧会有那样的野心,也断然想不到曹操会同意。 谋,慢慢一步一步的谋,如曹禧为曹操谋夺天下,也是一步一步成的! 曹禧要谋这个天下,也需要一点点的谋。 等丁皇后回来,曹操正给曹禧讲兵法。 “也让禧儿放松放松,你们不能闲谈?”丁皇后一面给他们端了饭菜,一边无奈的询问。 “不要。”曹禧先拒绝,闲谈能是闲谈吗?天南地北,天下时势,真要是继续谈起来,不知道谈到哪儿去了。 还是学习的好。 丁皇后无话可说,“用膳。” 曹操冲丁皇后道:“得给她准备一些伺候的人,手艺还得好,否则我怕她饿坏自己。” 这才一顿,不合胃口吃得少,曹操暗忖不能让曹禧饿着,她一日一日忙碌,事也多,要是饿坏了如何能使得。 “已经养了不少,本想以后再给她。”丁皇后给曹禧夹了一块肉,曹操见状也将碗递来,丁皇后能如何,只好给他也夹一块。 本来所谓的以后是曹禧将来出嫁的时候,自然是应该备上。 曹禧不是很喜欢人多的跟随在左右,曹操给了她韩姬和孙陌后,曹禧一直领他们出门,先前丁皇后给备的人都不带了。 “你是长公主,更是大魏的尚书令,以后出门的排场不能丢了。”曹操一边吃一边叮嘱曹禧,自是不曾忽略曹禧正在埋头干饭,菜是一口口的吃,头可以点,话是不能说的。 曹操…… 先不说话了,赶紧吃,否则没了! 丁皇后忙给曹禧添菜,她做的大部分是曹禧喜欢吃的菜,其中只有一个是曹操所喜。 没事没事,曹操没有曹禧挑。有得吃就行! 等父女两人吃完,自有人上来收拾。 曹操瞥过曹禧一眼,曹禧吃饱后直接赖在丁皇后身上,曹操能说他妒忌羡慕吗? “尚未领你去看过你的房间,现在去还是一会儿去?”丁皇后给曹禧揉起小肚子询问,曹禧转头道:“不用看也行,我陪阿娘睡。” “不行!”本来嫉妒羡慕的曹操毫不犹豫拒绝,可惜曹禧一眼瞥过他,才不把他的话当回事,只与丁皇后道:“我这些日子都睡不好。” 闻言莫说只是跟丁皇后睡而已,纵然是要丁皇后的命,丁皇后也没有不给的。“好!” 曹操直接被无视,不得不唤道:“夫人,那我呢?” 他睡哪儿? “陛下不缺休息的地方。”丁皇后并不避讳的提及,曹操…… 好气的呢! 这几日因为曹禧不高兴的事,丁皇后也不高兴,曹操更不可能高兴得了。 好不容易曹禧终于想通回来,又跟曹操抢人! 他原以为今夜丁皇后能睡个安稳觉,他也可以睡个踏实觉了,岂料曹禧抢榻! 曹操能拒绝吗? “夫人。禧儿也大了,她在外头……”曹操试图说服丁皇后,曹禧不小了,她都往江东和益州跑了,能是需要丁皇后陪伴才能睡好的人。 “我都出门几个月了,想阿娘,要多陪陪阿娘,阿爹不乐意?”曹操的盘算曹禧不知?行,跳出来的曹操,曹禧压根不需要对他客气,难为曹操提醒曹禧及时,她一个出去几个月的孩子,回来赖在丁皇后身边,要陪陪丁皇后怎么不行了? 曹操…… 瞬间理不直气也不壮了! 丁皇后道:“陛下跟一个孩子争?” 这也有能够争的可能。 在丁皇后那儿,曹操早知道曹禧是最重要的那个人。 他要是敢争,丁皇后是可以翻脸的。 最终,曹操被赶离丁皇后的院子。 不成,等迁都后,一定不能再让曹禧住在宫里! 不不不,那不成。 曹禧要是不住宫里,他想曹禧怎么办? 不能让孩子出宫住,丁皇后一准不答应,他,也好不容易才能有更多的时间和曹禧在一道,把人推出去的事,不可行不可行。 可是,曹禧抢丁皇后抢得厉害! 曹操必须考虑怎么跟曹禧抢。 灵光一现,曹操瞬间反应过来,他有办法的! 某个皇帝陛下的心思,一时半会儿施展不开的。 曹禧趁年前各家都忙,独她不忙的时候,司马懿给她上课,一应先生们,再忙也要轮着给她上上课,不许也不可以把她当成不重要的人! 郭嘉是第一个,不用曹禧要求,他细节的说起汉武帝的种种内政。 曹禧和郭嘉对视一眼,分明能够从各自的眼神中看破对方的心思。 心照不宣,不过是上课罢了,能挑出什么毛病? 郭嘉在很多事情上是有自己的独特见解,如对刘彻推行的好些内政,他是认为对眼下的大环境是非常值得学习的,但不能着急,要一步一步的推行。 这点曹禧相当的认可,她到目前为止也是一步步的安排。 学习,学到了何时用上,曹禧会衡量后推行。 不过,她让人给她讲汉武帝刘彻的事,众臣都知道了,几乎在第一时间也起了防备之心,曹禧是在借机敲打人,亦或者有意推行汉武帝的一些政策? 有人想探曹禧的底。连司马懿都不敢探,别个人要探能探得了? 在曹禧这儿,讲课只管讲课,要知道曹禧的盘算,等曹禧推行的时候,他们自然会知道的。何必急于一时弄个清楚? 没上几日的课,除夕那夜来了。 曹禧没有忘记周不疑之前的邀请,同曹操和丁皇后道:“元直约我除夕出门游玩。” 曹操一怔,丁皇后不曾犹豫的道:“去玩吧。” 曹操转头瞪大眼睛望向丁皇后,似在无声询问,怎么可以? 丁皇后不认为有何不可。 “只是出去一道游玩罢了,又不是夜不归宿。”丁皇后莫名,曹操怎么的? “当年我们在禧儿的年纪一道出去游玩的事少了?谁家订亲后不是借良机培养感情的?你是不满周元直?”丁皇后问题丢出的同时,微眯眼睛的审视曹操,似在无声询问曹操的心思。 曹操是有不满的,这些不满丁皇后不以为意。 他哪怕说出口有用? 曹禧重重点头道:“就是,不过是出去游玩罢了,有什么不可以的。以前的时候阿娘也总带我出去玩,也就这几年事情多才不去的。” 所谓的事情多,还不是因为天下不太平,曹操为众矢之的,曹禧也因为各种各样的操作,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众矢之的,才没有外出游玩。 “毕竟天下刚一统,人心乱,不安全。”以前有人要杀曹操和曹禧,现在也有的。 天下刚一统,最容易出手,杀手们怕是都在准备。 “我可不像以前一样太小,遇事先跑。”曹禧提醒曹操,她可是在不断的长大,别当她还是当年的孩子。 年纪小要避让,不跟人硬杠。 长大了,倒是有杠的可能,这就无须太苟。 曹禧与曹操挑挑眉,曹操依然凝望丁皇后,只要丁皇后不同意,这个事曹禧再乐意也是无用的,曹禧和曹操一样,听丁皇后的。 “让禧儿玩去。”丁皇后不改初衷,让曹禧玩,敞开的玩,愿意玩的孩子更应该尽情的玩去。这个时候不玩,以后想玩怕是也未必有这份心情。 曹禧忙不迭的点头。 以前因为小而玩不到的游戏,今年她要玩。 因此,曹禧给周不疑送信,除夕用完晚膳后他们去玩。 周不疑不算意外的收下信,莞尔一笑。 到了除夕那一日,曹操不讲虚礼,让官员们都在各家用膳,不用陪他。 曹禧用完膳先走一步,曹操要寻人的时候,人早已经不见。曹操拧紧眉头,丁皇后一眼瞥过曹操道:“感情是培养出来的,你不知我何意?” “夫人分明也知我之意。我只是认为周元直不是不能换。”曹操也告诉丁皇后他的真实想法,周不疑好,他们之间有隔阂的,这是铁一样的事实,曹操过不去。 丁皇后神情自若的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曹操一滞,仇怨这东西,也不是全然不能化解,只在彼此是不是有这个心。 丁皇后不理会曹操道:“此事早已定下。” 能让丁皇后说定下的事,不允许曹操说不。 曹操再不乐意,在曹禧的事情上,他也只能是磨了丁皇后改主意,不能擅自作主。一则是曹禧不乐意他作主,二则是丁皇后也不乐意。 能怎么办? 曹操也起了心同丁皇后道:“我们也出去。” 丁皇后对曹操起了这番心思颇为诧异。 “我们也好些年没有一道出去游玩了,没有人想到我连宴会都不办,不给他们机会,却敢出去游玩,他们防不胜防的。我们出去,许是能碰上禧儿。在外头守岁也行?”曹操的小心思多了去,无论对丁皇后,亦或者是对曹禧!那是可以一举两得的法子。 丁皇后一眼扫过曹操,曹操道:“夫人!” 去啊去啊,有什么不能去的,曹禧可以去,他们也可以。 最终,丁皇后是拗不过曹操,只能是换上便服,同曹操一道出门。 曹禧不知曹操拿她为由,哄了丁皇后一道出门,她这会儿正和周不疑在看人表演杂耍,喷火,在绳上跳舞,都是一些高难度的动作,吸引了好些人围观。 周不疑见曹禧高兴,打赏也不吝啬,一个荷包丢出去,引起好些人的注意。 曹禧观之扯了扯周不疑的衣袖,周不疑弯下腰,曹禧在他的耳边问:“元直莫不是认为这是一个可以引贼的好机会?” “怎么会。况且这是许都,该由满府君负责。”周不疑确实没有那个心思,单纯是因为曹禧看得高兴,因此才会赏了这么多。绝对是没有任何别样的盘算。 曹禧意味深长的瞥过周不疑一眼,“你这般阔气,怕是引起不少人的注意。到时候……” “有小娘子在。”周不疑别的本事不一定有,但曹禧一定有。 曹禧要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周不疑知己之所长,也明了曹禧的长处,跟曹禧在一道,需要担心让人盯上? “万一别人盯上我怎么办?”曹禧莞尔,也是将另一个可能道来。 周不疑瞬间正色以对,立刻道:“不如我们回去。” 引得曹禧愉悦的笑出声来,摆摆手道:“不怕,他们打主意只管打,打了也没有用,在许都,我有自保的能力。” “小心些的好。”周不疑叮嘱,颇是担心曹禧不把敌人当回事,这是大忌。 这操心的样儿,倒是和丁皇后有得比。 不对,跟曹操也有得比! 曹禧甩掉乱七八糟的想法,朝周不疑轻声的道:“小心小心。小心也没有日子不过的,要不然人生岂不是没有意思了。我是为让自己的日子过得更好才会费心,反而因此失去了乐趣,岂不是得不偿失?” 周不疑哑然,不甚确定的是,曹禧还小对吧,在她心中,她是知道天下之重,也明了以后的路要怎么走。但在这过程中,见世间的繁华之象,玩这些各种各样的游戏,也是她经历的。这么一说也对。 曹禧见表演的女郎在绳上连续翻滚五次都稳稳当当的站稳,又一次拍掌叫好。 周不疑的思绪被拉回来。 曹禧根本不担心她做下的事会引起多少人不满。只要杀不死她,她才不管。 等杂耍看得差不多,周不疑瞧见远处的灯,同曹禧道:“那儿有走马灯。” 走马灯也是一绝,兴于汉,而且这些年也颇为多变,改造可以书写画画的纸出来之后,更是越发多样化。 灯上画人画物,有花有草,还有各色不同的建筑和不同的场景。 “此人的画技甚好,和德祖不遑多让。”曹禧一盏盏的灯欣赏下来,不得不承认这样的画,和杨修是可以一比的。 曹禧赞许杨修,周不疑同曹禧道:“我也擅画。” 莞尔一笑,曹禧道:“改日有机会一定要亲自见识见识。” 周不疑颔首。 两人一道走在街道,很快空中绽放起了烟花,他们和众人一样,抬头欣赏那瞬间照亮一片天空的烟花,而一道钟响起,昭示新一年开启了。 属于大汉的时代随这一声钟声划上句号,大魏的时代由此而始。 啊,曹操想好了年号,太元。从明日开始,便是大魏太元元年了。曹操五十二岁,曹禧十岁! 曹禧高兴的扬扬眉,转头冲周不疑道:“元直,新年快乐。” 虽然是第一次听到像曹禧这样的祝贺语,周不疑有样学样的道:“新年快乐。” 愉悦一笑,曹禧是发自内心的欢喜。 周不疑经曹禧提醒,其实担心出什么事,好在一晚上太太平平的。 却不知孙陌和韩姬在他无所觉的时候解决多少人。 藏在暗处的人同样也解决不少意图摸向曹禧的人。 曹禧有所觉,不过也无意提醒周不疑。 等到了放花灯,游船时,孙陌小声的同曹禧道:“郎君和夫人也出来了,在不远处。” 震惊抬首,曹禧自是明了郎君和夫人指的是谁,曹操和丁皇后一道出门了? 好吧,思及曹操使心眼的事,没有道理这样一个良机不把握。 但曹操也真是胆大。 “我阿爹和阿娘也出来了。元直要随我一道去见见他们吗?”曹禧肯定是要去见爹娘的,周不疑不是非去不可的。 “自当前去。”周不疑一愣,不曾犹豫的道来。 曹禧想了想道:“不想去也可以。” 大过年的见家长,曹操对周不疑的态度也难论,曹禧无所谓周不疑去不去。 周不疑温和的道:“焉能不去。小娘子请。” 无半分勉强之意,反而极是认为应该去。 曹禧也不细究,只与周不疑道:“我不勉强自己,也希望元直不要勉强自己。” 周不疑一怔,随后同曹禧道:“不疑并不勉强。一切都是不疑心甘情愿的。” 听得曹禧心头一阵阵跳动,怎么有一种周不疑另有所指的感觉? 正文 第088章 毒计 不管了不管了。 曹禧把话说明白了,周不疑要去,便去吧。 有孙陌引路,在一艘船上见到曹操和丁皇后。 “阿爹阿娘。”曹禧上船含笑见礼。 “郎君,夫人。”周不疑亦明了情况,并不暴露两人的身份。 曹操远远的见到曹禧和周不疑了,只不过那会儿没有第一时间把两人叫来。 曹禧打量河中的河灯,无意也学人弄他河灯上去许个愿,反而只在周围查看。 周不疑也不催促,陪曹禧一路走来。 “元直会游泳吗?”曹操尚未来得及说话,曹禧突然问出这话。 突然的询问,谁人不一愣,周不疑如实道:“不会。” 曹禧点了点头,回头直勾勾盯紧曹操,“阿爹是有意引蛇出动?” 在地上人多,动手不容易,上了船来,多少人会动手。 “莫要胡说八道,我怎么会。”曹操死不承认。 得了曹禧一个白眼。 丁皇后的目光在周不疑身上,神色温和的道:“在荆州一切可好?” “甚好!随在小娘子左右,我也学到不少东西。”周不疑同丁皇后作揖后而答。 “她在交州没有胡闹?”丁皇后不愧是曹禧的亲娘,明了曹禧一定是在外头没少胡来。 周不疑嘴角笑意不减的道:“小娘子素来一心为民。” 再胡闹也是为百姓们而谋,这个意思全部听明白了。 曹操目不转睛的盯向周不疑,怎么看怎么透着不善,可惜周不疑不为所动,只当曹操的目光只是寻常。 曹操一看眼神震慑无用,转向曹禧问:“去玩了什么?” “看了百戏团表演,又多了好些花样。”曹禧同曹操分享,还说出周不疑阔气打赏,招来不少的小贼,孙陌和韩姬忙得不可开交。再说起方才在河边上听到有一对小情人在河灯上许愿。 “不好了,不好了,有人跳河了。”曹禧同曹操事无不可分享,周不疑和丁皇后间,丁皇后问起一些细节上的事,如荆州内的风俗人情,如益州里的人和事,似是要从中确定曹禧不在她眼前的时候过得好与不好! 外面传来一阵阵叫唤,让一众人的谈话都停了下来。 曹禧先走到一旁的窗前,看到远处的岸上,随灯火摇曳,火把点亮,能够看清水中有人扑腾,也有人跳下河救人去。 “帮忙寻个大夫去。”曹禧吩咐。大冷的天下河,“若是有需要帮忙的,把人送到容娘子那儿去。” 听到容娘子,曹操也想起另一回事了,“我怎么听说你如今善事越做越大。让张仲景义诊不说,那华佗的义诊你也管。” “是啊。我有钱。等到了长安,我把盐归官营,我也有别的东西能够赚钱。张先生这些义诊的好处,阿爹不知,我知。自是要继续推行下去,阿爹不用管我。我会赚钱。要是什么时候你再让我去一趟交州会更好。”曹禧知曹操的担心,怕曹禧手里没有钱。 这还惦记上交州? 曹操和丁皇后一道拧眉,交州有什么好的,值得曹禧惦记? “那有好些赚钱的东西没有推广,阿爹,一个国家要是只依靠百姓上交的赋税过日子,大抵日子是过不下去的。与其节流,不如开流。咱们要一直修路造桥,这些基础建设,是为惠于民,却也是样样都花钱的。盐在我手里,人人以为我握了盐利是握住天下大利,可是我真正挣钱的生意早不是盐。”曹禧手里有多少家底,曹操是不知的。 生意一旦做起来后,一样一样的带动,有靠山在,什么生意不能做,曹禧能在盐一条道上吊死? 曹操一眼瞥过曹禧道:“农为国本。” 经济发展可以,曹禧不能让天下人认为,生意是最重要的。 曹禧重重点头,严肃的道:“自然。” 农为国本,这是关系一国兴亡的大事。曹禧不能让商业发展而忽略农业。 “阿爹放心,我在许都怎么做的您是看见的,我是乱来的人吗?我分明每一回做的生意都是在补充农耕。只为百姓锦上添花,而不是让百姓们择其一。”曹禧解释,粮食啊,想让一个国家的百姓吃饱不容易,眼下的天下,久经战乱,加上世家贵族土地兼并,多少田地集中在有些人的手里,又有多少人没有田种。 曹操一直在努力的屯田,也在努力的兴修水利,为的是天下百姓能够有饭吃。 曹禧要发展经济这个事曹操不反对,也是要叮嘱曹禧不能过界,万不能让天下百姓只看见行商之利,认为种田太苦,从而将田地抛之脑后。 “肥料的事让他们那些人继续研究,一点点的落实到各地。如此利于民的办法,不能只有部分人知道。”曹操提都提了,也是要再三叮嘱,以令曹禧把事记在心上。 再次乖巧点头,曹禧道:“无论是江东,交州,荆州,益州之地,我都落实到位了。剩下的地方……” 那不是曹禧管的地方,曹操要把事情交给她? “尚书令,你是忘记你自己是尚书令了?”曹操不得不提醒。 曹禧…… 真忘记了。她是尚书令,这个事是她应该负责的。 “年前玩得高兴吧?诸事不用管?”曹操努力挤出一个笑容的问起曹禧,如果眼中不是夹杂了冷意,自然是再好不过。 曹禧丝毫不怕的道:“还成。” 曹操是忙成狗! 曹禧倒好,心情不好的孩子,曹操都不敢使唤,生怕一个不小心刺激曹禧! 现在看来曹禧过了这个坎了。 曹操没有道理明知曹禧好用而不用。 “年后把一应章程安排下来,六部各司其职,差不多他们的长官也定下来了,司马懿你要放哪儿去?”曹禧把司马懿唤来,这几日观司马懿似乎姿态更谦卑了。曹操也好奇。 很好,曹禧把人敲打得十分听话,这是好事。 曹禧道:“我问过他了,他让我安排。我决定让他去御史台。御史大夫,阿爹有人选了?” 早年的三公九卿制里,御史大夫是副相,几百年的进化下来,御史大夫成了监察百官的存在,只负责盯朝臣和皇帝。 曹操这个司空当得皇帝如同虚设,御史自然而然成了摆设。 但是,新朝建,新气象了,监察百官的部门是非常重要的。 曹禧顺势问问,曹操问:“你认为?” “程昱。”曹禧毫不犹豫的答来,那是不怕得罪人的主儿,就应该把人放上去。末了补充道:“再加一个许攸。这回可以让他继续骂阿爹了。” 曹操……他养的一个什么孩子? 一天天的想让人骂他这个爹? “许攸要是继续连阿爹都能骂,是好事。”曹禧同曹操挑挑眉,别在这儿挑三拣四的,这不是一桩好事? 装什么装的? 曹操哼哼唧唧,也是没有更好的理由反驳。 周不疑是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曹操。 “贵人,贵人,求贵人救人救到底,帮帮我吧。”船在行驶,方才落水的事,曹禧已经让人安排去,再有其他的,曹禧也是不予理会,可却突然听到一阵阵叫唤声。 “让人加速,时候不早了,该回家了。”曹操也听到了,无意管,见曹禧要往外看去,将曹禧的头正回来道:“你不许胡闹。不是让贾诩给你上课了吗?教没教你该教的?” 直接嫌弃起贾诩,贾诩是何人? 那可是有毒士之称的存在,非是一般人。 曹禧瞪眼,曹操道:“你不知能够盯上我们船上的人,都是不怀好意,各有各的算计?” 这当然不可能想不到,曹禧道:“万一是真需要?” “禧儿,你救不了全天下的人。要救人的前提是保全你自己,这句话你牢记在心上。”曹操正色告诉曹禧,怕是早些日子已经想告诉曹禧这个道理,只是一直没有那个机会。 今日曹操便正告曹禧。 丁皇后没有说话,只是将曹禧拉过来一下下的抚过曹禧的背。 曹操继续道:“人心多恶,你要为善,也要防恶,宁可多几分防备,也莫要让自己陷入困境。禧儿,你不能赌人性的善。” “不要。”曹禧别过头,分明是不愿意听曹操话的态度。 引得曹操瞪眼,别个孩子敢当他的面说不要?早让曹操罚了。 “让人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我听人的声音有些耳熟?”曹禧无视曹操的吩咐。 “不把人带上船,领回司空府。”曹禧有心,也无意把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只是要弄清楚情况,确定那样一个人是不是应该帮忙,不算事。 曹禧一通吩咐,把曹操担心有可能发生的事算是避开了。 曹操没有再阻止了。 船很快到了岸,那儿早有守卫森严。 “今日很高兴,改日我们再一道玩。”曹禧和周不疑挥手,感谢周不疑陪她玩了大半夜。 周不疑朝曹禧作一揖,也与曹操和丁皇后作揖告辞。 曹禧朝旁边的孙陌道:“让人送周郎君回府。” 曹操脱口而出道:“来日还要你保护他不成?” “不可以吗?我也保护阿爹的。”曹禧不认为有什么问题。 曹操…… 对曹禧也是半点法子也没有。哪有像曹禧这样的,半点不避讳。 “有什么好的?”曹操不愤的嘀咕。 结果丁皇后问:“你有什么好?” 曹禧本来正想怼,结果不用她出面。好啊好啊,简直不要太好了。 昂起小下巴,曹禧也似是在无声询问曹操,对啊对啊,您有什么好的? 能挑上周不疑的毛病? 曹操差点一口气儿上不来。 过分啊过分,何其的过分,哪有像她们这样的? “走吧,回家。”丁皇后是不管曹操的,牵起曹禧的手准备回家去。 曹操不由分说的牵起丁皇后的另一只手,同曹禧扬扬眉。 曹禧没眼看了。 走走走,一家子往司空府上去。 半道上韩姬回来了,丁皇后瞧见了,默契松开曹禧的手,曹禧慢行几步,对曹操的打量,丁皇后且问:“人在眼前,莫要约束太多,她会不高兴。” 曹操能怎么办。曹禧不是一个乐意让人事事管的人,他有意多管管,能管得住! 也对,人在眼前,定不可能出大事,罢了罢了,不管便不管。 “小娘子,是前几日在医馆遇见的产妇。”韩姬也怕曹操,她可是曹操给曹禧的人,要是不听曹操的吩咐,曹操处置她,她没有办法。 同理,曹禧也一样。 韩姬左右为难,这才没有在第一时间出面。也是等曹操和曹禧达成共识。 曹禧一愣,“不是已经安排好了吗?” “孩子死了。”大过年的听到这样的消息,曹禧站定了。 韩姬忙将经过道来,“小娘子一番好意,可是她那公公实在不是好人,以为我们医馆不怀好意,便不管不顾的将他们母子带回去。小娘子交代了要让产妇好好静养,自是没有让人带了产妇回去。孩子领回家,也不知那家人是怎么照顾的,孩子今日没了。” 曹禧深吸一口气,才让自己稳住,没有显露太多的情绪。 而这样的一个消息对曹禧来说,非常不好。 她以为她可以让这一对母子活下来的,可是谁能想到…… “把人送回容娘子那儿。她的身体也尚未康复,告诉她。孩子死了,她如果想为孩子陪葬,没有人能够帮她。我已经尽我所能。她寻死,能够救她一次的人,不会一直能够救她。她要什么,她自己争。”曹禧心里难受,但她也大抵能够知道那一位现在的盘算。 曹禧知道那些人对产妇的伤害有多大,拼尽全力生下的孩子,本来好好的,却因为他们带回去,孩子出事了。 “孩子似乎是被卖了。”韩姬赶紧把另一层怀疑道来,曹禧立刻道:“那你不知该如何行事?” “是,奴婢已经让人去禀告满府君。”韩姬连忙道来。 “查出结果告诉我。人,交到张环手里,她刚动了手术跑去跳河,还能活下来,她……”无论那位女子为何跳河,她的人生,她的选择,非曹禧能够左右。能拉一把的曹禧已经拉了。 曹操生怕曹禧心太善。 曹禧自问不算善吧。 如听闻女子跳河的原因,她除了在听闻孩子去世时难受外,对女子跳河的行为只有嘘唏。 曹禧已经给她活下去的机会,只要她可以捉住,那些跟她一样也曾陷入诸多困境中,比她更难的女子能够活下来,她不要那样的机会而去寻死,曹禧不可能阻止得了她。 但贩卖孩子的事,曹禧得管。 “她想见娘子。”韩姬将女子的另一个请求道来。 曹禧抬眸和韩姬四目相对,那一瞬间韩姬的心止不住的发颤,一种难言的恐惧包裹韩姬。 “我有见她的理由?如果这些事容娘子都解决不了,需要我出面,我也不需要容娘子了。更不需要你。”曹禧冷声吐字。 韩姬立刻低下头道:“奴婢失言。奴婢立刻去安排。” 曹禧没有再说话,小步追上丁皇后和曹操。 有些事很巧,曹禧不免怀疑,会不会有人拿捏曹禧的善心给曹禧布局。 事实证明并非是曹禧的多心。 的确是有人一环扣一环的对付曹禧。 曹禧一番善心,让人以为曹禧对女子多有怜悯,故而不管是孩子死也好,孩子被卖也罢,只是为了刺激妇人,更为让妇人来寻曹禧。 依曹禧的记性,她一定会记得此人。 按正常的逻辑,曹禧心疼那样一个女子,再听说女子的遭遇,定会让人靠近,只要靠近,曹禧迎接的将是一个愤怒的母亲对她的怨恨。 没有错,怨恨。 曹禧只是让医馆的人尽可能的护住女子,这才没有让女子被夫家带回去。 可是曹禧没有让人为女子保护孩子,这才有了孩子不见的事。 恨卖孩子的公公和丈夫不能,这样一个女子恨的是曹禧,恨曹禧没有好事做到底,让她失去自己的孩子! 当然,这一切是有人在其中挑拨,一回一回的告诉女子,一切都是曹禧的错,是曹禧为善却不为到底。 曹禧听完满宠查出来的结果,“他们母子如何?” “都死了。”满宠早已见识过人性之恶,太清楚有人的能免恶到什么地步。 只是有些担心曹禧。 “幕后的人?”曹禧继续下一个问题。 “所有出面的人都被杀了。一个不留。臣还在查查。”对方意识到目的不可能达成,迅速清扫一切暴露出来的人,不留痕迹。 “不用查。小人一计不成总会再生一计。不查,是不在意,也用不着为这些人费心。当务之急不在许都,而在长安。”曹禧叫停,她不是轻易中人的算计的人,也用不着管这些小人。 满宠观曹禧的反应,他是担心影响到曹禧的,可是现在一看,似乎可能不会。 曹禧不会因此再不行善事? 满宠有些不太确定。曹操的意思是不太乐意曹禧为善,如果曹禧以后不做这善事,曹操定然支持。但满宠感觉,这个事于曹操是大利。 这一点曹禧其实是最清楚的人。 但满宠是不好提的。 行善的人让人恨上,认为她为善不为尽,还让人挑拨的要来杀曹禧。 这事换成谁都要受到不小的打击。 曹禧提醒满宠不必再查下去,满宠难免认为,曹禧不想再行善事。 “我抽个时间会走一趟。利用人性之恶吗?那便看看这世间到底是恶人多,还是善人多。你不必放在心上,我自有主张。”曹禧读懂满宠眼中的担忧,反而出言安抚,满宠依然不太确定。 很快满宠知道了。 曹禧抽了个空,就此事到医馆,也去了收容老弱妇孺的地方,干脆的道:“最近有一桩事,怕是有不少人都听说了。年前有一位妇人,痛了一天一夜都没能生下腹中的孩子。她的丈夫将人送到了医馆。 “医馆,治病救人的地方,医馆的大夫们遇上病人自是拼尽全力相救。也是巧了,我当时在医馆,更巧的是,我还碰上那一位妇人的公公,暗指那生死一线的妇人是扫把星,把他们家里害惨了。 “妇人产子本是半只脚踏入鬼门关了。同为女子,我体恤她的不易,没有遇上便罢了,遇上了,我既然能够救她一命,岂有不救的道理。 “妇人是剖腹取的孩子,虽母子平安,但需要静养。她那公公的架势,怕是不可能让她好好养身体的。生产是难关,生下孩子后若不好好的养护,只怕也要落了一身病。我便让医馆和容娘子接洽,尽可能让妇人养好身子的再归家。 “钱由我们先出。待来日那妇人身体康复后,在我们这儿学一门手艺,帮我们做工,钱自然也能还上。我以为我并无对不起这位妇人的地方,也是尽所能为此女争一线生机。 “岂料后来那一家子的人,执意要将产妇和孩子一道领回家。刚刚产子的妇人,身体尚未恢复,在医馆内有大夫们照顾,妇人亦明白自己的处境,回了家,怕是她小命都不一定保住,执意不肯随家人归家,只在医馆养身子。 “那一家子将孩子领了回去,除夕那一日,也是巧了,我出门游玩,遇上妇人跳河寻死。因为她的孩子死了。后来又听说孩子不见了。而那一位妇人要杀我。只因为我下令让她在医馆内好好调养身体,却没有让人照顾孩子,这才会让她的孩子不见了。” 这事的经过一论出来,多少人沉默了。 曹禧扫过在场的人,“是不是你们也认为,我做善事,也应该善到底?” “这,这怎么能这么要求。为善之人,我等得善意,当记人之善举,哪能说为善没有为到底就不是善?小娘子又不欠我们的。”人群中马上有人出面,压根不认同为善的事应该为到底。 不知道的怕是以为曹禧欠了谁的。 曹禧的心情一直不算太好,听到这句她又不欠他们的,心情总算好一些了。 没有错,曹禧不欠任何人的,为善是因为她想为,而不能因此成为别人绑架她的理由。 她的善也是有锋芒的。 正文 第089章 六部尚书人选 下方附和的人不少,曹禧道:“今日我也借此事告诉所有人。我为善,在于我想为,我愿意尽我所能的帮助需要帮助的人。但是,以为我的帮助是天经地义,因而挑三拣四,对我诸多要求的人,趁早不要指望我的好。 “我父母都不要求我为善为尽,你们是什么?何来的资格对我说三道四?恨我不善为尽?你们曾为善几何?对别人要求严格,却对自己没有要求?方才有人的话说得很对,我很认同,我不欠你们的,从来不欠。认为我为善不为尽的人,这里不欢迎你们。这话,传达给天下人。” 敢在这儿把话说出来的曹禧,本意也是为了天下人都听见,都知道这回事。 莫要把曹禧当成傻子。 以为曹禧心善便能对曹禧诸多要求。 曹禧要是善到蠢,怕是连怎么死都不知道。 况且,曹禧行善到底如何? 得利的人才是最有资格说话的。 因为自家人做下的事而造就出来的人命,竟次错归到曹禧头上,敢问那孩子是曹禧能管的? 这事传得沸沸扬扬,大部分的人认为曹禧已经做得很好了,过错不是更应该是那把孩子弄丢的人? 什么时候曹禧须得管上别人家的孩子好不好? 孩子有祖父也有父亲在,他们自己把孩子弄丢,那妇人竟怪到曹禧头上,实在太没道理。甚至那女人有意杀曹禧啊,真真是狼心狗肺。 妇人死了,可是她的丈夫和公公还活着。 因而这一家子很快让人查到了,村子里的人指指点点骂起这一家子,都说他们丧良心。 之前那当公公的恨不得妇人去死,后来又把孩子弄丢了。 有人曝出,不是孩子弄丢了,而是这个公公把孩子卖了。 这下更是炸了锅。 刚出生的孩子啊,竟然遇上这样一个狠心的祖父。 那妇人最应该杀的是这丧良心,没有天理的男人,怎么怪到曹禧的头上。实在是糊涂! 这一家子的人,当丈夫的是不知内情的,当从别人那儿得知一切的悲剧源头都在自己的父亲头上时,一夜之间失妻失子的男人,心中本已经很难过,再听到村中的传言,得知内情,自家的父亲竟是收了别人的钱,把孩子卖了。 男人质问父亲,却从父亲的口中得知,丧门星生的孩子,他们家是不敢留的,卖了能挣一笔钱有何不可。 丧门星,丧门星,那样一声声的辱骂…… 最后,男人再也控制不住,挥刀落在父亲的头上…… 案子的性质严重,满宠收到报案,一看事又是这一家子头上,心知怕是这一环扣一环的,冲的是曹禧。 不出满宠所料,案子一闹出来,参曹禧的人不少,都道曹禧行为不当,怎么以流言挑拨人心,闹出子弑父的事,影响太恶劣了,曹操应当斥责,也要对曹禧做出惩罚。 哎哟,曹禧原想,这事越闹越大,怕是有人准备了什么后招在等她。 果不其然,一环扣一环的,是要让曹禧吃吃苦头。 曹禧都不用过脑,把参她的人家里的事查了底朝天。 说她挑拨人心,闹出子弑父的事,影响恶劣,强占儿媳的事影响恶劣吗? 再有挑拨别人两家打得头破血流,自己在其中获利的人,行为比之曹禧怎么样? 曹禧说的是事实,造谣了吗? 倒是他们这些人,一个个干的事,都难以让人启齿。 曹禧把查到的情况尽丢到司马懿手中,“把他们往死里参。” 敢冲曹禧出手,要是不打一开始把人整老实,以后不定要闹出多少事。 司马懿,他应该明白曹禧的意思,能把这事儿做好的对吧。 曹禧表示对司马懿寄以厚望,司马懿也不敢松懈,毕竟曹禧能够在短短的时间内收集了这么多事儿,比起外头的人只拿了话柄对曹禧说三道四,曹禧给他的是证据,人证物证俱在。 有意让曹操斥责曹禧的人,先想想自己怎么把这些事解决。 曹操本来还在想,有人闹到他面前,把事情闹大,他定要出手收拾人。 结果发现,他尚未来得及吩咐下去,曹禧已经把事情解决了。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比起曹禧干的事,这些参曹禧的人,他们想过自己干净不干净吗? 曹禧什么人? 她能助曹操一统北方,能挑起江东内乱,荆州归附,交州和益州都在曹禧的挑动之下到她手里。 许都,在曹禧眼皮底下,她的根据地所在,有人企图在这儿欺负她,扣她诸多的帽子,更想惩罚她,这是有多么没有自知之明? 曹禧一出手,司马懿作为刚上任的御史,细数他们的罪证,他可不是嘴皮动动而已,直接把证据交了上去,请处置曹禧的人,先让曹操处置了。 哭爹喊娘的人不少,可惜了,证据确凿的事,由了他们不承认? 瞬间,所有人都明白,敢把曹禧架起来烤,不好意思,怕是没有那么容易。 如果他们没有做好准备,自己都不干净,别轻易开口。曹禧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朝堂上的第一回合,有意借百姓对付曹禧的人,败了。 要打击曹禧为善之心不能,在朝堂上攻击曹禧,以令曹禧受天下人非议也不成。 好样的啊! 曹禧比起一群老油条,她虽然年轻,他们能干出什么样的事,她那儿都有应对的法子。 本来曹操都准备出手了,郭嘉也未必不打算出手,可惜压根用不着。 区区流言蜚语,完全用不着别人担心,曹禧自行解决。 郭嘉感慨无比,也须承认曹禧这一招妙。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杀一儆百,以儆效尤。 这下消停了。 曹禧也算是暂时收手。 “陛下,六部尚书的人选是不是应该尽早定下?”年刚过,闹出来的事一桩接一桩,都是冲曹禧来的,不用问也知道这些人的心思,分明是有意让曹禧当不上这个尚书令。荀彧思来想去,终是催促曹操。 别再让人把注意力放在曹禧身上了,六部尚书人选未定,何尝不是一个大好的机会,让人相争相斗,如此他们也顾不上曹禧。 曹操本意如此,不定六部尚书的人选,是为了让人争。 效果,年前争过一轮了,而有人在曹禧被围攻的时候,好样的,这是直接干脆的借曹禧的势,把好些德行不当的人全部揪出来。 曹操当看到不少人都被一道被参了的时候,心情分外复杂。 荀彧提及时,曹操点了点头,视线落在百官之首,却是年纪最小的曹禧身上。 曹禧? 人选曹操不是有的吗? 随曹操的视线一落,下方的众臣也将视线落在曹禧身上。 这半大的孩子,竟然负责掌管执行整个大魏朝的大小事务的机构,曹操半点不担心曹禧出错? 第一日见曹禧身穿那合身的红色朝服站在百官之首时,很多人都缓不过来! 要不是不断的告诉自己,曹禧凭本事争的,真真切切的凭本事争的! 不要跟曹禧比! 想想自己虽然比曹禧活得长,他干的事有一桩比得上曹禧的吗? 既然自叹不如,曹禧站在百官之首,为尚书令,掌六部怎么不行了? 瞧瞧在曹禧之下的左右仆射,这两位都多大岁数了,都能当曹禧的祖父了,不是照样老实的立着,未曾流露出一星半点的不满。 当不上尚书令的这些谋士,他们都不曾生出不满,何况作为年轻人,刚出头不久的人。 请每日上朝都重复一遍,曹禧是凭本事站在百官之首的! 心理建设好了,别说,心情是真的好多了。 可是,荀彧问起六部尚书的人选时,曹操第一时间看的是曹禧,什么意思?还要让曹禧拍定六部人选? “吏部尚书何人?”在众人不断的在心里默念,不能,曹操不能这么干的时候,曹操的声音响起,曹禧答道:“崔琰。” 这下谁也无法镇定了,死死的盯向曹禧。 崔琰此人,他出任吏部尚书,必须合适的。这位既是出身名门,更是河北的名士。为人正直。 曹操偏头道:“得让我一个个问?” 刚当皇帝的曹操压根不改口称朕,也是认为那个必要。 他当了皇帝,怎么自在怎么来,除非危害家国,否则只不愿意自称为朕罢了,谁能挑曹操的毛病不成? 曹禧一口气上不来,干嘛啊? 不是早说好了,这个事大家一道商量? “你举荐你的,至于合不合适,众卿都在,你只管说,我们会商量。”曹操能不知道曹禧的意思,别人能举荐,曹禧也是可以的,管别人怎么想,最后拍定也是曹操和众臣商量的。 曹禧一想也对,不过是出主意罢了,又不是马上定下,她举荐也是应该的。 “兵部尚书由夏侯中书令兼任,礼部尚书钟繇,刑部尚书刘晔,户部尚书曹纯,工部尚书刘馥,御史大夫程昱,御史中丞许攸。”剩下六部的人选,连御史台的人,曹禧尽说完了。 当听到程昱和许攸的名字时,好些人的嘴角止不住的抽抽,实在是不怪他们,这两位的嘴不是闹着玩,许攸当年更是没少骂曹操,翻起曹操的旧账更是半分不客气。 先前曹禧整治许攸的事,曹禧是忘记了吗? “许攸是不是有什么不妥?”不成,许攸这个人要是都能够和程昱一起掌御史台,那还得了? “有何不可?一个敢骂咱们大魏陛下的人,以后让他继续骂。为君不受谏言,诸位也可以一道挑毛病。”曹禧不加思索的道来,那分明巴不得有人能够多骂骂曹操的态度,引了多少人倒抽一口冷气。 不客气,太不客气了,当了曹操的面的! 曹操不由摸了摸鼻子,以掩饰尴尬,帮衬的道:“为君理当纳谏。朕若有做得不当之处,诸位当谏。” 便是认为曹禧所言在理,也认为自己应该受到监督。 啧啧啧,曹操不能说是完全不能纳谏的人,只是曹操偶尔也会一意孤行。 当臣子的,没有一个不希望能够碰上一个善纳谏言的君王,曹禧是给曹操上套子的,偏这个套曹操愿意戴上,让下方的臣子也还不怎么拿得准曹操行事的人,在这一刻像是有了方向。 曹操只要不说他不能接受别人的谏言,以后的事都好说。 曹禧,之前对曹禧心有芥蒂的人,这一刻对曹禧要求曹操纳谏,难免对曹禧生出不少好感。 曹操朝众人道:“诸位不妨说说,尚书令举荐的人选,可有异议?” 一个许攸有问题,其余的人。 荀彧第一个表示无异议,郭嘉也一样。贾诩和荀攸更不会有意见,曹禧举荐的人,其实十分公允的,都是一些有真本事的人。 既然如此,和他们相互心中认为合适的人选重合,他们自没有反对的道理。 “那便就此定下吧。”曹操一看没有人有意见,嘴角勾勒出一抹满意的笑容,顺势将事情拍定。 “迁都事宜奉孝安排。”顺便曹操也一提。 谁都清楚的知道,许都这个地方是不适合作为大一统的国都的,当年迎刘协来这儿,那是无奈之举,到现在,天下一统,迁都是必须的,不过是不确定是选洛阳或者长安罢了。 长安这个名字好,长治久安。 曹操是喜欢这个名字的,而且长安那儿,有曹禧在其中出力,比起洛阳的世家贵族对曹操有意见,长安那儿的人都让曹禧出手收拾过了。更有百姓作为基础,在这样的情况下,洛阳和长安,长安更合适。 “诺。”郭嘉出列答应下,一眼扫过曹禧,“烦请尚书令配合。” 要不是曹禧太小,曹操和丁皇后都不乐意她离开,怕是迁都的事由曹禧来安排。 下江东和去益州,是为了一统天下,除了曹禧外,再无比她更合适的人,一旦曹操和丁皇后有别的选择,都不会让曹禧离开他们。 曹禧朝郭嘉作一揖道:“当如是。” 郭嘉莞尔,曹禧有意思得很,曹操要将大权交到她手里,她知道要接过,因此坦然接受。 曹操把原本该由她来做的事交给别人来做,她也无所谓,坦然无比的接受。 小小年纪不骄不躁,更不让别人绑架,要行善,不行善,只在她自己,不因别人而轻易改变。郭嘉是越来越喜欢曹禧。 因而私底下在政事堂内讨论迁都事宜,郭嘉拿了一个本子,巧了,曹禧也拿出来一个本子。 曹操在上方正好看见,没管师徒两人对视一眼,彼此眼中的玩味,只道:“我瞧瞧你们的奏本。” 写都已经写了,自是要给人看的,曹禧和郭嘉都交上去。 曹操分别看完,看得都乐了,末了调换道:“你们各自看看。” 大致能够猜到对方本子里写的到底是什么,听从曹操的话从曹操的手中接过,一眼看下来,内容大同小异。 郭嘉莞尔的打趣道:“如此便有劳尚书令了。” “中书令放心,我一定把前期和后期准备妥当,你到了长安安排就成。”内容一样,无须废话了,也不用多碰头,就他们两个交接的事。 一旁的人一脸的懵,什么意思?他们不用参与? 确实是。 迁都的事虽然是大魏朝的大事,负责的是六部,剩下的人听从号令而已,曹禧同郭嘉提一嘴道:“这一路上先生小心些。” 不用具体形容,懂的人都懂。 “好!”郭嘉岂不知曹禧是担心他,希望他能够小心。 养了一个好徒弟就是不一样,能时时的惦记他这个当先生的。 “细节上的事,长安那儿先生出面,这里的事我来。”曹禧一眼扫过其他人,荀彧也好,荀攸也罢,都在那一瞬间抬眸望向曹禧。 六部尚书的人选定下,曹禧一个尚书令,掌六部的人,怎么能不见见各部的人,纵然以前曹禧对那么一些人算是熟悉,再见面也是可以有话直说,身份不同。 曹禧成为尚书令一事,很多人接受了,也有很多人并没有接受。 又论了一些事,都是关于怎么稳定朝堂的事。 天下一统,曹操称帝,稳定一事至关重要。 私下曹禧寻上荀攸说了一些事,荀攸丝毫不意外,曹禧是一个极其聪明的人。既然教人以天下为重,她也定会以身作则。 “长公主放心。”荀攸一直不提的事,曹禧心里有数,这是好事。 因此,没有等到六部尚书来见曹禧这个尚书令,第二日曹禧上书请以盐铁归于官营! 盐,盐,曹禧捏了盐是怎么无往不利,不战而屈人之兵的。 这个事刚发生不久,谁能记不住? 可是,可是,曹禧手握盐利,这么大的利,让曹禧得利几何? 没有谁会认为曹禧舍得将这样的盐利交上去。 偏是他们无人认为曹禧会做的事,在新年刚过,准备迁都的时候,曹禧交上来了。 “这是一应愿意将盐上交官营,以为理当归于国营的人员名单,请陛下过目。”曹禧不仅自己提,跟她一道售盐的各家,齐齐在这上面写下应该将盐铁以官营的内容。 下方的臣子们的反应,非常的精彩。 所以,曹禧是怎么说服各家的? 盐以官营,都是在曹禧的控制下,曹禧要收回来根本不需要跟人打招呼。 但是,但是,曹禧把铁也带上? 铁,是非带不可的。 这是可以制天下利器的原料,不把这些控制在手里,是等人随便造反? 曹禧在其中是怎么说服各家的,好奇的人比比皆是。 当曹操的面不能问,也不可能问出来。 曹禧又不是傻了,她怎么能够让各家同意,一道上书和她请以官营,代表有这个认识,有这份气度的人不仅是曹禧一人,再有人拿出所谓不与民争利为由,曹禧手中的名单难道代表的不是天下之民? 别逗了好吧! 曹禧能够说服人,证明那些人一定站在她身后。 能够让他们舍了盐利也支持曹禧的事,证明曹禧给了他们胜于盐的利! 嘶!什么东西?那是怎么能够比及盐利的? 怎么看都不可能! 无数人在心中浮起疑惑,却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其中关键。 曹操那是早知道曹禧打算的,只不过何时做何事,这是曹禧把握的事。 盐利的事,在曹禧在手里让曹禧利用到极致,挑动人心不说,更是助曹操一统天下。钱的事,近些年曹操没少从曹禧那儿拿钱,都是拿了不还的。 盐握在曹禧的手里,曹操没有意见,反正于他没有损失。 然,以盐铁官营的事,是必须要做的事,他们所有人都明了。 这样一个可以兴国乱天下的营生在别人手里,有了曹禧的示范在,怕是天下人无一不寝食难安,夜不能寐。 曹禧也清楚,爽快利落的将盐上交。 她不仅交,她还说服不少人一道上书请以盐铁官营。 啧,这事儿干得漂亮。 曹操默默给曹禧一记赞许的眼神,以示对曹禧的满意。 曹禧低头莞尔一笑。 利益这东西,大家其实各自都有数,只要不是太过分,该给的要给。 曹禧这些年做的生意,带上多少人,各家明了。 盐以官营,板上钉钉的事。 官营也不代表要从各家手里收回去。 朝廷出售,那也需要各地出售。 配合的人家,合作愉快,以后可以继续合作下去。 反之,有意将盐利握在手里的人,曹禧一个以盐乱天下的人,能不防了别人用同样的方法对付她? 哼,识趣的人曹禧不介意大家一起分利。倘若是不识趣的人,解决了就是。 曹禧的手段,为人,这么多年合作下来,谁人不清楚? 识趣有好处。另一层好处,他们已经得到。 “我瞧瞧。”曹操要瞄一眼,曹禧说服的都是什么人家。 曹禧奉上,自有人接过送到曹操手里。 从中看到荀氏,杨氏这些人曹操不意外。荀彧的性子曹操明了,是不管这些事,那有荀攸在。 荀攸和曹禧的合作是早开始的,现在不过是加深其中的合作。 曹操一眼看下来,“如此你有什么章程?” “设立盐司,不归六部,也不归三省。”曹禧是有意单独将盐这一门提拎出来,不和其他各部掺和的,实在是盐利太大了。 弄到别的地方,反而不好。 正文 第090章 许都百姓共请迁都长安 曹操一眼扫过曹禧,曹禧默默从袖中掏出一份奏本道:“盐司的具体操作在这儿。不归三省六部管辖,但以御史台,都查院,以及户部每年督查。” 三司会审什么的,那不仅可以是天下大案,也可以是利! 曹禧本来提出不以盐司归各部管,有人有意见,没有人管的后果是无法无天,曹禧不知? 下一刻曹禧提出每年的督查,刚迈出腿要提不同意见的人,这下闭了嘴。 曹操又让人把曹禧的奏本拿上来,仔细看完后递给下方的人看看道:“众卿看看,看完后提出你们的意见。” 由荀彧而始,一个个的传下来,连六部的尚书们都一道将上面的内容看完。 这下落在曹禧身上的视线非常复杂。 曹禧的脑子是怎么长的? 怎么能够拿出这样一份各方制约,也让各方监督的法子,保证天下的盐利一定真正的惠于民? 曹禧这些年为何能够将盐牢牢的握在手里,最根本的一点是曹禧利用百姓。 盐价几何,天下已知。 每一处卖盐的地方在哪儿,曹禧是让各地都告知百姓的。 贩卖私盐是何罪名,天下皆知。 曹禧让百姓们监督,凡是除了这些地方之外售盐的,都是属于贩卖私盐。 只要有人检举告发,所得的盐将以其中的一成作为奖励,这是实实在在的奖励。 曹禧非常人性化,要是不想要盐的,可以折合市价,按盐价换成钱。 自此,各家想私贩盐,不好意思,各地百姓尤其盯紧各世家贵族,能够有机会打击攻击世家贵族的事,还能让自己得利,有谁舍得放过? 因此,曹禧对付各家的手段,都是长过见识的人。 要是不想以后再让曹禧专心的挑他们的刺,配合的好,否则真不知道曹禧能想出多少办法对付他们。 曹禧的话音落下,曹操随口问:“谁合适?” 问的是负责人。 曹禧不加思索的道:“以毛玠毛公。” 这是真大方,竟然让世家贵族的人来负责。 毛玠作为第一个被点名的人,在那一瞬间也是怔住了。 他来管盐务? 这可是新盐司,框架曹禧是拿出来了不假,但这个框架在这儿代表什么?他要跟各方协调,曹禧之前将盐售以天下,底下的那些人,几乎都是和曹禧达成合作共识的人,这些人里哪些能换下去,哪些不能,毛玠必须考虑。 “孝先?”曹操倒也认为人选非常不错,征询含笑而问。 “臣之幸也。” 曹禧敢用他,他还能怕了一个孩子的举荐? 说出去不怕人笑话? 毛玠立刻答应下。 曹禧在此时道:“有几个精于心算的人,我为毛公举荐,合用不合用在毛公。后续的事,阿爹做主。” “事儿办得差不多,你查看就是,生意方面的事,你更懂。”曹操知自己的长处,也明白自己的短处,压根不会把不擅长的事揽在身上。 想当年曹操为了钱的事真是急死了,为此也是没少用商人。 无奈商人是有了,却不代表这些商人能够赚尽天下之财。 曹操也不认为有人能够赚尽天下的财。 直到曹禧出手。 盐利为始,纸,糖,还有各地的特产,曹禧是直接调动各地的特产往没有的地方去,借曹操手里的人,干脆利落的让他们挣起钱了。 用曹禧的话来说,均输平准,当年的刘彻已经干过这个事的儿的,只不过后面的刘彻让人把这样一个利国利民,也可以富天下的事弄成了祸害百姓的政策。 曹禧当然知道赚差价的事,各地的官员负责以当地的市价把东西收上来,由朝廷出面出售,售价几何,那是在不同的区域本来就是不同的价格,没有什么奇怪。 曹禧在其中到底赚了多少钱,反正军队打那以后是不缺钱了。 曹操当时都傻眼了,怕是怎么也想不到赚钱的事那么容易? 不不不,调动各地,这个事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 赚钱还是不容易的,曹操莫要异想天开了! 要不是脑子好使的人,别说赚钱了,赔得亲娘都认不出来。 所以,自打那以后,曹操是碰上赚钱的事立刻在第一时间让曹禧拿主意。 优的劣的,赚钱赔钱的,曹禧能够从别人的话里读出那样的关键,曹操不行。 毛玠一口气儿差点上不来。 曹操要不要听听他自己在说什么? 盐利之丰,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曹禧把盐交上来的事,毛玠也是要对曹禧赞许有加的,可是曹操要把事情交给曹禧拍定?这不是在说,虽然盐司是不归三省六部管,却还是要归曹禧管? “孝先,就这么定了。”曹操无视毛玠要瞪出来的眼睛,仅是将此事拍定。 这事儿,这事儿让人怎么说?毛玠能说不? 曹操分明也看出他心中的疑惑,愣是不管,一语道来,便是要将此事落在曹禧头上。 盐的事本来也是曹禧握在手里的,到现在曹禧上交,要是没有曹禧的配合,毛玠也要想想,事儿是能轻易办好? 方才曹禧还说了,送他几个精通算术的人。 行,毛玠只好道:“诺。” “你一个尚书令,也该见见六部尚书们。”曹操是终于又解决一桩事了,值于此时,提醒曹禧,先把她手下的人全部过一个遍,该认识的认识,该仔细了解的了解。 “不急,先让他们各自先熟悉自己手里的事。刚接手,都两眼一摸黑。”曹禧不紧不慢,她要跟人熟悉,也要他们各自先都熟悉手里的事再说,“我们熟悉不熟悉不重要,把手里的差事办妥为重。各部知道自己眼下最重要的事是什么?” 当了那么多人的面问的。 问完后的曹禧转头扫过一个个臣子,六部的尚书们都不由紧了紧皮。 随后一想不对,他们为何要怕曹禧,曹禧有什么可怕的? 曹禧又拧起了眉头,“瞧我,怎么又给忘了,诸位新官上任,诸事所知不多。今儿个不是该问的时候。三日的时间,足够诸位了解分内事了吗?” 含笑的曹禧怎么看怎么无害。 她是用最温和无害的语气,说出压迫力十足的话。 “希望诸位莫要让天下人失望,也莫要让我阿爹失望。”曹禧敲打上,冲他们依然挂了笑脸,期待他们表现。 得了,虽然曹禧提拔上来的人不算是没有本事的,却也并不算太把这些负责的事话心上,压根不认为自己需要担心做不好。 可曹禧一表态,不知怎么的,让他们有一种要是不认真办,很有可能会让人嫌弃,把他们前几十年攒下的人品和名声,尽都消耗殆尽的感觉。 “诺。”无论服不服气,曹禧现在是尚书令,是他们六部尚书上官是事实,三省六部的改革,只怕也是曹禧提出来的,他们要是把事情办不好,曹禧真能从中挑出刺。 “既如此,散了吧。”治理国家都是处理方方面面的小事,无数的小事若是不解决,怕是要闹成大事。 “别的事还好,春耕事宜,一定要捉紧。”曹操本已经起身,又回头叮嘱一句,在场的人岂不明白,粮食是天下的根本,春耕之事关系一国的兴亡,这年后的第一要事是此。 “把该安排的事安排好,我们出去一趟。”曹操又扫过曹禧一眼的道出,曹禧也不问,应下一声是。 议事是散了,曹禧那儿让人把准备迁都的事落实到各部,让人都送去,随之拍拍屁股走人。 荀攸和贾诩对视一眼,这些天基本弄清楚曹禧的行事风格,曹禧只握住大方向,不管经过,只问结果。 做事的原则是不管你用什么样的办法,事情不能拖,能够早些把事情做好,不要用理由在那儿跟她说什么做不成做不好。 她只给人两次机会,第三次是直接换人。 难免有人倚仗自己是世族出身,认为曹禧是小孩子,纵然对付诸侯是可以,并不代表曹禧连内政都懂。 欺负曹禧不懂的人,贾诩和荀攸都长见识了,曹禧从头到尾说得条条是道。 前几日,有那么一个事,道是许都的百姓中知道他们要迁都长安,都有心追随一道往去长安。 这个事报到曹禧那儿,曹禧不急于开口,而是让人说,此事当如何? 迁都是必然的,迁都要不要把百姓带上? 有人提出,这些年曹操打仗那是凡有撤退都会把百姓带上。 言外之意是认为既然迁都,不如把百姓们也一并带上,此事还是可以的。 曹禧当时是没有发表意见,仅仅是问:“若是让许都的百姓一道迁往长安,许都是要空了吗?” “怎么会,又不是全部迁走。” 这话一出来,曹禧问:“那迁的都是什么人?” 当时乍然听曹禧的询问,下方的人是要回答,可是曹禧挥手道:“不如你直接给我写份名单。还有,随我们一道迁都,一路上所花的费用朝廷出?” 这个问题一出,那一位毫不犹豫的接话道:“当然!” 天经地义的语气,在那一瞬间曹禧笑了。 之后的事,名单交上来了,曹禧将那样一份名单退回去三次,一次比一次更加不客气。 到最后那一位直接寻上曹禧,直问曹禧为何不答应。 “知道当初为何我阿爹兵败之时,撤退的时候把百姓们全部带上?”质问的人可以质问,却也莫当曹禧是傻子。他们莫不是以为曹禧小就不懂事?认为百姓迁徙,怎么迁都是一样的? 他们有意把事情混为一谈,也得曹禧同意。 “城破后各方军中抢掠百姓,为免百姓遭受损失,这才举城而迁。你们交上来的这些名单,上面这些人的家底几何?想迁徙,是打量让朝廷出钱,到了长安后更要将他们安排妥当,否则你们是不是就要喊,我们大魏朝不过如此,不拿百姓当回事,所谓的仁义都是骗人的?”曹禧打一开始已经知道对方打的心思,不挑破是她给人脸。 “这里头的人送了你多少钱,送你多少地儿,难不成你以为我不知?我给了你两次机会,你还敢拿了这样一份名单前来质问我。把他交到廷尉府去,连同一应证据送到廷尉府。”曹禧是愿意给人机会,不是太过分的事,曹禧能够容。 可是,借朝廷的名头,打为民的旗号,谋算的是他自己的那点利,更到处跟人宣扬,他有多厉害,都能让朝廷老实的为他所用。他想让谁跟了一道去长安,就可以让人一道去长安? 曹禧没有打一开始挑破,本意也是要看看,人到底能够多无耻。 终于见识到了。曹禧把人拿下送往廷尉不说,更是四处张扬此事,以令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这个事,贾诩和荀攸都以为到此结束了,那也应该算是能够敲打一些人了。 但最近的风向不太对。 许都百姓,很多的普通人都动了心思有意随朝廷一道迁都。 这其中自是免不了人的挑动,因而也闹到学校和医馆里,好些百姓的意思都是希望能够跟上迁都大部队。 事情闹大了,很快传到曹禧的耳朵里,更有好些百姓到司空府前诚恳的求之,希望可以跟朝廷一道迁徙长安!他们也想成为天子脚下的臣民。 不会有人不知天子脚下的含量。 这会儿的许都只是刘协这个没用皇帝的国都,可是许都的繁华,在曹禧谋划之后,兴建学校,开医院,收容老弱妇孺,也教百姓们耕种劳作,努力提升粮食产量的同时,也不断的想办法发展经济,让百姓们的日子越过越好。 享受了这一切,让人怎么能不心之向往? 天下一统,以后对于当地的建设,肯定是会更上一层楼的。 许都是太小了,迁都的事一定得提上议程,许都百姓自知不可能阻止,只是想跟曹操和曹禧一起,一道去长安。 聚集在司空府门前的人越来越多,人满为患,厼赶怕是不成了! 赶人,若是闹不好,是会寒了天下百姓的心。 曹操不知打了什么主意,听到禀告,眉开眼笑的让曹禧出面。 一众臣子? 曹操是当了曹禧万能的? 岂料曹禧欣然接受,这样一桩小事,任是其中有人挑动又如何,要安民生,她又不是不懂。 百姓想随朝廷一起迁都,其根本是什么? 对于别人来说,看一件事是寻不到根本所在,在曹禧这儿,她是一眼看破。 根源上其实还是关系民生的事。 百姓们享受到朝廷为他们谋划的好处,因而希望能够继续拥有。 曹禧站在司空府的百姓面前,先作一揖。 许都百姓很多都认得曹禧,无论礼数像不像样,都还了礼唤长公主。 见曹禧出面,好些人都松一口气,主心骨来了,他们安心。 曹禧不废话,问出一连串的问题:“若诸位一道迁都,不说长安容不容得下这么多的人,诸位在许都经营多年得到的一切,诸位舍得了? “就算我答应诸位一道迁都,长安也有百姓,长安的地有限,去了长安,没有田没有地,各位以何为生? “若无生存的根本,长安再好,再是天子脚下,与诸位有何关系?” 人,说到底不过是衣食住行。 以为跟了去长安就能有好日子过? 谁说的? 曹禧摊手道:“朝廷再有能力,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地是不可能凭空出来的,朝廷也不能把长安百姓的地抢来给诸位。” “舍长安百姓之利而让你们得利,这是一个朝廷应该做的事?又是你们愿意看到朝廷做下的事?”曹禧直接询问。 百姓的问题,只要让他们有饭吃,有衣穿,有地儿住,这算是把基本的需求解决。曹禧不能无视这些事,更不能让底下的百姓们忘记这回事。 损人而利于己的事,不能。 朝廷不能舍任何百姓,而是理当一视同仁。 这下许都的百姓们都不作声了。 曹禧朝他们一笑道:“诸位放心,朝廷迁都,许都的一切都不会改变,学校在,医馆在。长安要想做到许都这一切,不知道要花费多少年的时间,又要费多少的心血。诸位这些年见证许都变化,难道认为这些事是一朝一夕可成的?” 那自然不是。 哪怕是他们种下的种子,也要将近一年的时间才能收获,何况是这么大的局。 “所以,你们奋斗了这些年,不是为了从头开始的。许都已经站在以后的国都长安更高的高度,你们想去长安,只因为那将是国都吗?”曹禧是一个讲理的人,细细的将一应事情揭露出来,好让人知道根本所在。 “一个地方好不好,朝廷该给的基础设施,若是出过门的一定知道,各地都在建学校,起图书馆,也在发展农业,经济。不管是不是国都,只在这个地方的人是不是一心建设自己的家,建设这个地方。比起去长安重头再来,也未必见得能够捉住机会,握住许都拥有的一切难道不是更重要?好高骛远,是有可能一无所有的。诸位自问输得起?”曹禧不是在吓唬人,而是将现实摆在面前。 长安那儿不说没有许都百姓们的容身之地,哪怕是有,曹禧也并不认为他们去了长安当真能够比在许都更好。 不错,曹禧提醒他们的问题,不能忽视。 一看百姓们像是听进了劝,曹禧再接再厉的道:“诸位,握住手中真正拥有,不要认为长安很好。长安以后拥有的,你们现在已经拥有。” 指向学校的位置,还有医馆,这一切都是他们现在已经握在手里的。 长安,去了长安也是要从头来,未必见得比现在好,他们到底为什么想去长安? 曹禧岂不知有人在其中挑动,哼,真以为这点手段,曹禧无法应对?太小看曹禧了吧! 比起那些好高骛远,贪得无厌的人,明显百姓们更多是务实。 于此时,有人行来,是几个老者,行来时不忘同曹禧见礼,颇是客气。 曹禧也与人颔首,基层的百姓们,都是靠这些德高望重的人。 “一个两个实在是皮痒,迁徙长安,你们以为背井离乡是好事?天下一统,咱们许都有什么不好的?你们是吃饱了闲得慌?还想到处跑?既然是闲厉害了,心思太多。好,走。都给我翻田去。”来者中一个黑脸的老者干脆直接的开口,把一众年轻人斥责得不敢动。 “小娘子,我们领人回去。给小娘子惹麻烦了。”唤习惯的着娘子,一时改不了,赶紧同曹禧赔不是。 曹禧不以为然的道:“无妨。为百姓解惑,尽可能满足百姓所求,本是我们分内事。让百姓安居乐业,有希望,是我辈中人此生奋斗的目标。他们能够到司空府门前来说出心中所想,我很高兴。” 因为这些人已经意识到,在曹操这儿能够说真话,说出他们最真实的需求。 若非信任曹操,他们怎么会来。 曹禧是为自家父亲高兴的,这才是真正得民心。 “诸位慢走。”曹禧同人招呼,挥手再见。 众人都同曹禧作一揖,其中有几分告罪之意。 曹禧当然不会跟他们计较,犯不着。 等曹禧送走人,转头一看,发现曹操领了曹丕和曹植站在不远处,显然方才曹禧跟人说的话,做下的事,他们全部听见看见。 “禧儿当真厉害。”曹植的眼中尽是钦佩,曹禧太厉害了。 但闻百姓到此,谁不是认为那是来闹事的。 迁都的事很多人是不同意的,用尽手段有意阻止。 纵然明知可能阻止不了,也要拼尽全力给曹操添堵。 本以为这些百姓可以是一个机会,岂料曹禧在对民心的掌控上,远非那些在暗地里动手脚的人可比。 百姓们相信曹操也是相信曹禧,因为曹操和曹禧是实实在在为他们好的啊! 曹禧在面对百姓时,无意跟他们讲大道理。 只从生存的根本询问,结果已经知道了,他们都意识到,别听人说什么大话。 长安再好,如果他们没有田没有地,他们终究会在长安待不下去! 曹禧走回廊下,摆摆手道:“百姓们都很相信阿爹。” 曹操开怀大笑道:“不敢居功,要说得民心,你在为父之上,若非你得民心,他们是不可能只聚集在门前而已,怕是未必不能持刀枪闯入。” 此言虽然不虚,更让人听出其中别样的意味。 正文 第091章 小孩的事大人别管 一群百姓们哪来的胆子和底气,敢冲入这司空府? 司空府已然不仅仅是司空府,这分明已经成为大魏皇帝临时的行宫。 真要是有人不怕死的冲进来,将会如何? 曹禧清咳一声道:“不至于不至于,他们不傻。” “挑起民愤,以令天下人都生出恨意,这是傻事?”曹操更清楚有人盘算的主意,分明是要曹操因为得民心而得的天下,从而失去。 曹禧神情自若的道:“他们挑不动。阿爹放心。” 论对百姓的了解,曹禧敢认第二,无人敢认第一。她可是给了实在好处的!别人比不上。 曹操一眼扫过曹禧,招手让曹禧上前来,捉住曹禧的手臂道:“这些日子长见识了吧。知道人可以无耻到何种地步了?” 一边说话,一边拉了曹禧往里走,曹丕和曹植跟了一道进去,曹丕眼中是掩饰不住的羡慕,曹植倒是一脸的笑意,对曹操疼爱曹禧的事,当如此。 曹禧多好的孩子,天底下好像没有她解决不了的事儿,曹植是真没有见过比曹禧还能干的孩子。 外面的百姓几何? 他们聚集在一起,乍然一听他们求的是跟朝廷一起迁都罢了,曹植觉得这个事不如答应。 岂料曹禧问出一连串的问题,都是曹植没有仔细考虑过的问题,算是让曹植长了见识。 迁都,迁徙哪里是一件简单的事,若是不谨慎对待,提前安排好一应诸事,别说迁都是为了让大魏更好,更有可能让大魏的天下陷入更大的混乱中。 曹禧有些闷闷的道:“知道了,早已经知道了。贼心不死。” 虽然曹禧知道,利益不一致,造就他们各自针对的关系,但是有些人视百姓为随意可以舍弃的对象,这个事曹禧是耿耿于怀的。 “要出气?”上回那一对母子的事,曹禧当时把事情按下,不让满宠再查下去,本意又何尝不是让人拿不准想法,现在呢?曹操好奇曹禧会不会反击。 曹禧冷哼一声,“用民乱天下,我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民乱。” 言罢站立,曹禧道:“我出门一趟。” 一回一回利用百姓闹,行,曹禧不拦人,却也断不能放任。 曹操松开曹禧的手,重重点头道:“去吧。” 压根不问曹禧要干什么去。 曹禧同曹操父子几个福福身,麻利的走人。 曹植忙道:“禧儿,带上我,让我跟你多学一些东西,我,我都不太明白这些事。” 没有能力,不如曹禧的人,非常干脆的承认自己的不如,也因此希望曹禧能够带上他,好让他能够多长长见识,多学些东西。 曹操在旁边道:“见多识广总是不错的,你子建哥哥想去,你便把人带上。” 曹植立刻高兴了,忙同曹禧作一揖相请,“禧儿,你就带上我吧,我保证不会乱说话,也不乱问。” 态度非常端正,曹禧思索要是曹植一路上跟她一道,这也问,那也问,这可怎么才好。 好了,曹植也算对曹禧有了一定的认识,知道曹禧最忌讳的是什么,先一步保证一定不会犯曹禧的忌讳,也不会扰曹禧的事儿。 “不能多问,也不能多管。”曹禧补上。 曹植忙不迭的点头,曹禧才勉为其难的道:“走吧。” 招呼上曹植一起走。 曹丕的脸已经黑透了。 曹禧的能力有目共睹,诚然当年曹禧说过不会帮他们兄弟中的哪一个。曹植对曹禧的亲近,曹禧在对上曹植的靠近无法推辞的情况下,未必不会在不知不觉中天平不断的向曹植倾斜! 曹植高兴的和曹禧离开,曹操愉悦的笑出声,双手揣在袖中,余光瞥过曹丕。 曹丕的情绪如何变化是断然不敢让曹操察觉的。 面上是不动声色。 曹操也不管,转过身往里走。 天下一统,有些事可以不急了,但是曹禧的心思,曹操不管到底要不要让曹禧走上去那样一个位置,总是要考虑另一个问题,让谁在前面挡? 当然,曹操也在问自己,需要人在前面挡吗? 这个事,还是迁都后再说。 曹禧领曹植去了学校,让人往百姓那儿传话,之前挑拨他们闹到司空府,争取朝廷迁都也带上他们一起迁徙的人,坏心肠,烂心肝,是有意让他们都去长安,好把许都这一片地方都据为己有。 曹植? 这是怎么得出的结论? 不能吧?这许都也没有什么好的。曹禧是不是让什么人骗了? 亏了曹植忍住,没有当众问出。 随后曹禧让人把话传出去,务必让人传得整个许都都知道。 流言不好查不假,可是如果让流言起的人自己把流言的方向露出来呢? 曹禧发动群众的力量,只为了让人见识到,百姓是好糊弄不假,但各自怀揣的是不同的心思,是要利百姓,还是毁百姓,结果不一样。 百姓们本来对迁都的事,因为曹禧的出面解释,让人都明白了家不能乱搬,以后的日子得过。等听到曹禧让人传出来的话,敢情这事竟然有人不怀好意,这才撺掇他们去闹,喊了要迁都。 真到了长安,长安那又不是没有人的地方,他们这些外来的人,去了长安怎么办?等死吗? 嘶,撺掇他们去长安的人,图谋他们的田地。 许都如今不好吗?水利工程好,家里的良田都能灌溉到,粮食的收成,一年比一年要多。 学校在那儿,不仅教人读书识字,还会教人手艺,那分明是为他们这些百姓计划好的。 医馆,图书馆,有一样算一样,哪一样不让人看在眼里,十分的欢喜。 去了长安,田地没有了不说,他们真以为长安会比许都好? 哼,眼把握住的好日子不想过,这是才好了几年的日子,一个个把从前过的苦日子忘记了? 不行,把那居心叵测的人揪出来,当初谁先喊迁都我们应该一起去来的?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群众也是聪明的。 千丝万缕,要是让一个人去找,自然不好找的,那不是有无数的百姓一道,再难找的丝,也能捋出来。 很快查到一户人家了,流言是从这一家开始的,这一家子坏得厉害,肯定是他们谋算他们大家伙的田。 打人是不能的,那样太嚣张,也是有违律法。 对付这种恶心人的人,寻常的百姓是不敢轻易动手不假,那不是背后有人? 怎么惩罚人好让人老实,办法千千万万种。 鸡蛋什么的砸下去,那不行,谁家日子好过了,能砸得起鸡蛋! 烂泥倒是可以,那臭水沟里的泥,一砸一个准,一砸一个不吱声! 曹禧让人出手,毕竟普通百姓是绝对不敢和世家贵族们杠上的,所以最好有人出头,须拿捏其中的分寸,别闹出人命,还有,打完就跑。 让人捉了,是要闹的! 捉不住,如同曹禧也不能因为这没影的流言,毫无证据的事,把撺掇的人捉进大牢,显得曹家容不得人,话都不让人说了。 可是有些亏吃了一次又一次,不反击,让全天下的人以为曹禧和曹家好欺负,这个事曹禧也是不能答应的。 以民为刀,最后刺向的会是谁,不如一道见识见识。 曹禧把话放出去,后面的事不管了。 曹植是一直在关注的,越是关注,曹植是越发不好了。 这这这,怎么还上门给人扔泥巴了?这个事要说不是曹禧在后头给人撑腰,曹植不信。 眼看一批批的人先往长安去,最后剩下的是曹操和一应大臣,也要定下迁都的日子了,自是要设宴的吃个饭。 宴会眼看要收场的时候,曹植不知怎么的摸到曹禧那儿,曹禧一眼扫过曹植,无声询问,怎么的? 曹植在曹禧的耳边询问:“扔泥巴的事?” 收获曹禧又一瞥,这个事是他应该问的? “恶心人而已,相互的。看谁比谁更恶心。”曹禧也是干脆,当然,这也没有直接承认,让谁听见也拿不住曹禧的话柄。 也对,有些事各自其实都明白都是谁在其中推手。 曹植同曹禧道:“有失君子之风。” “我又不是君子。”曹禧分外坦然的承认。 曹植再次一滞,对啊,曹禧又不是君子,怎么能用君子的规范要求曹禧。 “对君子行君子之道,对小人也行君子之道,子建哥哥,那是要吃大亏的。对不同的人是不能用同一种办法的。流言蜚语捉不着证据的,因为有人挑了几句话杀人,他也没有让百姓起兵造反,只是让人围到司空府那儿寻我们要一句准话,有何错?百姓们信任朝廷,愿随朝廷迁都,亦无可厚非。”一千种一万种应该的理由,到曹禧这儿,她也不纠结,不拿那些她控制不住的事对付人。 只是,她可以学学他们各种无赖的样儿,以令他们知道,她是一个好学的人,不要脸的事,她也是可以有样学样的。 至于此,下方的人也好,亦或者六部的人也罢,也就明白了,曹禧在这儿,曹操很多事压根不需要出手,连曹禧这一关都过不去的人,得有觉悟,不是对手。 曹植张大嘴,曹禧瞧不得他这个傻样儿,同曹植道:“你看看我们阿爹,有一点君子的样儿?可是为何君子如荀令君都愿意为阿爹所用。所谓的君子,用不着太约束自己,最后都把自己套牢了。” 曹植转头对上曹操,当然不能说曹操不好。 可是,可是…… “阿爹没有要求子建哥哥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这不是很好吗?我也觉得子建哥哥的胸襟和气度挺好,只是过于不食人间烟火,不知世间疾苦。”曹禧瞥过曹植,认可曹植的,才气上来说,曹禧连曹植的指甲盖都比不上,她是一俗人。学个十八辈子她也不可能成为曹植这样的人! 因此,曹禧对曹植的态度也是不太愿意改变这个人。 但得让曹植知道些人间疾苦,莫要以为这世间没有恶人,也不会有人算计他! 别的人不说了,曹丕那个德性…… 算了算了,这可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又是自小一起长大的情分,总是不一样的,不能一概而论。 曹禧对上曹植欲言又止,曹禧道:“想去见识见识人间疾苦?” 点点头,曹植是愿意听曹禧的话的,谁让曹禧厉害。 既是自叹不如,便老实承认这份不如。 “子建哥哥在学校只上课,从来不关注学校里的学生?”曹禧不得不问问这么一个情况了。她那学校的都是些什么人? 男的女的,多少是穷苦人家出身? 但凡曹植关注过那里头的人,了解他们各家的情况,也不能不懂人间疾苦。 这下曹植嘴角一阵阵抽抽,曹禧眼中的嫌弃,别以为他看不懂! 好想哭! 曹植低下头,“那我去了解了解?” 曹禧…… “你还是别了。万一你一个不知分寸把他们闹糊涂了,或者不小心引了别人芳心暗许,我还要出手帮你解决。我想想。”曹禧早注意到曹植的情况了,曹植的脸,那是集结卞夫人的美貌,俊美非凡,要不是他跟人一直保持距离,怕是早不知道勾了多少女郎自荐。 曹植听出其中的意思,也知道学校的规矩不少,曹禧教的学生们,有一个算一个,都是让他们把脑子里的水摇干净了。 把命运寄托在别人身上,尤其是女郎们认为她们跟这些先生们处出感情,能对她们有什么好处,别做梦。 首先他们必须要明白一个道理,利是互惠的。 纵然是父母,在男女之间也有选择,何况是别的人。 学校是曹禧给所有人一个公平的机会,握住了是可以改变命运的。 反之,握不住的后果是他们会比原来更惨。 情爱是什么东西?能吃的吗? 曹禧让些清醒的女郎们出面,告诉所有人,绝对不要见色起义,以为长得好看的人一定可以是自己的! 别说什么为妾为奴为婢,要是打量这一条的,用不着读书,直接出门把自己卖了! 曹禧学校里的人,无论是男女,在有人认为这些事不应该让孩子们懂的时候,不好意思,曹禧让读了。 《诗经》那里面写的什么?都能读诗了,有什么是学生们不能学的。 早早的明白一些事,也省了将来深陷其中,一知半解的时候苦不堪言更惨。 曹植也算是讲《诗》的人之一,他看到的都是诗中的美好,但每每他这课上完后,也是有人补刀的将他所说的内容中的黑暗披露出来。 这冲击式的教育,是曹禧在听过一回曹植的课后让人定下的。 虽然学校的学生们都是经历了苦日子过来的人,对未来依然有美好的憧憬,曹植让他们看到世间的美好,这是好事。 但现实还是要认清,诗可以陶冶情操,也能让人的心变得柔软,诗中藏的逻辑和现实问题,与其让孩子撞得头破血流后才发现里面的真相,不如打一开始就明明白白的告诉这些人。 曹植没有意见,曹禧学校的规矩,都是曹禧定的,曹操都不能对曹禧的学校指手画脚,他得有自知之明,他也是不能越界的。 “禧儿帮忙安排安排。要是实在不行,我跟在你身边多学学?”曹植一直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所在,跟曹禧出去一趟,收获颇丰,不如还是继续跟曹禧一道? 曹禧一脸拒绝的道:“不要!” 开的哪门子的玩笑,让她领了曹植一回一回出去,在曹丕的眼里不就成了她站在曹植那儿? 图谋大的曹禧,不可能从他们兄弟中选一个,再挑起他们争。 曹操不介意那么对他的儿子们,不好意思,曹禧压根不想这样。 她是有心争,无意躲在人后,尤其是推了谁出去斗,她在背后坐收渔利。 她要斗,她会自己去斗。 曹操那儿虽然不给准话,但让曹禧出来蹦跶,已然是代表了一些态度,这种时候,曹禧不着急,先把基本的事处理好,让整个国家安稳才是重中之重的大事。 曹植是个性子好的,培养培养将来未必不能撑一撑事。但不能她培养。 “什么不要?”曹植那么大的一个人到曹禧的跟前,是在那儿蹲了老久,兄妹似在说什么话,曹禧一脸认真的别过头拒绝,曹操好奇询问。 “小孩的事大人别管。”脱口而出的话,曹禧是不希望曹操管。 曹操一滞,曹植忙起身道:“儿子是想跟禧儿长长见识,上回收获甚丰。” 这话落下,在场的气氛随之一变的,好些事叫作心照不宣,曹禧怎么对付的人,也是让人又长了见识。 怪不得曹禧能够让百姓助她得天下,这本事是真了不起!千丝万缕的流言中,百姓们寻根溯源,竟然真让他们找着了。 只是曹禧对付人的手段,未免太损了些,岂有曹禧这样的? 偏又没有证据证明是曹禧做的,那一家的门上,尽是烂泥,闻之令人几欲作呕。 这,这捉不着人。 气得他们半死! 倒是报到衙门,满宠冷声问:“此事我们捉不着人。要是你们的人能捉着,你们自己捉去。为何引起民怨,以令百姓攻之,你们是自己不清楚还是在那儿装傻?” 这事是不能细论,律法是不能解决他们家不假,可是道德上是可以指责他们的。 百姓也无意杀人,只是要给他们些颜色瞧瞧。警告人莫要整日一门心思的对付寻常百姓,那是好对付,能对付主儿?有一个曹禧在他们后头呢! 曹禧用百姓不假,也是实打实的将利给百姓们。 比起世家贵族的人,算计曹禧的同时,未必不会认为那可以是一个把他们这些普通人弄死的机会,好抢他们的地儿,别以为百姓们不知。 “我没空。”曹操沉吟半晌,待要开口,曹禧抢先一步。没有空,没有空,听见了吧。 一时间曹操卡了。 “去了长安,学校要不要办?图书馆要不要理?各门科目要不要重新调整?学生们要不要招?这一回招,是还针对军中?还是天下百姓?我招多少能够养得起?盐利归朝廷了!”曹禧要忙的事少吗? “六部之内,各部的人办事的效果,哪些人能够留用?哪些人要撤?以及上令下达,我总不能坐在尚书令的位置上不干活吧。要不您把我尚书令撤了?”曹禧杀伤力是巨大的。她本身要忙的事不少,再加上国事,自然更是不少。 六部的官员,曹禧三天的时间把人筛选了一回,算是给各部的敲打。却是远远不够的。迁都之后,所有人的本事到底怎么样,便可一目了然。 到那个时候替换人,甚至是人选,曹禧都要去挑吧。 她能把事儿全部推给曹操,亦或者让荀攸和贾诩? 要是不需要曹禧的话,不如直接让曹禧这个尚书令不干了。 “学校的事,正好让你子建哥哥帮忙。试试。”曹操无可反驳,曹禧跟郭嘉忙活迁都的事,一部分的人已经跟郭嘉去了,第二部分的差不多也起程了,剩下的就是他们这些人。 嗯,曹禧不能太累,事儿多,让曹植来。 曹禧打量曹植后问:“账目子建哥哥能算明白吗?” 曹操…… 曹植…… 不回答也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呵!”曹禧对上曹操,半分不客气。曹操面上讪讪。 曹植能怎么办,只好蹲下道:“要不禧儿教我?” 曹禧翻了一个白眼,“子建哥哥还是算了吧。莫要为难你自己,也别为难我。” 算术这东西是讲天分的,不是想学就能学得会。 于曹禧来说,让她教曹植,不如她自己先去把事情解决。 “这样吧,我让人在长安的一片高原上尝试将废土养回,子建哥哥去试试?那一片黄沙满天飞,不是一个好去处。子建哥哥要是不愿意也是可以的。”曹禧多少顾念曹植的态度,不好一点机会都不给,属实是太过分了些。 曹植一卡,曹禧瞧出来了,但问:“民惟邦本,本固邦宁。民之根本在于什么?” 沉吟后,曹植道:“农。” “然也。农为百姓的根本,若无农,粮食从何而来。我等存世,一日三餐,若少食了一顿都难受。数万万的百姓,他们之中有多少人终此一生甚至未能饱食一顿。我等当视而不见?”曹禧又问。 正文 第092章 禧儿,我们谈个交易 本来因为曹操的关注,众人的目光都落在曹禧和曹植身上,越听越发心情复杂。 以民为本。在场的读书人,谁没有读过那一句民惟邦本,本固邦宁? 可是又有多少人把百姓的需求记在心上,认为需要关注? 农为一国的根本,若不以务农为重,这个国家早不知道变成什么样了! 曹禧无法,曹植不明白,她除了跟曹植说清楚讲明白,能怎么样? 曹植有心为之,要是能让曹植成为一个能干事的人,对曹家是好事。 曹禧道:“早在先秦时,春秋战国之际,管子就已经提出粟者,王之本事。细数古往今来的贤王皇帝,欲令天下兴,从来重中之重便是重农。 “长安那一带早年是山林也是耕种之地,却因挥霍无度,以令黄沙遍布,当年耕种的田地,如今是连东西都种不活。有人认为,已经成了废地,不如弃之。 “一块地而已,天下何其大,没了这一块再找一块就是了。这话听起来像不像在说,一点点的土地而已,分给别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人都是贪的,也是懒的,只要有一就会有二,自来如此。国土当一寸不让,耕种的田地,舍一块而不能!” 得了,乍然听到这儿,所有人都从一时的懵,到后来的瞬间反应过来。 国土自然是一寸不能让的,只能是不断的扩大,否则便是当皇帝的人无能。 耕种的田地,要是让他们轻易舍了…… 要知道就他们各家本来的土地已经不少,他们有谁舍得松松手,让人占了去? 道理是一样的道理,舍地的事绝对不成。 曹植小声的道:“都已经黄沙满天了,那还能恢复吗?” 曹禧接过话道:“这就需要论到另一个问题。难不成我们自来的田地都是适合耕种的?我在交州的时候亲眼见识过。一片片的山地,他们根本没有田种。可是现在的交州,那有多少田是从山中开出的?” 作为曹禧亲自上手办成的事,其中的意义几何,都其实很清楚。 本来以为黄沙之地不可能再耕种的曹植也似是联想到这儿。 曹禧继续道:“我们中原大地,黄河长江所在,每年决堤几何,淹没良田几何。自来各家但凡要是不治水的,只会闹得民不聊生。可是哪怕治了,那也不代表治了就有用。天灾人祸,非人力能够控制。 “咱们自古以来,从大禹开始就已经在治水,也一直在不断的建设国家,为的是什么?不过是为了让百姓能够耕种劳作,能够安居乐业。这一切的根本在地。司马仲达跟我说,汉武帝时有一个人提出了一种种田的办法-代田法,从此让农收产量翻了将近三成。 “民间里的百姓,种的田越久,就会有人发现,他种的田好,粮食收成也比一般人更多。故而才会有人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种田的经验,是在于养地。黄河里的地为什么会黄沙漫天,因为用地过度。” 曹植整个人都已经懵了,曹禧,曹禧为何连这些东西都懂? 别说曹植了,在场的人几乎和曹植相差无几的反应。 曹禧才不管,反而道:“圣人早有云,过犹不及。无论是耕种劳作,都要适度,想要田地粮食丰收,也是要养护田地的。若不养,怎么能够让田地肥沃?田地不肥沃,怎么供应粮食所需要的营养,怎么长高长大长好了?我们人得养,农作物不需要养? “我在交州的时候,听我自长安带去的农作先生们说,田地是要养的,汉武帝时期让人提出的办法,多少年过去了,大家口口相传下来,虽不知其中的道理,好在也都照做了。而那样的山地,其实也并不肥沃,所以得养,怎么养?这就不得不提到之前的肥料了。 “为了肥料的事,我都让人告状到阿娘那儿去了,有人要揍我的!” 那一个人是谁,瞧瞧曹禧的眼神在看的谁。 曹操面不改色,“我需要跟你阿娘告状?” 他一个当爹的要是想揍曹禧,还不能揍吗?这话说出也得有人信。 曹禧不管他,只道:“种好一块田,粮食丰收,不说不知道,百姓们的心血全部都倾注在上面了。而且如果一个国家的人不关注耕种。必将亡矣。铁器一事,秦时几乎一应器物用的都是青铜之物,独独耕种所用的农具是铁器。 “铁器可以深耕,子建哥哥知道深耕何意吗?便是不仅仅限于表层,表面的土地所含的营养,远远不如铁器深挖下去后那些泥土更有营养。这也就是之所以用代田法收成会翻倍的原因。利用土地,而且是循环利用,更要养护田地。不养,田地要经过我们不断的索取后,是会失去营养的。” 曹植惊叹的问:“禧儿,你怎么样样都懂?” 这个,这个,算是道听途说,上辈子听过,这辈子听到的更多,自然便记下。 曹禧道:“小时候我常跟阿娘收租,最喜欢的是听种田的那些叔叔伯伯们怎么种田,我当时想,一定要把会种田的人都凑在一起,让他们把经验总结,再给给大家伙,让所有人都会种田,能够种出来更多的粮食。 “后来我做到了,许都会种田的人都让我聚集在一起了,专门研究怎么种好田。只是自打他们知道阿爹是我阿爹,便不乐意跟我说种田的事。去了交州那儿,他们都不会种田,还是益州那儿的人教得我更多。” 一记眼刀子扫过去,曹禧怨念的是曹操。 曹操视如不见。 “还有别的吗?”曹植听上瘾了,不想理会曹操的提醒曹禧言归正传。 曹禧……过分了啊,她是讲故事的人吗?她看起来是想跟人讲故事的人? “有,那也不告诉子建哥哥。子建哥哥若是好奇,倒是可以听听司马仲达的课,他讲得很有意思,我最近发现,以前让他讲课,他怕是藏了不少。如今才显露自己的真本事。”曹禧确定,某个司马懿先前讲课的时候分明是留了一手的。 如今发现不能再留了,再要是藏着掖着,曹禧没有非用他不可的理由,弃起他来,曹禧是半点不犹豫。 曹操闻言目光落在尾座司马懿的身上。 司马懿…… 好好的怎么又扯上他? 司马懿注意到曹操的目光,不敢当了不知道,起身作一揖。 曹操半眯起眼睛审视司马懿,这个司马懿,心眼尤其的多,怎么能不让他…… “阿爹不要吓他,他最近挺好的。”曹禧立刻打断曹操落在司马懿身上的视线,好让曹操别这么盯人。 曹操听话的收回目光了。 “杨修,司马懿,周不疑,在你手中都做过事,这三人的长处和短处,你不如一并说说,司马懿和周不疑,接下来是何安排?”话都说到这人了,正好,曹操随口问问。 曹禧啊的一声,这怎么绕到人身上了。曹植的要求可以不顾了? “父亲。儿子所请,父亲还没有解决。”曹植不介意曹操扯开话题,只要先把他的事落定。 曹操安抚的道:“先听完你妹妹的评价。” 咦,你妹妹! 不知道的怕是以为曹禧和曹植的感情有多好,注意到周围人的视线了吗?他们这会儿是在想什么? 本来之前只是作为司空的曹操,他对待儿子们的态度已经非常引人注意了,曹操登基为帝后,要不是因为忙于迁都,怕是有人要请立太子! 曹禧作为一个有功劳,文治武功都是耀目的存在,她要是支持谁,站在谁那一边,试问对那一个人有没有影响? 年轻一辈的人里,人尽皆知的一个事实,杨修,司马懿,周不疑,是其中数一数二的人才,也将是下一代的顶梁柱。 以前是曹植和曹丕各有一个。 现在好了,三个都在曹禧手中。 重点是,这三个人都不得不老实说话,压根不敢不为曹禧所用。 年轻人,多少人认为曹禧或许有手段的,毕竟是曹操亲自教,还有荀彧和郭嘉几个老狐狸教出来的人。拿捏几个年轻人不是事。 如今曹禧坐在尚书令的位置上。迁都事宜是曹禧领六部负责安排的,到目前为止没有出任何差错,这一点不足以说明曹禧的本事? 年轻的人曹禧镇得住,一群老油条,曹禧照样也有治他们的法子。 事交代下去,曹禧要结果,而且绝对不让人拖。 占了茅坑不拉屎的主儿,滚! 把人捋得,曹操那儿是支持的,难道这各家的人能够接受有人在官位上不干事? 理儿,曹禧捏了。 一个个明白曹禧的态度,六部无一人敢再跟曹禧叫板,遇上问题解决问题。谁如果解决不了问题,曹禧先解决他们。 曹操当众问起她身边三个最耀目的下一代的人才,众人一样好奇。 “德祖者,不拘小节,合纵之道,他是个纵横家,见多识广,也算是长袖善舞,这样的人,让他去拉拢人心是最好的人选。但,出身高贵,难免不食人间烟火。”曹禧清楚各自所长。 曹操想听,她还不敢说不成? 杨修在跟前曹禧都敢评价。 “他写了一手好字,也画了一手好画,才思敏捷,非我可比。”曹禧还要补充一些,杨修在曹禧这儿还是不错的,该办的事一向不打折扣。 “若是想要将来能够出将入相,得磨一磨,我倒是有心让他入益州。”曹禧对杨修下一步的准备也是有的。入益州。 益州那样的地方,若是经营好了,将来不是小事。 曹操爽朗而笑,“仅此?” 曹禧挥挥手道:“用人以长,对他寄以厚望,我才有心让他去益州,磨一磨他那眼高于顶的性子,也能容人。” 杨修的优点和缺点都非常的明显。 曹操算是满意,视线落在司马懿身上。 曹禧也同样将视线落在司马懿身上,父女二人的眼神,让司马懿真正的如临大敌。 “司马仲达,是个有心人。虽然出身高贵,却也能弯下腰,为人谦卑而且不与人轻易为恶,也擅长学习。比起德祖,我是更喜欢用他的。可他啊,心思太深,野心太大。不过,君子论迹不论心,他无论有多少野心,在没有显露出来前,好用就继续用。他很厉害的,连代田法都懂。”曹禧评价司马懿时,还能不吝啬夸赞,眼睛亮闪闪,“均输平准的事,我才刚让人安排,他已经知道是何意。这样的一个人,要是不能用,哈……” 所有人都清楚曹禧那一声哈之后的意思! 司马懿……试问谁对这样的曹禧不害怕? 所有司马懿的心思都躲不过曹禧的眼睛,偏曹禧如自己说的那样,要用司马懿,用人还能不疑。 如那交州之地,政事一应交到司马懿的手中,曹禧领了人弄梯田去,开了一个头后,曹禧认为司马懿可以完善后续的事,果断利落的将事情交到司马懿的手中。 此后真没有派人问过一句半句。只是让司马懿敞开的干。 司马懿在曹禧的手里,既是怕也是不由的佩服,这人怎么能这样的呢?日子还让不让人过了?但凡曹禧有一丁点防备他,死也不用他的意思,他都不至于这样的纠结。 曹禧不管司马懿是怎么想的,继续把另一个人道来,“至于元直嘛,有君子之风,容人之量,也有识人之才,来日可为宰辅。” 曹操乐了,端起酒饮了一口,“缺点呢?” “阿爹认为令君有什么样的缺点,他也有同样的缺点。”曹禧侧头俏皮的答来,曹操…… 又把问题丢到他身上了是吧,真真是难对付。 曹操套话不成。 “杨修去益州,他们两个怎么安排?”曹操追问,还有问题曹禧没有答。 曹禧耸耸肩道:“司马仲达已经入御史台了,暂时不需要调动。至于元直,荆州、交州、江东之地,还是要需要他去一趟,过早回长安,不知民之苦,不是件好事。” 打一开始曹禧无意将周不疑弄回来的,却是不知何人,非要把人弄回来了。 曹禧也不问。 曹操一卡。打量曹禧一眼,这,这才把人弄回来就把人放出去? “这么年轻身居高位,将来是不能服人。要想让人心服口服,须拿出真本事真成绩,交州那儿我已经开了一个好头,虽说斐悦在那儿也能顶一顶,却是远远不够的。我要做的事,斐悦不一定能够配合,须调动各方之力,唯元直可以。”各人的本事有多少,曹禧心中有数的,要是不想失败,必须要用对人。 曹操捉住的重点是:“你在交州有何打算?” “几事不密则害成,阿爹总问我有何打算,那是能够直接说出来的?等到事成了,阿爹自然会知道的。在此之前,您别问。反正既能改善交州的困境,也可以让国富民强。您只说让不让我去干?”曹禧才不想跟曹操废话,她对交州自有安排,事不成不说,待事成之时,自是昭告天下的时候。 曹操忙挥手道:“干,既能让国富民强的事,怎么能不做。你敞开的干。” 这是对曹禧支持的态度。 可是下方的臣子们,他们这些人里多了去的人有意探曹禧的底,只为了弄清楚曹禧到底是准备做些什么。 “陛下。不如让其他人去?荆州和交州,江东,若是尽在一人的手中,怕是这江山的一半都要没了。”这个事曹禧不能忘记,分权,关系重大。 岂料曹禧道:“政务之权罢了,没有兵,三年之后把人调回来,出不了乱子。” “三年,长公主助司空一统了天下。”有人终是忍不住的让曹禧自己说说看,她是不是帮曹操在三年的时间里一统了天下? 曹操和曹禧都明显一卡,三年,好像也对,不能说三年不能干成什么。 三年的时间能够做成多少事,这是一个好问题。不可不防的。 不过曹禧道:“能从我手里把这些地方抢走,这天下他只管拿去。” 相当的狂妄自信,一众人齐齐望向曹操,这个天下是曹操的吧。 却猛然发现,曹操点头,不断的点头,显然是认同曹禧的说法。 如果周不疑有本事在三年的时间里把荆州和交州、江东之地经营成自己的地方,让那里的百姓们全部听他的,反了大魏,他只管拿去。 一直虽然被点名,却压根没有出过声,也没有过任何表示的周不疑不由莞尔。 曹禧夺天下的事似乎在很多人的眼里很容易,实则所有人都很清楚,那压根不容易。 看似曹禧用三年的时间帮曹操平定天下,以令各州不得不归附,曹禧在私底下是怎么养人?又是怎么安排人去各地收拾对付人的,这些事或许有的人不知道,在荆州见识过曹禧用人的周不疑清楚。 他自问做不到。 曹禧在各地待了几个月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让拿下的地方的百姓认她。 周不疑曾有一个想法,曹禧让百姓们认她,似是只认她。 这事怕是有人会说,曹禧在那儿,不让百姓认她,想让百姓们认曹操,那是不可能的事。 不一样的。周不疑直觉上认为不一样,不细问,因那不是他该问的。 不过,周不疑似是察觉了其中的原由。 丁皇后和曹操重修旧好的事,曹禧是不乐意的。 如果不是丁皇后自己愿意,曹禧怕是能够为了丁皇后和曹操对上。 以各地为由,要一个自由,也得一个自主,天下和女人,都知道曹操会选什么。 “那就这么定了。司马懿上课的时候,让你子建哥哥也一道听听,长长见识。至于治黄沙的事,让擅长的人来做,莫要为难你子建哥哥。”曹操得到满意的答案,也给了曹植一个答案。 曹禧无所谓。 “那您干脆让司马仲达直接给子建哥哥上课算了,哪天他有新知识再给我讲讲,要是没有,我现在不缺先生,让先生们给我上课很好的啊!”曹禧固然觉得司马懿的课现在讲得越来越好不假,并不意味着她要跟曹植一起。 曹操听出来了,“跟你子建哥哥一起上课不行?” “不如阿爹问问先生们,我们一起上课行吗?听一样的课,我们捕捉的信息是不同的,况且子建哥哥分明是要从头听。我再重新回去听?我新的知识没有学完,我不乐意。”曹禧为何不愿意的理由都道来。 曹操…… 和当年曹植、曹丕跟她一起听课要以她为主的要求差不多,总归是曹禧不愿意委屈自己,迁就别人。 曹植忙道:“禧儿,禧儿,你要不要看看我的画,我画的画也还行。” 众人以为曹植应该或许有可能会不高兴曹禧的嫌弃,岂料曹植继续和曹禧开口,“听闻启蒙类的教材,看图识字,你嫌弃上面的画画得不算太好,正找人重新画。你瞧瞧我的画,要是我画得不错。我就不劳司马公子上课了。你得闲给我上课怎么样?” 一众人惊住了! 曹植这是有多稀罕曹禧,一心想让曹禧教他,也未免太能低下头了。 不得不说,曹禧可耻的心动了! 曹植的画自然也是可以的,杨修也赞许过。但是她能使唤曹植吗? 还是要有些分寸,不好欺人太甚的。 曹植性子好不假,不代表她这个当妹妹的可以拿人当牛马使。 可是,如果是曹植自己愿意的呢? 这还可以作为交换。 曹植的画,曹禧得说,画得太逼真了。 “听闻似乎张神医那儿也要编写医书,要画各种的草药图,这个图,我也可以画。”曹植不能说一点心眼都没有,立刻明白怎么样才能让曹禧为他的交易而心动。 曹禧果然心动了,小手捏在一起,“学校需要的所有画画的东西,子建哥哥负责。” 哎哟,曹植自知这个事的成功率很高的,待听了曹禧松口,曹植同曹禧伸手,“成交。” “击掌为盟!”曹禧的小手伸出,击在曹植的大掌上。 好家伙,这下众人都傻眼了。 这个事,这个事要怎么说? 曹禧不是一般的人,她要是亲自教曹植,试问会怎么样? 请所有人都不要忽视最重要的一点,就曹禧刚刚说的那一番话,多少人听在耳朵里,也从中窥探出,曹禧是学会了的。 这些历史上的事,曹禧只是听先生们提及罢了,全部记在心上,从中得出总结,以民为本,以农为本。 再加上曹禧刚刚评价杨修,司马懿、周不疑说过的话,不会有人以为曹禧不懂识人吧。也不会认为曹禧要是教人,教不好吧! 曹操的大军,那自打曹禧去上了课后,军队如何?没有见过大军交战的人是不明白其中的差距,但是只要见过阵前交手,便明白了那整体的状态是完全不一样。 连教军中的将士曹禧都能做到最好,有什么事是曹禧做不好的。 曹丕呢?他这个曹操名义上的长子,他不知道得了曹禧支持的曹植会成为他最大的敌人,也将是他最不可能战胜的敌人? 正文 第093章 刘协:不能听的我走 急啊急! 一众人的目光落在曹丕身上,这会儿的曹丕整个人也不太好。 曹禧是拒绝的,一直都在拒绝,但在曹植说出曹禧心动无比的东西后,曹禧没有办法拒绝!诱惑太大! “每日饭后只讲两刻钟的课。我还要复习,过时不候。”曹禧讲课也要定下规矩的,那不能曹植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她才是先生,定规矩的人必须得是她! 否则曹植怕是不一定会在意她这课上不上。 “不许喝酒,我不喜欢酒味。课只讲一次,子建哥哥要记得过期不候的道理,我不会等在原地。隔五天解惑一回。子建哥哥可以把问题全部准备好,我抽个时间一并回答。在此过程中,不解疑。”曹禧继续提要求,让在场的人都傻眼了。 曹植啊的一声,也似是让曹禧的规矩吓着了。 “要是反悔还来得及。只要是上了我的课,哪怕只上一节,子建哥哥答应帮我画的画,一幅都不能少。”曹禧那是必须不能让自己吃亏的。 曹植人都懵了,这,这,这…… 曹操干咳一声,曹禧一眼瞟过,似在无声询问,怎么的您有意见?有意见您可以直接说出来,不就是不同意,大不了一拍两散,她要不是看在曹植画画得不错的份上,是绝对不可能同意这个事的。 答应教曹植会引来多少麻烦,看看在场的人一个个那眼神,恨不得帮曹丕开口的态度,当曹禧傻了看不懂? 曹操能有意见,敢有意见? 曹禧刚刚不是也说了吗?小孩的事大人别管! 曹植有办法哄了曹禧答应,这才刚松了口,他跟了去掺和? 曹禧提出的一系列要求,分明是有针对性的。 她既然答应给曹植讲课,定然不会只是嘴上说说而已。该准备的怕是这会儿脑子已经在飞转。 别说课未上,便不应该要曹植画画的事,曹禧准备做起来,只要是上了一节的课,都是已经算作开始,曹植反悔她不答应,不应该吗? 曹操反正不认为有何不该! “好!”曹植怎么也是不愿意相信自己能是那半途而废的主儿。 曹禧讲课,思想品德的课他也是听过不少的,受益匪浅。但是曹禧知识涉及之广,之前的曹植不算有太多的意识,今日一听曹禧说起种田的事也是条条是道,曹植是瞬间惊醒过来。 今时不同往日了,曹家也不像从前。 他要不要争那个位置姑且不说。 瞧曹禧坐上尚书令的位置,帮曹操一统天下,他都在做甚? 当兄长的啥也没有干,更是诸事不懂,像样吗? 自叹过于不像样的曹植便顺势生出跟曹禧好好学学的意思。 曹禧是真有本事,要不然天下能一统? 诚然在外人看来,好像曹禧一统天下不费吹灰之力,实则如何? 曹操仅曹禧在益州干的事,摆了阵问起众将和谋士们,郭嘉和荀彧一干谋士都能料到刘备一方的部署和反应。 可是,算到,知道又如何,如何应对才是重中之重。 差之毫厘,谬以千里的道理难道他们不知? 曹植有幸听过一众将军的应对之法,自是没有错过曹操在听到他们的话时流露出的失望。而当听闻曹禧是怎么把刘备的防备逐个突破,反攻为守的将人引入她早早设下的陷阱,曹操毫不掩饰的欢喜,曹植记忆犹新。 曹禧有本事,无论是打天下还是守天下,都是个中翘楚。 曹植不求能够和曹禧一样,怎么也是应该和曹禧多学点本事,至少能够为这天下,为大魏出一份力。 曹禧哪知道在不知不觉中,曹植不仅仅是喜欢她这个妹妹,更是生出了崇拜。 行,曹植这么配合,曹禧终是补上一句道:“子建哥哥可以偶尔说说想听的内容。”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 曹禧方才提出一系列给曹植上课的条件,苛刻得不像样。 曹植是个好脾气的,曹禧提的要求他全答应了,这不,曹禧开始允许曹植提条件了! 一众人意识到,其实曹禧还是个孩子,性子还是很软的。 可是,曹禧她吃软不吃硬啊。 曹操莞尔。 吃软不吃硬,曹禧又不是那特别愿意欺负人的主儿。她之所以提出一系列的条件,因为那样一些条件,是曹禧试图将不愿意认真学习的人击溃。 要是对方有一颗好学求上进的心,曹禧是会改变态度,也愿意配合的。 曹植一下子更高兴了,“任何内容都行?” 重重点头,曹禧道:“都行。我要是会立刻给子建哥哥讲,我不会的,我找先生们问去。先生们要是不会,我也找别人学去,一定给子建哥哥讲。” 多少人不由倒抽一口冷气,曹禧如此教学的态度,无人认为她是在说笑。 可是,可是,曹禧是不是忘记了,她是尚书令,她还有国事要忙,又要教人,更要自己学习的,曹禧忙得过来吗? 等宴会散后,走回院子的时候,曹操拉住曹禧的手问:“事情是不是太多了?要是忙不过来不如少一些事。上课的事……” “我还小,要学的东西很多,好几个先生有意思得很,等到了长安,诸事步入正轨,到那个时候还是要让他们给我讲课,多讲一些。”曹禧知道曹操的意思,让她少上课的事是不能的。 她的道行比起很多人差远了,从他们上课里,曹禧是能够学到不少东西的,绝对不能少了。 “给子建哥哥上课,不过是每日两刻钟的课,我当作复习啊!也可以把朝事和学习结合起来。但是,子建哥哥是否学有所成我不管。阿爹不能对我要求太高。正所谓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先生们也不敢说能把我教成何等模样。”曹禧自己都保证不了自己,更不敢保证别人。 在曹操身后的人不少,丁皇后本来在女眷那儿听说曹植用画诱惑曹禧答应给他上课,心里纳闷了,曹禧能不能顾上。 一听曹禧的话,拿了曹植练习,把一天学到的东西融汇贯通。 曹禧自小也有复习的规矩,每一日学到的知识和见闻,那是都会有总结。 拿曹植作为总结,也不是不可以。 丁皇后心下稍安。 曹植在这个时候追上来道:“禧儿,明日继续给我讲农耕的事可否?比如你说的养田,养田的办法有多少种?” 结果曹禧瞪圆了眼睛,“子建哥哥知道,若论农耕,我能最少给你讲半年的课吗?种田是最有技术的,自来能把田种好的都是能人,都是需要最好的科技。” 一众人都惊住了! 农耕之事还能讲上半年,怎么可能?还说是最好的科技? “养田要说在行的当属元让叔叔了。自来屯田和修渠的事一向都是他在负责。领兵数万开荒,这里头有多少弯道,不信你问阿爹。”众人一副不相信,不可能的表情,让曹禧变得更认真。 “我信。禧儿给我讲,莫说只是讲半年而已,哪怕是讲一年我也是愿意的。迁都长安的路上,禧儿是不是不会像现在那么忙。路上能给我多讲讲吗?”曹植的心眼也是不少的,听他顺势提出要求,啧啧啧! 曹禧翻了一个白眼分外认真的道:“子建哥哥到时候看看我闲不闲。” 迁都的路上能是闲得下来的吗? 曹操在旁边乐呵,曹禧生气的道:“尚书令的位置,到了长安,一切步入正轨后我不当了啊!” “有那么容易步入正轨?”曹操知道曹禧的意思,但是,这样一个事实由他们不承认吗? 曹禧分明很清楚,朝堂自上而下是需要改的。 否则把大汉那些陋习全部学来,大魏将如何? 曹禧直接卡住了。 “你既然暂时不管,不就是有意一口气解决?但这一口气,大魏朝刚建,须以稳为主。不能乱来。”曹操朝曹禧露出笑容,点出他们分明都各自清楚,却也是在一步一步安排,不敢急,也是不能急的局面。 一瞬间,曹禧不吱声了,良久后道:“要个天下太平太难了。” 一脸的嫌弃! 曹操戳了一记曹禧的脸道:“若不然,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哈,弄死他们!”曹禧小拳头握紧!敢当他们曹家为鱼肉,曹禧绝对敢弄死他们。“哎哟!” 曹禧的话音落下,耳朵让丁皇后拧了? 不满的扫过曹禧,这是她该说的话?弄死谁? 不用说话,动作和神态已经在告诉曹禧,她错在哪儿。 “阿娘,阿娘,错了,错了,我以后不说了。不说了。”曹禧多乖觉的人,马上改口。 她错了,不应该说粗话。 曹禧认错态度不错的,丁皇后松手,曹操小声的道:“也没有说错。” “时辰不早了,跟你阿爹见礼,回吧。你困了。”丁皇后不接曹操的话,仅是牵过曹禧的手,领人离开! 曹操…… 他没说不回屋吧。 “阿爹,三日后要起程前往长安,阿爹早些休息。”曹禧才不管曹操,他自己说错话,能怪丁皇后不乐意见他? 丁皇后朝曹操福福身,算是给曹操面子了,没有当众下曹操的脸。 只是走不远,丁皇后教训曹禧道:“往后不管是去军中亦或者往市井去,不该听的话不许听,不能学的也不要学,否则……” “不听不学不说。我不敢。”丁皇后的意思曹禧哪能不知道,倍儿老实的答应下,绝对不敢让同样的事情发生。 曹操…… 要求是真严格。 而且,曹禧在丁皇后那儿是不是太听话了? 但凡要是换成曹操提出意见,曹禧是会怎么说? 曹禧能让曹操把军中和周围人的嘴全部堵上。 说出来的话是让人听的,她听见了有问题? 听见了学会了又有何问题? 曹操不服气! 但,他敢抗议吗? 迁都的日子定下,他们是最后一波人了。 许都的百姓们听说迁都日子定下,乡亲父老们都来相送,那叫一个不舍。 更多的视线落在曹禧的身上。 要说让他们真正获利,也让他们得到实惠的人,非是曹禧无疑。 因为曹禧,他们吃上了便宜的盐,至少不用再像以前一样。 因为曹禧,他们家的粮食收成一年比一年好。 更多了一些其他的农作物,还有专门的人教他们手艺,如刺绣,如织布,让他们各家除种田外,也能有其他的进项,偶尔也能吃上肉了。 这些事,最是实在,也最是让人深有体会,怎么能不让人感激。 曹操自也感受到了。 民心所向,都是因为曹禧实在为百姓谋。也正因如此,才能以民心夺天下 为此有人在私底下同曹操道:“长安长公主是不是太得民心了?” “若非如此,怎么助朕一统天下?”曹禧得民心已然是天下尽知的事,有何不可?曹操自知说出这番话的人是何用心,可是,他们也配? 曹操压根不理会。 乡亲们拜送,自是依依不舍的。 这天下,这君臣一走,以后怕是再也见不着。 许都,曹操也绝没有想到有生之年会有迁都的一天。 这天下,他当年出仕时,从未想过会在他的手里的,而现在诸侯皆灭,剩下的只有他。 这个天下,终是在他手里了! 不曾想过的可能,因为曹禧,最终成了。 曹操回头瞥过曹禧一眼,曹禧莫名。 在百姓们的不舍和相送中,曹操一行人往长安的方向去。 刘协这个退位的皇帝自然也是要一道往长安去的,这个事是有人专门问过的,刘协是毫不犹豫,他要往长安去。 往长安的路上,刘协麻利寻上曹禧,曹禧正跟人说事儿,巧了,正是崔琰。 这样一位相貌出众,为人公正的人在见到刘协时,脸上的尴尬都不知如何掩饰。谁能想到刘协会来找曹禧的。 “用不着管我,你们说你们的事。要是有不适合我听的,我可以到一边去。”刘协的脸皮早练出来了,同崔琰说的前半句,后面的那半句是跟曹禧说的。 曹禧一把将旁边丁皇后给她准备的零嘴给刘协递过去,“坐着听吧,没什么你不能听的。” 崔琰惊叹无比,不是,刘协的皇位是让曹家夺了不假吧。 退位让贤不假,让人抢了帝位的人,能跟一个抢他位置的人坐在一道?刘协还敢吃曹禧给的东西? 刘协敢啊! 曹禧又无意杀他。 以前曹禧没有想过要杀他,现在更不曾。 从曹禧的挎包里拿出不少吃的,刘协在旁边吃得小声,十分认同曹禧一直说的话,丁皇后的手艺真好。 崔琰把事说完走人,接下来一个接一个的人过来,初见刘协都十分意外,难以相信一个前皇帝陛下竟然在这儿,在曹禧这儿跟自己车上一样。 抽个空刘协还唤道:“拿米汤来。” 拿拿拿,曹禧那儿有的,刘协是一道蹭上。 这事儿很快传到曹操那儿,荀彧乍然一听也愣住了,刘协对曹禧的信任非常奇怪,让人诧异的同时,也让人纠结。这个事管不管? “山阳公总跟在长公主处,是不是不太妥当?”问出话的是许攸。 曹禧很厉害,但是再怎么厉害对上刘协,应该还是要避一避为妥。 “无妨。他们在益州一惯这么相处。山阳公,朕许他一世太平,肆意自在。”曹操压根不在意,曹禧能让刘协乖乖听话,能不顾忌的让刘协在跟前,这何尝不是在向天下人昭示她的态度,胸襟。 同时,也是在向天下人昭示,曹氏是容得人的,有何不可? 但凡刘协是个有本事的人,皇位落不到曹操手里。 既然在曹操手里了,曹操也不至于容不得刘协跟在曹禧的身后。 “你怎么忙成这样,一天到晚都有人找你?”刘协这儿曹操不管,无人能够管。曹禧让他随意,朝堂上的大事都不避讳的让他听,一个上午见曹禧一直忙不停的见人。 曹禧一眼扫过刘协道:“在益州的时候你又不是没有见过类似的场面,分明那个时候来见我的人更多。” 装什么没有见识过? 刘协面上讪讪的道:“益州那儿百废待兴。” 岂料曹禧拿了手中的奏本道:“大魏新建,何尝不是百废待兴,百业待举。” 堵住了刘协的嘴! “我要去我阿爹。”曹禧手里捏了奏本,似在无声询问刘协,他要怎么的? “把夫人准备的零嘴再分我一些,我回去了,明日再来寻你。”刘协一准是不乐意去见曹操的,他可以跟曹禧相处自然,实在没有办法和曹操毫无芥蒂。 不过,吃这东西,应该和曹禧讨讨。 “不成。路上我阿娘没有时间弄这些吃的。我只有那一点量,每天分好的,你今日已经把我的份量吃完,还要打我明日的主意?走走走,趁早走吧。”曹禧忙起来也顾不上,无所谓刘协吃完,但明日的量,绝无可能。 刘协虽然也是够不要脸的,偶尔也有一点点的不好意思,没有那么理直气壮,只好摸摸鼻子道:“好,明日我再来。” 说罢利落的下马车,走人。 曹禧这儿人来人往的,都是来禀告事儿的,这会儿曹禧下车,寻曹操去。 曹操那儿荀攸随侍左右,见曹禧来,荀攸忙见礼。 还以一礼,曹禧将一份奏本递向曹操道:“河北恐要生变。” 此话落下,谁人不正色以对。 曹操将奏本接过,一眼扫过后道:“立刻让元让回河北。” 诏令是立刻要下达。 曹禧在此时道:“让元让叔叔带上一个人,如何顺势将河北的势力尽数瓦解,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顺势举荐人,也是为了给自己家清扫一切障碍。 荀攸一阵心惊肉跳,总有一种曹禧其实很是期待河北乱的感觉。 “何人?”曹操询问。 “一位夫人,陆夫人。”曹禧养了那么多年的人,加之用人以才,又能为人争赏,以令对方的付出都能够得到回报,自是引来无数人的自荐。 斐悦能够为官,而且步步高升,更是让人看到曹禧用才不拘一格。 同为女郎,曹禧自己能够有出头的机会,对有能力有本事的女郎们,只要证明她们有本事,曹禧都会不吝啬给她们表现的机会。 陆夫人是曹禧在益州发现的人,早年丧夫,膝下唯有一女的女子,却撑起自己的天,在曹禧入益州后,向曹禧自荐,想成为曹禧手中合用的人。 而现在,曹禧发现人是可用的,还能有一些意外之喜,针对河北的情况,见证过曹禧在益州一番操作,还能给曹禧补上漏洞的人,曹禧让夏侯惇带上。 “你去同你元让叔叔交代一番。”曹操也不细问。 要论对付世家贵族的那一套,曹禧在手段上比曹操高明,而且曹禧在世家贵族的口碑其实比曹操好。 曹禧是说到做到的人,配合的人她是以礼相待的,只有对付不听话的人,曹禧才会跟人不客气。 毕竟,敢动手对付曹禧的人,拼的就是一个你死我活。 这都相互要让别人死了,莫怪对方同样不客气的捉住机会要你的命。 这谁也无可挑剔。 河北,北方那一片,问题不少。 天下刚刚一统,曹操是不愿意轻易出手。 但有人以为这是一个对付曹操的机会,便怪不得…… 一眼瞥过曹禧,父女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郑重。 曹禧去寻夏侯惇,顺便的把曹操让他往河北的诏书一并带上。 “行,这就去。”夏侯惇毫不犹豫的接过诏书准备走人。 曹禧拉住夏侯惇,同时让夏侯惇附耳过来。细节上的事大致一提,操作的时候,曹禧指向不远处的陆夫人。 “行吗?”夏侯惇不是小看女子们,他自小到大见识过厉害的女子比比皆是,只不过此事要是按曹禧的计划,关系重大。 曹禧立刻坚定的道:“放心吧,一定行。您只管听我的。这样一个大好机会,要是错过了是我们的损失。” 这话实在让夏侯惇没法儿接,出了乱子还是好事? 曹禧意味深长的道:“河北的人见识过百姓们的厉害,但是再起动乱,叔叔以为是意外?” 正文 第094章 赶路挣钱两不误 分明是曹禧有意松松。毕竟,曹操正式登了基,能够出手真正收拾人了。 “行,你既然都有把握,我听你的。要是效果不好,那我按我一直以来的方式。”夏侯惇嘴角抽抽,曹禧提及的问题他也是知道的,曹操每每瞧了北方,也有意像曹禧拿下江东之地一样,把当地的世家贵族的坞堡拆了。 这不是一直没有找到机会? 大魏建起,这种时候更是人人都希望太太平平些,莫让天下人以为有太多人不认可大魏。 曹操是不在意的,也架不住人言可畏,不宜让人乱天下人心。 河北出了情况,北边的人怕是听说南边的事,只以为那些世家贵族不是曹禧的对手,才会一败涂地。 行,看不起曹禧没有问题,只要他们担得起后果。 在曹禧这儿,他们之中无论是何人,但凡敢乱,就是曹禧光明正大解决人的机会。 师出有名这四个字,至关重要。 夏侯惇走了。 曹禧抽了个空去瞅一眼她的兵,巧了,曹操也来了。 “八百兵。这里头好些个立了大功的,你有何章程?”观察训练的兵,曹操也问起曹禧的安排。 “阿爹要是有看中的只管挑。”曹禧非常爽快的愿意给人。曹操嘴角含笑的道:“那我不客气了。你这样的训练方法,也是可以用在虎豹骑。” 曹禧耸耸肩,无所谓的得很。 “我挑完后,你自己补上。”曹操是个痛快的爹,自己把人挑走了,大方让曹禧把缺的人补上。 “不用,您先挑了。我把该用出去的人用出,剩下的,要留在我身边的人留下,不想留的人想往哪儿去,如他们所愿。”曹禧笑笑答来,这意思却无意再组练兵马? 曹操先反对道:“不成。你还是要练一些兵马,否则你出行怎么办?” 曹禧手里有兵是可以保护自己的,曹操哪能让曹禧手里没有人。 曹禧张大了嘴,“我还有,您又不是都挑走。” 剩下的这些人对曹禧而言已经足够。 说要把人分配到各处去的曹禧并非是在说笑。她挑的这些人各有所长,不是只能当兵的。 跟了她几年的人,曹禧手把手教他们本事,也是惦记把他们教出来,这些人的忠心不用担心,在来日也会成为曹禧的左膀右臂。 地方的权力不仅是政权,还有军权。 曹操和曹禧对视,“不够。八百都少了,我有心再给你加点。你莫不是忘记了,你提出的公主要和诸侯王一致的事。兵马也当一致。” 说起这事儿,曹禧好奇询问,“阿爹怎么还不封赏兄长们?” 结果曹操丝毫不急的道:“急甚?” 惹了曹禧瞪眼,她都被封为长安长公主了。 好吧,曹操那么多的儿女里,曹禧是第一个受封的。 曹禧心知曹操不定有多少盘算,先前曹禧不提,可是这迁都之后,谁别以为能继续不提。 自来储君是为国本,不立储君,那是会让朝堂上下不安的。 “你不是有心?怎么倒是没有要压他们的意思?”曹操扬起眉逗起曹禧。 曹禧哼哼唧唧的道:“我需要打压他们?就他们的那点本事?全部一起上,不管是论文亦或者论武,他们都不是我对手,我还需要压他们?只要他们有本事,理当把人放出去,免得养他们吃白饭才对。” 这一份想法,曹禧不是第一天显露出来,先前对曹家和夏侯氏的族人们,曹禧也是一直这样对待,当时无人反对,都听曹禧的安排。 至于现在,曹操同曹禧道:“防人之心不可无。” 曹禧应一声,“我用人也不是没有防人。把人放出去,好与坏,想看出来又不是多难的事,怎么能够因为害怕担心他们的背叛把人困死?我要是连让他们心服口服都做不到,您得想想,我有那个本事吗?怎么敢生出那样的念头?” 这事儿,曹禧一向认为有本事她可以上,她要是对付这些兄弟都不成,她趁早打消某个念头的好。 曹操无可反驳。 曹禧所言甚是的。 “您别为我担心了,用不着。我有分寸。与其把人养成蠢货,我一向认为让他们明了人与人之间的差距,也免了他们不知天高地厚,成为拖我后腿的人更让我满意。您要是乐意就让我按我的心思做,您要是不乐意也直说。”曹禧注意到曹操不吱声的板起一张脸,板吧板吧,她又不怕他,有话直接说,不乐意更是应该说清楚讲明白! 曹操瞥过曹禧,“我要是不乐意直说了,你之后呢?” 曹禧…… 不好忽悠啊,是真的不好忽悠。 曹禧冲曹操意味深长的如实道:“也不过就是换一个方式达到目的。” 倒抽一口冷气,曹操就知道! 曹禧是什么性子,曹操又不是才知道。她哪怕是说得爽快,并不代表她是一个轻易说放弃的人。 谋一桩事,非一时可成的。她跟曹操明了说,曹操如果愿意支持她可以,哪怕曹操不愿意支持她,曹禧又不是不能自己谋。 总归办法千千万万种,她如今占尽优势,曹操纵然有意压曹禧其实也是压不住! 曹禧当然不会把这一点披露出来,这不是等于跟曹操叫板? “您让兄长们争,让他们斗,同样的事也是可以一并用上。”曹禧眨了眨眼睛继续提醒曹操,他之前对儿子们的态度如何?是挑起他们相斗,谁要是争成功了,那一个人就是成事的人。 在儿子们那儿一样,在她这儿不应该同理? 大眼瞪小眼,曹禧和曹操相互不让。 这一看下来,这回是曹操先移开了目光。 “行行行,你去吧。”曹操开口,也是让曹禧只管按她的心思去做。总归他也是不可能拦得住。 曹禧乐了,这态度代表的意义,她自然是清楚的。 那好说! 曹禧露出笑容,可见是真的欢喜。 这算是曹操给她和兄长们相争的机会。 当然,也可以理解为,曹操心里有了成算。 曹禧的优势是摆在明面上的事,无论是多少人,他们都无法忽略一样,曹禧比曹操的所有儿子们都要能干。 曹禧啊! 多少人感慨曹禧不是郎君,她要是郎君,有别人什么事儿? 哼哼哼。曹操在听到曹禧动的心思时,整个人都傻了! 这个事,这个事,一想想,那是真可以的! 如曹禧说的那样,就他的那些儿子一旦上来,他们斗得过这些心思各异的世家贵族们吗?不可能的! 一个个怕是只能成为世家贵族的傀儡。 曹禧不一样! 世家贵族们的心思在曹禧那儿,没一个瞒得过曹禧。 至于如何对付世家贵族,曹禧也是有办法的。 她不吱声,只是因为不需要。 事情曹禧都做了,做的效果如何,各家不是在曹禧的拉一波打一波的情况下,都没能说出反对曹禧成为尚书令的话? 由此可以看出,各家都是什么样的人。 “你悄悄的做,不要声张。”曹操思来想去,终是叮嘱一番,好让曹禧凡事慎重些。天底下的人,能用出的手段,远胜曹禧的想象。 “我又不傻。这些日子您看我跟谁说过?”曹禧无论一开始为何而动的念头,到现在,曹禧非常确定,她一定要走下去,走过这条路,达到目的。 曹操一时说不上话,挥挥手道:“我挑了些人,你到长安后及时补上,记住了。” 曹禧不怎么把一应兄弟当敌手,对自己的安全不能说不慎重,但身边的人,多带些吧。 曹操操心,只能是帮曹禧多操心。 “好。”曹禧不能不识好人心的,曹操再三的叮嘱都是为她。她莫要以为到了长安这新地方就安全了。 许都是别人经营多年的地盘,长安那儿的旧族也是不少的,在许都怎么说也收拾得差不多,长安这儿,不知道如何。 有郭嘉出手,可以放松放松的。 曹禧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着,让曹操看在眼里,忍不住的上手把曹禧按下道:“得空也让你的脑袋歇歇。” “知道了知道了。”曹禧听话。曹操只要不反对就是同意,曹禧总归明白这样一个道理的。 这就行了! 剩下的事用不着曹操帮她谋划,她自己来! 说好的凭本事争的,曹禧能是那一个没有能力争的人吗? 曹禧冲曹操甜甜一笑,曹操…… 笑得是真好看,真想让曹禧一辈子都这么高高兴兴的! 曹操脑子里瞬间闪过的正是这样的想法。可是啊,曹禧生出那样的想法,以后的路不好走。 不不不,曹禧这样能干的人,她要是不想走这条路,仰人鼻息的过日子,曹操难道不知道一群儿子是何模样? 不是一母同胞所出,他原想,要是将来他不在,丁皇后成为皇后,丁皇后定要活得比他长,那样一来,以太后的名义压一压,再加上曹禧自己的本事,曹禧将来也可以善始善终。 但,曹操也明白,纵然他有再多的打算,如果上面的人容不得曹禧,甚至是世家贵族们施压,千方百计要杀曹禧,一个没有本事的人也会因为曹禧的能干而忌惮,未必不会痛下杀手。 曹禧生出这心思,她坐在最高的位置上,无论是谁要对她动手,她是占据大义的,再以她的聪明才智,对付得了那些世家贵族! 曹操心不由一阵阵狂跳,他这儿越想,越发的觉得,曹禧生出这个念头实在是太好了,果然不愧是他的好女儿! 啊,呸!不不不,不对的,他好像也不应该这样的想吧,怎么能认为曹禧生出将来承继大统的心思是好的呢? 曹禧谋算这个位置也是要努力的,问题也很多。 那,别人上位,曹禧又将是何处境?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再多的问题也不比曹禧居于人下,不仅要听君令,更要应对世家贵族们的算计要难的啊! 曹操一时陷入天人相交的处境,曹禧看出来了,无意打扰曹操,只是让人照顾好曹操,她要找人玩去了! 曹禧找上的是曹植,曹植正在画画,旁边是曹植的妻,也是崔琰的侄女崔氏。 “长公主。”崔氏是个面容姣好,眉目如画的女子,见曹禧脸上的笑意更是加深,可见十分喜欢曹禧。 曹禧亦见礼道:“子建哥哥,嫂嫂。” 曹植手里的笔没有停,只道:“禧儿你先坐,等我把这幅图画完。” 曹禧答应下,坐在一旁,崔氏命人端上米汤,曹禧含笑道谢接过,同时也将视线落在曹禧身上。 画嘛,曹禧要求须得有颜色! 曹植在看到曹禧弄出来的各种各样的颜色时,惊喜无比,往上添上色彩,更逼真! 曹植乐坏了,有心要将这些颜色给好友们分一分,曹禧倒无所谓,大方的送来更多的颜色,特意让人过来给曹植讲解讲解,现有的颜色要是想调成别的颜色,应该怎么办。 曹植……又学到新知识了。 果然跟着曹禧,哪怕只是为曹禧画个画,曹禧也能让他有所得。 这会儿曹植瞧了一眼,颜色不太对,须换一个。 刚在那儿思量,结果曹禧已经上手,几下的功夫,曹禧把曹植想要的颜色调出来了,曹植…… “我也是学过的,不然怎么能让人来教子建哥哥?”其中的道理曹禧既是明白,便是要说与曹植,否则颜色不对,货不对板,她让曹植折腾何用? 曹植不吱声,画画,他先把画画出来。 “长公主不如瞧瞧子建画的别的图?”崔氏虽然知道曹禧厉害,毕竟接触不多。 “我来就是要拿图的,烦劳嫂嫂了。”曹禧来是看图的,最近曹植一心系于画上,压根不往外跑,真真是废寝忘食。 曹禧就知道,这颜料一出来,不可能有人不心动,曹植这会儿正稀罕着。 正好,趁此良机多画些,赶紧把她要的东西全部画出来! 曹禧嘴角都是笑意。 崔氏那儿忙把图给曹禧拿出来,曹禧赞许有加,直接不客气的道:“子建哥哥继续努力,我先走。” 曹植? “禧儿,这一路上你一天的课都没有给我上过!”曹植提醒,曹禧别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记! “放心,子建哥哥为了画画顾不上上课课,我都准备了,等你画完之后我给你补上,保管不断片。”曹禧保证,郑重的保证。 曹植一听眼睛亮了,“好啊好啊!” 有曹禧这话,曹植可以全身心扑在画画上了。 他虽然是为曹禧画的画不假,架不住曹禧未必记住。思及当初说好上课时的条件,曹植担心! 好在曹禧是个讲理的人,没有忘记这画是帮她画的。 曹禧与曹植和崔氏见礼,便拿了画离开,立刻交给人送到负责印刷人手里。 曹禧最近提出的要求,颜色都弄出来了,彩印也不是不能想想的,让人尝试。当然,这些颜色要注意了,不能有损人的身体。 印刷所用的东西,都要注意让大夫们定时给人号脉看诊,以确定其中是不是有害物品。 曹禧拿人当人看,谁能不明白。 有钱又有名的事,干起来的人,对上曹禧提出的种种要求,压根不认为有何不可。 曹禧还让人关注他们的身体,这天底下也只有在曹禧的手里才能有这待遇。 因而无论曹禧提出怎么样的要求,有了方向,那是拼尽全力为曹禧做到。 彩印试出来了,只是成本高。 那没事,这技术捏在他们手里,专门用来宰世家贵族。 也只有有钱又有闲的人,才会要求高。 曹禧提了个空,往荀彧和荀攸加贾诩那儿送了几本有颜色的书。 初初都一愣,等看完后,荀攸何许人也,立刻明白曹禧何意。 见客时,荀攸不时的拿出那样一本书,一本《论语》把孔子授课的图画了进去,其中还有些之前有图传世的图样。 图文并茂,是不是挺稀罕的? 至少在此之前是没有人有的。 荀攸这儿有了,荀彧那儿也有,贾诩,也有! 这还用问是哪儿来的吗? 只能是出自曹禧之手。 不是,曹禧一天天的忙得团团转不是吗?她还有功夫折腾? 又不用曹禧折腾。那分明是丢出了方向,接下来交给一众能工巧匠。 这彩印,很难让人不心动,实在是好看得很,真让人舍不得不要。 有人跟曹禧讨准话,这工艺像以前一样吗?送人吗? 当然不能送。技术的差距是必须要有的,同样是印刷,好与坏,各家本身都有数,断然不能一个两个的看不到曹禧养的人费钱几何? 为了天下要送出去的工艺是要送,不应该送必须捏在手里的,那也是要牢记其中的分寸的! 曹禧直接干脆拒绝,倒是提出可以代为印刷。 至于价格几何,看各家印多的量,彩色的东西,又何止是彩色的画? 颜料难道不是商机吗? 曹禧一个擅长做生意的人,那做起来,啧啧啧,多少人自叹不如。 此刻上门来的人,曹禧也不吝啬的让人瞧瞧她手里有多少好东西,有意跟她一道做这些生意的,也不是不能聊聊,只要确定价格合适。 曹禧捏了独门的生意,对上有钱的世家贵族,能宰必须宰。 各家呢?曹禧也不是强求他们一定要买。而且跟曹禧买了之后的人,一个转头在外头卖多少价格,难道他们不知道这里头的利润? 买买买,赶紧买,否则市场让人占了,他们更不可能赚钱。 一路上,曹禧忙的不仅仅是国事,一口气赚了不少钱。 曹操…… 他其实是真穷,非常的穷! 哪怕现在的盐利是归到朝廷手里,可是花钱的地方多! 修路不用钱吗?朝廷的军饷不要钱吗?还有养的这些朝廷命官不要钱吗? 处处都要钱,处处也必须要花钱,曹操感觉哪怕是曹禧把盐利弄回来,养整个国家,那也是很有可能不够的。 这事儿,曹操一提,曹禧那儿爽快无比,“阿爹没钱吱声,我这儿有。您不用怕,我能赚钱,等我把这些商道理顺,各地的人也安排妥当,到时候再把这些赚钱的生意交到朝廷手里。” 曹操……真是好女儿。太好了!急他所急,一心为他谋划,他是真的高兴极了。太好了! “禧儿真厉害!”曹操夸赞的竖起大拇指,随后跟曹禧提及,他如今确实是缺钱的,而且缺的不少。 面对曹操的夸赞,曹禧没有半分自傲的道:“知道知道。您是忘记了户部在我手里吗?每日睁眼有人问您要钱,偏国库里又没有钱的事,当然让人难受的。可是阿爹别怕,我往各地去,不仅安民,也是在教他们各地挣钱。 “当然,最挣钱的生意,尽都捏在官府手中。您看交州和荆州那儿,这一年送上来的收益。要不是路要修,渠也要修,我们的钱会更多。可是这是相辅相成的事,路不通,钱也不会通的。 “要做长久的生意,必须舍得投入。我们养了那么些能工巧匠,本来就是为了让他们给我们研究出各类别人没有的东西,独家的手艺是我们挣钱的手段。” 曹禧能不知道国富民强的道理,经济崩溃也是国家崩溃的时候。 曹禧一番话说得曹操更是无话可说了,也不禁的问:“你怎么什么都会?” “因为我什么都学!”曹禧理所当然的答来,逗乐了曹操。 也对,曹禧早年跟在丁夫人的身边,既跟丁夫人一道学习,也跟了江易出门看世间百态。 后来回司空府上课,长见识的东西更多了。 她又办起学校,见识过的人何其多,从那些人的嘴里,曹禧也是学到不少的东西。 有一样算一样,遇上不同的人,对曹禧都有影响。 曹禧是个擅长学习的人,还是一点即通的存在。她又是一个喜欢观察的人,见微知著,非常了得。 曹操都想像曹禧小时候那样的把她抱在怀里抛一抛! 不成,曹禧长大了,小时候也不见得乐意他抱,他别动曹禧,否则曹禧是会不高兴! “行行行,你只管按你的心思安排。忘记问你了,你在长安再建学校,不如试试把太学接过来管?”曹操也是想起这回事儿了,越想越认为可以。 岂料曹禧十分嫌弃的道:“不要!” 正文 第095章 我给长公主的礼物更贵重! 太过干脆的拒绝,让曹操一愣。 “太学是什么地方?那是各世家贵族出入的地方,没有特许,是能够随便进的?我的学校是有教无类,不分男女,不管出身,只要愿意读书识字的都可以,本质不同,焉能混为一谈?”曹禧拒绝的理由道来。 曹操那不是看到曹禧把学校办得好,让人赞不绝口,有心也让曹禧把太学也一道收拾收拾,这个事一定可以。 曹禧瞟过曹操道:“太学还是先放着,暂时不动。时机分明未到。” 曹操乐了,曹禧分明知道曹操的用意,说不动的意思,是让人以为一切依旧。也算是给世家贵族们一个感觉,曹操管不住曹禧,曹禧怎么闹是一回事,但在一些大事上,曹操非常的清楚应该怎么做。 “是吧。”曹禧挑挑眉头的问,曹操非常认可点头,“然也。” 父女两人,都各有盘算,也明白各自盘算。 这很好,曹操不方便做的事曹禧安排去。 终于,小半个月,长安到了。 曹禧在离长安不远处休整时,拉丁皇后下车,让她跟着她去看田! “这一片,当初我和阿爹来的时候,一片荒芜,杳无人烟。阿娘快瞧,现在一片绿苗,还有这儿,这儿,都是人家,比起当年毫无生机可言,这样的长安,生机勃勃。”曹禧欢喜的向丁皇后昭示她的欢喜。 丁皇后入眼所见,一片片的绿苗,还有那远处的炊烟,无一不在告诉丁皇后,一切是那样的美好,那样的让人心中欢喜。 “很好。百姓有田耕便有饭吃,这是一国安稳的根本。”丁皇后未必没有一颗仁爱之心,只是能做的有限。她做不到的事,曹禧做到,她是为曹禧而骄傲的。 曹禧附和的点头,“我以后要竭尽全力让大魏天下的百姓都能够有饭吃。” 这个愿望,在别人眼里或许太过不知天高地厚,然丁皇后比谁都要清楚,曹禧在一步一步的落实。无论将来曹禧是不是能够做成,至少她去做了。 “我们一步一步来。不着急。”丁皇后安抚曹禧,轻声道:“万丈高楼平地起,我们禧儿有理想,有目标,这是好事。一国数万万的百姓,战乱多年,不是一口气能够做到的,慢慢的做,也让更多志同道合的人跟你们一起去做。” 曹禧听在耳朵里,更是忙不迭的点头,“我记下了。” 曹禧迈过小道,指向不远处道:“阿娘,前面有一条小溪,上面有鱼,我去捉鱼烤来吃。” 作为一个吃货,最让曹禧记在心上,时时刻刻忘不得的必须是吃的。 说话间已经提起裙摆往前跑。 “慢一些,不急。”丁皇后一向是不管曹禧的,欲为之,且为之,只叮嘱她小心些。 结果,曹禧在小溪捉鱼的事不知怎么传到刘协的耳朵里,刘协跑了过来,直指曹禧道:“捉鱼也不叫我。” 曹禧需要捉吗,一扎一条。 “来来来,想捉鱼,山阳公来试试。”曹禧也不泼人冷水,体验生活这个事,让刘协试试的。 曹禧竟然不辩驳,刘协挽起袖子和裤子,下水扎鱼去。 此番让曹禧意外了,刘协竟然扎着了。神奇! 刘协跟曹禧在一道,第一回收到曹禧的惊奇,立刻骄傲的昂起头道:“想不到吧,我也会捉鱼的。那些年,我饿得也是自己尝试捉鱼的,刚开始是不会,慢慢练出来的。” 说起往事,曹禧当年没少就有些事捅刘协的心。 嗯,作为敌人的时候捏住人的一点把柄得把人往死里攻击,要是成了朋友…… “洛阳离得也不远,你有想回去收拾的人吗?我可以帮你。”曹禧认为,刘协配合不错,把皇位让给曹操,剩下的,曹禧不介意帮忙。 刘协一愣,摆摆手道:“不用不用,要是哪一天我不痛快了,我到时候寻你。” 这个,也行。曹禧爽快答应。 “是夫人亲自烤鱼吗?”刘协无意提伤心事,赶紧追问会是谁烤鱼! 曹禧对刘协的意思那是非常的明白,这一位是吃她娘做的东西吃上瘾了。可他想挑,那是能挑的吗? “你要不去跟我阿爹提个要求?”曹禧不怀好意的提一嘴。 刘协要往水里扎鱼的动作一僵,终是不得不道:“长公主,长公主,给我分两口,就两口,我要的不多,真的不多,请你相信我。” 长公主唤得十分的顺口,没有半分不好意思。 但对丁皇后的称呼,这一声声的夫人,也对,要是让他唤皇后,那他也得习惯。 “我送你个庖厨吧。”天天让人来曹禧这儿蹭吃的,曹禧不乐意,思量到底怎么解决才好。 岂料刘协扎中一条鱼提拎起来,瞥过曹禧意味深长的道:“你要是敢送,我是敢收的。” 但是,就他们之间的关系,吃的,曹禧分刘协她一半的零嘴可以,要是曹禧给刘协送庖厨,怕是第一时间会有人拼尽全力的坑曹禧。 曹禧…… “那你自己挑个不错的庖厨,聪明点,我让人帮你教教。”曹禧确实不怎么敢,生怕不小心刘协死了扣她头上,她压根没有一星半点要杀刘协的心! 可是,坑人的事,这不是好些人惯用的手段? 小心无大错。 “这个主意可以,我把信得过的人弄到你身边,让人学学,学会了就成。就这么说定了。今日这鱼,长公主,再分我一条吧,就一条。”刘协也想到解决问题的办法,末了绕回眼下的事。 鱼,那可是鱼!他尚未吃过丁皇后做的鱼。 能让曹禧看中的东西,刘协早明白了,那一定是好的。吃的就更是了! 曹禧别过头,“你把嘴闭上。这个事我瞧瞧。” 刘协一脸谄媚的道:“闭嘴闭嘴,我马上闭嘴。那鱼要不要再多扎两条,我能捉!” 这回曹禧指了指他的嘴,无声提醒他:把嘴闭上的人你倒是闭,要你说的哪门子的话? 刘协是真不敢再吱声了,老实的闭嘴。 曹禧看江易把鱼收拾好,丁皇后才来,见刘协也是明显一愣,万万想不到刘协竟然也在这儿。 刘协讨好的冲丁皇后一笑作揖见礼,丁皇后岂敢受之,跟刘协福了福身。 这位先前是皇帝,退位后该有的恭敬不能少。在曹操那儿,曹操都是免他的礼的,何况丁皇后。 丁皇后一向谨言慎行,也断然不会给曹操和曹禧留下后患。 “阿娘快来,火都弄好了。”曹禧对刘协一向自在,某个人是皇帝的时候,曹禧怼起人都不客气,何况是现在。 刘协巴巴的凑了过去,瞧丁皇后烤鱼,很快一阵阵香味飘出,刘协往曹禧那儿凑过去,小声的提醒道:“有我一份?” 丁皇后听见过了,神色不变,何尝不是在心里想,刘协和曹禧的关系,怎么有一种刘协让曹禧压得死死的,压根生不出半点心思的感觉?是她的错觉。 “你一天天的往我这儿来,我三位阿姐呢?”曹禧早想问了,有刘协这样的,总往曹禧的跟前凑,想不起他的那些夫人们了? 刘协瞥过曹禧一眼,意味深长道:“你说有没有可能,她们也不太乐意跟我待在一起?” 这下一众人齐齐的目光都落在刘协的身上,才二十来岁的皇帝陛下,经历太多的辛酸和痛苦,日子是不好过的,可是,他的心境…… “还是跟你在一块自在。等到了长安,我又不能往你跟前凑了,不就是这几天而已,为何不可。对了,说好的到时候我去学校上课,不,读书。你到时候不能因为别人反对便反悔。”刘协是有言在先,只为了让曹禧不要忘记她答应过的事,言而无信是不可取的。 曹禧挑挑眉头,“我是那样的人?我答应过你的事,何时不作数?” 信誉这东西,曹禧是杠杠的好。 “不是怕你身处的位置不一样,顾忌也是各有不同,难免!”刘协认为诸事不是谁想如何便能如何,如他,多么身不由己。 况且,在利益得失之间,应该有什么样的选择,做下怎样的决定,自来其实刘协都是那样一个被人舍弃的对象。 曹禧冷哼一声道:“你不用说我也知道那指的是谁。放心,活到老学老,你的态度没有任何问题,不同意,指责你的人,更应该重修学习之心。” 刘协乐了,“就是,他们不想学习,还要拦别人学习不成。何其过分!” 丁皇后听了一耳朵,大致猜到刘协和曹禧达成何种共识。也罢,曹禧又不是那任人摆布的主儿,别个人想干什么,曹禧由了别人说三道四,又不会受制于人。刘协和曹禧之间,有点师傅领进门的味道? 不不不,不能那么想,曹禧还小,这念头不合适。 可是又想起曹植了。 “听说你给你家子建哥哥上课。我不能也像之前一样,偶尔也听听你的课?”下一刻,刘协也提出他的想法,他也是听过曹禧讲课的人,曹禧课讲得很好,他也是有要跟曹禧学习之心的人。曹禧都答应给曹植专门讲课了,怎么,不能领上他? 曹禧嘴角抽抽,不客气的道:“你是只听了一半的话,不知前因也不知后果?” 刘协……再次感受到曹禧对他的嫌弃! 他一颗求学的心,怎么了?让曹禧嫌弃上? 过不过分? 这一刻的刘协幽怨的望向曹禧,好似让曹禧嫌弃得眼泪都要落下了! 靠!曹禧发现,刘协会装! “我子建哥哥答应帮我画画,启蒙的书,学校里只要是我需要画画的地方,他全给我包了,我才答应给他上课。来,告诉我,你能给我什么?”曹禧提出。 刘协眼神有些飘,但声音非常坚定的道:“皇位!” 这,真的啊! 曹禧一时答不上了。那是真的啊,皇位已经由曹操坐上了。 “我这给的不比那画儿贵重?”刘协眨巴眨巴眼睛的问,曹禧无可反驳。 “我又不提高要求。我只是想听你上上课,这样一个小小的要求你竟然都不答应?你果然是跟他们那些人一样的!”刘协低下了头,一个劲儿的抹起泪。这一刻的曹禧突然认识到,别忘记这是刘家人,刘家的人要是不要脸起来,那是可以非常不要脸的,请她别把这样一桩事忘记。 丁皇后是不插话的,这些事曹禧之前能够处理好,现在一定也可以。 “为了证明我和别人不一样,我是非要给你上这个课不可了?”曹禧但问,刘协非常肯定的点头,“是!” 曹禧瞪圆了眼睛,结果刘协眼泪落下,可怜兮兮的朝曹禧问:“真就不行吗?我要求不高,你跟之前在益州一样,想讲什么讲什么。” 非常的配合乖巧,反而显得曹禧过分了。 不就是讲个课而已,怎么不行? “山阳公,我是真忙,不骗你的真忙。”曹禧没有骗人。 “我偶尔去学校讲课,这样,我去的时候提前让人给你送信,更给你占个好位置,总可以了吧?”曹禧是真没有办法给曹植上完课,再给刘协上课,她岂不是成了专业上课的?顶不住的顶不住。 吐一口气,曹禧也得为自己想出一个万全之策。 刘协这下不得不问了,“你到长安照旧往学校去上课的吗?你已经是大魏公主,更是尚书令?” “那怎么了?我为何能助我阿爹一统天下?天下能落在大魏的手中,也自然是可以落在别人的手里的,你不知道?打天下不易,守天下更是不易。要是认为我阿爹称了帝,天下便稳当,我成了笑话。”曹禧又不是没脑子的人,见证多少王朝的兴衰,拿下天下只是开始,治不好这个天下,那会要命的。 刘协闭嘴,他一个皇帝当不好,不能治理天下,也斗不过强权的人,没有资格和曹禧论道天下的事。 得了天下得意忘形的人,他没有见识过吗?董卓不是?王允不是吗? 到最后这些人都死了! 曹禧的做法跟他们不一样,她是帮曹操一统天下,更明了要想让这个天下能够延续下去,理当如何。 “育天下人才是一国的大事,要事,我以前怎么去给人上课,现在也怎么去。”曹禧不认为学校的事能够松懈,相反,她得捉得更紧。 天下一统,大部分的人都愿意为曹操所用,也明了曹禧育人才对天下的重要性,这样一来曹禧能够挑的人便多一些了。 人才,要什么样的人必须自己养,不要指望别人养出来的人能够合你心意。 曹禧眼中流露出坚定。 刘协立刻道:“那我们说定了,你往学校去上课的时候,一定记得让人通知我。虽然我也去你的学校上课,万一没有人告诉我你来了,我岂不是错过。” 丁皇后已经不知如何反应,“鱼好了。山阳公且先用?” 刘协一边说话,眼神从来没有移开过丁皇后手里的鱼。这熟了啊。甚好。 “多谢夫人。”刘协谢之,曹禧那儿接过,先试了一块,此为何意,都明白。 “先给你阿爹送去。”曹禧接过也准备大块朵颐,岂料丁皇后叮嘱。 曹禧应下一声,只能给曹操送去,当然不忘把刘协带上。 “再给一条,再给一条,味道甚好。”曹禧拉起刘协的袖子,让人走走走,赶紧给她跟上,不许留下。刘协眼睛放光的讨要,多给一条。 真真是想把刘协一脚踹开。 “别逼我以后见你绕道走。”曹禧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刘协果断的道:“不能不能,我只是想再尝尝,再多一条。” 丁皇后终是再给了刘协一条,刘协乐呵呵的道:“谢夫人。” 得了两条鱼,很好很好,可以走了! 刘协一边拿了鱼上手啃,一边跟曹禧走了。 曹禧怒的啊!一个两个尽跟她抢丁皇后,要不是刘协,要不是曹操,她早吃上鱼了,这会儿她得给曹操送鱼! “走走走,你要是再不走,我未必不能揍你!”曹禧小拳头握起,刘协是能分辨得出曹禧是真生气还是假生气的,毫不犹豫的跑了! 曹禧原以为又要费些口舌,结果他难得的识趣跑了!很好。 曹禧赞许一声,给曹操送鱼去。 曹操那儿好些人在,个个都脸色有些不太好,曹禧只端了两条鱼来,给曹操递上,当作不闻其中事的准备走人,曹操一把捉住人的衣领,“尚书令,鱼好吃吗?有鱼不理国事了?” “有阿爹和诸公在,无须我太关心。鱼,我还没有吃上。阿娘在给我烤。”曹禧但凡要是尝到鱼味了,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幽怨,那不是没尝着。眼前倒是有,那又不是曹禧的份儿。 曹操依然捉住曹禧,“猜到何事了?” “不过是北方大乱而已,骂您谋权篡位。”曹禧能猜不到是出了什么事? 三省的官员,除了郭嘉在长安城内,夏侯惇去了北方,平定众乱,剩下的一个个都在这儿。 曹禧一语道明情况,“整个北方乱了也没有关系,毕竟北方该收拾的人,因为开城门的事,一个都没有解决。如今天下名分已定,他们以为是动手的机会,巧了,我也认为如今是大好解决他们的机会。” 此话落下,在场的人无一不明白曹禧何意。 曹禧在江东和荆州、交州、益州之地是怎么对付世家贵族的,因为在她之前,曹操是把世家贵族收拾了一通不假,那样收拾的办法和曹禧是不同的。 曹禧的办法效果如何,直截了当,让各家直接失去和曹操对抗的本事。 北方,那些人的有生力量因为他们打开的城门,加上曹操入城之后啥都没有做,才能保存完好。 不动,属实没有对各家动手的机会,如今是都动了。 “北方是牵一发而动全身。”荀彧提醒曹禧千言要小心,不能掉以轻心。这话也是说给曹操听的。 北方是经济政治文化的中心,在很多眼里,北方关系重大,非南边可比。 曹禧冷冷的一笑道:“大抵他们以为大魏之所以是大魏,是他们让贤得来了。” 一群三省的长官直接抬起头,不可思议之极,这是何意? “打架而已,以前阿爹以少能够打赢声势浩大的袁绍,如今他们之中有几个是能够比及袁绍?只是,让崔琰回去安抚人,看来效果不大。崔琰。”曹禧这会儿考虑到的更是另一个问题。 点了某个人名字,何意,会有人知道的。 曹禧眼中的冷意更深。 “北方的事不用急,由他们闹。闹多大也不用怕。要是不怕我们把他们一锅端,只管让他们来。”曹禧继续重申北方不足为惧这一条,不过,曹禧道:“倒是那些异族。” 本家的人不怕,异族,不能一味把脏活累活尽交给异族的人来办,极有可能让他们这些人渗入中原。 曹操半眯起眼睛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曹禧认可无比地点头,正是这个道理。 异族要同化,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那是要移风移俗,更要完全认可整个国家,那绝不是一朝一夕可成的事。 比起他们这些人说自己是汉人,这些异族的人,更多是因为以前的大汉强势,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不认自己是汉人,下场是死,换成谁会不认? 曹禧眼中流露出杀意道:“这要是让我去,一并收拾一通。” 五胡乱华,那不是趁中原势弱时,入侵中原,对中原百姓烧杀抢掠? 司马家的人罪大恶极,五胡,他们那样的做法何尝不是罪无可赦。 不动手,那是念在他们没有犯下罪,不好动手,可是如果他们敢动手,曹禧敢把他们一起收拾。 “近些年我们中原久经战乱,用起异族的人越来越多,比起北方各世家贵族的问题,这些其他的民族,他们也需要关注,不能掉以轻心。”曹禧相信曹操既然说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话,一定是也防那些异族的。 顺嘴一提,其实,曹禧是不怀好意的,曹操瞬间明了! 正文 第096章 曹操:又是长见识的一天 低下头,曹操没有让脸上的笑意为人所觉,仅仅是道:“已经安排。” 行军打仗上的事,曹操那儿是不用操心的,该防的早防上了。 他一个取前朝而代之的人,他登上这个帝位,已然知道会面对多少人的不满,又有多少人会群起攻之。 他敢坐上这个位置,明白即将面临的处境而无所畏惧,更因为他有那样的实力。 如曹禧所说的那样,异族要是不动手还罢了,如果他们敢动这个手,一并收拾了就是。论兵马强悍,天下谁能比? “那没我事儿了?”曹禧惦记她的鱼,她的鱼,她没吃上,曹操先吃了。 这会儿曹操用手直接拿了一片,赞许道:“味道甚好!” 曹禧一个来送鱼的人,闻了一路的鱼香,愣是没有吃上鱼,这会让曹操刺激得,只能翻了一个白眼! “分你一条?”曹操能不知道丁皇后是怎么对曹禧的?也知道曹禧虽然一句话不说为何意。继续。 曹禧在此时道:“阿爹,我其实不会做饭。” 这个事,曹操一愣,不以为然的道:“无妨,又不用你学。” 曹禧意味深长的道:“所以我刚刚在鱼上面放了些东西,我也不知道是啥,要不阿爹帮我继续尝尝!” 嘶!曹操转头,伸手要捉曹禧,曹禧早跑远,“阿爹慢慢尝,尝出来记得告诉我,我先去找阿娘吃鱼。” 曹操……有理由怀疑曹禧故意使坏的吓唬他,可是,可是曹操也不确定。所以这鱼他是吃还是不吃? 曹禧使了坏,回到丁皇后那儿,十分高兴的吃鱼,丁皇后何许人也,一下子便明了曹禧定是又使坏了。 巧了,曹操忙完后寻了过来,也是干脆利落的告状道:“夫人,禧儿故意使坏吓唬人!” 丁皇后这回没管他道:“她在鱼里放东西了?” 这个,这个,曹操其实也不太确定? “若只是吓唬你的话,你一个当爹的不像样,也好指责孩子不像样儿?”丁皇后能不知道父女都是什么人?没有一个是愿意吃亏的。 他们自己在私底下斗也就罢了,在她面前斗? “一起罚?”丁皇后无声的扫过父女两人,曹禧正在啃鱼,这下不啃了,“我不服气!告状的又不是我。” 斗得谁输谁赢,那是他们之间的事,曹操想拿丁皇后来压人,这对吗? 哼哼哼。 曹操也立刻改口道:“没有的事,我们闹着玩的,哪能有事。” 已经成为皇帝的曹操,要是让人知道他被媳妇罚了,传扬出去,脸还能有? 不不不,跟曹禧间的事,还是他们父女各自来,不能让别人参与。 丁皇后在旁边看看戏好了。 巧了,丁皇后也是这样的意思,点了点头,“你们若是闹大了,有人告到我面前,我定是要管的。” 换而言之,斗心眼也要避一避,莫要把事情捅出去翻了天,让人笑话。 曹操……其实也还好,和曹禧斗智斗勇有意思的。 “休息得差不多了,走吧,奉孝在等着我们。”曹操决定把事掀开不提,当务之急是赶紧抵达长安城。 丁皇后询问曹禧,“吃饱了吗?” 曹禧重重点头,手里的鱼吃完了! 丁皇后拿了帕子为曹禧拭过嘴角,擦干净的道:“走吧。” 曹操眼热,可惜丁皇后无视之,一家三口齐齐往车驾的方向去。 小半天的功夫终于是见到长安城门了,那一面面的大旗,上面写的那一个魏字,看在眼里的曹禧露出笑容,这回是真正的名正言顺,漂亮! 曹禧眉开眼笑,丁皇后在她的身后,凝望她的脸,有些失神。 “陛下。”等到城门时,郭嘉已经领人等候多时,恭迎曹操他们终于到了。 曹操下车,走到郭嘉面前,将行礼的郭嘉扶起,握住郭嘉的手道:“奉孝辛苦!” 郭嘉连道不敢,岂能言苦,又是何苦之有。 “这长安城一看,如同当年。走吧。”曹操无意寒暄,这里以后会是大魏的国都,以后有的是机会多看,此时不急。 “陛下请。”郭嘉负责安顿长安的一切,不仅是曹操,还有百官的位置,按曹禧给出的方案。各地区划分,一直是有先例在的,不同的区域住不同的人。以皇宫为中心,周围都是朝中重臣。 具体是怎么样细分,郭嘉那是当时直接上了图,让人瞧清楚明白的。 而这会儿,郭嘉在前,把各地的区域也再仔细的就实物和曹操介绍起来。 “不急不急,让人都回去休息吧,等休息够了改日我们再四下闲逛。”曹操是一点都不着急的,且让郭嘉也无须着急。 郭嘉亦知曹操说的不是客气话,于此时让人将各官员安排,他则迎曹操回宫。 这一处曾是汉宫,未央宫,椒房殿,一切都是那么熟悉。 宫殿早已破败,有人询问是不是应该重新取名。 曹操是不甚在意的,曹禧道:“大魏不求能够胜于大汉,只要是能够像大汉一般,能得数代名君,以令百姓安居乐业既可。也就我们不姓刘,否则这国号直接都不用改,多好!” 不姓刘,不姓刘! 不难从曹禧的口中听出对大汉的推崇,那是发自内心的认为大汉很好! 巧了,这是无数人心中的共鸣。 没有想到,没有想到,曹禧也是这么想的。 可是,让人不由也想起曹禧在对刘协时的态度。 “那么多位明君,最后让人玩成什么样了?君有过,臣无过?不聪明的人当皇帝,一个不慎真真是……”曹禧最后又是这样的感慨,让人听在耳朵里,那一瞬间是怎么想的? 曹禧果然是天生反骨的主儿! 大汉啊!有谁能够想到,大汉最后会是这样消亡的。 大汉的皇帝,还整日跟在曹禧的身后,一副尽听曹禧吩咐的姿态,好些人其实也是气得半死的,却也莫可奈何。 曹禧没有对刘协做出不利的事,有好吃的还能记得分上刘协,这事儿说起来曹禧难道做得不对吗? 至于曹禧是怎么把刘协哄得愿意跟在她身后的,这是个人的本事,哪怕有人不服气,或许有人还想骂刘协,那也是骂不到曹禧的头上的,又不是曹禧找的刘协。 没有看到曹禧每每面对刘协的时候,都是有空就让刘协回他的车驾上去,别总再跟着她了。 那不是刘协不乐意? 曹禧把刘协整治得服服帖帖,有人在刘协的跟前说曹禧的不是,刘协都不能答应,怎么看怎么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 有人都开始怀疑曹禧是不是给刘协灌了迷魂汤了,否则刘协怎么能对曹禧一个算计他家天下,夺了他皇位的人这么的客气,还是一门心思的靠近,佩服。 但是,无论这个事怎么让他们不愿意相信,事实就是,刘协一眼瞧了没有一星半点不满曹禧的意思,这也是一件让人大感神奇的事儿。 这会儿,刘协不知道又从哪儿冒出来,提醒曹禧道:“莫要忘记答应我的事,让人教我的庖厨做菜,还有你何时得闲去学校上课,记得派人去通知我一声。” 声音虽然不大,但刘协日常往曹禧身边凑的行为,一直都引人注意,有人也是竖起耳朵想听个仔细。 这内容怎么听来那么让人不得劲? 刘协能不能别再往曹禧的身边凑了?太不像样了好吗? 心里骂的人不少,却是无人敢在明面上直接骂,也是骂了无用。 曹禧挥挥手道:“知道了知道了。不要天天念叨,庖厨已经找好了,你要想今儿个领回去学习也是可以的,你要领就领。上课的事一时半会不可能,我学校还没弄好,怎么上?” “我可以帮忙!”学校的事,刘协认为必须积极帮忙,只是帮忙弄一个学校而已,不算是难事对吧。 曹禧翻了一个白眼,非常不客气的道:“请你安安心心的吃吃喝喝,玩玩乐乐。你有帮忙的心,我真的心领了,但请你有些自知之明好吗?” 刘协嘴角抽抽,终是小声的道:“不会可以学。你还不让我学?” 听这委屈的小表情,不知道的怕是以为曹禧是一个多坏的人!连学习都不让人学。 曹禧是那样的人吗? “行行行,你想学,随便你学,想怎么学都行。但是,山阳公,请你先找人把学校的情况弄清楚,先知道要怎么下手行吗?学,不在嘴巴说,要动手,去看去动。”曹禧已经算是很有耐性了,给刘协指一条明路,“实在不行,自己试试去建个房,找来工匠告诉你,建一座房子是怎么回事。送山阳公回去。” 不成,不能再跟刘协扯下去了,把人弄走弄走。让她从头教起刘协,那不是要命? 曹禧为了不让自己气死,请人赶紧把他们的山阳公请走,没看到曹操和丁皇后在前面等她! 刘协注意到前方的,曹操一眼扫过来,刘协赶紧利落的走了。 郭嘉见刘协靠近曹禧的样儿,不算太意外,同样的事又不是第一次发生,不以为然。 曹禧走到曹操的身边,也终于有机会和郭嘉打招呼,“先生!” 还是郭嘉好! 郭嘉莞尔一笑,“陛下请。” 先把人请进宫吧。修缮后的宫殿,也还行,曹禧反正不怎么在意,比起外面的样子,自是内在更重要。 郭嘉那儿已经将人分别安排,丁皇后迅速将一应内宫的事接手,郭嘉是一句话都没有,丁皇后的本事,郭嘉是见识过的。 丁皇后一眼瞥过曹禧,也是让曹禧跟曹操去,内宫安顿的事,丁皇后负责,外面…… “北方乱起,闹出的动静不小,长安城内的人也有不少心中生出恐惧,生怕殃及。”曹操随郭嘉一道往未央宫的位置去,这一处以前是何模样不知,眼下倒是简单而庄重,曹禧颇是喜欢。 曹操上座,也让郭嘉和曹禧坐下,曹禧没有坐下,往隔壁去,她注意到那一排排的书,全部是书! 郭嘉看在眼里,脸上的笑意不由加深了。曹禧这一心盯在书上,也是稀罕。 曹禧一眼扫过周围,曹操把曹禧说的那些话直接道出,“禧儿说这是一个机会,元让已经去了,她还给了一个人,效果如何,不急。长安里的人是有动歪心思,不失为一个清理的机会。” 外乱和内忧,自然是内忧更容易引起大影响。 曹操自不会松懈,因为这些人每一个都会捉住机会让曹操溃散。 成了皇帝只是开始,要把皇帝的位置坐稳,不是一朝一夕可成的。 曹操选择迁都,而且是在登基后立刻迁都的原因,既是给人机会,何尝不是也要脱离一些人的掌控。 许都那儿因为刘协在那儿,多少人把许都当成了重点经营的地方。 纵然曹操杀了不少人,并不代表杀干净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长安,洛阳,这两个地方,天下一统,国都一定会迁,一个小小的许都,担不起一个国家的重担。 有人是心急,否则也不会利用百姓,希望能够让百姓阻止曹操迁都的事。 纵然他们分明清楚,百姓所请,纵然他们全部跪下,迁都的事也必须实施。 只是谁也想不到曹禧会把事情办得那样的漂亮。以百姓的角度回应他们的不舍,同时也在不断的提醒人们,这个事是有人有意挑起,拿了百姓们当借口,对付朝廷。 曹禧半分不担心,乱就乱呗,他们认为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岂知对曹禧来说,同样那也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师出无名,无仁君之相,是会失人心。 人心若失,没有人愿意跟你混,这个天下还怎么治? 曹禧为何一直明知道世家贵族不怀好意,考虑的是一拉一打,而且还明确拿不到人的把柄,绝对不会动手,因为要是不把信誉值拉满了,失信无诚之人,是会让天底下的人再也不敢相信。 到那个时候,天下是会易主的。 曹禧以前没有打某个位置的主意时,都要懂得守诚信,要以德服人,也要师出有名,信誉这东西,曹禧自认为到如今为止,她在的口碑是不错的。 世家贵族已经在曹禧的一系列表现中明白,只要他们不过分,放心,曹禧不会把人往死里弄。 可是如果有人敢动手,莫怪曹禧往死里整人。 曹禧懂的这些道理,曹操是早已知晓,这会儿和郭嘉坐在一道,提了一句北方的事,肯定郭嘉的辛苦道:“奉孝辛苦。” 把整个长安打理得井井有条,没有出半点乱子,到目前为止一切安好,怎么不让曹操心中甚喜。多亏有一个郭嘉,曹操才觉得有人深懂他的心。 “国事都安排得不错,至于那些乱子,不是急于立刻解决的,不妨放一放。如今刚刚迁都,奉孝要忙的事不少,莫要忧心。万事乱不了。”曹操安抚郭嘉,自知郭嘉在长安迎对长安那些世家贵族质问,担心,怕是日子不好过。 露出一抹笑容,曹操走过去,拉住郭嘉的手,郭嘉自是急忙起身,待要同曹操见礼,先让曹操把人按住了,轻声的道:“我们在一处,经了多少事。当年式微时也从来没怕过,何况现在的我们名正言顺。区区乌合之众,不必放在心上。” 曹禧已经取了一本书在手道:“先生是把洛阳里的各家藏书都弄过来了吗?” 郭嘉正让曹操安抚得也是认为不必太过介怀,长安里的那些人,他们各都不怀好意,何必太把他们当回事。他们的目的也不过是乱人心。 “是。主公在,臣下心安,往后臣还是随于主公左右的好。”郭嘉回答了曹禧的同时,也与曹操道出。曹操来了,郭嘉心下诸多的烦躁随之一扫而空,这就是所谓的主心骨。 曹操何尝不是开怀大笑的道:“奉孝所言极是,奉孝不在,我这些日子也是没着没落的,连个陪我喝酒喝个尽兴的人都没有。” 这话曹禧听了耸耸肩,视线落在曹操和郭嘉的身上,一脸郑重的道:“我也想先生了,别人讲课怎么也不如先生的。先生以后还是多跟我讲讲课。” 郭嘉自是欢喜的,曹操和曹禧这父女,是懂得让郭嘉为他们死心塌地的,话里话外只有一个意思,他们最是喜欢郭嘉。 迁都是大事,安排一应人的事更不是小事。 都是世家贵族,谁的家世比谁弱了,若是安排不妥当,明摆了是要让人闹起来了。 郭嘉不管他们各家的家世,只按眼下他们在朝的官位安排。 这样的安排也是让人挑不出毛病的。这可是按官位高低来分。论起他们的家世,靠的何尝不是以前的辉煌,那不也是官位。 有人有心闹事的,结果发现郭嘉这么一安排,让人挑不出任何问题。 曹禧相对比较忙,忙的是学校的事,虽然早在郭嘉来了之后,学校位置选好了,在城中不假,那一片位置,曹禧要求高,地方要大,只能是靠边上。 这没有关系,要是实在不成,可以弄到城外去,她的学校要求是大,而且是要非常的大。不然她怎么发展各科目。 郭嘉早知道曹禧对许都内学校的位置是不满的,地方太小了,哪里够? 就算是现在,曹禧一眼扫过也依然认为小了,太小了。应该想想办法把校区扩张。 曹禧的意思,占据太多的面积,长安城岂不是让她的学校占完了,不如她往城外去。 曹操听了一耳朵,到椒房殿的时候问起曹禧,“你要多大的学校?” “我也不介意像长安城那么大。”曹禧颇是退而求其次的答来。 正喝米汤的曹操直接被呛着,瞪圆了眼睛盯向曹禧。 曹禧一脸认真的道:“我说的是实话。” 别以为她在乱说。 “许都太小了,小得我都嫌弃,阿爹又不是不知道。”曹禧嫌弃许都的面积太小,说不好施展,那不是一两天了。 可是许都就那么点大,压根不可能跟长安比。 岂料曹禧的要求不是一般大,她还想让学校建得跟长安那么大。 这,这是要做甚? “意义重大,非为一时而谋。将来这学校又不是不能分出去。阿爹,我是要开个好头,让天下的人都在这儿学到真本事,把人培养好再放出去,您说说,这些人去帮我们培养人才,不好吗?一个人能够做的事是有限的,众人拾柴火焰高,我们要发动一切力量。”曹禧挑挑眉,无声的似在跟曹操说,比长安还要大的学校有何不可的。 没准以后长安城没了,这个学校还能继续传下去。 曹操摆摆手,问出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你手里还有钱?” 曹禧骄傲的道:“那当然有。我怎么会没有钱。养您的军队都行,我弄个学校您也不用担心我养不起。您莫不是认为,我在许都的学校一直只花钱不挣钱的?” 曹操真是不知道,脱口而出,“你学校还能挣钱?” 点点头,曹禧肯定的道:“那是当然,我早已经让他们慢慢自给自足。您怕是以为我要那么大的学校是在闹着玩,不知那样一座地方要用多少人力物力,只以为我要的是一个宽敞的位置,不考虑任何后果。我才不是。我知道地方大养的人多,与之而来要花的钱也更多。 “免束脩在你们看来等同于只出不进?可是学校的人多,人才是最大的本钱,我用人挣钱,让他们学以致用,不管是种田也好,跟先生们一起研发各类技术,又或者有挣钱的良策,这些都是可以挣钱的。 “挣钱分成,在学校那是人尽皆知的。学校挣来的钱,用到学校,这才是真正的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您应该也明白一个道理,普通人纵然有一些好法子,未必见得他们有开始的机会,我给他们机会。 “钱,我有,势,阿爹有。只要办法好,让他们去试,钱而已,任是他们怎么亏,我也是能够亏得起。这么些人里,这些年帮我挣来的钱,学校是有积蓄的。” 曹操……免束脩的学校还能有积蓄? 正文 第097章 许攸可替补吏部尚书 收获曹操惊叹的眼神,曹禧笑眯眯的道:“阿爹惊讶了吧。我一个学校竟然有那么多的门道,说好的免束脩,到头来我这学校还能有积蓄,我确定不是吸谁的血?” 摇摇头,曹禧非常肯定的道:“立身之根本,在得民心,好些人以为我育的只是治国之才,怕是不知,我要育的更是天下各行各业需要的人才,他们这些人,各有各的本事,慢慢的会有人见识到他们的厉害。阿爹也莫要太惊叹,万事才刚开始。” 曹操昂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缓过来,不要惊叹,曹禧不管做什么事,都不奇怪,他又不是不知。 “比长安还大的学校是不成的。”丁皇后在一旁接过话,按下曹禧的心思,曹禧不太乐意听话,丁皇后道:“人太少!” 一个最现实的问题,人! 有那么大的地方没有人呢! 整个长安都没有那么多的人,曹禧弄个学校要那么大,暂时不成。 “军师已经帮你挑好位置,你听军师的,先用用。何时你的人多到装不下,你可以选择挑地方,挑多大都可以。暂时以稳为主。听见了?”丁皇后了解曹操和曹禧,曹禧描绘出来的蓝图,又能在免束脩的情况下让学校得利,更是小有积蓄,曹操是长见识了。 再让曹禧说下去,曹操一准会答应曹禧提出的要求,在城外给曹禧另划一个地方。 不是说不能划,那么大的一块地,如果不能及时用上,那就是荒废。 “天下都在开荒,你也说过的,要合理利用每一块地,以身作则,才能让天下人也做到,否则世人都指责你只要求别人,不要求自己,你如何服众?”丁皇后温和开口,道出她之所以不同意的根本原因。 曹禧一下子愣住了,是啊,她莫要忘记自己说过的话,连黄沙之地都要管,她要在长安城外弄一块比长安城还要大的地儿。 这么大的地儿,划是可以划出来,可是划出后,这地方得让她攒够了人才能用上吧。那是要多少年后的事儿? 曹禧老实了,立刻道:“阿娘所言甚是,我,我还是先把人弄来。” 曹禧能够听进劝,丁皇后很高兴,摸摸曹禧的头,“知你有理想,但我们不能太急,图来日,谋未来,也要先想想那是多少年后的事。暂时不能,待天下安定,却未必是不能的。我们慢慢来。” 眼下的大魏朝刚建立,百废待兴,用丁皇后的话来说,当以稳为主。 曹操颇是乐意把曹禧要的一切给到曹禧,丁皇后也不是不让他给,却也是更希望曹禧能够稳稳当当的。她既图谋甚大,更应该避免任何细微处落人于柄。 得民心,利用民心助曹操一统天下的曹禧,在多少人的眼里是一个心系于民的代表。 擅用于民者,注定也是要为民所累,曹禧要避免占据百姓们最看重的土地。 如果曹禧现在学校的人有长安城那么多,丁皇后无二话,曹操要怎么给曹禧划地方,好让曹禧能够有足够大的地方养人。 事实是,曹禧的人很少,纵然是郭嘉暂时为她建起的学校,只在城中的位置,这样一个地方,曹禧的人都未必能够填满。 既如此,先把这里的人填满,等什么时候人住不下了,才是曹禧继续下一步扩张的时候。 曹禧是个聪明人,自明了其中需要的时间也不少。 况且,一旦名声扬了出去,学校,弄个分校也可以。 曹操见曹禧倍老实,听懂劝了,心头也高兴。 “陛下,北方传来不少情况。”这事算是就此拍定,曹禧先莫要着急。一旁有人与曹操送上北方送来的急报,还有不少。 曹操接过仔细一看,随后露出笑容,与曹禧道:“不出你所料。而且这个事干得漂亮。” 消息确实是不少,曹操关注的重点是问题是否解决。 曹禧上前接过一看,眉开眼笑的道:“元让叔叔厉害!” “你那位陆夫人也非常人。先让百姓们和他们各家的部曲斗,在他们打得不可开交时,才让元让领兵前去平乱,你让人弄出来的那些炸药,一炸之后,多少人的心已经悬起,生不出反抗之意。”炸药一炸,当了无数世家贵族的面把一片坞堡夷为平地,相当于在无声的告诉他们,如果他们谁敢乱动,这就是下场。 人再多,再是厉害,也要确定他们能够赢,有赢的可能,才愿意拼。 夏侯惇让人把炸药一炸,只炸了一家世家贵族,本来企图捏了自己的部曲,认为可以是精兵,有能力对抗夏侯惇的人,终于明白了,他们要是认为自己比那坞堡的墙更硬,不怕炸药,他们只管往前冲。 至此,在夏侯惇显露出绝对的实力之下,各家的兵马士气尽丧,加上陆夫人从中挑拨,以令各家中有识时务的人迅速归附。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自家内部出了问题,一家子有要跟曹操拼到底的人,自然也是有不愿意拼的人。 让人在其中搅浑了水,很快分裂。 愿意归附的人也不是不能往自己人身上捅刀子。 自来最能捅人刀子,一直都是自己扎得最痛也最狠。 几方出了问题,别看世家贵族们在北方起义阵势大,可惜也迅速被瓦解,一个都不剩了! 曹禧嘴角都是笑容,又想起另一回事,“那些胡人没有动?” 多好的机会可以顺势收拾那些胡人,把他们杀一杀,杀得他们人没有了,自不必再担心来日他们乱华。 虽然有人蠢蠢欲动,如乌桓,曹操不就是出征过一回,把他们收拾了一通,杀了不少人。那还有其他各部族的人。 曹操一眼扫过曹禧道:“你怕他们乱?” 曹禧摇头道:“不是怕他们乱,如果我们有任何能够让他们动手取得胜利的机会,他们一定不会错过,我一直坚信。对付他们,只要有任何异样的动静,杀。阿爹不是也说了吗?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异族,他们有了机会,一定会占据我们的土地,也会把我们这些年对他们的压制都还回去。 “在他们的世界里,自小他们学的是弱肉强食的道理。他们认为谁强谁有理,谁的拳头大,谁就是他们的王。我们如今比他们强,他们自是称自己为大汉的人,大魏的人。可是如果将来有一天我们变弱了,这些人会毫不犹豫的杀下来,把这一片土地占据,视我们的百姓为粮食。匈奴当年做过的。” 同样的事,在当下是有过从前的。 曹禧目光冰冷的道:“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前车之鉴,我们不管在任何时候,都不能对异族轻视。更不要认为,他们喊出自己是汉人,或者自己是魏人的话,当真在他们的心中,把自己当成了我们的人。 “喊出这样的话,是为让他们可以在我们这儿活下去。但,不难看出,他们依然保留他们一直以来的习惯,习俗。去风移俗,学我们的知识,学我们的文化,守我们的规矩,这才是有融入我们的最基本的态度。可连这一点,他们都做不到,我们怎么能对他们有所松懈。” 曹操突然也板起了脸,异族,匈奴是其中的佼佼者,当年的匈奴是怎么样南下烧杀抢掠的。 如果不是汉武帝刘彻当年得历代大汉皇帝的积累,倾以一国之力,又得卫青和霍去病这两员大将,长驱直入,击溃匈奴,怕是不知道天下百姓还要受到多少的折磨,又有多少人惨死在匈奴的刀下。 异族,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曹操取汉而代之,不难看出这些异族是不满的,也认为或许能够有一个好机会,让他们重新上桌。 “对了,对付所有的异族人,一应技术不能教给他们,谁要是敢教,视之为通敌叛国。我们一朝所有重要的位置,不允许任何一个异族人担任,否则就是养肥了他们,在将来让他们把从我们这儿学来的东西用来对付我们。”曹禧忙补充上,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对其他各族的防备。 大汉强势是因为什么?因为科技的发展,科技强国,谁掌握了这世间最先进的科技,那是可以称王称霸的。 如果彼此的科技武器处在同一个维度上,想要打败对方是不是需要付出更大的代价? 暂时的大魏,科技的发展是远远凌驾于其他民族之上的,所以他们的科技可以传给自己人,但不能传到别人那儿去。 科技至关重要,曹禧严肃的叮嘱,让曹操笑了,“这是自然,防人之心不可无。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些武器制作,寻常人都不能让他们知道,何况是这些异族之人。” 行,曹操心里有这个数,完全不认为会需要对这些异族负责,很好。 “师出无名,实在不好对他们动手。”曹禧突然又冒出这话。 曹操和丁皇后对视一眼,曹禧一向是喜欢不战而屈人之兵,可是提起异族的人,曹禧的态度却是要捉住一切机会,把那些异族解决了。 曹禧对异族们的防备,还有这份杀心是让人意外的,却也让人不好多说。 北方平定的消息传回,底下的臣子们也迅速明白这回事。 有人松一口气,有人是愤怒的,这才多久,竟然让人平定了,实在是无能! 曹操非常的满意,这已经大暑了,热得曹操难受,干脆议国事的时候都让人往水榭上去,一边让人弄了冰镇的酥山用上,还有一应水果,一边跟人说事儿。 “你少用一些,一会儿你阿娘要骂人了。”曹操见曹禧用了一碗又一碗的酥山,颇是无奈的出声提醒曹禧,不要过界,差不多就行了。 曹禧本来是风卷云残的用的,听到曹操的话,不得不小口小口吃起来了,吃完这一份,怕是不可能再用了,慢点吃。 “北方已经平定,各地的官员是不是要换一换?先前北方那一片的人,崔爱卿是亲自去过的,当时的具体情况想来崔爱卿最清楚,叛乱一起,当时崔爱卿没有收到任何消息?”乱起的时候,曹操压根不提这些事,现在乱平定了,曹操提起旧事,被点名的人是崔琰。 崔琰连忙起身道:“陛下,臣确实无所觉,是臣失察。” 认错干脆,曹禧心里评价后,继续吃她的酥山。 所谓酥山,可以理解为现代的冰淇淋,曹禧当初看到的时候惊奇无比,也因为有好吃的,才不会觉得来了大汉的日子那样的难过。 好吃好吃! 曹禧是想再来一份的,曹操那儿眼看曹禧吃完,一把将案几上的水果与曹禧递了过来,只为了让曹禧别把主意打到酥山上面。 曹禧能怎么办,只好接过。 抱了水果曹禧吃得愉快,上面是哈密瓜,味道很甜。 这还是曹禧在北方平定后,再次开启丝绸之路,西域那一片,曹禧让人弄回来不少好东西,都是好吃的,哈密瓜,还有西瓜,啊啊啊,都能吃上,太幸福! 水榭中随曹操问出的问题,还能吃得高兴的人独一个曹禧了,其余人都放下手里的碗,视线的目光落在崔琰身上。 当初为了担心北方生乱,曹操特意把崔琰派回北方去,目的是为了让崔琰安排北方的各世家贵族。 可是,崔琰去了,回来禀告是说,一切安好,请曹操只管放心。 北方这一片作乱,打的是复我汉室的旗号,直指曹操是乱臣贼子。 哼,他们以为打了大汉的旗号就能成事不成? 也不想想曹操早防了他们,能让他们轻易得了手,成了事儿? 崔琰,到底在其中扮演的是什么样的角色? 在场的人都不约而同的打量人之后,收回目光。 “既是失职,崔爱卿便先回府上休息吧。吏部的事,诸位以为暂时由谁来接掌为妥?”曹操也不与人生气,有过错的人,不用人是让人挑不出毛病的,曹操的意思分明是顺势换一个吏部尚书。 崔琰原以为这一顿骂是免不了的,岂料曹操压根不骂人,只是直接让人回家。 这,这北方的乱平定了,曹操将他打发回去,何意还用说吗?既是怪他无能,也是对他的不信任。 可是,曹操不是没有给过他机会吧? 北方的事曹禧当时建议交给崔琰去一趟,安抚人心,以免生出更多的乱子。 结果,千防万防,对崔琰是寄以厚望的,偏北方还是出事了,闹得还不是一般的大,要说曹操不为此追究,怎么可能。 只不过这立刻问起吏部尚书的人选,这不是等于当了崔琰的面说,他这一次回家,莫要惦记再回来,这上头没有他的位置。 崔琰的脸色更不好看。 然而他敢甩脸色吗? 曹操不追究他的失职之罪,那都是看在他家世的份上,要不然真以为曹操不能杀了他? 这里头的事不少,曹操不说,仅仅是为了安人心。 收拾人,不急! 还是先把天下安定再说。 吏部尚书的职责非常重要,这可是提拔官吏的要职所在,谁要是在这个位置上,那不得抖抖? 崔琰这些日子用人在曹操和曹禧那儿是有好评的,然有功当赏,有过也是要当罚的,否则岂不是让人以为,大魏朝没有规矩。 郭嘉的视线落在曹禧身上,曹禧…… 怀里的水果突然不好吃了。 不会吧,不会吧。郭嘉打的什么主意? 他这眼神注意到的人不少,也自是明了郭嘉何意,嘴角忍不住的抽抽,一时间都想斥责郭嘉越发无所顾忌。 但郭嘉只是以眼神示意,也没有说出口,为此斥责人,那也是说不过去。 曹禧反正当了看不见,别人看见看不见的,无所谓。 曹操一眼瞥过郭嘉,似在无声提醒,差不多就行,太过了实在不妥当。 郭嘉在此时朝曹操作一揖道:“不如让许攸来!” 啊?所有人听到这个提议,直接傻眼了。 许攸,他那样的品性,他一个贪财又图小利,又曾不把曹操放在眼里的人,让他来当这个吏部尚书? 曹禧分外认同的道:“附议。” 一群人…… 一个郭嘉张这个口可能是随口一说,曹禧能是那随口说说的人? 她掌了六部,她这个尚书令管的事不少。 可是吏部尚书职位关系重大,要是不能服人,怕是要出乱子的。 “试试呗,不试怎么知道行不行,不行再换。”曹禧用最轻松的语气道出这一关系重大的事儿。 曹操思量起来,双手交握的问:“理由呢?” “目中无人。”结果郭嘉和曹禧异口同声的道来,这理由听了不是更要命吗?因为许攸的目中无人,竟然让他当上吏部尚书? “用人虽以长,也要知人之短。许攸能够看到人的短处,这也是很难得的。让他试试。看他到底还能挑出多少人的毛病。要是他在这个位置上引起众怒,再把人换了就是。”曹禧继续补充。 这下众人亦是瞠目结舌,目中无人还能这么用? 郭嘉一个出主意的人,嘴角的笑意不由加深了。他也差不多是这个的意思。 人嘛,怎么用不是用。许攸是目中无人,也是不自觉,不明局势的主儿,换而言之,这样一个人是很随性的。 如果是盛世,这样的人肯定不能让他挑官。 这不是大魏刚刚建立,很多规矩没有立好。 而且,许攸在吏部尚书的位置上,能够做的事,远远是比他们以为的还要多。 曹禧和郭嘉对视一眼,齐齐的望向曹操,似在无声的询问,他们认为许攸当吏部尚书一事是可行的,到底行不行,曹操赶紧给句准话。 曹操…… 都已经有曹禧那句,人要是做不好便再换的话,瞧有人提出不同意见吗? “那便试试。”曹操相信曹禧和郭嘉,这两人那是一心为他谋划的人,听他们准没有错。 众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诧异,这个事也是让他们始料未及的。 许攸,到底是怎么让曹禧和郭嘉认为,他是可以成为大魏的吏部尚书的? 当年他直呼曹操的小名,对曹操多有不恭,更是恃功自傲,曹禧专门领人上门收拾他一通,把许攸收拾得自此再不敢骂曹操。 可怎么曹操当上皇帝,曹禧一直对许攸认为不错,可以用,也能够用好? 可是,曹操和曹禧对许攸都能用,让多少人的心大定。 不记旧仇,不记旧仇,可以的。 不对,贾诩在这儿,那不是也是最好的证明? 宛城一战,曹操损失惨重,这一位本事有,天下定,他又能坐上三省长官的位置,纵然是曹禧也是愿意听他讲课,用起他来不客气的。 等许攸听到诏书时,人已经傻了,“崔琰才是吏部尚书,怎么突然让我当了?我怎么能当吏部尚书?” 人贵自知,许攸何许人也,他不能自视甚高,以为自己当真有那样的了不起,能够成为专门挑官的吏部尚书。 “谁出的主意?莫不是在害我?”不怪许攸有此疑问,莫不是有谁要借刀杀人,直取他的性命? 结果一听,出主意的是郭嘉,附和的是曹禧,而曹禧是给出理由了的,道是许攸这个人知人之短,这也是可以作为一个挑人的方向用的。 许攸已经说不出话了,曹禧说的是人话吗?怎么能说他只看到人之短也算是长处。用人之道本来应该是用人之长,什么时候成了用人之短? 不成,吏部尚书他不当,他怕一个不小心小命丢了。 思来想去,许攸无可奈何的寻上郭嘉。 可是郭嘉在宫里呢,他基本上除了回府睡觉,剩下的时间都在宫中,要么跟曹操在一块,要么也是跟曹禧在一道。 要不要这么舍不得,实在不行郭嘉住宫中得了? 剩下的人,三省里的长官,剩下的是荀彧和荀攸,再一个贾诩,不成,任是他们哪一个都不能帮他出主意的。 许攸急的啊,怎么能让他当这个吏部尚书,曹操是疯了才同意的! 正文 第098章 曹禧:要许公死,无须如此大费周章 此刻的郭嘉,正和曹禧在那儿玩投壶,郭嘉半倚在靠枕上,同曹禧道:“我要是醉了,天黑再让人送我回府。” “许攸肯定堵先生去了。先生又不怕他,怎么拖着不回家?”曹禧双手执箭,一掷而入,郭嘉一眼瞧见,同曹禧道:“挂耳,练出挂耳来,下回要遇上他们做局投壶,你跟我去帮我赢。” 曹禧…… 果然,郭嘉突然说要教她投壶,当真是不怀好意的! “不乐意?”郭嘉是直接问的,昂头饮了一口酒,丹凤眼扫过,曹禧暗骂了一句妖孽,还是乖乖的道:“能为先生所用,是弟子之幸也,怎么能不乐意?” 郭嘉能够想到把曹禧教出来,再领人出面赢,而不是另寻别的人,难道不是曹禧的幸运?真当郭嘉谁都能看上? “许攸此人,虽然是不讲规矩,也没有底线,可是如果用好了,是会有预想不到的好处。你能?”郭嘉满意曹禧的态度,当孩子的人不要想太多,大人领她出来玩,该玩是肯定要玩的。 曹禧一边投壶一边道:“当官的半分规矩也没有。想想看他们这些人对皇帝的诸多要求,先生认为这是应当的吗?” 郭嘉一卡,拿了酒壶的动作一顿,“这才是你要用许攸的原因?” “然也,反正都得罪人了,不如得罪到底。他该明白,他的性子是不可能有任何世家贵族能够容得了他,他唯一能够靠的是阿爹。这才是他往后会成为一把极好用的刀的原因。”挂耳,是要把箭扔到壶边的两个耳朵上。曹禧初学,也不说一只手来试试,上来就是双手同投。 中了!曹禧甚喜,乐呵呵的将目光落在郭嘉身上,等夸赞。 “不错,再试试,练熟了,我带你玩去。人生苦短,要及时行乐,你这么小已经把许多人半辈子都做不到的事做完了,也是时候该玩玩。”郭嘉眼睛亮闪闪的,曹禧果然不负他所愿,瞧这投壶投得多好,干得漂亮。 曹禧能怎么办,不能说郭嘉说得没有道理,只不过曹禧考虑的是,她这要是练得太好,一场不让别人赢,到时候会有人哭吗? “你既然认为那样用的许攸很好,那你便用。这六部的尚书,尽出身世家贵族,你的算盘须慢慢来,莫要着急。”郭嘉不太放心的叮嘱曹禧,以免有个熊孩子一时太心急,反而落了下乘。 曹禧眼珠子一转,还是乖乖的答应道:“知道了知道了。” 她不急,她才多大,大魏刚刚建立,要做的事多了,不急不急的慢慢推行。 曹禧露出笑容,郭嘉招手让她上前来,曹禧放下箭,提起裙摆走上去。 坐在郭嘉的身旁,曹禧一副你有话你只管说,我都听着的姿态,叫郭嘉的心情不由大好。 以前的郭嘉觉得,这世间的蠢人太多,收徒弟的事不成,绝无可能。偏第一回和曹禧见面,曹禧古灵精怪的把杨修和司马懿吓得不轻。 聪明的孩子,郭嘉是喜欢的,她还敢提意见,无论是谁,敢不如她的意,她也是敢让对方不好过。 郭嘉反正和曹禧是很合得来。本质上曹禧也不是一个多守规矩的人,对上郭嘉的任何事,无论在别人看来是怎么样的惊世骇俗,实则都不在意。 曹禧能够生出那样的一个心思,郭嘉听完的反应是当如此。 居于人下,把自己的小命交到别人的手里,曹禧若无本事是没有办法的事,只要曹禧有这个能力,本来也应该尽所能的往上走,走到更高的位置。 曹操在,曹操宠曹禧,无所谓曹禧要做什么,都愿意支持曹操。可是曹禧的兄长们,他们不可能都有曹操的胸襟,也没有对曹禧的喜爱。 “你以后打算怎么处理周不疑?”郭嘉也是干脆,把曹禧叫来的人,是对曹禧作出试探,试图弄清楚曹禧有多少打算。 曹禧一愣,随后道:“为何要处理?元直不错。” 初初曹禧以为说的是他们之间的婚事,曹禧是不认为有需要处理周不疑的地方。但郭嘉听清曹禧的答案,反而抿唇不语的望向曹禧。 曹禧瞬间懂了,这所谓的处理不是让曹禧解决和周不疑的婚事。而是曹禧目标是那样一个位置,她是不是更应该考虑另一个问题,她的丈夫算是什么? “一切都有规矩,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夫夫妻妻。各司其职罢了。我这儿不能各司其职?”曹禧答来,这一套谁都拿出来说话的内容,她也是记在脑子里,该用上的时候会毫不犹豫的用上,莫要把她当成了傻子。 郭嘉一怔,随后笑了,能够懂得这个道理,可见曹禧并非一时心血来潮,而是一应诸事都有章程。 规矩,别人能用规矩约束皇帝,曹禧亦能用规矩要求天下人 ,同时也能让人休想因她是女郎而越界。 “好。”郭嘉赞许,曹禧只要不是脑子糊涂,并非不知问题所在,等问题出现时不知如何解决,郭嘉便放心了。 剩下的事,用不着着急,先把天下稳定了。曹操春秋鼎盛,暂时不用担心。 “你也该上书请陛下封诸子了。”郭嘉给曹禧出主意,此事当为之。不能曹禧得以封为长公主,便不管其他人的死活了。要是那样,会让人记仇的。 曹操本来对曹禧就偏心,以前是没有人敢多嘴,现在有太多的人盯紧了,不会再像以前一样,无人敢张嘴。曹禧不如卖他们一个好。 “无功不赏。”曹禧意味深长,是为了让郭嘉想起这话,她跟曹操提出,并非是说着玩的,而是发自内心的认可。 “推恩令不容易。”曹禧又把前朝发生过的事道来。 分封制,是有很多人愿意,世家贵族们尤其如此,可是他们也明白一个道理,朝廷是不可能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想要分封不可能,却也还是不死心,变了法的让曹操封诸子,这何尝不是在挑拨。 曹禧早提出了论功行赏的原则,到了他们家的兄长们,无功的一概不赏。 只要把此事落实,也能让天下人看清曹操的态度,更明白大魏朝与从前再不一样,别以为生为皇帝的儿子,到了年纪就能够封王,做梦! 皇帝的儿女也要跟别人一样,没有功劳的话,一概是不能赏的。 郭嘉长长一叹道:“你是真不怕事儿。” “怕甚?想要爵位本应该凭本事去争,靠父母怎么正天下风气?像我们这样的人家,锦衣玉食,还有人教他们读书识字,难道不是已经比这世间的无数人都要幸运得多了。人要懂得知足,更应该在父母支持下,自己学好本事,为国效力,也为父母争气。有这样好的基础,他们还跟个废物似的,应该?”曹禧早年都敢当曹操的面骂她的那些兄长们,在郭嘉这儿,也是照样敢骂。 郭嘉不由的轻咳,属实是忍不住了,只能是道:“子蒙父荫。” “那也只有一个吧。”曹禧哼哼回答。 承爵的事,哪一个不是那样,只有一个。曹操多少的儿子,全部给他们封王,只因为那是曹操的儿子。 啧啧啧,来日除非曹操不想对付世家贵族,否则此事他是最好慎重,定要慎重。 郭嘉心头一阵阵狂跳,决定不再讨论此事。 “我们小娘子也不小了,还是应该用些法子,让周不疑对你死心塌地的好。”郭嘉还是更关注曹禧本身的事,她身侧的人,是帮她的人亦或者要对付她的人,至关重要。 谁料曹禧不以为然的道:“先生,您在说什么呢?这人吧,合适的只管用,要是遇上更合适的,换了更是,何必费这个心。” 郭嘉直接懵了,不能说曹禧说得不对,只是曹禧才多大的孩子,想得那么开? 不由反省,他有那么教过曹禧? 不不不,他肯定是没有教过的,能够让曹禧这样豁达的人,丁皇后? 这下郭嘉直接静默了,丁皇后的行事风格,他多少耳闻。 曹禧说的话,要是按她说的干,也不是不能。坐上那样一个位置很好,哪怕不是坐上那样的一个位置,对男人是这样的态度,也不用担心让人骗了,甚好! 郭嘉反正认为这样的曹禧很好的。 “许攸找不着我,明日一准来的你。你准备好了?”行,曹禧既然通透无比,知道何事当为,何当不为,那便好。郭嘉说起许攸。 曹禧骄傲自信的道:“先生只管瞧我的。” 一个许攸,多年前曹禧都能镇住他,如今要怎么用他,只在曹禧怎么想。 露出一抹笑容,曹禧是真不把许攸愿意不愿意当回事。 第二日,许攸等不到一个郭嘉,也找不着别的人帮忙,只能换上官服入了宫,第一件事是来尚书省找曹禧报到。 左右仆射,六部的官员,都身着官服来来往往,迈入尚书省的大门,一边传来阵阵打算盘的声音,一端是一箱箱的竹简搬进来,还有人小声的在那儿说话,“工部那儿的具体章程怎么还没有送上来,长公主已经问了好几次了。” 许攸一愣,一时反应不过来长公主是谁,随后终于是反应过来,好家伙,曹禧成了皇帝的女儿,曹操连儿子都不封,第一个先封的是曹禧为长安长公主。 以一国的国都为封号,曹禧当初是长安侯时,有人说曹操的篡位之心昭然若揭。现在还能用长安作为曹禧的封号,不得不承认,曹操对曹禧是真宠! 可是,曹禧不仅是大魏长公主,她更是大魏改官制后的三省长官之一,去岁曹禧才九岁,现在十岁。 一个十岁的女郎,达到了别人可能终此一生都达不到的高度。 许攸当时听了的反应也是震惊,属实也想不明白,曹操是怎么能够做到这一点的,真让他的女儿在为众相之一。 然而曹禧有这个资格吗? 她自然是有的。 北方一统,江东、荆州、交州、益州,这些地方都有曹禧的功劳,都是曹禧费了心拿下的,还有一些更是曹禧直接拿下的。 天下一统,大半江山得以拿下,都有曹禧的功劳。她要是不配为尚书令,在场的诸位,有一个算一个,说说看,他们配? 功劳太大,加之曹操一向同天下人昭示,用人以才,不拘一格。 怎么,对别人这样可以,他有一个能干的女儿,他不应该用到极致? 哈,谁能有脸说出这样的话。 一个人的能力,立下的功劳,最能看出一个人。 不服曹禧的人,在曹禧的功劳前,实在是说不出不服的话。只能老实的居于人下。 许攸一时站定,为他领路的人也在这一刻停下,“请。” 一个请字让许攸回过神,赶紧往前走。 屋里的人正在议事,站在门前的许攸一眼抬过,只见正上方的曹禧身着一身黑色的朝服,居于首座上,尚显稚嫩的面容却不怒而威,居于她之下的人,荀攸和贾诩,许攸都是见过也算是熟悉的人,因而在这一刻,许攸的内心浮现出一种难言的复杂。 他们多活了几十年又如何,还不是斗不过一个孩子? 曹阿瞒也不知是走了什么运,竟然生出一个能干成曹禧这样的孩子! 许攸的脑子闪过无数的念头,其实还是很想骂曹操的。 他养了一个了不起的孩子,倒是看着点,怎么可以尽把人放出来为难人! 他之前有错,曹禧不是已经给过他教训了?这事不是也应该完结了。 突然让他当吏部尚书。 那是让他当吏部尚书吗?分明是有意让他去死死。 偏这个事许攸是知道的,也是不敢说出口的。 本来上门寻郭嘉,希望郭嘉指条明路,岂料郭嘉作为一个举荐他的人,是断然不可能说出让他不当这个吏部尚书的话来。 当然,重点还是,许攸压根见不到郭嘉。郭嘉他不回府! 在郭嘉府上等了一天,等到天都黑了的许攸,最后只能乖乖的走了。 现在,许攸听到曹禧道:“各部的章程已经由陛下批阅,你们拿下去分发,尽快落实。” 各人拿了自己的奏本,老实的退了出去,多一个字都不敢多言。 “许尚书在外等候。”孙陌已然看到许攸,忙与曹禧禀告,曹禧抬眸扫过,“请!” 荀攸和贾诩不紧不慢的往外走,其他官员陆续也准备走人,曹禧道:“吏部的人先在廊下等候。” “诺。”吏部的人岂敢不听,崔琰那样一个名士大儒,多少人认为他定能在这个吏部尚书的位置上坐稳坐牢。 可惜结果却在众人的脸上狠狠的抽下一记耳光。 稳,牢? 不存在的。 事办得不好,那就换一个人来。 本也应该如此,否则个个仗了出身不干事,终日以为自己最是了不起,仗了家世来欺负人,在场的人能够愿意? 除了和崔琰交好或者另有图谋,巴不得天下大乱的人,否则北方乱起的事,崔琰当时往北方去过,可是北方发生的叛乱,崔琰说他一无所知,无人会相信。 曹操捋了崔琰的官,这是敲山震虎,也是让所有人都明白一个道理,在他这儿,最好一个个都老实些,莫要在其位而不知尽其责。 许攸和荀攸、贾诩等人碰上时,无论是认识或者不认识的人,都相互对视一眼,作一揖而打过招呼。 许攸入内,对上曹禧,上回见面发生的事,许攸是历历在目,见面不能失了规矩的同曹禧道:“见过长公主。” “许公无须客气。前尘之事,许公应该不会还记在心上吧?”曹禧相请之,让许攸坐下,不绕弯子的询问,莫不是许攸还记仇? 许攸别管心里是不是记下这个仇,也断然不敢说出自己记仇的话,与曹禧作揖道:“怎么会。” 曹禧一笑冲许攸道:“会也无妨。” 仅此一句,让许攸直接失态抬首望向曹禧,这会儿的他很想问问曹禧的,她这到底何意? “爱恨情仇,本是人之常情,只不过是各人的修养,为各自的图谋,不得不压下忍下。许公还有所求吗?”曹禧并不认为许攸因此恨上她,亦或者恨曹操有何不可的。 恨只管恨,恨的前提得是,许攸不会再试图从曹操或者曹禧这儿得到什么。 只要许攸认为自己无所求,也无意为儿孙们图谋,他可以尽情的恨。 许攸动了动唇,有千言万语要说,却是说不出来。 “这个吏部尚书的位置,我认可郭军师的建议,也是相信你的能力。许公倘若认为自己没有本事坐上这个位置,也无妨,你可以现在转身离开。可是你要明白一个道理,你没有下一次的机会。”曹禧直言不讳。功名利禄这些东西,许攸不追求才怪。 没有机会是没有办法,可是如果有机会,他一定会牢牢的捉住,不放过任何一次的机会。 许攸会想要推辞,因为在他心里,他以为这是曹操的陷阱,也极有可能是曹禧借机会要他的小命。 曹禧凝望许攸道:“要杀许公,有的是千种万种的办法,用不着把你捧上这个位置。” 许攸……不能说曹禧说得没有道理,他这心里还是有些七上八下。 曹禧冲许攸道:“选官,用人当以长,可是现在不仅仅在于选官,朝堂上的这些官中,尸位素餐者不计其数。挑人毛病的事不是人人都有。而许公有这个能力,怎么能够不用,对吧。” 本来以为曹禧是说着玩的,一个吏部尚书怎么可能是用来专门挑人错的存在。岂料曹禧是真希望许攸挑挑错。 许攸同曹禧道:“若是臣挑尽了人的毛病,有人骂臣……” “你可以骂回去。你只要不骂我阿爹,不,是你只要不是无缘由的骂我爹,你骂谁我都不管。骂不过你的人要认。”曹禧是有条件的,许攸骂谁她无所谓,不是无缘无故骂她爹,她是不管。 这下许攸精神了,立刻道:“一言为定。” 曹禧重重点头,于此时起身道:“我领许尚书去见见你的下属。” 能让曹禧亲自领了去,不会有人以为这是寻常。 分明曹禧是在给许攸撑腰! 哎哟,好啊,实在是太好了。 早前许攸已经听说过,在曹禧的手下做事,那是相当舒心的。 曹禧会在该为你撑腰的时候为你撑腰。有人想对付你的时候,那是直接能为你顶事儿的主儿。 多少人对上这样的曹禧,心里一阵阵火热。 曹禧的为人是让人挑不出毛病的。 纵然当年在许都初初总揽天下盐利,这么多年,当年曹操给她一起做生意的人,如今还在曹禧的手底下,盐利有那人的一份,曹禧手底下的生意,许可也都能够占一份。 能够让人追随多年,还能让人乖乖听话做事,曹禧的本事和气度,御下之能,那是无人不竖起大拇指称赞。 许攸听闻曹禧的好名声,得了曹禧的准话,自是心中大喜。 何况再得曹禧的承诺,怎么看这情况也是有利。他还能舍得有名有利他不要? “许攸从即日起为吏部尚书,诸位当一起为大魏尽心尽力。我不管你们私底下都是怎么想,有何意图,合不合得来,服不服对方,你们只要记住一件事,朝廷让你们办的事,办好了。倘若谁敢耽误事儿,绝不轻饶。”曹禧知道许攸成为吏部尚书一事,让不少人大跌眼镜,却也无妨,他们无论是接受或者不接受,曹禧只要求他们把事情办好。 但凡要是有谁敢把事情闹大,曹禧也有的是收拾他们的办法。 一群人也算是了解曹禧的风格了,崔琰便是最好的证明。 许攸算是有曹禧点拨,接下来的他到底应该如何行事。 不就是挑人毛病,这个事他一向是很熟的。 他从不看人长处,眼睛只盯了人的短处。 曹禧有心整顿官场,很好,也是该挑挑他们各家毛病,好让他们想起来,他们这些人不是没有毛病的。 从此,大魏朝廷热闹了。 许攸先从谁挑起? 程昱啊,这可是先前他的上官,现在两人平级了。 挑程昱什么错? 程昱有一个最大的问题,脾气火爆,骂人骂得不是一般的狠,有好些个御史台的人都让程昱骂得连死的心都有。 当然,程昱是不敢骂许攸的。 正文 第099章 夏侯惇:我拆拆拆 彼时既是同类,自然是一眼便能明白。 曹禧能够建议让他们在御史台里干事,无非是因为他们两个的嘴都一样的厉害。真要是骂起来,怕是得要好好的对峙一番。 骂不得骂不得,万万骂不得。 程昱是不骂许攸不假,到许攸这儿,曹禧说的,让他挑人的刺,他得挑。 第一个下手的人正是程昱。 程昱…… 行,在御史台的时候他放过许攸,到头来却是许攸不肯放过他是不是? 好,好得很! 程昱也不管,骂人太凶,脾气火爆的事算事儿吗? 在程昱想,许攸不定能闹出些什么事,却不料下一刻许攸又夸起人了,程昱虽然脾气不好,骂人也相当难听,但他盯人是真狠,凡见不平的事,自无不言,言无不尽。 曹操能够选了程昱坐镇御史台,是明智之举。 程昱……突然帮他说好话,让他诚惶诚恐。 政事堂内正在议事,曹禧听一耳朵后莞尔,“早知道把他们放在一起,是要受到一些影响的,只是不知是怎么样的影响。许攸也不是那不会夸人的主儿,这不是夸得很好?” 荀彧在旁边凝望曹禧,总有一种曹禧另有所图的感觉,只是不能确定真假。 曹禧注意到荀彧的目光,朝荀彧露出一抹甜甜的笑容道:“令君有话不妨直说。我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荀彧捏了捏手道:“许攸为吏部尚书,是何用意?” 当日没有问的问题,今日忍不住问上了。 曹禧道:“正朝堂风气。” 过于理所当然的语气,叫荀彧不由瞪大了眼睛,似在无声询问,曹禧确定不是在说笑,许攸那样品性的人,怎么可能正朝堂的风气? 荀彧直接拧起眉头,明显不相信曹禧的一番说辞,跟哄孩子一般。 “令君不信可以拭目以待。”人都在吏部尚书位置上,好与坏,是何种结果,很快会知道的。曹禧还在等,等许攸那儿有更多消息传来。 没有让曹禧久等。许攸指出程昱的问题后,又夸了程昱一通,似乎好像要用先抑后扬的办法对付朝中的大臣。 岂料许攸半个月没有动静,等闹出动静时,朝堂上下都为之颤动。 此时的大魏朝上,有人提议曹操是不是应该册封诸子了? 话说到这儿,视线自曹禧身上划过。曹禧是曹操刚登基,曹操立刻便封她为长安长公主。 曹禧是曹操的儿女中唯一得了册封的。 曹操好似完全把其他的儿女都忘记了一般,绝口不提所谓的册封。 这事儿当然不对,要知道谁家当了皇帝,不是第一时间给儿子们封王的? 在许都的时候也有人上书提醒过曹操,只不过那个时候的曹操压根不当回事,仅仅是压下,道是诸事未安,迁都是大魏朝最要紧的事。着急让他封诸子做甚! “只是让朕大封诸子?”曹操颇为直接的询问,他们说了这些,只是为了让他封儿子们吗?应该还有另一个目的才对。 “陛下,太子是为国本,当立太子,以安天下人心。”此言不虚,皇帝立了太子,是让天下人都知道,未来他们这些臣子们要追随的是何人。 立了太子,后继有人,那是让人人都能够安心的。 否则曹操的儿子不少。虽然都是庶出的,倒也是都一样。 曹昂,曹冲,那是曹操相对满意的儿子,可惜了,两个都不在。 曹禧,她若不是女郎,这个太子的位置非她莫属。然而她既是女郎,诸事便由不得她了。 轻笑扫过众臣,曹操问:“依你们所见,你们认为朕的儿子中,谁可为太子?” 这事也不能含糊,先前他们谁也不提这个事,曹操顺他们的话问,这是一个好的讯息,一瞬间的人们都不约而同的在脑子里浮现一句话。 “自来的规矩,非嫡即长。”是的,自来为免争夺位置,闹得各家不宁,继承人先是嫡,没有嫡再论长。 曹操是没有嫡子的,只有曹禧一个嫡女,但曹禧的性别是不可能成为继承人,这是人人都认定的事。 郭嘉一眼瞟过曹禧,曹禧神情自若的站在那儿,好像这些人讨论的事跟她毫无关系。实则如何? 分明是曹禧知道,曹操不会听他们的话。 “朕不急,也让你们不急呢?封赏诸子,朕想起一句话,论功行赏,朕的这些儿子,你们让朕给他们封赏,他们立下的功,你们知道?又认为朕该怎么赏?”曹操在私底下很少称朕,而这会儿说的是正经事儿,还是大事,立刻变得严肃。 论功行赏,这,这当如是。 可是曹操的儿子们,有功的人有几个。 也就一个曹彰算是。 “子文哥哥上阵杀敌,作战英勇,当以封王。”曹禧接过话,认为曹彰那是在战场杀出来的功劳,封王这个事是应该的,不能寒了天下人的心。 一瞬间,众人的目光落在曹禧的身上,似乎在无声询问,只一个曹彰? 曹禧才不管,她把曹彰推出来,那是因为曹彰的功劳是实打实的,谁也抹不去。 剩下的人,曹丕也是未曾立功的,封王这个事,悬! 况且,既说了论功行赏,要是没有功劳,却是连一个爵位也都别想得。 啧啧啧,这下曹丕怕是要更着急了。 曹禧淡定无比的畅想那一个个的兄长们,他们这些人接下来会如何? 可是,众人分明也是在等曹禧的下文,岂料曹禧完全没有下文,点出曹彰后直接不说话了。 “既如此,那就封子文为任城王。”曹操清楚曹禧的态度,他之前也在想,会不会太苛刻。但仔细一想,诚然他打下的天下是要传下去的不假,再怎么传下去,也应该要保证他们有撑起来的本事。 没有本事便去学本事。 学不会,也活该他们一无所有。 曹操扫过曹禧,曹禧收到了,眨了眨眼睛表示支持,有功的人当赏,这样的事无论是何人都更能够接受。 曹彰上阵杀敌,是从刀光剑影里活下来的,这样的人,理当封赏,否则定然是这个世道诸多不公。 “那余下的诸位公子?”曹操竟然只封一个儿子。曹丕眼下是诸位皇子中最大的那一个,他没有封赏吗? 问一个人是不成的,可是问其他的所有人,所有所有的人。那他们是可以说话。 曹操继续的道:“论功行赏之意,你们听不明白,亦是当朕定的规矩只是空谈?” 不善的眯起眼睛扫过眼前的一个个人,曹操也很想知道,他们当他说出口的话是话吗?直接听不进去。 论功行赏这四个字,是所有人都认同的。 曹操对天下人如此,对自己的儿子也如此,不好吗? 公平公正的做法,能道曹操的不是吗? 可是,这样的作法,是让人不安的,不会有人以为这个事只是寻常。 自来当上皇帝的人,谁不是大封诸子?人人都认为当上皇帝的人应该赏儿子们。如汉高祖刘邦,如当年的汉光武帝刘秀,哪一个不是如此。 曹操捏了论功行赏规矩,他们还不能反驳,否则成了他们不懂事。 曹禧可以想象到,这个事传扬出去后,会怎么样。 要是能亲眼看到好些人变脸就好了。 曹禧只帮曹彰这个有实功的人说话,但是随后一想,不对,还有人呢? “三位进宫的姐姐也是有功的。阿爹不能忘记了。”曹禧是不明白曹操当时是怎么想的,一口气把三个女儿一起送进宫去,那不是妥妥太把刘协当回事,也可以说是太不把女儿们当回事。 曹禧当时都惊呆了,要是可以,她这会儿还想让刘协放过她的几个姐姐。就他那样,让曹家的三个女儿一道陪他,亏的是明明是曹家! 但,曹禧清楚,从曹操把她们送入宫中,送到刘协的身边开始,自那一刻始,她们已经成为曹操舍弃的对象,她们的喜与不喜,快乐与否都不重要。 曹禧对她们没有太多的感情,如同对曹家的所有人一般。 但是,曹禧想为她们争来权利。 她们为曹家付出,牺牲,任谁也不能抹去,包括曹操在内。 曹操……曹禧这么说也对,曹操亦明了,曹禧对封赏一事,如同她一直以来的态度,论功行赏。 有功当以赏,无功自然是不能赏。 曹禧认真的同曹操问:“难道不是?” “是是是。都封为长公主?”曹操询问曹禧的语气,这好像是在说,如果曹禧认为不可,那是可以改。曹操一番姿态,引得一众臣子都不由侧目。曹操一个皇帝竟然要听女儿的话不成? 确实是的! 曹禧重重的点头朝曹操作一揖道:“当如是。” 同为女儿,曹禧是嫡女,她立下的那些功劳,实打实的一统天下的操作,她被曹操封为长公主,这事无人能够置喙。 送入宫中为刘协皇后妃嫔的三人,是对曹家有功,这个功能和曹禧比吗? 乍然听曹操问起是不是把三女封为长公主,朝臣们是认为荒唐无比,曹操怎么可以这样。随后他们又意识到,确实应该问问。 拿曹禧和其他三女相比,是不是辱及曹禧了。 曹禧却给了一句当如是。这是对她们三人的肯定,认可她们的功劳。 有功曹禧是不会否的,哪怕这个功对曹禧而言,那样的封赏不利曹禧,曹禧依然秉承一份公正之心。 哪怕是荀彧在内,听到曹禧的话,不是以自己为最,都非常满意的点点头。 曹禧的秉性,是真让人挑不出错。 如当年怼刘协真怼不假,那也是拿了大义之名。否则荀彧也不至于找不到反驳的点。 刘协自己不争气,非连一个曹禧都斗不过,是荀彧能够帮上忙的? 曹禧认可进宫的曹家姐姐们的功劳,是让天下人知,她曹禧有功归有功,也不会抹去别人的功劳,大可放心。 曹操心情亦大好,曹禧不是一个吝啬的人,这个事早知道了。 在封赏的事情上,曹禧所坚持的是论功行赏,确实如此。 自此,曹操一应子女中,有功的受了封赏,无功的人,公子只是公子。 丁皇后和曹禧就此事论了论,“为何不赏?” “为何要赏?”曹禧奇怪了,无功为何要赏? 丁皇后和曹禧对视一眼,曹禧很认真的道:“既是论功行赏,自当一视同仁,否则如何以令天下知,仗了父母的势胡作非为是不可行的。” 不赏冲的自然不是曹家的这些儿子们,而是很多世家贵族,他们这些人才是曹操和曹禧的心腹大患。 可是,曹操第一个出手对付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家的儿子,认准无功不赏,这个事自然是好,好极了。 等到以后,天下安定了,曹操和曹禧有心出手收拾各家的时候,到那时,他们会清楚的知道,论功行赏的意义。 毕竟,论功行赏,无功不赏,这事曹家以身作则做到了,别的人呢? 曹禧一向认为,要做到一件事,须以身作则,真要是做到了,也才有资格去要求别人。 丁皇后哑然,半晌追问:“你阿爹的意思?” “阿爹这些年一直在想办法对付世家贵族,杀的世家贵族是不少,因此不服他,暗里骂他的人也同样不少。世家贵族,他们垄断了人才和知识,也关了让别人往上走的门,更不允许皇权向下兼容。他们企图控制整个天下,连皇帝都要听他们的,敬他们三分,如果我们不对付他们,他们就会对付我们。”曹禧长长一叹,道出一个现实性的问题。 世家贵族们的野心大着,真以为他们不想往上,成为天下之主? 天下各路诸侯,别的人不说,只论一个袁绍,他是什么家世,他不想成为天下之主?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寻不到那样一个机会,世家贵族无法,便只能是居人下,老实的待着。 现在曹操上位,建了大魏,暂时来说长安周围的人都算老实,可是北方那些起兵不服曹操,要为复汉的人,何尝不是在寻机会对付曹操,希望能够让天下再乱一乱,他们便有了可乘之机。 算盘是打得挺精的,只凭他们的那点本事,断无可能。 曹禧早早跟曹操一直咬死了论功行赏为何? 自然不是为眼下。封赏这个事,曹操连对自己的儿子都不偏袒,可见对天下人…… 这好感要刷,待将来这事烙入人的心间里,让全天下的人都认同了,到那个时候也就是曹操开始收尾的时候。 “你们想过,或许你们这样的做法是把世家贵族逼向他们。”丁皇后沉吟后不得不提醒曹禧,她跟曹操想过最坏的可能吗? 岂料曹禧点点头,“想过,有人征得所有世家贵族的认同,他们一起动手对付我们。这是最坏的局面。可是,阿爹又不怕他们一起上。他们是不可能一起上的。” 利益不一致,分赃也不可能一致的情况下,他们会如何? 曹禧相信这些人不会不明白,朝同一个目标共同谋划的同时,也是可以把身边的劲敌解决的机会。 丁皇后长长一叹的道:“怕是以后不知道他们要怎么骂你们。” 身死身后名,曹禧压根不在意的道:“必须要想办法对付他们的,否则这个世道便失去了所有的希望,所有的百姓都会陷入无尽的绝望中。” 有些事,不是不清楚后果,只是他们不得不考虑为另一个群体努力。 丁皇后无话可说。当年的曹操对抗权贵,为此丢了官,那个时候的曹操对上世家贵族们,亦是明白在他们这些世家贵族的人眼里,曹操这样一个阉党之后的人为他们所不耻。 如今纵然曹操已经是大魏的皇帝,这份轻视,世家贵族对他们这些寻常人发自内心的鄙夷,不屑,依然不改。 曹禧也不知是不是像曹操,自打一出生,对所谓的世家贵族全无好感,别人或许还会听说了世家贵族,知他们家学渊源颇深,怎么也会惊叹一声,曹禧只当了寻常,从不认为世家贵族就是好的,而寻常的人便是坏的。 从小到大,曹禧不拿世家贵族当回事,到如今也是。 甚至,曹禧现在跟曹操一道分明是在商量怎么对付世家贵族,也是没有谁了。 丁皇后清楚,他们父女都是为这天下的普通人而谋。若是没有他们这样为普通人而谋,怕是这个天下再无半分希望,底下的百姓也只剩下无尽的绝望。 罢了罢了,丁皇后从前既知阻止不了曹操,比起曹操,她也更阻止不了曹禧。 若论离经叛道,曹禧比之曹操有过之而无不及。她都敢…… 丁皇后同曹禧叮嘱道:“事情悄悄的做,不要显露出来,知道?” 重重点头,那当然,几事不密则害成,她记下的。 曹禧对论功行赏的事没有意见,该赏的她一向赏得大方。但是连曹丕在内都没有得到封赏,曹家上下瞧了瞧曹彰,又看了看曹禧和那入宫的曹宪、曹节、曹华,越发说不上话来,有功当赏,这事做是天经地义,无人敢指责。 封不封赏的,看你们各自的本事,哪一个敢道曹操不对? 况且,封不封赏的,曹操心中有数,有意见的人能去曹操那儿提吗? 能吗? 曹操这个当爹的威严在那儿,不是谁敢提的。 饶是心里未必无人委屈,以为怎么别人能够蒙父荫,到他们,他们怎么不可以了。 千言万语,再加上无数怨恨,都无法宣之于口。 天下定,北方虽然乱成一团,那不是也迅速平定。 手里握了炸药,一炸下去,有几个人能够顶住? 在巨大的武力值差距下,要是真想找死,自是无人拦你的,却有几个人是愿意死? 北方不管是真服或者假服,都是不得不服了。 不仅如此,仔细看看北方传来的消息,以前的夏侯惇一个劲的忙着屯田,如今是一个劲的忙着拆坞堡,把各家那比城墙还高,防卫还要严密的坞堡全部拆了! 为这事,虽然南边那儿曹禧早已经将这个事做了,当时的南边无人敢吱声,这不是一片的人,声音不敢说太大,一个不留神,曹禧在那儿,真能发动百姓把他们拆了。 到如今,北边的人起兵不服曹操,打的还是大汉的名头,响应的人属实不少。 可是,那又怎么样? 正因为他们起了兵造了反,才有曹操光明正大要拆他们屋的理由。 朝廷上自有臣子以为不妥,曹禧直接把汉武帝当年罢黜百家,独尊儒术时,对于臣子们应该守的规矩,连房屋的高度都亮出来的。 她这一拿出来,话不用再说,在场的人们都已经明白何意。 坞堡为何而生?他们建起如同城墙一样的房子,是天下大乱,是朝廷许他们自主募兵以对付各地的乱民,因为天下乱。他们才能建起这样的屋子,并非是他们合规矩的。 自然,现在天下一统,不想拆坞堡的人,是不服大魏,是要跟大魏作对?亦或者是有意反大魏? 倘若如此,当如何? 曹禧直接问:“不合规矩,目无君上,更无朝廷,怎么处置?” 汉武帝刘彻当年定下的规矩,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眼下朝堂上的这些人,有多少是儒生,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那一套,是他们最奉行的。 当然,在曹禧看来,那不能是对他们有利的由他们奉行,要是不利的便不许他们,这个事是万万不能。 朝廷立下的规矩,汉武帝那会儿打的主意是让天下人都有规矩,别一个个的都企图骑到他的头上作威作福,他不乐意,不高兴。 巧了,曹操和曹禧也不喜欢。 坞堡,既是跟城墙一样的高,里面建得跟一个县城一样,一家自称是庄园,那能是庄园吗?里面都是一家的人,主家的部曲,完全可以自给自足,更能练兵对抗朝廷。 这不等于是在跟朝廷说,这坞堡内是我说了算的,实不相瞒,你这朝廷要是我不认的话,我极有可能随时会反的! 但凡有本事的朝廷,谁家能容底下的人随时准备了反你? 坞堡,拆! 不服的人,干! 正文 第100章 陛下请皇后寻寻长公主 反对的人,那是希望曹操手下留情,千万不要赶尽杀绝。 “什么叫赶尽杀绝?”曹操是不需要出声的,都不用给曹禧眼神,曹禧打小嘴皮利落,怼天怼地,连曹操这个亲爹也是没有放过的。 可见曹禧的厉害! 这会儿曹禧照旧出面。 赶尽杀绝? 哼,他们敢指责曹家对他们赶尽杀绝? 也不知道要不要脸。 曹禧问后,一眼瞥过朝臣们,“拆了坞堡,伤了谁家的根?杀绝了谁?难道那些起兵的人,只要是愿意归顺的,大魏容不下他们?没有让他们继续活着?这也叫赶尽杀绝?这样都是赶尽杀绝,不如你亲自去问问他们?” 要扣人屎盆子的前提,怎么也是需要他们长长脑子,以偏盖全? 哈,曹禧的眼神越发的冷,扫过说话的人,负气而立再问:“要不然,让你去真正赶尽杀绝。毕竟你都扣了朝廷这么大的一顶帽子了,朝廷要是做不到,那不是白担了罪名。” “长公主,长公主,臣失言,臣一时失言,望长公主恕罪。”让他去,把曹操放过的人尽杀之,做到真正的赶尽杀绝? 不,不! 随曹禧的话音落下,多少人的目光已然落在他的身上,似在无声的说:你丫的要是不会说话,请你把你的嘴闭上,不要在这儿胡说八道,否则你连自己怎么死都不知道。 赶尽杀绝? 曹操当然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 世家贵族,要杀,更要用。 一味的杀,只会让人都站到曹操的对立面,于曹操和整个大魏朝是不利的。 天下已然归于曹操手中,只是跟世家贵族斗罢了,不能不留半分希望。 斗可以斗,却也不能一味杀。 可是,有人因此定论曹操赶尽杀绝,这名头一出,要是不杀,曹禧不太乐意。 观曹禧那张小脸透出的乖张,嗯,无论别人是怎么看待曹禧,反正这一刻的人们想起的早先另一回事,曹禧先前对付世家贵族们时,压了各家死死的,根本不怕事儿。 曹禧扫视跪在地上的臣子道:“我还小,我只知道,既然担了名头,要是不把事做成了,白担恶名,实在不好。你们往后给朝廷,给我阿爹扣名头的时候稍微注意些。对付别人需要顾忌,你们出手,是你们定给朝廷和我阿爹的罪名,都定罪了,无须客气对吧。” 换而言之,谁张的口,胡说八道的,便让他亲自去落实这个罪名。 “你们要是愿意亲自跟那些人说说,什么叫赶尽杀绝,他们应该也会乐意听听?”曹禧偏过头带了几分不确定的询问。 曹操已经下令放了那些人,结果臣子不乐意,非说要赶尽杀绝。 好说好说,谁张的嘴谁去,理所当然。 可是,他们这不乐意看人活着的主儿,一旦去了,试问他们能活吗? 大魏朝廷不好杀掉这些胡说八道的人,也无意亲自对这些人动手,却是要借刀杀人。 这一招,吓破多少人的胆? “臣,臣知罪,臣知罪。臣不敢,臣再也不敢!”此刻的人已经连连伏身在地,一声声的高喊,他们错了,他们知罪,他们不敢了。请曹禧不要再揪了此事不放,他们实在是害怕极了! 曹禧沉下一张脸,轻蔑之极的道:“御史台是让你们监察百官,劝谏君王,不是让你们颠倒黑白,坏朝廷名声的,这个事,记入考核内。” 话到这儿,一眼扫过许攸。 许攸之前已经听说过曹禧别看还小,嘴皮子非同寻常,这以前司空府里的人,从上到下,无一人怼得过曹禧,饶是曹操在曹禧面前也是拿她半点办法都没有的。 只是这些日子朝堂上的事不算多,许攸委实是没有碰上。 但是,当年他让曹禧怎么怼的? 往事历历在目,自然是忘不了的。 那会儿的许攸,生吃曹禧的心都有。可是自知不是对手,只能忍下。 可是,让曹禧怼的时候是怀疑人生,只恨曹操怎么能生出曹禧这样一个女儿。 剩下的是怨,他怎么连一个曹禧都怼不过? 今日,曹禧拿出大汉的规矩,再给出一句,让人去执行他们扣在朝廷身上赶尽杀绝的名头。 啧,许攸对伏身在地,吓了浑身直发颤,一直在求饶的人,很是以为,他们这个样子,实在是看得爽快极了! “诺。”官员考核,许攸一个吏部尚书负责的,巧了,正好许攸近些日子一直在写人的缺点,挑人毛病的情况下记下的,曹禧听说后颇为认可,干脆让许攸做到底儿。 许攸自无不愿意,记人缺点,要是将来这些人犯下大错,便应该让人取他们而代之了。 哼,一个个当官只念了自己,不念朝廷,也不看看上头的人答应不答应。 不对,许攸反思这会的心态怎么好像也不对,怎么把他们当成敌人了? 一眼瞥过曹禧,曹禧正好也盯向他,对视之,许攸默默的低下头,不敢再多看曹禧一眼。 这姿态,许攸低头眉头都快打成死结了,他需要这么怕曹禧吗? 这就一个孩子,一个孩子! 算了,谁家要是有这么厉害的孩子,能有不怕的吗? 反正许攸还是承认了怕。 早朝散了,各忙各的去。 郭嘉啊,对于在朝堂上压根不需要多说话,一个曹禧一出,一群人无一是对手这个事,只觉得这官当得属实轻松。 曹禧解决问题的办法,像是她跟满朝的臣子们提出的要求,能一天干完的活别给她推到第二日。能一刻钟解决的事,不要拖两刻钟。 长安城,这些日子办事的效率都越来越高,属实是曹禧拿捏其中的分寸,让人不得不按她的要求,不干事的人换,要是再不干事,继续换。 虽然世家贵族是把持了教育,书籍,那各家的人少吗? 谁家没个偏心的? 纵然不偏心,那也是有顾忌不上的。 曹禧爽快的呢,让人可以自荐,只要是有本事有能力的人,都可以自荐。 按以前的规矩,写信什么的,曹禧换了一个方式,让人报了名,有兴趣的过来考试,至于这考试的内容,考了就知道了。 曹禧用这样的办法,在江东之地,益州那儿提拔上来不少人。 不问出身不问来历,只要你认为自己有本事,你只管来考。 考试的过程是由尚书省负责不假,但出考题的事儿,曹禧在江东的时候没有办法,只能是自己负责这其中最要紧的事,都在长安了,有能士几何,能用的人更是多不胜数。 曹禧把出题范围一提,一个个当时望向曹禧的眼神,怎么看怎么透着震惊。 “这事在江东和益州都已经推行过,考题当时送回来给你们看过的。”别好像没有见过考题似的,明明他们都看过!这都一回生两回熟了。 差点把这个事忘记,实在是,出题的范围曹禧都圈了,让他们没有一个能够挑出毛病来,这个事,这个事,如何不让他们震惊。 曹禧脑袋瓜子实在是好使。 没有问题,出题的范围没有问题,这样一个取士之法,也算可以,听曹禧的。 这样一来,曹禧便取了不少人用。 最后是交由三省六部的官员和曹操一并拍定,留下的人听命。 曹禧便把人放到各部学习,说是学习,是等机会让他们上。 这样一来,不办事的人曹禧要换,一换再换,她也换得有底气,这不是还有人等着当官? 自此,企图拿乔,以为是可以拿乔的人,官位丢了,后来者,不配合的人换了,剩下配合的,把事情办好的人留下。 当官,不当官有出头机会吗? 既然如此,谁家不是抢了去当这个官。 天下大乱时,拿拿乔,不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无可厚非。 可是,他们所有人都明白一个道理,天下一统了,除非他们各家打定主意这辈子都不在大魏朝当官,否则他们纵然再怎么拿乔,也要把握这个度。 须知他们如果没有多少本事,最好他们也都牢记一条,不要在大魏朝里摆架子。 除了上面那些个聪明绝顶的人能够让皇帝有所动容,认为治理天下是万万不能缺了他们,需要顾忌多一些。 底下的人,曹操和曹禧只要求他们老实听话,乖乖办事,如果他们做不到这一点,自有人取而代之。 迁都长安以来,曹禧一个尚书令,借朝廷的名义到底弄出来多少人,瞧瞧每日进出皇宫的人便可知。 甚至,三少六部里一旦让曹禧发现不做事的人,结果将如何? 那是干脆利落的换下,直接让人顶上去! 如此便是在告诉他们这些人,不想当大魏的官,在其位不懂得尽其责,便不需要留下,哪儿凉快哪儿待了去。 自此,只要是还想当官的,看到竞争的激烈,能再不听话不配合? 这样的局面一成,曹操心情大好。 因为曹禧那儿这些年在学校里也发现了不少的人才,这些人,是真正干事的人。 “把这些人放到北方。”可是,这样的一些人,那是曹禧培养出来的,按理来说,都认为曹禧一准是打算把人放在长安,岂料人刚挑出来,曹禧的意见是把人放到北方去。 “从地方做起,莫忘初心,况且,拆了这些世家贵族的坞堡,不把人放过去,尽可能看着点一些人,要是出了乱子怎么办?官,还是先知民之苦的好,若是不知,怕是也不知何为为民。”曹禧虽然知道学校出来的人都是穷苦人家出身,却不能因为这样便认为这些人懂得民苦。为官之道,还是应该学学。 因此,曹禧把一份县令手册给到那些人。 这事儿让郭嘉知道了,当了曹操的面同曹禧讨要,“听闻长公主手中有一本县令手册。” 曹禧能不知郭嘉何意,颇是爽快的把书给了郭嘉,郭嘉翻看完的反应,表情越发复杂,谁家小孩连教人当官都会的! “先生觉得有不妥之处?”曹禧俏皮的询问,那是明知绝无不妥,却故意的问问。 郭嘉将书揣怀里,“这本归我了。” 他要拿回去给他儿子看,好让他自小学学,这当官到底是要怎么当的! 县令,一县之长,要想当好容易吗? 都说龙游浅水遭虾戏,到了地方,各方的势力要是平衡不好,那是能让你一个县令客死异乡的。这个事他们都知道。 可是,曹禧一个去过地方的人,能写出这样一本教人当县令的书,郭嘉一眼扫下来,都直接带走了,态度还用说。 “过几日是中秋,陛下,长公主借臣一用。”郭嘉没有忘记另一回事,曹禧辛苦练的投壶,也是到了该用上的时候。 曹禧? 曹操大方挥手道:“奉孝只管用。” “那便说好了,那一日长公主都归臣用。”郭嘉眼中闪过狡黠,有言在先。 曹禧睁大眼睛,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曹操无所谓的道:“既答应了奉孝,奉孝只管用,只管用。” 有了曹操松口,到了八月十五中秋之日,秋高气爽。 因是刚刚迁都,长安城因大汉这些年养成的习惯,这一日也是热闹非凡。 曹操亦在宫中设宴,道是设宴,更多像是让臣子们领了家眷入宫玩耍。 丁皇后早知道今日郭嘉讨要曹禧的事儿,因而也不寻曹禧。 她不寻,却是多了去的人寻。 “怎么不见禧儿。”曹家和夏侯家的婶娘们,可稀罕曹禧了。 早年的曹禧让他们各家的孩子都有事儿做,不至于在家游手好闲,整日无所事事,也是没有个好的前程。 自打曹禧掌曹氏和夏侯氏以来,哪怕是家中女郎,有兴趣出去做事的,曹禧都安排上,有本事的继续,没有本事的,安排到一些力所能及的岗位上。 只是曹禧忙,以前忙,迁都长安后,每日也忙。 “军师提前讨了人去,一大早便出门去了,陛下那儿也寻人问了好几回,也想知道人去哪儿了。”丁皇后对曹禧跟在郭嘉身边放心得很的,反倒是曹操一直没有见到人,难免心中挂念,才会一直让人来来回回的问。 多少人不禁掩口而笑,“陛下去哪儿把人禧儿带到哪儿。” 可不是。 曹禧聪明,虽然气曹操的时候把人气得半死,那不是从小到大都一直在帮曹操解决一应的问题? “别说陛下了,我们家那一个回回一见禧儿,回来看着家里的孩子便一个劲的问,这怎么没有一个能够像禧儿的。这是能像得了的吗?” 你一言我一语的开始说起家里的丈夫们,对曹禧是垂涎三尺不假,恨不得自己能够养出这样一个能干的孩子,丁皇后十分无奈的道:“你们私下夸夸,莫要当禧儿的面夸,她已经够无法无天了。” “皇后,陛下让奴来问问,长公主回来了吗?”丁皇后才刚叮嘱完,结果曹操又派人来问了,这一小会儿的功夫问了三次,丁皇后无奈的道:“让陛下直接寻军师去。” 讨曹禧出门的人分明是郭嘉,郭嘉不领人回来,是曹禧能够回来的吗? 丁皇后不操心,总归曹禧到该回来的时候是肯定会回来的。 只是曹操吧,见不着人便问。要是人在丁皇后跟前,怕是也要把人叫走的。 丁皇后很是无奈的出主意。 “郭军师不在府上,早早出门了。”那不是寻郭嘉也寻不着,才会让曹操没有办法,只能是让人继续盯上丁皇后,曹禧要是回来,一准会来寻丁皇后的。 丁皇后无奈的道:“便让陛下等等,郭军师早已有言在先,今日借禧儿一用。陛下那儿且让他安心等着,军师用完了人,自会送回来。” 这内侍一脸的欲言又止,丁皇后看在眼里,一眼瞥过道:“陛下既有吩咐,你说便是。” “陛下说,不如皇后派人去寻寻。您派人寻,长公主知道自会回来。”内侍其实是不太敢把这话道出来的,那不是等同于在跟人说,皇帝陛下要找曹禧这个女儿,曹禧是压根不管的,只要是丁皇后找,自不用找,曹禧会回来。 丁皇后……她是不想找的,终是冲青娘道:“你让人问问禧儿在哪儿!” 青娘答应下立刻前去安排。 内侍一脸讨好的冲丁皇后一笑,“那奴先去伺候陛下了。” 丁皇后应一声。 等内侍们一走,丁氏这个丁皇后的妹妹不以为意的道:“这不能吧。” 也是认为曹禧不至于曹操怎么寻她不管,丁皇后这儿要是寻,曹禧能很快回来。 结果不到半刻钟的时间,曹禧回来了,高高兴兴的回来,同一众婶娘们见礼后扑入丁皇后的怀里冲丁皇后问:“阿娘寻我吗?” 丁皇后注意到曹禧额头上都是汗,忙为她擦拭的道:“是是是,我寻你。你今日没有去见你阿爹?郭军师那儿虽说了让你今日跟着他,也当先去向你阿爹请安。” 曹禧乖乖的答应,见丁皇后面前的米汤,端起一饮而尽,“我让人做了一些果酒,阿娘记得尝尝味道,是不是可行。” “好。去寻你阿爹去。”丁皇后为曹禧拭净嘴角,叮嘱一番。 曹禧重重的点头,乖乖的同众人见礼,这才退出去。 丁氏本来还不相信的,结果这才多久,曹禧人已经在这儿了。丁皇后倒也是不拆台的,只叮嘱曹禧莫要忘记去给曹操请个安。 “陛下对禧儿知之甚深。”有人悠悠感慨,丁皇后无奈的道:“禧儿还小。” 因为还小,总喜欢跟母亲在一起,并非是不喜欢父亲的缘故。 “以后要是长公主出嫁,陛下是要有多么不舍。”只是小半天不见曹禧,这都多次让人过来询问,更是想方设法把人诱回来,要是以后曹禧出嫁,曹操不是更要不舍? 丁皇后摆摆手道:“禧儿还小,莫说是陛下,就是我也要多留孩子几年。” 将近五十的丁皇后只生了曹禧一个孩子,如珠如宝的养大,孩子长得好又聪明贴心能干,当娘的谁不想要这样一个孩子,那不是求都求不来,只能看着垂涎三尺? 曹禧听话的往前面去,见曹操正和人在行酒令,一阵欢声笑语,曹禧一来,立刻有人一脸稀罕的道:“禧儿来了。” 能够唤曹禧一声禧儿的,只有是曹家和夏侯家叔叔们。 曹禧乖乖朝人作一揖,一路作揖走来,引起一阵欢喜的声音,“又长高了不少。禧儿,要是哪一日你不喜欢那周元直了,记得告诉你夏侯叔叔,我们夏侯家人,你随便挑。” 这话曹禧叫汗颜,别闹啊别闹,这可不是小事,定了的亲事,怎么能无缘无故的退,因为不喜欢? 那不行。喜不喜欢的一点都不重要,信誉要保持好了。 “叔叔们莫要胡闹,不然我告诉婶娘们,让她们治你们。”曹禧冲人扬扬眉头的威胁,不许也不能乱来,否则她会不客气的。 引起一阵哄堂大笑。 “你当我们是你阿爹吗?唔……”有人立刻想到曹操,待要打趣,却让旁边的兄弟捂住嘴,不让人把后面的那半句说出来。 但凡要是敢说出来,怕是要讨不了好。 上方的曹操又不是没长耳朵,他们说的话他可是听见了,此时接话道:“我怎么了?我是怕你嫂子怎么了?别说我不知道你们打的主意,一门心思要把禧儿哄回你们各家去。哼,那也是你们能哄得了的?” 怕丁皇后这个事,曹操一直没有掩饰过,也不认为需要掩饰。 丁皇后不好吗? 很好很好。为他生下曹禧这样一个能干的孩子,别人求都求不来! 一个个在那暗指他怕丁皇后。怕自家夫人这个事,有何难以启齿的,纵然天下皆知,在曹操这儿,曹操也不认为丢人。他只怕一个不小心,极有可能丁皇后不再多看他一眼。 这个事,曹操已经经历过。不想再来第二回。 这会儿曹操答得过于理所当然,让下方的人听了实在是不知如何说起。 曹操是个性情中人,也是一个重情之人。 他和丁皇后间的事,以前的时候谁人不知,当年出了曹昂的事,丁皇后怒而与曹操分离,任是曹操再怎么登门赔罪,求着将人接回去。丁皇后不为所动。 曹操的心思,别人不清楚,身边的兄弟们都明白,丁皇后那儿,让他完全松手绝无可能。 正文 第101章 各位承让了 曹禧是曹操意外之喜,现在更是成了宝。 要不是有曹禧,丁皇后绝不可能回到曹操身边。 因为丁皇后,曹操得了曹禧,因为曹禧又让丁皇后再回到曹操身边,不管怎么样,在曹操心中,结果是他心之所喜,心之所盼。 怕丁皇后丢脸吗? 曹操全然不认同。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也能让所有人知道,他的皇后,他的孩子,都很好。 “好了好了,我们不跟叔叔争。叔叔不知其中意,放心,我一定帮婶婶们出出主意,好让叔叔知道,到底我们婶婶们有多难得。叔叔们应该珍惜。”曹禧瞪眼,别让人以为丁皇后有多彪悍,彪悍到曹操都怕她,她阿娘哪里是那样的人! 不能让曹操坏丁皇后名声。 在这事儿上,可以用上别人。 怕老婆那是怕老婆吗?是……呸,不适合用! 曹禧赶紧走到曹操那儿,不忘道:“才刚开始与臣民同乐,阿爹是喝了多少了?一身酒气!” 虽然知道宴会本身也是让君臣们一道,一起开心畅饮,别一个劲绷紧。 但重头戏尚未开始,一个个都喝得一身酒气。 曹禧由衷感慨,果然皇帝不好当,还要练出酒量,应酬更是不少,要不她改个主意? 不不不,怎么能打退堂鼓。 更是为了喝酒打退堂鼓。过分了! 曹禧暗忖之时,曹操问:“军师唤你做甚去?” “不告诉阿爹。到时候您自会知道。”郭嘉盘算自是不能提前暴露,否则怎么成事?曹操问,曹禧也是敢直接告诉他,不说! 行,曹操只是一问,也不是非要答案不可,曹禧不说便不说。 “给阿爹请个安,我找郭先生去了。阿爹莫要忘记,是您自己答应郭先生,今日把我借给郭先生用一日,不要总找我。”曹禧自不可能不知曹操在寻她,寻便寻呗,又不是大事,曹操恨不得把曹禧时时刻刻带在身边,可惜不能。 曹操长长一叹,“如今反悔还来得及吗?” 曹禧莞尔,“阿爹猜郭先生为何一直不出现?正是担心阿爹反悔。” 两人要是碰上面,曹操一提,郭嘉能死不松口? 为免落入曹操陷阱中,郭嘉果断决定不出现,不给曹操开口反悔之机。 曹操一滞,那是不能怪郭嘉。 曹禧不管,来露了脸,曹禧提起裙摆跑开。 “慢些。”别人要女儿家端庄,曹操无所谓,曹禧怎么高兴怎么来。该学的规矩曹禧早已经学,而且学得非常好,他没有再三约束之理。 所谓曹禧是尚书令,当为表率,这话曹操听多了,还不许曹禧跑跑跳跳,曹操一概是不管也不听。 什么话,曹禧才多大,着急让曹禧那么死板做甚,得半分生气都不应该有不成? 那不能,他就喜欢曹禧朝气蓬勃。 让他对曹禧诸多约束,都要弄成一潭死水,不巧,曹操也不是那样的人,自不能对曹禧提出这等要求,那也太不像样了。 曹禧声音传来道:“知道了。” “郭中书令,今日还玩投壶吗?”曹禧从曹操那儿跑开了,赶紧寻郭嘉去,郭嘉那儿本来跟人随意玩,这会儿不知哪里来的人,围起郭嘉带着好奇询问。 刚到,恰逢此,曹禧一眼扫过,知道这好戏要上台。 郭嘉道:“玩啊,诸位都带了什么好彩头?” 投壶哪能没有好彩头,没有彩头是会让人没有动力。 “都是往日赢了中书令的一些东西。”有人话说得相当不客气,也是分外扎心,似在无声提醒郭嘉,投壶这个事,他是自来没有赢过,偏每一回郭嘉都乐意跟他们一道玩,说来也不知是何道理。 但对他们这些人而言,郭嘉身上好东西不少,又输得起。倘若碰上机会,都挺乐意和郭嘉一道玩,谁还能嫌好东西多?况且能赢郭嘉,纵然比智不能,比投壶说出去亦是长脸! “好啊,瞧瞧我这一回能不能赢回来。只是你们也知道,我投壶准头素来不成,我们换一个人玩,我这徒弟,长安长公主,她年纪小,也是初学,我教的,让她跟你们玩,诸位以为如何?”郭嘉早等着今日,可算终于等到!脸上浮现笑容,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线询问。 长安长公主,那还能有人不知? 随郭嘉所指,立刻转头,果然看到曹禧一个相貌姣好的女郎。 “长安长公主。”忙与曹禧见礼,其实也在心里盘算,要是他们跟曹禧玩投壶,有几成胜算? 曹禧越过他人走到郭嘉身边,埋怨道:“先生,我才刚学,您投壶本领如何,您不是不知道,您怎么能让我帮你跟他们投。一准得输!” 郭嘉能不知道曹禧情况,他投壶技术是差,架不住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曹禧何许人也,一直没有投过壶,在别人眼里是一个生手,跟投壶烂到底,输得远近闻名的郭嘉学习投壶,确定能学好? 加之她年纪小。年纪小这个事,是劣势亦或者优势,得看怎么用,并非一成不变。 当然,曹禧年纪小立下战功,也成为大魏尚书令一事,那也不代表曹禧投壶技术很好,能够赢了眼前这些人!郭嘉多聪明一人,不是每每投壶都输,是为他们手下败将? “无妨,我又不是输不起,你只管玩,赢了算你的,输了算我的。”作为一个先生,郭嘉非常大方,只是投壶而已,输赢都无妨。 师徒二人对视一眼,能不知道对方盘算,本来打一开始相互之间就有别样算计,算准有人送上门,都到这儿能够达成共识把事落实,甚好! “行。那我试试。”曹禧勉为其难答应,蹙眉依然抗拒。看这情况要不是郭嘉一直要求,她定然是不会同意这个事。 “诸位,玩吗?”师徒你一言我一语,看起来颇为投壶事宜懊恼,那也无妨,让人心中稍稍得安。 他们确实听过曹禧名头,可这投壶,曹禧以前一准是没有投过,反正他们这些人从来没有听说过曹禧投壶技术如何。 郭嘉投壶技术他们比划多年,再清楚不过,要不是太差,也不能让他们这些年碰上郭嘉也想跟人一道投壶。郭嘉技术不成,宝贝多,偏又爱玩,当然,郭嘉玩得起! 无论他以何种身份跟人玩,他输了也不会仗势欺人,更不会不认账。 这个事也是有人虽然不喜欢郭嘉不拘小节,不像样儿,可郭嘉为人处事,是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他在中书令这个位置上,还是让人不得不心服。 “玩,玩。”郭嘉敢让曹禧出来代表他玩,为何不玩。 这下好了,投壶投壶,一个个把彩头押了上来,郭嘉一看问:“你们是打算一局定胜负?” “中书令,要是玩久了,怕是陛下要寻您了。”谁不知道曹操喜欢郭嘉,众臣之中最得曹操心,能够称之为曹操心腹只有一个郭嘉。 因而趁暂时曹操没寻郭嘉,赶紧把该赢的要赢立刻赢了,那不能留了。 “行吧。”郭嘉似乎认为他们言之有理,也是听进劝点点头,立刻把彩头下了。 “一局就一局吧,莫要输得太难看了。”郭嘉答应下,回头叮嘱曹禧一番。只是不知这话到底跟谁说。 曹禧不管那许多,甜甜冲人一笑道:“那你们先来?我临时再跟你们学学,万一要是学精了,也不至于输得太难看。” 一副我很好学,我很有自知之明,叫谁看在眼里不得竖起大拇指赞一声好。 郭嘉嘴角勾勒出一抹笑容,这装老实,扮不会,也是一门本事,曹禧惯会装。当然,也是因为她那一张脸非常有欺骗性。 日常曹禧只要不是板起一张脸,对上她脸,谁不得赞一句,这么乖又这么好看小娘子,怎么可能会是大魏长安长公主? 毕竟,大魏长安长公主那是一个何等存在? 那分明是一个可以杀人无形,以令天下畏惧存在。 而这会儿,曹禧坐在郭嘉身边,十分乖巧,很难让人联想到,她竟然会是平定天下,杀人不见血的大魏长安长公主! 曹禧又冲人一笑,眨了眨清澈无邪的大眼睛问:“可以吗?” “可以,当然可以。”曹禧要求又不高,想要偷学些本事而已,有何不可。 在一旁这些跟郭嘉年纪差不多,也就不到三十,有些三十好几的人眼里,曹禧一个孩子,其实跟他们家孩子差不多,成亲早的人,孩子兴许比曹禧都大了。 他们玩了多少年投壶,能输给一个孩子不成? 不能! 怎么想都认为自己绝不可能输给曹禧一个怕是刚玩投壶,更是郭嘉一个投壶战五渣教的孩子,这就开始了。 来来来,投壶了。 这一个个一投就中,曹禧和郭嘉嘀咕道:“都是高手。” 郭嘉眼皮都不抬一下道:“自然是高手。” 曹禧那意思分明是想问,郭嘉一个投壶技术差的人,到底是有多想不开才会一门心思要跟这些人比?确定不是找抽? “你只管投你的。不是说了赢了算你的,输了算我的。”郭嘉神情自若,对胜负不能说无所谓,却也有他的心思。要是曹禧赢了,扬眉吐气,如果曹禧输了,只当买个教训,他输得起! 曹禧重重点头,这事儿没错。只是玩玩罢了,玩! 露出一抹笑容,投完了十支箭的人与曹禧道:“长公主请。” 曹禧上前,各自上场,是到她了。 曹禧也取过属于她的箭问:“可以双手一起投吗?” 一群人诧异的目光落在曹禧身上,似是万万想不到曹禧会有此问。 “当然。”双手投壶的本事,那不是一般人会,曹禧只是一个刚学的人,她有双手投壶的本事? 曹禧不管他们诧异的目光,仅仅是取了双箭,一手一支,而且正中,不,是双箭皆挂耳。 一群人…… 这是初学,这是初学?还是郭嘉教的? 不仅如此,曹禧是一口气连续五次都是双手投中,双箭皆挂耳。 这,这还用问胜负吗? 他们各人的箭都是十支尽都落在箭筒中不假,可是,曹禧是十箭都挂耳,且还是双手齐投的结果。 “承让承让。”郭嘉忙与人作一揖,谢过他们了啊。 一干人惊叹回神,也终于反应过来追问,“长公主不是刚学吗?” “前几日刚学,先生说了些规矩,我便试着玩玩,不算上心。”曹禧对上郭嘉那满脸的笑容,高兴是真高兴,郭嘉目的达到! 这会儿好些人也注意到曹禧操作,双手投壶,这还都挂耳,好些听说的人都纷纷赶来,已经围在外头查看了,只为知道到底是何人这样厉害。 见曹禧一个孩子,尚未及笄吧,这竟然把平日投壶最厉害的人群都比下去了? 认识郭嘉的人必须比曹禧多,曹禧是不怎么出席庆宴会,且她还是个孩子,正在成长,容貌变化也是不小,若不是时常见到曹禧的人,是认不出曹禧。 不过,自有认得的人。 “长安长公主,这是大魏长安长公主,也是我们大魏尚书令。”曹禧之名无人敢直呼,却是可以告诉众人她的职位。 “啊啊啊,竟然是长安长公主吗?方才前去拜见皇后,不见长安长公主,还以为人在陛下处,怕是无缘得见,岂料在这儿竟然见到了。长公主好小。”曹禧一个十岁孩子,说小也不算太小吧,但和一群成年郎君站在一块,显得便小了。 “长公主,我,我们还要再比,不过,我们蒙眼投壶,不知长公主敢不敢比。”好家伙,曹禧有真本事,这已经是摆在明面上的事儿。 既如此,不如上真本事。不过是跟曹禧比投壶,这里头的道道多了去了,又不是不能玩。 “奉陪到底。”曹禧今日是来给自家先生争气,要玩,随便好了。只要他们能够想出来,并无不可。 因此,都蒙上了眼睛,听声而投,曹禧照样执双箭。 “这,这,长公主是双箭齐投吗?”一看曹禧执双箭,有人立刻意识到曹禧意图,惊叹之余,也是不可思议,蒙了眼睛敢投双箭。 “壶在此处,投。”有人高喊,也敲起了壶所在之处,以让人知道,东西在这儿,来吧,投来了! 曹禧几乎没有犹豫,随声而落,箭已经出。 原以为曹禧是投中壶而已,岂料那怎么够,曹禧的箭分明是挂耳。 “好!”曹禧一出手,引起一片叫好声,怕是谁也想不到曹禧会这般厉害。 摘下蒙眼纱巾的人,一瞧曹禧那稳稳挂耳的双箭,他们是投中壶不假,和曹禧一比,差距太大了,好意思吗? “要不背投?”郭嘉是让曹禧长了大脸,好大的脸,因而在这个时候,冒出另一个想法,背投怎么样? 结果曹禧取了两支箭,背过身子,直接将箭投出,又是挂耳,一片静默。 自家先生提要求,不高!曹禧一脸无辜询问郭嘉,“先生,这很难吗?” 郭嘉……瞬间理解了那些人想生吃曹禧的心了,这孩子有时候确实是非常气人,气坏人了! “还行。”郭嘉点评一句,反正这个事在曹禧这儿不难,在别人那儿,尤其是在郭嘉这儿,难成登天!瞬间郭嘉生出把曹禧吊起来打的心了。真该吊死里打!太欺负人了! 但是,郭嘉今日本意就是要让曹禧来帮他争脸。 “想我一个投壶十箭十空的人,也能教出能够投中双耳的弟子,让你们见笑了,见笑了。”郭嘉感慨拱手谦虚谢之,然脸上的得意,当了谁看不出来,当了谁不知道? 可是,这是事实,这是铁一样的事实。 “承让了各位。这些都归你了。”郭嘉十分大方,让曹禧出面,帮他好好的教训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别一天到晚只念他那点短处,也别总是一门心思欺负他投壶不成。 他再不成,可他是能够教出一个厉害的徒弟,再狠狠抽你脸的人。 曹禧出力,郭嘉言而有信的把东西分给曹禧,这个事,曹禧一眼扫过后道:“先生,这些东西大部分是我孝敬给您的,您留着玩吧。” 作为一个有钱也有各种稀罕物的曹禧,不图郭嘉这个先生手里的东西。 犯不着,她也确实是不缺。 “也行,你有钱。还有宝贝。”郭嘉也不跟曹禧客气,大方收下。 曹禧转头询问郎君们,“诸位还玩吗?” 玩什么玩?曹禧连背着投都能一投一个准,他们哪个能是对手? 曹禧在这个时候还问,是觉得赢得还不太够? “禧儿投壶投得这样好,箭法定然也不差,不如我们比试比试?”这个时候,因为这一处热闹被吸引来人不少,其中走出一个强壮却又不失俊美的郎君,一见对方,曹禧忙这与之见礼道:“子文哥哥。” 来者正是卞夫人所出二子曹彰。 曹彰围了壶看了几圈,“我都做不到。禧儿,和我比比箭法吧。” “兄长,今日是中秋宴会,哪有比箭。禧儿,不如和我玩诗词去。”曹植在这个时候冒出头,以为此刻应该去玩诗词歌赋,曹禧莫听曹彰建议。 结果曹禧指向郭嘉道:“阿爹把我借给郭先生一日。” 郭嘉方才已经见了礼,让曹禧推出来,他也是神色如常道:“正是。” 谁也别想从他手里将曹禧抢走,君不见他为了防曹操,都不去见曹操了? 料准了曹操要是一见曹禧,定是要反悔。 郭嘉是不能给曹操反悔机会。 曹彰一脸犹豫不舍,冲郭嘉道:“军师,军师,我们商量商量?” 不成不成,没有看见曹禧都不乐意吗? 曹禧不乐意的事,郭嘉自是不能不顾曹禧意愿。 况且,曹禧刚帮他一个忙,丢了多少年的脸尽让曹禧帮他挣回来了,他是绝对不可能在这种时候不管曹禧。 当然,他既要借曹禧用上一日,自然还有别的安排。 “两位公子请便。”郭嘉朝两人作揖而相请之,态度还用说吗?不给不给,都赶紧给他走,别再打曹禧主意,有本事他们找曹操借去。 曹禧也与两人作一揖,帮郭嘉收拾彩头,与郭嘉一道走了。 郭嘉领曹禧玩去,宴会玩的项目多了,拼准头的项目,投壶,掷花,曹禧直接上,给郭嘉狠狠的赢了不少东西,曹禧也不管郭嘉为何领她来玩,只管乖乖的跟上。 等郭嘉玩够了,后面那是让人拎了大包小包一道往曹操那儿去。 “军师今日是满载而归。”曹操是不管郭嘉,既答应借曹禧给郭嘉一日,有意反悔,那不是早早让郭嘉防上了,反悔都不成。 认清现实的曹操知道,啊,郭嘉领曹禧玩呢,玩,曹禧那也是玩得无人能比。 投壶如此,掷花亦如此。 “多谢陛下借长公主一用。”郭嘉含笑谢之。 “你一个当先生的,有用得上弟子的地方,谈何言借,只管用,只管用。”曹操那叫一个大方,郭嘉但有用得上曹禧的地方,只管放心大胆去用,不用客气。 郭嘉脸上笑意更是加深了,看吧,跟对了人的结果是不一样。 曹操是什么样的人,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郭嘉既是曹操信任之人,无论郭嘉到底想干什么,自都可以。 “先生,今日到此为止?”曹禧跟在郭嘉的身边,一日让干什么干什么,绝无二话,也是十分配合。这会儿追问上,眼睛亮闪闪。 “算是。”郭嘉莞尔笑答,曹禧那叫一个满意,立刻道:“如此学生告退。” 话说完便要走了啊,曹操? 没来得及喊站住,曹禧的人已经不见,曹操! “阿娘阿娘,酒好喝吗?”曹禧惦记这回事,一得郭嘉松口放人,马上走人,赶紧回来问问丁皇后,她让人酿的酒如何?这是新的酒。 丁皇后领人怕是喝了不少的酒,这会儿个个显露出醉意,曹禧惊醒道:“后劲竟然这么大吗?” 她只是一个孩子,一个没有喝过酒的孩子,属实是不知道这酒的情况,但把人都喝醉了,这个事需要交代吗? 正文 第102章 或许以后我也能治理一方 一时半会曹禧寻不着人讨要一个答案,可以确定的独一样,她得把人安置妥当。 莫要以为这酒喝完了算了事。 这么多的人,一家家得让人送回去。 丁皇后也醉了,看见曹禧的时候都明显一愣,冲曹禧道:“禧儿回来了。” “阿娘是喝了多少?”曹禧都惊呆了,不会是把她送来的所有酒全部喝完了吧。 转头询问青娘。 “酒都喝光了,否则大家还想继续。只是这酒劲怎么那么大?”青娘也直接傻眼!这情况她也是始料未及的啊。 曹禧静默了,她的错,以后她送什么都好,绝不再给人送酒了。送酒这个事明摆了坑人啊,看人都喝成啥样儿了? 安顿好各家,去前方请人,赶紧把各家的夫人接回去吧。 曹禧是好不容易把各家人安顿好。曹操回来了,也是听说丁皇后喝醉赶来。 同样也喝了不少酒的曹操,酒量瞧来十分了不得,竟然没有醉,只是来接丁皇后。 “阿爹,我不能送阿娘回宫吗?”曹禧心中有疑惑,也是干脆问出来的主儿。 岂料曹操问:“那你怎么让朝中的那些官员来接他们各自的夫人,而不是让各位夫人的孩子来接她们?” 曹禧一滞,曹操一眼扫过道:“跟我斗心眼?” 曹禧撇撇嘴,那叫一个不乐意! 曹操冲曹禧挥挥手道:“你阿娘有我。” 能说,其实不用他也行? “跟奉孝玩闹了一日不累?自己回去休息。”曹操挥手让曹禧走。 分明不乐意曹禧留下来妨碍他们夫妻。 曹禧撇撇嘴,分明是某个当爹的一点都不自觉,不知道早早的离得远远的。 她也可以把丁皇后照顾得很好的! 青娘赶紧把曹禧推到一边去,苦口婆心相劝,“陛下照顾皇后挺好。” 曹禧都让各家来接夫人,曹操同样也能接丁夫人。 曹禧莫要想岔! 有青娘在,青娘素来希望曹操和丁皇后能够和和睦睦,其乐融融。这样一来大家也都能安然如故。 只是早年丁皇后不是青娘劝得,如今为曹禧,丁皇后改主意,多为曹禧准备,青娘只盼日后她们母女都能和曹操和平共处。 偏日常曹禧对曹操总往丁皇后身边凑的事,其实是不太乐意。 青娘有时候见到曹禧也是十分头痛,很多时候她都不明白丁皇后和曹禧的种种想法,但她们母女却是相知,明对方所求,知对方的心思。 但是,青娘总觉得她们相互也是十分的纠结为难的。 因此在大多时候,青娘也是有意尽所能的撮合他们。一家子高高兴兴,什么也别争,什么也别闹最好不过。 曹禧岂不知青娘的言外之意,这会儿哪怕曹禧有心要追上去,那是能追的吗?人早已经不见。曹操捉住机会把丁皇后带走。 哼,果然是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自家的队友尤其不认为这不对! 算了算了,她以后再想办法抢回来。 郭嘉借曹禧出面,赢了一个尽兴,连了几日的心情都不错,因而特意每日给曹禧讲课,讲到君臣父子之说时,尤其讲到名学。 “所谓名者,名正言顺。”曹禧乍然一听郭嘉提及名学,一愣,郭嘉继续解释道:“还有师出有名。” 嘶!这门学问乍然一听,好像确实是应该学学,努力的学学。 曹禧于是认真开始学。 郭嘉讲得绘声绘色,曹禧一向都喜欢听,名学之说,是让曹禧对以前一时一知半解的名之意义有了更深层的认识。 套路啊套路,说到底都是套路。 了不起了不起,一个两个都是狠人,忽悠人时,一点都没有手下留情! 再回想上辈子学到的关于儒家的种种,人人说起儒家都说腐朽不堪,多少人骂孔夫子,可那后世儒学,有几分当年孔孟时期的儒学之道? 诸子百家,因为汉武帝刘彻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到现在算是百家凋零,也相互融合,百家之名不存,好些各家思想是传下来。 按曹禧之意,是应该让各家都一道发展,有没有名头一样。 毕竟,各家有所长,而儒家这一套框架在,是可以往里不断填充,以令他们不断改变,也在不断完善。 朱理是怎么样的一种说法来着? 曹禧对儒家所知,也不能说很了解,只是知道一些,这辈子自打知道自己活在东汉,史书政治是样样上辈子不肯花心思研究的都往倒死里学,只为活下去。 名,只要懂得捉住名,诸事可以为之。 曹禧巧了,名捉得非常的牢实,以令无人能够和曹禧抗衡。 怪不得郭嘉专门给曹禧讲名学,是要让曹禧再接再厉,以后继续保持。 曹禧和郭嘉对视一眼,郭嘉非常坦荡道:“不想将来让人糊弄,要明白他们的想法,一定要懂得捉住机会。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可不可以理解为,郭嘉是很乐意曹禧往上去,前提是曹禧有这个本事。 曹禧莞尔一笑,重重点头道:“好。” 用不着事事问个清楚,只要心在那儿,一致对外即可。 曹禧这态度,不该问不问,郭嘉是真喜欢。 “迟迟不给其他公子封爵,怕是有不少人要联手做局。立太子之事,因为上次封爵的事搁置,不封爵,封太子,亦是名正言顺。”郭嘉提一嘴,别以为最近朝堂很安静便以为那是真安静了,才怪。 分明是在暗里勾搭。 “只要不是三省六部长官们轻易出声,他们尽可随意。太子。只是一个太子而已。”曹禧不当回事,废太子少?曹禧当真动心思,她早做好最坏打算,实在不行她可以造反!硬抢! 只是这样一来,未免生灵涂炭。 所以她要想出一个既可以达到目的,也可以让百姓不会因此受到过多牵连的办法。 不急不急,她现在可是尚书令!在这个位置上,曹禧可为之事颇多。 曹操一时半会儿又不会撤曹禧官,曹禧在其位当谋其政。 郭嘉张张嘴,最终决定不说了,曹禧这意思,他读懂。 真到那一步,自然不太好,名不正言不顺。 然而如果别无他法,便只能是用唯一之法。 果不其然,曹操明确提出无功不赏,先前因为封子和立太子两件理一起提,当时因为曹操明确论功行赏的事,这事公平公正,曹操乐意这么干,他们这些臣子要是一直反对,显得他们太过不懂事。 因而当时按下不提。 可是,太子是国之储君,兹事重大,一定要尽快定下。 喊喊喊,他们喊他们的。其中呼声最大,认为曹操诸子中当为太子者当属曹丕。 非嫡即长。 曹昂一死,曹丕成为曹操事实上的长子。 况且曹丕一向对世家贵族们十分客气礼遇,若他成为太子,将来承继大统,对世族贵族而言是好事。 且曹丕无功。 论功行赏是曹操坚持态度,让人们都意识到,曹操的儿子们,除了一个曹彰上战场立下战功,是实打实的有功之臣外,剩下的儿子们,一个个都很废。 这对世家贵族们而言是好事,拍掌叫好的好事。 废的人,没有足够能力撑起,只能依靠别人,难道不好拿捏吗? 因此,一声声高呼的人,希望曹操可以立曹丕为太子。 曹操耳不聋,都到他跟前一提再提,如果是之前,此事曹操都未必会定下,现在更不可能。 太子,名正言顺,曹操的儿子们,之前他挑起儿子们争,是为瞧分明到底他们哪一个更有本事。 曹禧虽然一向扎他的心,指出他一应儿子们,有一个算一个,都不成。 要是没有曹禧对比,也不会显得儿子们那样的无能。 事实也真是,儿子们不成。 曹禧的作为,她知道国家之根本是什么。 看看曹丕清楚吗? 分明他是有意借世家贵族的手,开始给他这个父亲施压。 曹操一向不听,任由世族贵族喊,如曹禧跟郭嘉所言,只要三省六部官员们不出这个声,一切好说。 可是如果三省六部谁敢吱这个声,这是非要把事情闹大不可。 曹操留中不发,不少人急如星火陆续出面,似乎不能让曹操定下太子人选,他们绝不会罢休。 曹操瞥过下方相请臣子,让人退下去后一眼扫过旁边仅剩的曹禧,似在无声询问。 “太子立不立那是您的事,您别问我。以前我不管,现在我更不参与。”曹禧直言不讳,她都存啥心思,虚伪的举荐谁,认为谁更好,确定不是在闹着玩? 别逗了! 心思敢直接跟曹操说明的曹禧,断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惺惺作态。 曹操……也对,以前曹禧认定他的儿子里无人能够担起重任,这会儿曹禧都有心要上去了,再问认为哪个合适,他疯了。 他本质上是不想立太子。 “你不知我意。赶紧出主意,每日让他们吵闹,我烦心。”曹操直截了当,他不乐意定下太子,不能直接说不想,如何用计,曹禧来。 “是不是给各位兄长显露本事的机会更重要?”曹禧建议曹操把人放出去,该让人展露本事就露一手,该让人老实且让人老实。 在曹操注视下,曹禧眼神有些飘的道:“您不能拿他们当猪来养。” 曹操对这比喻颇为不满,狠狠的瞪向曹禧道:“我何时拿他们当猪养了?你是多大跟我讨事儿干?” 这话问得曹禧无力反驳。 “他们既没有那个本事,也没有那个眼光,这事儿能怪我吗?”曹操不说不生气,一论起这个事,火气瞬间上来。 一个个儿子没用,一天天装死闹腾,不让曹操有安生日子过。 曹禧有能耐,有本事,处处欲为他分忧,又能为他一统天下。越发衬托得那些儿子没有用! 曹操心里一直难受这个事。 曹禧跟曹操说出要那个位置的话时,曹操震惊,可是惊过之后是忍不住高兴。 好孩子,好孩子,她的本事为何不能了? 让那没本事的人上去,把大好江山废了? 不成,绝对不成,曹操断然不能容忍曹魏二世而亡! 可是,曹操也需要考虑另一个问题,曹禧还小。 曹冲的前车之鉴他莫要忘记。 而且曹禧比起曹冲得罪的人更多,多少人是拼尽全力,不计一切欲取她小命。 内忧外患,曹操更怕曹禧太小,不能保护自己。 否则…… 此刻闻曹禧的主意,曹操仰天大笑,“不错,应该把人放出去,让他们自己看看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否则怕是以为,他们因为是我曹操的孩子,便应该理所当然坐到某些位置上。” 曹禧扬扬眉,声音略扬道:“能者上。” 皇位代表天下江山,如果没有足够能力,坐上去也是很有可能让人拉下来,更不要说一个不慎,还有可能要他们一家子的命。 曹禧一直坚持能者上,因为下面的人都是各怀心思的主儿,要是让他们捉住机会,大魏江山他们必须想方设法颠覆。 曹家,站到这个位置,不代表当他们要下去的时候能够下去。 司马家的人为何名声那么差,学姐说过,因为司马懿言而无信,而且极其没有下限。 具体的事没有说,可是,言而无信四个字,已经足够说明其中的问题。 如曹操让刘协退位,那是保证一定让他安生的活着,寿终正寝。 要是这会儿刘协出了事,是不是人人都要认为曹操容不得刘协,从而也会开始怀疑,是不是在曹操的心中,有用时能容,无用时直接解决? 信誉这东西不要以为不重要,一旦全天下的人都不相信你,也就是你一事也休想能成的时候。 曹禧为何一直在经营自己的信誉,因为这个事可以让曹禧事半功倍。 郭嘉在提及名学时,也是不断提醒曹禧。 现在曹禧帮曹操出主意,言外之意是要把人放出去,是骡子是马,总是应该拉出去溜溜。 曹操也是这样认为。不让他们出手,怎么能够让他们知道自己有多无能,和曹禧的差距有多大。 于是,立太子的事曹操依然按下,只是把儿子们放出去,让他们选一个地方去办事。 末了曹操道:“你们应该记得许攸,如今吏部尚书,能让他给你们一个好评,才算你们合格,否则……” 哈,曹禧得知曹操竟然让一众儿子们去许攸的跟前讨要一个好评,只觉得曹操真不是一般乐意为难儿子们。妥妥要把人往死里玩的节奏? 不不不,不能这么想,怎么能这么想。 曹操也不是要让别人给他教儿子的人。 至于各地办事处,曹禧这个尚书令,嗯,其实是所有人都要管。只是不知道她一众兄长们,到时候要是也得到她跟前来禀事,会如何? “我想去修书。”曹植是不想跟太多的人有许多人情往来,志同道合的人一起怎么样都无所谓,别个人,总让他不知该和对方讨论什么。 曹禧非常赞许道:“好,文以载道,子建哥哥有意修书,便要秉承公正公平之心。虽然人难免也会在其中夹杂个人想法,我们尽量做到公正,莫要让先贤因我们而受辱。” 不难看出,曹禧对修书的事十分认可。 曹植只是一提,好些人不太同意,想不到曹禧十分认同支持。 “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能够在知识海洋中遨游,何待幸事。”曹禧那是因曹植也想起来,修书,以文载道的事也是必须干! 因此,曹禧专门把曹植叫上,一道去见曹操。 曹植因为得不到别人的同意,这才来寻曹禧要一个支持,岂料曹禧的支持如此到位。 拉上曹植一道去见曹操,认同曹植的主意,召天下有才有能之士,前来长安修书。 著书立说,是为传道,这是无上光荣! 天下人才,不愿意为曹操所用的人,未必不会希望能够让自己的著作和思想传下去,为后世所知。 朝廷要兴教育,传文化,修书这个事必须要干。 曹操听完后第一反应是,“这要费多少钱?” 曹植? 对啊,曹禧上课曹植旁听不少回,不再是那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主儿,万万不能随便张口要钱。可他确实囊中羞涩,反对他修书的人也是担心钱。 “钱的事无须阿爹操心,您没钱只管开口,您要多少我有多少。著书立说,是为传道,这是利于千古的大事,我们得干!如此一来,以后儒家的人哪怕再想骂我们,有时候也是不好下这个口。毕竟兴文化,让更多的人知道我们大魏朝的好,他们能颠倒黑白?除非他们把书全部烧了,重新编纂。”曹禧冲曹操保证,钱没有她想办法,不用怕。 曹操乐了,瑞祥连后世对他们家人是何态度都料想到,且早有预防。 “行,那你来安排。修书也好,修史也罢,都可以由朝廷出面,钱由你出,朝廷等于诸事都不用干,张张嘴,日后竟然占尽便宜。”曹操跟曹禧无话不能说,一番打趣落在曹植耳中,曹植也露出笑容道:“禧儿当真厉害!” 好了,夸赞她的话,曹禧表示听多听惯,已免疫。你们不用再一个劲儿的给我灌迷汤,你们要我干的事我不是已经答应做了?怎么还在一个劲儿的夸人。 “子建,你能想到修书一事很好。只是修书章程你听禧儿。之前编撰教材她有经验。名士大儒,各有各的想法,春秋笔法,你若是不谨慎,怕是要让人骗。因而此事由禧儿掌握大方向,审核发行她来。剩下的事你安排。”曹操有言在先,曹植的性子不是那计较权势的不假,一旦跟有些心思多的人在一道,由不得他。 与其让人在曹植耳边说三道四,破坏曹植和曹禧兄妹感情,以令骨肉相残反目,不如打一开始曹操把话说白,以令曹植早有提防。 曹植立刻与曹操作一揖道:“父亲放心,儿子不是那不识好人心,不知所谓者。禧儿出钱出力,是为大魏,为父亲,我虽然别的事帮不上忙,也断然不能拖后腿。父亲放心,我会听从禧儿安排。一定不会损害我们大魏利益。” 态度端正得很好,曹禧和曹操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满意。曹植品性心胸,两人赞许有加! 不对,曹操又问:“你最近给你子建哥哥上了什么课?” 曹植态度有大变化,若说同曹禧没有关系,曹操是不相信,顺势一问。 “禧儿见识不少,读书破万卷,又有名师教导,近些日子教儿子甚多,父亲是要问儿子是怎么想起修书?不过是因为在众多差事中,唯一能够算得上是儿子所长,独书而已。儿子也算是知己之所长。从书中慢慢尝试结合现实,希望来日读多后,或许有一日,儿子也能治理好一方。”曹植抢过话,没让曹操追问曹禧。 请曹禧上课,是曹植认为自己做得最对的一件事。 他才明白,为何曹禧自小会跟曹操提要求,不好的先生她定然不要,一个好先生能够为他指明方向,也能让他知道,他以前是有多浑浑噩噩。 曹植感谢曹禧,真心实意的感谢。 曹操……只是治理一方? 一眼扫过曹植,最终还是不说了,至少是懂得脚踏实地,不会再认为自己身处于这个位置,理所当然,天经地义享受。 曹操既认同曹植修书一事,便立刻下达诏令,随后定下修书之处,曹禧学校里。 这事儿一传出,自是有人提出反对意见,曹禧的学校是她自己办的,修书,长安那么大,能缺一个能修书的地方? “修书为何?”曹禧也是有人帮衬,立刻有人问出问题。 “自然是为留传后世,以令后世知道我们大魏文化之盛。” “修书最高境界是以文载道,先人之道,我辈中人之道。长公主的学校是她个人所办不假,却也是为了载道,以令文化兴。怎么不能安排在学校修书?”曹禧作为,有那企图抹去的人,也有记在心上的人,该维护时,定是挺身而出维护。 正文 第103章 事成再论 以文载道,这是最崇高且无法反对的理由。 也是自来他们这些读书人,著书立说所认可的一条光明大道。 曹禧建起学校,也是为传播文化,这事对世家贵族是弊不假,可是世家贵族们也都明白,大势所趋,无人能够阻止。 曹禧不在意修书的地方在哪儿,曹操定在学校,怎么看这个事也是利在曹禧,让曹禧不舍得推辞。 要是这些修书的人到学校,瞧她学校学生们学习态度好,从而愿意给她的学生们上课,她不是白得一批名士大儒。 至于思想不同,认知不同,无所谓,思想品德课补上,一定让学校的人坐正位置,绝不会和这些世家贵族们同流合污。 曹禧既乐意让人往她学校去,那自是再没有人提出反对意见。 这下曹植有事儿干了,自那以后几乎都扎根在学校里,天天泡在书堆中。 到最后是卞夫人无奈寻上曹禧,哪有人忙得家都不着,这不是让人不安吗? 曹禧连连保证,她去寻曹植,保管不管他再怎么急于修书,也不会连家都忘记归。 曹植其实也是个倔强认理的人,下定决心去干一件事,是拼尽全力去做。 修书是他提出,曹禧支持,曹操也认为甚好,给他机会,他便更有意做好此事。 曹禧到学校时,屋里忙于修书的人不少,曹禧行来问:“子建公子何在?” 曹禧不怎么常来修书这一处,目前为止修书的人不多,曹禧同曹植说明修书准则,不许任何人越过,暂时曹植一直把握得不错,曹禧也不急于出面。 她一个女郎进来,相貌出众,自是引起不少人注意,有人调笑道:“子建艳福不浅。” 曹禧一听抬眸坦荡道:“我名曹禧。子建哥哥是我兄长。” 卞夫人那儿能来寻曹禧,让曹禧把曹植给她请回去,怕是闹出来一些不好的事。 此话一出,谁还能不知道曹禧的身份,忙与曹禧见礼道:“长公主。” “诸位既是饱读诗书,当知三人成虎,人言可畏的道理。”曹禧开门见山流露出对他们方才言语中戏谑的不喜。 本来不怎么当回事的人,待听清曹禧的话,面上讪讪,也是意识到他们刚刚的话不甚妥当,朝曹禧作一揖告罪道:“是在下失言,是在下失言。” “诸位在此是以文载道。我希望诸位身正心正。”曹禧第一次来便提出要求,也是对在场所有人的告诫。 有一个算一个,都应该记住他们所担重任,莫要让人认为这天底下的读书人竟然都是这般不正经又满心龌龊之辈。 “禧儿,你怎么来了?”说话间,曹植那儿也得到禀告,满面笑容寻上曹禧,手里执书递给曹禧,“禧儿瞧瞧这书如何?” 曹禧先与曹植见礼,闻曹植所言,伸手接过书本翻看其中内容,赞许道:“不错。还是等我仔细看完再说。卞夫人道子建哥哥许久不归家,特意来寻我请你回去。修书非一朝一夕可成之事。事要做,家也要归。难不成子建哥哥打算为修书而不顾父母家人?那我不乐意。” 曹植一时间不知如何答话,曹禧在此时道:“无家者无心。国为重,家亦重。无国而无家,无家亦无国。子建哥哥不能舍其一。毕竟并未到生死存亡,必须抉择之际。” 这样的话,曹禧俏皮道出,更是同曹植道:“若到那个时候,兄长为国而舍家,我绝不阻止兄长。现在,你还是跟我回家吧。” 可不是,哪有人忙得连家都不回。 曹植指向里头道:“还有一些内容没有整理好。” 岂料曹禧闻此言挑挑眉问:“难不成只有子建哥哥一人忙碌,你暂时离开诸事无人接上?那我得问问情况。” “不不不,不是这样。只是分工明细,各司其职,禧儿你莫要吓人。”曹植立刻安抚曹禧,曹禧莫要在这儿一下子把人吓坏。 方才曹禧瞬间板起脸,颇是吓人。很有曹操迫人气势。 曹植心下都禁不住咯噔一跳,急忙出言安抚,盼曹禧能够收敛些,莫要乱来。 曹禧稍微满意,不是人人都不干事就成。 她养人,那也不是能白养,光吃不干活,她不乐意! “我送子建哥哥回去。下次,不会要我再来接哥哥吧。若是子建哥哥连家事都平衡不了,那我会难免怀疑,你到底能不能修好书。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其中道理不用我跟子建哥哥细说?”曹禧半眯起眼睛扫过曹植,透出审视和不确定。 曹植不知怎么回事,腿肚子有些发颤,立刻保证道:“不会,不会。” 连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曹禧都提拎,还用再细论其他? 反正曹植不敢不当回事。连连保证。 把人唬住,曹禧满意应一声,老实人得吓,一吓再无须理由。朝其他人颔首,领曹植一道离开。 这回曹植是再不敢言道其他,同人告辞,有事明日再说。 天大的事也是不如曹禧亲自来一趟。 “子建哥哥不会听别人一两句闲言碎语,认为我亲自来接你,那是因为卞夫人亦或者是嫂嫂出面,你回去之后要跟她们发火,认定她们坏你好事?”回宫路上,曹禧似是不经意询问曹植。 曹植懵,这是什么话? 诧异抬首与曹禧对视,似乎也在考虑曹禧这话是从何说起。 “我一直觉得一个男人既不能安抚妻子,也不能让母亲放心,特别没有用。连身边最亲近的两个人都照顾不好的男人,能有作为?子建哥哥不会是这样的人对不对?”曹禧也不管曹植会不会在以后做出这样的事。 她能够确定的是,总有那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儿,见不得别人好,挑拨人夫妻关系。 曹植和崔氏感情不错,要不是曹植那儿有什么事,断不会有崔氏请卞夫人出面,请曹禧亲自走一趟的事。 曹禧也不细问,但该敲打的须敲打,不能让曹植不当回事。 曹植对曹禧告诫,那是无有不听。曹禧说得在理!有理走遍天下! “好!”曹植答应下,曹禧转头看过去,似在无声询问,这能答应好? “我不会。这次是我没有安排周全,让夫人和母亲忧心。以后不会。”曹植的心思没有那么多,这只是一个单纯的文艺青年。故而听到曹禧叮嘱,如曹禧所愿只考虑到自身问题。 曹禧不得不承认,不怪曹操喜欢曹植,曹禧对上这样一个对人情世故不太懂,但性子好,为人磊落,胸襟宽广又有才华,也听进劝的人,不由不喜欢。 要是,要是实在不行,也不是能不…… 呸,不行,不行!不能乱想,她都坚定要走那一条路,无论谁来都不会再改。 曹禧冲曹植点点头道:“要让母亲高兴,也要让夫人高兴,她们高兴,我们都会高兴。” 这是曹禧作为过来人得到的总结。 曹植视线落在曹禧的身上,“所以禧儿才会一直哄皇后高兴。” “那是。我阿娘高兴,我也会高兴。咦,这菊花开得好,我给阿娘摘一些回去。”八月十五一过,此时正是赏菊吃蟹好时候。 别当菊花是扫墓的,才不是呢。赏菊吃蟹那是多愉快的事,菊花之所以成为扫墓的代表,分明是因为某个小日子。是他们把菊花污名化。 入目皆是盛开的菊花,黄白黑蓝……,曹禧瞧一眼不对,这黑色菊花有些不一样。 虽然花是在学校里种植,并不禁止采摘,曹禧摘摘也是可以,但这株不一样的花,曹禧在伸手那一刻停下,曹植诧异,“不是要摘些花?” “这朵黑色的不一样,特别好看。花开更艳,特别不同。”曹禧提醒曹植看仔细,花和花不一样,她一时不好下手摘。 “是不一样。那要不要摘?”曹植也发现,花朵更密,花苞也更大,是菊花没有错,却又不像是其他菊花。 “不摘不摘,有这些足够,我阿娘只要有便高兴。”曹禧笑盈盈抱住手中几朵花,满意回宫。 曹植瞅瞅曹禧怀中花,终是摘上好几朵,总不能平日想不到,没有这份心,曹禧都已经手把手教他,他还不知道学着点?那岂不是要让人认为他连学习态度都没有。 曹植绝不承认自己连学都学不会! 到宫门前,兄妹分道扬镳。 曹禧抱花捧到丁皇后面前,丁皇后虽早已习惯,曹禧是路过见着野花长得好看都会给她带上一束,依然每次都为她的心意而喜。 “好看。”丁皇后接过花,同时将曹禧搂在怀里,“我们禧儿忙得不可开交,还有闲心给阿娘送花?” “此言差矣,摘花又不是多大的事。我还见到一株黑色的菊花,特别漂亮,因为太特别,我没有摘。阿娘,宫中事都理顺了吗?我想寻阿娘帮忙。”曹禧提起花,也想起另一个目的。 丁皇后将花递给青娘,让她放在花瓶里养。牵曹禧过去为她洗手,问:“何事?” “老弱妇孺的事。早些年在许都的时候一直有专门的人负责,到长安后一时顾不上,可是情况不太好。阿娘帮忙?”曹禧跟丁皇后是一向不用绕弯子,况且丁皇后一直困在宫里这个事,曹禧也是相当不乐意得很。 丁皇后能不知道曹禧小心思,这个事如果仔细论起,于曹禧是大益。凡有益曹禧之事,当为! “有何不可。正好各家夫人闲得很,如此既能为家中争来好名声,也可以打发时间,她们会更乐意搭把手。”闻弦而知雅意,曹禧话一出来,丁皇后已然明白曹禧深意,丁皇后出面算什么,把各家夫人一道拉上,如此一来,以后…… “阿娘真聪明。”曹禧自是不吝啬赞许,确定以及肯定,她能长得这么聪明,绝对是有丁皇后遗传。看她阿娘才一听她开头论起,立刻知道她盘算,怎么将人拉上船,为以后准备…… 捏捏曹禧小鼻子,丁皇后无奈道:“你个小滑头。元直那儿,人放出去,你不能一味只想着论国事,知道?” 曹禧一卡,随后震惊望向丁皇后,她才多大! 丁皇后道:“以真心换真心。有算计有真心,来日再有取舍,你无愧于人,也无愧于心。” 嘶,这分明是在告诉曹禧,付出真心是需要,可是如果那样一份真心不让人接受,亦或者有其他原因造就不同局面,到那个时候曹禧不用被人指责? 这个,这个,曹禧是认为她还小,不用太急吧。 丁皇后一眼看曹禧心思,戳了一记曹禧小脑门道:“对付世家贵族的时候你脑子不是挺灵活,知道什么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现在犯起糊涂?你是真不懂?” “太刻意,我还没有想好,不愿意。”曹禧只好直言,她没有那根弦动,怎么装? 单身狗怎么让自己装深情,这事她装不出来。况且人又不在眼前。 “再者,我还那么小,元直也不可能有别样心思,又不是……”只有变态才喜欢小孩子吧,周不疑是个正常人。对曹禧无非是有意接近,自然而然相处,并无一星半点别样心思。 至于以后,等他们长大再说,不用太着急。反正曹禧是不急。 “无论有心无心,至少他愿意靠近你,和你一道。感情都是处出来的,难不成你以为感情是凭空生出?”丁皇后能怎么办,孩子还小,这是一个事实,在对待感情的事情上,曹禧是无意费心太多,有意等长大以后再说。 这不能说不对。可是他们已经订亲,他们都有做好和对方过一辈子的准备。 相互接触,靠近,是为了解彼此。 这得相互靠近接触吧,也就是说,那不能订亲把人晾在一旁。尤其曹禧图谋甚大,更应该把身边人收拾妥帖,后顾无忧。 “把你对我的用心用一半到元直身上,只一半就成。”丁皇后思来想去,曹禧尚未懂,那没事儿,只要把用对她的用心,只要那一半用到周不疑身上,必能成! 曹禧惊得瞪圆眼睛,青娘在旁边附和道:“夫人说得对。只要小娘子把对夫人一半的用心放到周郎君身上,不怕周郎君不喜欢我们小娘子。” 咦!曹禧嫌弃无比。 丁皇后板起脸道:“这是正经事儿。” 曹禧不要的啊,抱住丁皇后胳膊提醒道:“阿娘,我这么对一个人用心,您不嫉妒?” 收获丁皇后一记白眼和不满,不客气道:“你当我是谁?你来日夫妻恩爱,两不相疑,白头到老,这是我最高兴的事。不许顾左右言他。你们既订亲,无论为何而订的亲,态度要摆正,拿他当自家人。如此,倘若以后他有负于你,你也能问心无愧。” 行,真行! 付出是为让对方以后挑不出曹禧半分毛病,属实是厉害,太厉害! 但,不得不说,曹禧对这个主意,颇为认同。 “每隔三日去信,或者送一些小东西过去。如同你到交州,益州时对我那样。”丁皇后自己面对曹禧的付出是何种心情,自是认为若是别人如此,定也一样会高兴。 曹禧再次瞪眼,丁皇后道:“是不是把一个人放在心上,你当无人能懂?” 那不能。 “可是我突然太把元直放在心上,元直又不是不知道,哪能察觉不到。”曹禧之前对周不疑的态度是审视更多,瞧周不疑的作为,心里不定盘算啥。 突然间给周不疑写信,还跟对丁皇后一样上心,不成,曹禧只要想到那样一个可能,心里就受不了。 也料想周不疑要是遇上了,也一样的受不了。 既如此,曹禧必须抗议。 哪有这个样子。 丁皇后一想,那也对,之前不怎么亲近,突然亲近,这也太刻意,是不妥。 “他没有给你写信?”丁皇后冒出此问,曹禧马上道:“当然有,我们一直有书信往来,交州多少事,我还等元直一样一样安排周全。都是挣大钱大事。” 此言一出,丁皇后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两人不能说没有往来,只是信中所言皆为公事。 “禧儿,我的好禧儿,你用些心哄一哄元直可好?”丁皇后能怎么办,她只好让曹禧哄人,“把人哄好,来日他会是你的助力。” 不错,丁皇后是希望曹禧能够让周不疑成为曹禧的助力,“待事到临头再哄人,如何来得及。你需要从现在开始。” 曹禧摇头道:“那还是算了。感情这东西,也不是非要不可。我们本来就不是纯粹的订亲,以后只要相互还能有所得,便无所谓。” 可不是吗?因为各有所求而订的亲,只要他们各有图谋,这门亲事不会生出别样变故,大可放心。 丁皇后和曹禧四目相对,曹禧目光太清澄,在丁皇后看来,她一时亦不知是希望曹禧能够保持下去,还是懂了的好。 结果曹禧非常认真的道:“阿娘,情可以有,但刻意去经营得来,这是欺骗吗?这样掩藏自己,不敢让真实的自己暴露在一个人面前得到的感情,能长久?我和元直都很清楚,我们之间不可能是单纯的未婚夫妻,以后这门亲事成不成也还是个问题。不要急。” 安抚丁皇后不要急的曹禧,那是让丁皇后一催再催,都丝毫不着急。 丁皇后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曹禧的感情是炙热的,丁皇后最能感受到。 但怎么曹禧对未来一半,会是这样一种可有可无的态度。这怎么看也不正常。怎么会如此? “阿娘是还不相信我要走的路?”曹禧突然问起丁皇后。 丁皇后额头止不住的跳动,在这样一刻,丁皇后岂不知曹禧所指,忙道:“我相信,也正因为相信,我想让禧儿身边能够多一些人站在你这一边。” 岂料曹禧握住丁皇后的手道:“阿娘,我们要有最坏的打算,许是所有人都不会愿意站在我们这一边。我须自己去争去抢。这才是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 指望别人,如果是指望别人的话,曹禧最好趁早打消某个念头。 以前不想那个位置曹禧都不指望别人,何况她的想法捅出去,多少人认为她离经叛道?多少人会因此反对?更会拼尽全力对付曹禧。 指望任何人?不如曹禧指望自己。 丁皇后心下一紧,她当然知道曹禧说得对,丁皇后一直只不过是不愿意接受这样一个事实,以为或许有可能,这一切有别的办法。 “元直到现在为止都不错,可是阿娘,他再不错也仅仅是不错而已。以后如何,咱们顺其自然,我确实没有其他的心思。咱们先以国事为重。如果国家安定,在我长大之后,我们还能继续讨论婚事,再论。”她一个毛都没有长齐的孩子,跟人谈情说爱。 哪怕曹禧心理年龄早就已经是成人,看了看自己的小身板,她会不由怀疑那个跟她谈情说爱的人不是个好东西。 好在周不疑没有这样。 虽然在一起的时候是挺照顾曹禧的。 却从来不谈所谓的情啊爱的。 周不疑应该算是一个正常人,正常懂得,对一个孩子可以多照顾,剩下的等他们彼此长大了再说。 至此丁皇后绝口再不提曹禧和周不疑的事,本质上曹禧和别的女郎不同。情爱这东西,哪怕是夫婿对曹禧而言是什么? 丁皇后没有细问,她是认为她现在不问,慢慢的曹禧或许会有不一样的想法,过早让曹禧定论某个身份,反而有可能适得其反。 却不知她是不问,郭嘉这个一向不按牌理出牌的人,早把某些问题披露出来,让曹禧不愿意也一定要想清楚。 曹禧反正又不是听丁皇后劝的人,周不疑的事她自有主张。 至于曹丕那儿,因为他选择去的是京兆府,也就是跟满宠一道学习,满宠头痛无比! 这位公子不是说有何不妥之处,但曹丕的心思谁人不知! 可曹丕因为无功,甚至不曾封赏,人人皆称为公子。 那不是在扎曹丕心吗? 正文 第104章 谁涮谁玩 莫要以为一县之事好为,这可是长安,天子脚下,一国门户。 当年满宠执掌多少年许都门户,那是曹操心腹。 一应诸事,曹操出征在外,那都是他守卫许都,随时发现许都异样禀告,保证许都安宁。 论功行赏,满宠得以封为昌邑侯,作为曹操左膀右臂,照旧为天子掌门户,京兆府尹和长安县令都是他。 曹丕也不知是怎么想,竟然想到京兆府学习。 学便学吧,曹丕那儿竟然专门学起查案。满宠有些奇怪,却是不敢不教。 可是,查案这东西也是讲究天赋的,曹丕学了有些日子,成与不成,满宠大抵心里有数,却是也不敢直言。 正好遇一大案,道是边境有人走私,至于走私之物,盐和糖。 这个事一闹出来,当时满宠当即察觉不对。 这两样东西别人是极少能够碰到,独曹禧那儿不缺,而且量大。 可是,好好的怎么给翻出这等事?不会真要扯上曹禧吧? 一时间满宠有一种不好预感,赶紧将此事上报曹操。 所谓走私出去的地方,是匈奴各部,以及其他鲜卑等各异族。这些东西更是经过已经在北边安定的各异族人之手运出去,一查下来,牵扯的人不少,数量颇为惊人。 可是天底下能够供应上这么多盐,还有这些糖的人,独一个曹禧。 “知晓了,子桓要查便让他查下去。既是跟你学本事,也确实应该考验他学得如何。”曹操压根不为所动,好似那点事不值一提。 但这一应的不许与外贸易的东西,要是查到底,闹出来事不小。 “此事禧儿早年和人联系上时已经告诉朕,那会儿还是杨修去弄的。”曹操似是明白满宠忧心,便补充解释。 事情不是今日才发生,而是早些年曹禧在发展这些生意,已然先一步告诉曹操一应计划。纵然到今日一应安排,有一样算一样,曹禧从未瞒过曹操。 因此,都用不着疑心曹禧私通外敌。 满宠闻言心下大定,只要是曹禧早早跟曹操提及,这事是过明路,他自可放心。 不过,曹丕那么巧撞上此事,实在是让人一时不知如何评价。 满宠又不是傻子,当然不可能认为事情能有那么巧。 如此针对曹禧,曹丕意欲何为?莫不是以为他把曹禧拉下马,尚书令的位置能由他取而代之? 别逗,断无可能。 满宠非常确定。曹禧能够坐上尚书令之位,瞧瞧在她手底下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什么千年老狐狸。然,敢在曹禧的面前翻出浪吗? 借由底下不老实的人,曹禧捋起人来一向都不客气。 六部尚书崔琰换下后。杀一儆百,都明白。一个个莫不是以为有功就能不把曹禧放在眼里? 不巧得很,曹禧也是立下赫赫战功者,文武双全,打下的城池那都摆在明面上,莫不是他们以为好打? 换成他们去试试看!一个江东曹禧已经谋算多久,最后是曹禧亲自去一趟,不必水军出动,便以内乱引山民而落,给盐和糖,让山民成为曹禧打手,顺利拿下江东! 荆州那儿差不多也是同样情况,以内乱,百姓不愿意再受世家贵族的欺压,最后揭竿而起,曹禧让人领兵而入,城门大开,取那不愿意归降者项上人头,随后便迅速控制各要地,这各州便就那样让曹禧拿下了。 难吗? 自然难。 怕是不仅仅是江东,便是荆州和交州之地,曹禧也是经营好些年。 因此才能牵一发而动全身,让各方随她而动。 有勇有谋,发断则断,该动手时捉住机会,事便就此成。 断之一字,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做到。 那么些聪明人为何只能为谋士,他们能够从细节中察觉对方意图,可是说起决断,不好做! 自来谋者多谋,能够辅佐,可要说上去由他们来断,难! 曹禧尚书令,基本上曹操手下这些谋士,脑子不错的都没有意见。曹禧只是为尚书令而已,但凡她为男儿,太子都不用争,非她无疑。 只是让曹禧当个尚书令而已,在不少人看来都委屈了。 满宠一个早年跟曹禧打过无数交道的人,见识过曹禧手段,比起好些人只是道听途说,他真正看在眼里,对曹禧心服口服。 当然,他也清楚曹禧手里有不少事不能与人说,他不打听。 满宠在曹操那儿得到准话,便退出去。 只是让他没有想到,刚出去曹丕已经寻上他。 曹丕粗重喘着气,显然心急如焚而来,迎面立刻质问:“昌邑侯,事未查明,怎么能禀告父亲?” 乍然听到这话,满宠目瞪口呆,“为何不能?” 事情已经发现,查出来一些人,将盐和糖售予匈奴等族板上钉钉,既是事实,为何要瞒? 反正满宠是全然不认为有需要瞒的理由,不知道怕是以为满宠参与其中。 “依父亲对禧儿的宠爱,此事只要是跟禧儿有关,还能查下去?”曹丕越发着急,急得口不择言道:“昌邑侯莫要忘记,你忠的是我父亲,不是禧儿。你分明是在包庇禧儿。你有失公允。” 对此,虽然心里不乐意,满宠只是与曹丕作一揖道:“此案既是关系重大,为臣自当禀明陛下,陛下欲如何,臣只听陛下吩咐。只要是陛下下令,无论何人,满宠定会查到底。绝不会让任何人逃脱。” 严肃板正的满宠,浑身上下都是不愿意让人轻视的坚定,他忠的是曹操,曹操让他干甚他便做甚。 查曹禧,不巧,曹操哪怕是迁都长安后,也是叮嘱满宠多注意曹禧相关事宜,切莫让人算计曹禧。 既如此,满宠断不可能在发现曹丕查到所有事情指向曹禧,当作一无所知,任由曹丕查下去,而不禀告曹操。 曹操无论是何心思,既让曹丕查下去,满宠便不管。 他只要确定哪些是自己该做的事。 “此事父亲还让查吗?”曹丕随满宠话音落下,跌落谷底,不得不询问。 “陛下说,公子可以继续查下去,一查到底。”满宠原本不想让曹丕知道他前来禀告曹操一事,显然他真小瞧曹丕。 满宠才刚从曹操那儿出来,曹丕人已经收到消息赶来,一番指责满宠之言,不难听出他对满宠不满。 可是,满宠思量的是,曹丕对宫中消息如此灵通,曹操知道吗? 或者满宠更应该问,曹操容吗? 满宠与曹丕作一揖道:“公子无事,臣先行告退。” 曹丕啊,不比还罢了,要是一比,越比越显露出差距。 曹禧跟曹操之间,事无不可言。 曹禧无论做任何事,从来没有瞒过曹操,也是敢做敢当。真出事,她也是杠得起。 可是曹丕呢? 这一刻满宠不由拧起眉头,倘若以后这天下江山交到曹丕手中,是大魏之幸,亦或者是不幸? 但这一切不是满宠能管,曹操一定也会希望江山天下得以传承下去。 曹丕一愣,他以为事情一旦过早告诉曹操,事情是跟曹禧有关,或许曹操会在第一时间不许人再查下去。甚至掩盖一切。 可是满宠所言让曹丕愣住,曹操怎么会让人查下去?更是直言让曹丕只管放心大胆查下去,查个水落石出。 曹丕有些不确定,曹操怎么会不管? 莫不是这里面有内情? 一时间,曹丕开始犹豫。 他的这点犹豫,曹操很快知道。 原先意识到事情跟曹禧有关时,曹丕恨不得立刻拿到证据证明曹禧和外族私下往来,互通贸易。好以此定曹禧罪。 现在知道曹操让他查下去,他反倒怕了,不敢查了? 轻蔑冷哼,曹操将纸条扔到火里去,烧了。 “陛下,长公主来了。”曹操心情算不上很好,外头有人来禀,曹禧来了,这下曹操高兴了,立刻道:“让她快进来。” 曹禧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主儿,她来了,曹操赶紧让人把她请进来。 见曹禧一身黑色朝服行来,板起一张脸颇为威严。在见到曹操时,扬起笑容朝曹操行来,唤道:“阿爹。” 曹操开怀而笑,冲她招手,可见高兴。 “阿爹怎么那么高兴?”曹禧上前坐在曹操的龙椅上,分外好奇曹操因何高兴。她脸上没有脏东西。 曹操挑挑眉道:“你要是能够多来看看我,我会更高兴。” 咦,这不是说见到曹禧便高兴?曹禧反思后道:“我这么气您?您还能高兴?您是真厉害!胸襟宽广非寻常人可比。” 曹操扯扯曹禧的小脸蛋,这是不捏,改成扯? 曹禧直接给他一个大白眼,“您这么扯,不过分吗?” “你不让捏。”曹操提醒曹禧,不让当爹的捏孩子脸,曹操能如何,只好退而求其次选择扯! “扯也不行!”曹禧抗议。疯了是不是。哪有曹操这样的! 曹操不管,靠在枕上问:“最近事情办得怎么样?” “还行,子建哥哥那儿修书进程不错,上手很快,画的画也好看。”曹禧刚从学校回来,夸起曹植那都是肯定。 曹操扬扬眉道:“你子桓哥哥那儿的事你不知道?” 直接问起曹禧。 “知道啊。让他查呗,着急的总归不是我。也好借机让阿爹看看,您的这些儿子里,有几个真正明白局势。”曹禧能不知道吗?都沸沸扬扬,惊动各家,人早报她这儿,提醒曹禧应对。 应对个屁,曹禧连理都不理人。甚至问人,这事她出面收拾?一个个只分利不干事? 没错,曹禧必须使坏。她能不能一举两得? 曹操……有时候对某个太聪明的孩子,感情复杂得很。 把人放出去,是给人机会不假,可是那也可能让人暴露自身短处。 曹禧无所谓,她做的事没有一样是不能跟人说。 或者更应该说,她是在曹操允许下进行一系列操作。 至于目的,对付世家贵族。 一拉一打,那效果自然非常好。好得曹操都不管不问,只让曹禧放手去干。 曹禧怎么可能不知道曹丕在查这事儿,可是,这个事又不是只有曹禧一个人参与,相反,一起卷入其中的人相当不少。 瞧着吧,很快会有人找上曹丕。 她不急,会有人急! 哎哟,曹丕会怎么处理? 曹禧基本上是知道世家贵族们会怎么跟曹丕说。 “一个是左右世族的人,一个是为世族左右的人。”曹禧意味深长同曹操道出这话,曹操不禁瞪了曹禧一眼,熊孩子! 曹禧耸耸肩,压根不把曹操威胁当回事。 怎么?难道曹操不认为这是一个很不错的计划,又是曹丕自己挑起的。 “不是我自己挑事,咱们须说清楚。他们又不是我的对手,我压根不需要算计他们,我要对付的分明是世家贵族,压一波打一波,一直都如此,如今依然不变。”曹禧补充解释,不能把事情扣到她头上。 她多好一个孩子,怎么也是不可能那么算计人。 只是曹丕急着捉曹禧把柄,只为让天下人看见,曹禧也不过如此。 不把人踩到泥泞里去,怎么能显得自己有用? 曹禧似乎从曹丕作为中读到这样的信息。 曹操不发一言,曹丕对曹禧不喜,因为自己无能,也因为自己弯不下腰,容不得人,到最后把自己弄得面目全非。 曹禧从始至终都没把曹丕放在眼里,以前不会,现在更不会。 “你的对手,无论他有没有这个资格成为你的对手,你要记住,不要轻视他小看他。为达到目他可以不择手段。禧儿,你要活着,唯有活下来的人才有可能赢,也才有可能赢到底。”曹操叮嘱曹禧,曹禧才十岁,防了不少暗箭他自然是有数的,但远远不够。 活着才能做成任何事,人要是死了,任何盘算都是空。 曹禧认同无比,没错,她要活着,好好活着,只有活着,她才能达到目的。 “我没有松懈,我对任何人都没有松懈。我只是不屑对子桓哥哥出手,他这点把戏,实在不怎么像样。”曹禧只是没有把曹丕视为对手,并不代表她对曹丕全然不防备。 曹冲的死让曹操心有余悸,也让丁皇后心里十分担心,生怕一不小心曹禧也落得同样下场。 曹禧也怕。 但她这个身体,抗毒性可以,有江易还有张仲景帮忙,身体不错。 那也不能掉以轻心! 她还小,她在没有长成之前,对上成年人该避则避。 曹操摸摸曹禧的手,认真问:“让你往北边走一趟,过个两三年再回来。” 在曹禧没有长成之前,不让曹禧回来,也让曹禧趁年纪小,去北边把一些没有收拾好的人收拾妥当,别个人办事没有曹禧靠谱。 “我也正想跟阿爹说起这个事,子桓哥哥都查到此事,不如我们开个互市,直接把生意做大,放大做。”曹禧能是让人盯上而不作为的人吗? 曹丕那儿有人寻上,因为他的缘故,原来只属于一小部分人的利益,很快便要分给很多很多的人,那些损失惨重的世家贵族们会把账记到谁头上? 想要彰显自己前提也要是有那样一个本事,莫要偷鸡不着蚀把米。 曹禧笑得贼,曹操感慨无比道:“脑子不如你的人,偏不信邪要跟你斗,似乎认为你当上这个尚书令,定会因此得意,便是可以对付你的大好机会。” “正常啊,因为人在得意前和不得意的时候,是截然不同的姿态。大抵子桓哥哥是认为我大权在握,便目中无人。”曹禧暗忖一个个的想法也不错,有多少人在弱的时候态度摆得老好,谦卑恭顺,可是一旦得势,尾巴都翘上天。 “你最近让你阿娘帮你处理那些老弱妇孺的事。”曹操不是询问,而是这个事丁皇后已经在做,不仅做,还拉上不少人,朝中那些大臣的夫人们呐,只当是一道来分分心,她们这样也算是为国出一份力所能及的力。 这话无人能够否认。怎么说那都是安民之法,自来只要是国家安定,对上这些老弱妇孺,都会加以照顾,以免人无处容身。 曹操对这个事无所谓,丁皇后想如何便如何。但主意既出曹禧,谋划的不仅仅是表面。 在这点上,曹操非常确定。 曹禧重重点头道:“只绑一部分人上我的船怎么够,肯定是越多的人跟我一道,和我在一起为我谋划,而且是想下船都下不了的那种,才能保证我能事事如愿。” 这下曹操明白了,曹禧既然都敢跟他说破心思,那点野心毫不掩饰,什么意思还用问吗?既然动心思,曹禧自身优势和劣势,她是心知肚明。 野心不能流露出来,因为有太多人不能接受一个女郎上位。 行,那不说以后的事,先用利益把人绑在一起。 后事也好说,到最后关头,要么帮曹禧,要么跟曹禧一起死,那还有不能成的事? 曹操不吱声了,曹禧早年已经算计世家贵族,现在那是不仅算计,要是不能为她所用,未必不能解决。 不能为曹禧所用,也是不会愿意为曹操所用,杀这些世家贵族,曹操会不愿意? 所以,曹禧吃定曹操,料定曹操一定会站在她这一边。 曹操深深吸一口气,曹禧把所有人都算计在内了,也包括曹操。 可是曹操得说,这样的算计让他高兴! 就得是曹禧这样,才敢动那般心思。 有野心,更要有足够的能力支撑起来,否则那不就是一个笑话? 曹操不吱声。 那也用不着他吱声,曹禧反正所有做下的事都告诉曹操,不阻止,曹操是放任,足矣。 “慢慢来,不急。你还小。”曹操思来想去,不太放心叮嘱,以免曹禧以为没有机会。 “好。”曹操不反对,让她稳稳当当行事,无须再问曹操态度。 “去北方的事,等事儿差不多,正好以开互市为由你走一趟,北边那儿,各部族的人要收拾放手收拾,剩下那些人,要让他们如何安分你来安排,你元让叔叔还在,怎么使唤他你总知道。” 有一个夏侯惇在,有勇有谋,曹操思量应该能够靠得住,帮衬曹禧。 忙不迭点头,曹禧道:“案子不妨让子桓哥哥先查查,查得多才好玩。” 以为参与其中的只有一个曹禧? 更有意对付曹禧? 哈哈,曹禧一向不是那吃独食的人,利益这东西,要是一个人尽占,到头来是会把所有人都变成你的敌人,引起群起而攻之,怕是什么都要没有。 曹禧不是一个贪心的人,利嘛,分出去,让人帮你做事,事便可以成。 事只要成,得到的利也会更多,由此也能挣到更多的利。 那可以是一个良性循环。 曹禧根本不怕事,有意任由别人闹腾,曹操能怎么办,有本事曹丕也这样! 没有本事又想跟人斗,那不是活该他让人涮着玩? 以前曹操只要想到他的儿子让人涮着玩,这还是他以为不错的儿子之一,心口一阵阵发疼。 现在,曹操一眼瞥过曹禧,看曹禧涮着世家贵族们玩,让他们干什么就干什么,这比他自己上手都要能够镇住人!他高兴!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当父母的谁不希望儿女能够比他更厉害。 曹禧多年诸多操作,曹操都挑不出刺来,让曹操都不禁想,要是换成他居于曹禧之下,纵然知道曹禧是个女郎,他会不会愿意追随这样的人? 答案是肯定的。 那么,再等等,只要再等等,等到曹禧长大,有些事就可以定下! “好了,没事了,我也是为互市来的。这儿的人,不会把我们说的话透露出去,闹得人尽皆知吧。”曹禧感觉以前司空府里的人嘴都很严,不该传出去的话,一句也没有传出去。 但自打迁都长安后,这未央宫里成筛子似的,什么消息都能往外透。何其过分可恶。曹操难道一无所觉? 曹操一眼扫过周围的人,“无妨。” 曹禧听出曹操的无所谓,却是不成。 不能无妨,这事要是传出去,怕是一系列计划也要功亏一篑! “阿爹!” 正文 第105章 子恒公子莫要再查下去 事以密成,语以泄败。 这个事曹操怎么可能不知。听他这不在意的语气,曹禧慎重其事道:“朝中上下会因此生出不安的,非是小事。” 曹操难得见曹禧板起脸,赶紧把孩子拉过来道:“知道知道,你说的这些事我都知道,我有数。能传出去都是我让,不能传的话是传不出去。一时半会我不会清理人,但是,如果不是这几个人寻你,别的人哪怕是从未央宫出去的,你一概不能信。你阿娘那儿我已经叮嘱过。” 指向面前几个,都是在司空府里已经伺候在曹操左右,可见这些都是曹操心腹之人,能信。 可是除他们之外,未央宫其他人一概不能信。 “这是孙陌义父孙礼,有事不方便送信,让孙陌直接寻他。”曹操事无巨细叮嘱曹禧,唯恐曹禧一不小心中人算计,尤其若是因他而起,曹操更须提防。 曹禧望向那白面无须的四十来岁内侍,孙礼。 孙礼满面笑容,被曹操点名,站出来同曹禧见礼道:“孙陌若是伺候不好长公主,长公主只管教训。若是长公主不愿意费这个心,让奴来也成。” 曹禧中肯道:“你把孙陌教得很好。” 孙礼一听低下了头,他自是从孙陌那儿得知,曹禧对身边的人礼遇有加,既不打骂,也从不将怒意迁到他们身上。 能够遇上一个宽厚的主子,谁能不乐意。 “另外,军师那儿领的一部分人,改日也要让他们去见见你。”曹操怕是早在心里不知盘算多久,这会儿道出一系列的事,大有让曹禧接触他手中那些各种见不得光势力的样儿。 曹禧警惕道:“为何?我不要,我有自己的人。” 曹操能不知道曹禧手里有人,她的那些人,都能把整个天下搅得天翻地覆,又能安抚人心,可见都是人才。 虽然如此,曹操还是认真的道:“这些人给你,能用上你只管用,又不是不让你用你自己的人,何必如此抗拒。” “因为阿爹突然要把人给我,我害怕。阿爹的身体可好?”曹禧一惯有话直说,直接追问曹操身体,莫不是出了什么事,才会着急万分一副给曹禧安排诸事,连自己暗中势力都要给曹禧的样儿。 曹操终于知道曹禧抗拒来源,却是笑不可仰,“怎么?你是不乐意?” “当然不乐意。您,您不能这样的啊。天下刚刚一统,您才成为大魏开国皇帝,您绝对不能出事。我还小,我还要您当我的靠山。”曹禧说到这儿眼泪划落,“您别出事,我不要您出事。” 曹操想,能够听到曹禧哭着喊着不要他出事,他没有白疼曹禧。 “你不是想要那个什么吗?我要是不在了,那你不就可以……”曹操故意打趣曹禧,哪里想到曹禧立刻脱口而出道:“那我不要了,不要了,您一直好好活着,长命百岁。” 泪如雨落的曹禧眼睛通红的追问曹操,“我让张神医进宫,您身体康健,肯定不会有事。我立刻让张神医进宫。” 这就要亲自跑一趟把人请进宫,曹操心里一阵暖洋洋,赶紧将人按下道:“没有的事,为父身体很好,我们禧儿别担心。你还小,天下刚刚太平,诸事未定,为父怎么可能会愿意把这些事留给你。我还要看着我们禧儿长大,来日成婚,还要在无数人的认可下,成为……” 话说着,曹操拿出帕子为曹禧拭过眼珠。 “当真吗?不让张神医号脉,那让张环来好不好?我害怕。”曹禧是真害怕。想到曹操要是出事……她的眼泪便控制不住。 曹操岂料只是一句玩笑话,竟然把曹禧吓哭,泪如珍珠断了线般,擦都擦不过来。 心里是高兴,可是又有些发愁,这样重情,将来如何是好。 要是他们走了,曹禧会有多难过。 “好好好,你莫再别,我们回去找你阿娘,再让张环为我号脉,可好?”曹操心里为自己那不过脑子的调笑而懊恼,怎么把孩子吓成这样。也愿意配合让曹禧安心。 但无缘无故传太医,哪怕是让张环来这儿,也是多有不妥。 曹操毫不犹豫决定往丁皇后的椒房殿再说。 “那我们去,这就去。”曹禧捉住曹操胳膊不由分说拖起人往外走。 只是曹禧这一路上眼泪不止,曹操怎么哄都哄不止,落在别人眼里难免成了曹操训斥曹禧。 哎哟,真是难得! 曹禧才不管别人怎么想,走入椒房殿,不由分说先请张环为曹操号脉。 丁皇后原本是在花园中,乍然听说曹禧哭泣不止,虽说曹操训斥曹禧,也不能把人训哭。听说曹操和她一道回来,满心猜疑曹操怎么把人弄哭? 百思不得其解之际,一回来见张环为曹操号脉,丁皇后瞬间屏住呼吸,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时也是不说话。 “陛下身体康健。”张环虽然莫名,曹禧有吩咐她立刻上前,为曹操号脉后,张环十分肯定告诉曹禧,曹操身体很好,不必过于担心。 曹禧一听抹了一把泪,“能够长命百岁?” 张环一顿后道:“华神医有一套五禽戏,可以强身健体,陛下此时学也不晚。” “学!”不给曹操说话的机会,曹禧抽抽搭搭却坚定无比接话。 曹操赶紧给一边曹禧拭泪,一边答应道:“学学学,如你所说的,学!” 丁皇后奇怪是怎么回事,一听曹禧询问也算是猜到了,怕是曹操不知说了什么话刺激曹禧。 “学,我学。禧儿莫哭了。再要把眼睛哭肿怎么办?”曹操是想起上回曹禧因为丁皇后的事哭得不成人样。也是心有余悸。 丁皇后为曹禧拭泪,“莫要哭了,你如今是尚书令,明日要是见下臣的时候肿了一双眼睛难免有失威严。” “不怕,他们又不敢笑话我。阿娘也学。阿娘也要长命百岁。”曹禧才不管别人怎么看她,反正她有的放矢,有办法能够让曹操和丁皇后长命百岁,她一定会拼尽全力。 丁皇后连忙道:“学,一定学。你让我们学什么我们就学什么。你别哭,你要再哭,阿娘陪你一块哭?” 这下曹禧一把抹泪道:“我不哭,我不哭。” 曹操暗松一口气,那会丁皇后说她也要哭,曹操整个人都不好。 一个曹禧哭他都顶不住了,再加上一个丁皇后,他要怎么办。 曹操万幸丁皇后吓唬住曹禧,人终于不哭了。 只是把曹禧安抚好,夫妻两人私下里,丁皇后长长一叹的坐在榻前,久久不语。 曹操走过去道:“我们还在,禧儿还有我们。” “可终究我们不可能陪禧儿一辈子的。以后禧儿怎么办?自小她就喜欢粘着我,我那时候觉得这样很好,有一个一心系在我身上的孩子是我的福气。可是现在,你不过是说了一句话,她都哭成这样了,要是将来……她怎么办。”丁皇后也不想愁的,可是又怎么能够不愁。 她生养出来的孩子是什么样的性子,喜怒哀乐素来不掩饰,偏又过于重情,她知道,自然免不了担心。 “那也不能让周不疑落在禧儿的心上,让禧儿把心思都放在他的身上。”曹操闷声提醒,好让丁皇后莫要忘记这件至关重要的事。 “禧儿重情,要是真对周不疑动了心,以后一心系在周不疑身上,周不疑若是居心不良,如何是好?”曹操把最担心的问题道出,只为了让丁皇后不要忽视这一条。 曹禧重情,丁皇后心里有数,能让她放在心上的人,那会如何? 曹操用心这些年,总算是如愿让曹禧把他放在心上。方才曹禧那样的一哭,他是既高兴也难过。 万一,万一,将来他们不在,曹禧伤心难过得无法自制该如何是好? 丁皇后一眼扫过曹操道:“你该反省的是你自己。” 曹操对周不疑打的是何种主意,难道以为丁皇后不明白? “在那么多的郎君中,独一个周不疑可以算是君子。阿瞒,指望一个人为你舍弃所有,不如指望一个人无论在怎么样的最低处时,都不会舍弃你。周不疑是这样的人。我不在意他喜不喜禧儿,我只要保证他永远不会弃了禧儿就可以。”丁皇后盘算不妨告诉曹操,这些曹操未必见得认可,但在丁皇后眼里,周不疑是一个可以托付的人,这才是她选择周不疑的原因。 “据我所知,你要杀周不疑前,周不疑还去府上祭奠冲儿。你我都明白,他那样的聪明人不会看不懂你的杀意,他还敢去,这是他对冲儿的情谊,不是所有人都有这样的一份情。”丁皇后同曹操说起多年前的往事,曹操自是不能否认已经发生的事。 丁皇后道:“更不要说,他早些年行事,有那因为立场不对的人,他不是也出面护下了吗?只是一个朋友而已,他都能这样不畏强权的出面相护,若为夫妻,必然也能不离不弃。我考虑的仅此而已。” 人不能一味只看高处,因为高处上的那些繁华最最惹眼,锦上添花的人数之不胜。只有在那最低处时,能够帮你护你的人,那样的一个人才是真正的可信。 曹操明白,“若早知夫人瞧中了他,我便不会为禧儿埋下这祸根。” 用人和为婿,自然是不一样的对待。 曹操那不是认为曹禧还小,婚事不急,岂知丁皇后早早在私底下看了不少人,甚至怕是早已定下周不疑。故那一日,在那样的情况下,丁皇后出面定下这门亲事。 “事情已经发生,便由他吧。我是认为周不疑不错。但,我也怕禧儿陷入其中,这样的局面有好也有坏,也未必见得尽都是坏处。你也无须纠结。罢了,来日禧儿有了孩子,将心思放在孩子身上,便也无妨了。”丁皇后不可能就此事指责曹操,选择周不疑的人是她。 与其选一个极不可靠的人,在未来捅曹禧一刀,丁皇后哪怕对上曹操干下的事,也知道周不疑来求救曹禧那时候的心情,也还是选择周不疑。 “是不是考虑太早?”一听丁皇后把主意打到曹禧生孩子的事情上,曹操有些不能接受!曹禧定婚的事他都一直不太愿意接受,结果丁皇后考虑到曹禧将来生孩子了? 丁皇后一眼瞥过曹操道:“你不知为何?” 曹操瞬间消声。当然知道。 产子是一道鬼门关,若是一个不慎,很有可能会丧命。 曹禧不可能不生孩子。 既要生,便是要诸多准备。 “医女们的事,我会捉紧。”丁皇后是过来人,她虽只生下一个曹禧,可是却见过太多的人生孩子。 多少人因为生产丢了性命? 丁皇后知道曹禧借张仲景的东风,这些年是培养了不少医者的,但远远不够。 丁皇后要确保如果将来曹禧生子,她可以平安。要做到这一点,医术方面的事她要捉紧。 “好,当如是。”曹操忙不迭的点头。一脸的认同丁皇后有准备,以待来日甚好。 丁皇后再次瞥过曹操,很多事不用明说,各自都明白何意。 曹操摸摸鼻子冲丁皇后道:“以后还是不要吓禧儿了,我今日只是随口一说,看她哭的。” 提起颇是懊恼,丁皇后瞪向他,“你亦知。” 一把抽过曹操握住她的手,往外走去。曹操急忙站起询问:“说得好好的,夫人怎么生气?” “我去看看禧儿。”曹操心下七上八下的,难道以为丁皇后会好受? 坐立难安的丁皇后毫不犹豫的选择看曹禧去。 “我也去。”曹操把人吓成那样,他自然是也要跟了一道去。 曹禧已经睡下。伺候的韩姬和张环见他们行来,只是福身见礼,都知道两人是来看曹禧。 曹禧睡得香甜,只是眼睛有些肿,丁皇后看在眼里,又横了曹操一眼,哪有这样当爹的人,不像样,不像样。 曹操眼神飘忽,偷瞄曹禧一眼,不敢和丁皇后对视。要是能让他再来一回,他一定不会这样吓唬曹禧。 生死之事,本来他们都很清楚,那是避不过也逃不了的事,曹操是早已看开,却是怎么也想不到,曹禧会这样难过得不能接受。 丁皇后摸摸曹禧的手,温度正常,再摸摸曹禧的头,以确定她有没有发热。 都没有异样,丁皇后才同曹操一道往外去。 “皇后放心,我会看好小娘子的。”张环在门前低声先一步保证会做好的事。 丁皇后闻言稍放心的道:“好。其他安排过来的人,若是禧儿不愿意他们近身伺候,你们便把底下的事交给她们办。” 曹禧不喜欢人多跟着,在宫里日常让出入的也就韩姬和张环。虽然孙陌是内侍,也不是诸事都能如韩姬和张环一样。 “诺。”韩姬和张环异口同声而答。 曹禧这一哭,不知怎么的反正传来传去传成了曹禧惹怒曹操。 可是细细一想这些日子发生的事,哪有能惹曹操不喜的事? 曹丕那儿却是大喜,莫不是因为走私的事,若是,那可真是太好了。 心下暗喜时,有人寻上门。 “听闻子桓公子近些日子在查查边境与各部贸易之事。”寻上门来的人倒也是开门见山,把这么一件事挑破,便等曹丕下文。 曹丕本来因为此人到访而喜,乍然一听竟然是跟边境各族贸易一事有关,立刻拧起眉头流露出不悦,“此事由我来查查,不知与公何干?” “自然是因为这样的生意我们也参与其中。” 曹丕若是查下去了,必然是能够查出来的,不过到那个时候知道的人怕是会更多,这对他们来说不算是好事,因而如果可以,应该阻止。 利不管有多大,分的人一多,也就会少得多。 所以能够让别人少知道这些内情,无人打这其中的主意,何尝不是一桩好事。 曹丕瞬间控制不住站起,斥责:“你们好大胆子。” 岂料对方含笑道:“此事自来就有,哪怕是在袁绍治下,这也是人尽皆知,更是袁绍默许可为之事。只不过长公主本事更大,让我们用最少的本钱,赚更多的钱。如此罢了。” “你们竟然是一伙的!”曹丕一直以为曹禧对世家贵族们下狠手,一次一次对付他们,这拆人坞堡的事都是曹禧的主意,世家贵族难道不应该恨曹禧? 可是,他们竟然有合作? 盐的事曹禧交回朝廷后,曹丕以为曹禧和世家贵族们应该不会再有其他的利益纠葛了吧。 岂料诸事出乎意料之外。 曹禧何止跟人做生意,还把生意做到外头,连外人的钱也挣上。 而且,曹丕不蠢,对方来此的目的,都挑明说,还用问? 分明是不让曹丕再查下去! 好,好啊,曹禧到底想干什么? 她到底是为何敢一边瓦解镇压世家贵族,又一边跟人联手做生意? 曹丕冲曹禧查查案子,结果都不需要曹禧出面,已然有人阻止他再查查。 这一刻曹丕恼怒转过头道:“我不留客,公请!” 却是话也不跟人说,直接干脆逐客。 来者虽然有些奇怪,也不是不能接受。 起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曹丕听到对方离去的动静,额头的青筋不断的跳动,一切都跳离他的预料,怎么会呢? 值于此时,曹丕脑子闪过一个念头,事至于此,不能查下去了,有现在查到的这一切其实也足够,否则他必然要吃大亏。 曹丕当机立断进宫。 “父亲,这是儿子这些日子查到的有人与境外各异族贸易往来的证据,请父亲过目。”曹丕见曹操时,三省六部的官员正好都在政事堂议事,人员齐全,这会儿迎向曹操,曹丕一眼扫过曹禧开口。 曹禧眼中流露出诧异,可一想又觉得,这一波操作也不算错。 倒是她如曹操所说的确实小看曹丕,人家虽然有所图,也明白如果想要达到目的,最好的助力非世家贵族不可。 但是,天底下的世家贵族几何,和曹禧合作上的人,这难道不是他除之而后快的对象? 还是应该一并和曹禧解决了最好。 “与各异族贸易往来的事,一直是禧儿负责,既然查到,那就看看除了禧儿合作的人外,是不是还有别的人。”曹操并不惊讶,这个事早先满宠已经禀告,剩下的事,曹操有他的消息渠道,曹禧那儿收到的消息也报到曹操这儿,曹操压根不需要因此而做些什么。 这会儿的曹丕瞠目结舌。 不难从曹操话中听出,所谓私自,其实根本不是私自,却是曹禧早已经禀告曹操,从而才会和各地的人联手,把生意做到外头去。 “父亲。”曹操的话让曹丕有理由怀疑,是不是曹操为包庇曹禧,才会故意将此事说成曹禧早已经和他禀告过? 曹操知道曹丕的意思,他的怀疑听起来也是有可能。 曹操疼爱曹禧人尽皆知,为曹禧免于一些争论,他为曹禧扫清障碍有何不可? “之前禧儿提及关税,让谁负责来着?”曹操不理曹丕,反而问起一桩听起来好像牛马不相及的事。 荀彧出列道:“在臣这儿。” “其中说要确定关税,提及的就是对各族贸易的事,当时交上来的是这些年来北边一应贸易的情况,税收定额一直没有定下,是认为钱太少。可是禧儿一直坚持,现在少是因为贸易少,只要北边太平,连接西域,将那一片全部掌控在手里。以前张骞去开拓出来的商道,重新再来一遍,必将再现大汉那一条商道繁荣。”曹操将一系列对应的事说出,像是在告诉曹丕,别以为就他自己很聪明,实则这些事曹禧考虑更长远。 所以,曹操用不着包庇。 荀彧恭敬道:“是。” “所以,你说说看,这些算是私下贸易吗?只是此事关系重大,诸多章程未定,未昭告天下,有对外贸易的事。不过,有一些东西是不能贸易的,你犯忌?”曹操前面的话是同曹丕说的,可是那后半部分,问的分明是曹禧。 正文 第106章 曹操:二选一 曹禧解释道:“我们主要和对方交易盐和糖。盐,今时不同往日,以前要费不少心思才能运来各地的盐,当地能取。取他们各地现有的盐炼制再卖给他们,钱归我们赚,还不用操心,多划算!” 生意做大做强曹禧,那可是一向打量做些无本买卖。 曹禧手中握着技术人员,定要用到极致。技术是赚钱门道,也是强国富民根本所在。 别的民族没有这些技术,对自己人曹禧是不会宰太过,可对别的人,能宰到何种地步,曹禧不管,让人自由发挥。 这也是各世家贵族对此事在意程度胜过曹禧根本所在。 曹禧反正能赚的钱有限,倒是各家一联手坑起别族时,所得之利巨厚,曹禧完全不管,由他们各凭手段。 这会儿曹禧论起此时,也与曹操道:“天下太平,为边境安宁,请开互市,以令各国互通有无。至于这互市规矩嘛,咱们定。” 定规矩的人当然是他们大魏,别个人想从他们大魏手里得到他们日常所需之物,生意做不做决定权在大魏,要是敢来抢,抢不到! 试图抢,一个两个部族都给收拾老实!打不过。 曹丕立刻生出一种不好预感。 “当年大汉能够与各国互通贸易,以令四夷臣服,也让我们知道世界有多大。天下不安,生意是不好做,也是做不好,如今我们大魏一统天下,也该开这个口子出去让各家多赚别人的钱。”矛盾转移很有必要,别总盯紧大魏境内百姓,外面的世界多大,虽然有风险,可是回报也高。曹禧早做准备,以待今日。 沉吟些许曹禧继续道:“为保障各地贸易往来,我们不妨先建一支护卫队。” 这一路多少风险,又可能会遇上多少不讲理的土匪,那没事,朝廷出面,把商道维护起来。 虽然是要花钱,保证商道安全能够赚回来钱绝对可观,断不会亏本。 曹禧早有账目,“只是对外贸易盐和糖,都有一笔不小的收益,这是在少量人对外贸易的情况下,要是参与的人一多,到时候把我们的丝绸,瓷器一应都带上,将会如何?” 做生意这个事,越有钱的人越是拼尽全力想挣到更多钱。 曹禧无所谓他们怎么挣钱,只要不转头来剥削大魏百姓。 对外贸易一事也是可以带动国内经济,朝廷不管他们想怎么做生意,只收关税,能把东西卖到哪儿,再能把东西的价格卖到多高,各凭本事。 这个事私底下都有人讨论过。 贾诩问:“重商轻农?定要小心。” “只是开互市罢了,行商收税,有先例在。况且出走远方,风险之大,人尽皆知。让商人自由贸易,这不算重商。至于如何刺激农业。先时汉文帝时也是有过先例的,当地田种得好的人赐爵。”曹禧可不是一心钻到钱眼里的人,天下以农为本,要是没有人种田,这个国家也要没了。 她只是要把一些矛盾转移出去,开互市是让所有人都有机会从丝绸之路出去,大赚特赚。 这之前只有一小部分人能够赚到这些钱,谁不是拼尽全力捂住,生怕让人知道。 曹丕把这个事捅出来,曹禧其实很乐意。 诚然一开始曹禧图谋外贸,曹丕查到此事纯属意外,也不妨碍曹禧顺势为之。 当然,这会儿曹丕不是重点,曹禧目标是想方设法的把别人要丢到大魏头上的矛盾丢到别人的头上。 行,确定曹禧无重商抑农之意,只不过是想让人可以更自由交流贸易,那没有事,随便曹禧要怎么折腾都成。 “还是拿出个章程来。好让大家知道你是怎么回事。”曹操何许人也,一听曹禧的话,再加上其他人的态度便可以知道,这个事应该拿出细章程,写清楚明白,也不会有人再道事不成。 曹禧立刻答应下,曹操终于似是想起事起之因,扫过曹丕问:“还有其他事?” 此时曹丕觉得自己像只上下蹦跶的蛤蟆,丑陋无比。 确实算是。 曹禧事事都有安排,要指责曹禧只有利而无公,更无天下,他们不能。 “没有了。”曹丕想露脸,显然这一次是不成。 甚至,曹禧无须出手已然在他脸上狠狠抽下一记耳光,似在无声说,让你算计我! 就你这点心眼也能算计我吗? 曹丕不由捏紧拳头,偏又无可奈何,曹禧又不是主动算计他,倒是曹丕啊,意欲何为? 曹禧其实真没有把曹丕干的事放在眼里。 与各族私下贸易一事,但凡查到却不追查到底,像样吗? “阿爹,子桓哥哥此番算是有功吧。”曹禧在此时出面,与曹操作一揖道:“朝廷明令禁止与各部往来贸易,发现此事,子桓哥哥彻查到底,虽不明内情,可子桓哥哥已然查出案情,理当赏之。” 因曹丕来者不善,任是谁对上曹丕都会本能生出不满和不悦,也是认为理当管管。 可是被曹丕针对曹禧竟然出列肯定曹丕是在为所当为之事,有功。 “朝廷禁止,既无明令解除,发现而且查下去,当以嘉奖,以令天下知,何为当为之事。”曹禧收到一众人诧异目光,反而更是道出这事是确实需要嘉奖,意义重大! 曹操能说什么? 曹禧原以为曹丕会和世家贵族们勾结,为达到自己目的,那样一个目的是什么?是成为曹操的太子。 但曹丕却将查到的证据都交上来。 曹禧料错曹丕也无所谓,甚至还肯定曹丕功劳。 曹操一眼扫过曹禧,眼中赞赏毫不掩饰。 于在场的众人而言也是一样。 没错,曹丕所为本没有任何问题,甚至有功。 如果不是曹禧早早和曹操禀告过此事,三省内也是知道这回事,那是下一步的国策。单曹禧敢跟他国私下贸易一事,也是理当重罚。 发现这类为国家所不能容,而且有可能损于国家的事,理当彻查,也应该上禀。 况且,曹丕并没有栽赃嫁祸,曹禧已经看完曹丕送上来的名单,理当给出一个肯定的答案。 曹丕心情何尝不是复杂难言。 他以为曹禧看向他的眼神充满挑衅,是不屑于他,结果突然发现,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他有功,曹禧看在眼里,别人不记得为他争这个功,曹禧一直秉承有功当赏的原则,却会为曹丕而争。 如果可以,曹丕很想跟曹操说,他不用这个功! 可是,这也是他费尽心血而成,他为查明这个案子,费许多精力,得到肯定,赏赐,那是他该得的! “是应该要论功行赏。”曹操都让曹禧将理由说出来,等于说不赏不行,那就赏啊! 曹丕收下的赏赐,他终于是得以被封为赵王,可是,真高兴不起来。 到头来他之所以能够被封王,竟然还是因为曹禧,难道不是最大的讽刺吗? 怎么会成这样? 曹丕纠结。 而这个时候曹操下令,以令曹禧往北边去,负责互市开通事宜。 同时,让曹禧择公主府官员。 择公主府官员,这不是事儿,就那几个官,用不着太在意。 结果让他们大跌眼镜。 曹禧公主府的官,那是直接和诸侯王的官一样多。甚至还是最高等级的那一个。 之前众人对曹操下诏,曹禧这位长公主位同诸侯王,一应官员同诸侯王,那注意不到。 自古以来的公主,个个都说是位同诸侯王,在实权上是天差地别。 那会儿无人在意,可是现在曹操下令让曹禧选官,甚至还指下三省六部中好些个官员为公主府的官员,如郭嘉,如荀攸,如曹仁,这,这像样吗? 不知道的还要以为是给东宫太子属官呢! 否则怎么能让三省六部的官员都为曹禧公主府属官! 有曹操亲自出面点人,剩下缺的归曹禧选。 曹禧倒也不客气,从许攸那儿拿了这些日子他对各官的评价。 这下,大魏朝官员也随之一颤,许攸打了劣的官员,尽都让曹禧上禀曹操撤下去。 这事儿一闹出来,立刻引起朝廷动荡。 这,这算是怎么回事,曹禧怎么可以这样! 不,是曹操怎么可以这样! 还有许攸,许攸评比标准是什么? 很快这些不服气的人都知道,到底标准是什么。 为官不为,朝堂肯定不要,也不容,这是之前曹禧已经立好的标准。 许攸发现官员中好些都是德行有亏,又是违法乱纪的主儿。 说句不好听的话,能让许攸盯上的不见得都不是好东西,可是能够让曹禧接手,而且挑出毛病来,人一定有问题。 胆大包天的主儿对不对?违法乱纪他们也敢? 许攸挑的是人的刺,到头来怕是怎么也想不到,最后事情压根由不得他,做主的那个人是曹禧。 查查官员,从许攸开始,刑部,御史台的人,不用犹豫,麻利的立刻参与进来,把许攸那儿认为有问题的官员,尽都一查到底。 结果可想而知,虽然确实有可能是许攸瞧了谁不顺眼,认为那样一个人实在是可恶,但要说把人查一个底朝天,自不可能是许攸能够做到。 自打曹禧出手后,把查到的证据送到曹操面前,曹操重重点头,且问:“诸位爱卿怎么看?” 官员已经查清楚,违法乱纪人赃并获,各人都有看法吗?不如说来听听。 曹操有问,下方的人要答,也要能答上来。 查查官员这个事,若是没有证据,还能说一切只是意外,可是现在分明是证据确凿,这些人是在犯罪。 三省官员对视一眼,有些话是不能说。 御史大夫程昱在此时出面,板起一张脸严肃道:“陛下,当依律处置。” 程昱所言,一众人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程昱这个人,眼里不容沙子,也正因为如此,曹禧都会把这样一个人放到如今的位置上。 好与坏,得分人。 须看是什么样的人。 至少现在那些被捉一个证据确凿的臣子们,心是止不住发颤。 “臣附议。”这时候许攸同样出面表明态度,不错,都把人查一个证据确凿,证明他们不是好东西,要是把人放了,以后这天下会乱成什么样儿? 许攸不仅附议,更是朝曹操道:“陛下,无规不成方圆。大魏官员理当遵纪守法。否则律法何存,天下又当如何治理?身为朝廷命官,更应该以身作则,以令天下知,大魏的官有规矩。” 立刻有人出言讥讽道:“难得也能听到你许攸说出有规矩的话,想当年……” “想什么当年,当年的事你们要是想翻,我也不是不能跟你们翻翻,你们想想清楚,莫当我欺负你。”许攸抢过话追问,同时也不善提醒眼前的人,真要翻起旧账,谁怕的谁?反正许攸不怕。 他的那点破事,当年曹操和曹禧都心知肚明。 知道他那是怎么回事,还能愿意让他出面当这个官,他何畏之有?曹禧都说无杀他之心。 反倒是这些当官的主儿,一个个装了人模狗样,实则如何?他们敢披露出来。 “之前有言在先,大魏建朝不究旧事,诸位是忘记了?若论旧事,那……”曹禧提醒众人,旧事不可提,这是曹操之前为安抚人心许下承诺,言出必行。否则要是翻起旧账,怕是在场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讨不了好! 曹禧话音落下,瞬间消声,对对对,不能把这事忘记! 许攸在此时道:“不必论及旧事,只道眼下。只要他们哪一个不怕事,论及大魏自建朝以来的种种,诸位,你们莫要忘记自己手脚有多不干净,我那是只查了一些人,还有你们好些事没有仔细查查。倒是不如彻查到底?” 此话落下,许攸一双眼睛阴冷巡视过他们。 曹禧上回教训许攸一通后,自此许攸聪明着,绝口不骂曹操不说,做事愈发谨慎。 保管自那以后没干任何不该干的事,否则曹禧能让他一开始去御史台,随后又让他到吏部来? 正是因为许攸表现一直不错,才能让曹禧请曹操以重用。 程昱,许攸,在曹禧这儿,她能跟曹操建议,把程昱留在某个位置,还能让许攸一个尽挑人刺的主儿去继续挑人的刺,可见不怀好意。 不过,察觉这一点的许攸不以为然,人须有利用的价值才能为人所用。 此刻曹禧道:“许尚书的提议,有一定的道理,不如我们查查?” 这下引起多少人的恐惧和不安,荀彧那儿拧起了眉头。 程昱已然再次作揖正色道:“陛下,请以查查。” 曹操抬手与程昱道:“爱卿为朝廷之心,朕自明了。大魏朝刚建,朕与众卿都是初初配合,难免多有不顺之处。朕看不如还是先就此掀过。彻查事宜此时不妥。但是,吏部对官员们的审核,朕倒是认可可以设定,众卿以为呢?” 这下多少人都暗松了一口气。 可是,敏锐的人捕捉到关键的一个点,没错,吏部对官员的审核。 几乎不约而同的将视线落在曹操的身上,这才是曹操目的所在? 也有人以为,曹操没有应程昱和许攸两个刺头所请的查查朝中官员,那是一桩好事,否则就他们都不干净,将会落得一个什么样的下场? “敢问陛下,这官员考核如何考?”许攸拧起眉头,没办法,这可是他吏部的事,曹操不让人查查到底,把那些烂人解决,许攸对曹操提出官员考核一事,也难免有些拿不准。 凡事要问清楚! “德行,政绩。”曹禧接过话,政绩二字不能说是他们没有听过,可是从曹禧的嘴巴里说出来,实在是太让他们生出不安。 若是为官不作为,断然不可能有任何政绩。 曹禧是要做甚? 也没有要做甚,只要把一些占了茅坑不拉屎的人清理出来,一个不留。 这一刻曹禧扬扬眉,不难看出她怕是早等着这一天。 “众卿以为呢?”曹操询问,透着几分不确定。像是在征询众臣们的意见。 可事实上,要么弄考核,要么让人查查到底,似乎结果大同小异 异,官员都顺势换一批? 哪一个威力大,影响大? 查到底。 不,绝对不行,无论如何都不可以。 只能是考核! “臣附议。”郭嘉第一个出来表态。 当官怎么能总想占尽便宜,不做事。 为官上不能为君分忧,下不能安民,这样的东西无用,不如趁早换下去。 下方有多少人正等待当官。 世家贵族多年发展下来,人也不少。相互竞争颇大。 况且,还有那些没落的世家贵族们,不会有人以为,这些没落的人家不想东山再起,无意再创祖上的辉煌吧。 最近随天下一统,天下人都知道曹代刘氏,自此这天下是大魏。 新朝建,多好的机会,自荐曹禧那儿,一心要证明自己厉害的主儿,没少往曹禧那儿来。 其中可用的人还是不少的。 为此,曹禧是跟曹操商量,差不多也要敲打敲打朝堂上这些官,不好让他们认为,一时为官,可一世为官。 官员考核必须存在。 许攸成为吏部尚书,由他来挑别人毛病,挑着挑着,给人一个灵感,应该多让吏部的人挑挑天下官员的毛病,以免一个个以为出仕便可高枕无忧。 曹禧主意早提出来了,只不过是寻不到一个合适的机会,这才会一直没有用。 一个许攸,一个程昱,都是引子。 “许爱卿不妨拿出一个章程来。”曹操是听曹禧意见的不假,可是曹操十分明确另一条,多听听各方的意见,许攸一个挑人毛病挑习惯的人,或许还会有意外之喜。听听。 同时,也是把事情从曹禧这儿引出去,这个事分明是许攸引起的,别一个个都把注意力落在曹禧身上。曹禧马上要离开长安往北方去了。 三省的长官们,都明白曹操的良苦用心,不得不说,这样的曹操倒真是一个慈父。 不对,怎么能把曹禧放到北方去? 这虽然是事出有因,那也不合适让曹禧去的啊! 可是曹禧愿意,曹操分明也认为此事当为,那是没有办法了,只能老实听话。 这会儿不多言,许攸成为众人瞩目的存在,冲曹操作揖道:“诺。” 让他一个喜欢挑人毛病的人来挑这些当官的毛病,不合适的人一概换下,怎么听起来那么让人高兴? 许攸惊喜的瞪大眼睛,不由将视线落在曹禧身上,嗯,一下子清醒过来,他高兴什么高兴?挑人刺,让人当不成官,他以为是好事? 别傻了啊! 但哪怕没有好处,他都敢跟曹操居功,也敢直唤曹操的小命,别个人他需要怕吗? 不过是一死而已,只要曹操不想要他死,他断然不可能死了。怕甚? 意识到这一点,许攸瞬间精神抖擞,浮起雄心壮志,不怕不怕! 许攸脑子灵活,想通其中的关键后,他不急了,仅仅是同曹操道:“臣毕竟刚刚接手吏部,官员考核之事,当听从诸公的意见,以免有失偏颇,也有可能成为臣一人臆想。” 这事儿虽然最后要落许攸头上,许攸必将成为众矢之的,却也不能不尽心把此事办好。 很明显曹操是愿意推行这种政策,当官要是按以前的规矩,当官除非犯下大错,惹了皇帝不喜,无论是当了那样一个官有多不干事,他还是能够稳稳的坐在这个官位上,不会有任何的改变。 实施官员考核后,明显是不可能在官位上不作为。 曹操很乐意。 这事一直以来曹操都是这样的态度,为官不为,那就是废物。 这些废物是大汉留下来的,曹操莫可奈何的接了刘协这个皇帝到手里,也不好对世家贵族们赶尽杀绝,便只能是把人留下。 到如今天下一统,大魏建立,曹操还是把这些废物留下来,无非也是为安人心。 却不代表曹操忍一时,会一直忍下去,忍到海枯石烂。 瞧,这不就等到一个绝好的机会可以既不引起众怒,又能顺理成章把一些人换下来? 正文 第107章 功臣不服易留后患 许攸所请,合情合理,曹操那儿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针对官员考核,三省六部官员凑在一起针对官员们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讨论,至于怎么界定一个人合不合适为官。优、合格、劣! 劣者,可以给他一次机会,若是第二次考核时还是不改,便不再留用。 人情法度,都给到了,当如是。 很快官员考核的标准下来了,朝堂上下所有官员都开始实施。暂时来说是三年一考核。而现在,朝廷先对长安这中央区域先来一波考核。 地方上,等中央这一波之后再视之为要不要实施考核。 很快,长安官员迎来评比。 此事,由荀彧这个君子为首,程昱,许攸为辅,对京中官员查查,最近这些日子,自大魏朝建后,官员到底都干了什么,亦或者什么都没有干。 优者晋升提拔,合格不动,劣者警告,若一直不改,淘汰! 一番操作自是引起不少人不满,架不住许攸嘴厉害,凡有不满者他上。一张嘴不饶人在时用到实处,质问难道他们在家读书不需要评个优劣? 在家中读书都要评优劣,朝廷对官员评以优劣有何不可,他们怎么敢叫嚣? 是不想当大魏的官?亦或者是怀念大汉? 那不能。怀念大汉是要让大汉重兴吗? 北边那儿闹出多少事来,不会有人把那样一桩事忘记吧。 要是一个不小心和北方那儿谋反的人扯上关系,他们怕是没有一个能够落得好。要知道曹操也未必无意清除朝堂上那些忠于汉室的人。 然而让人对他们评头论足,实在是让人不满,认为遭受侮辱。 “朝廷对你们为官作为评价,你们以为奇耻大辱,那你们不如官也别做,趁早回家藏着,莫要为这些事而烦恼。”许攸的嘴骂谁都不能让对方舒服,曹操当年都因为他的恃功自傲而忍不了的要弄死他。 如今许攸也算是明白了,曹家父女要用他整顿吏治,这事是为朝廷着想,也是借机让许攸狠狠的出出气儿,好让这些从前看不起他的人都得任他点评! “许尚书,骂人可以随便骂,但是,不要有失公允,否则不能让人心服口服,到头来最招人恨的人便是你。”曹禧听说许攸那叫一个大杀四方,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寻一个机会同许攸叮嘱一番。 用许攸前曹禧是想过这样一个人能不能保持公允之心。 用人以长,曹禧跟曹操学习的。 只不过许攸骂人骂得太爽,他都不怕后果,只图一个痛快的骂了,曹禧属实也是不好说他不尽心。 但是,骂人可以,想要长久发展,不能有失以公允。 “只要你不失一份公允之心,你可以坐稳这个吏部尚书之位。”曹禧能够在崔琰之后决定用许攸,是看中他的嘴,无所顾忌,什么话都敢说。 这样很好! 当吏部尚书的人不需要太圆滑,也不用与各方太亲密。 像许攸这谁也看不上,谁也知道他的嘴皮厉害,得理不饶人,还敢和曹操对上,是最好用。 许攸最近骂人骂得忒痛快,心情非常好,见到曹禧时,这会儿曹禧应该刚从未央宫出来,往尚书省特意奔许攸而来。 许攸自是见礼,对曹禧,许攸是不敢有半分掉以轻心,唯恐不小心犯了曹禧忌讳。 乍闻曹禧所言,许攸一颤,曹禧的话,他自然是相信。 他也早料到曹操和曹禧用人之道,他是一把锋利的刀,许攸曾想过,何时把世家贵族们收拾一通,打老实,看吧,一定就是他死期到了。 岂料曹禧却来告诉他说,他想骂人可以骂,那些该骂的人怎么骂都成。 只是有一样最好许攸记下了,骂可以,评比一个人的优劣时,一定不能有失公允之心,这是许攸立足的根本,也是无人能够撼动的存在。 许攸一直不服气,哪怕是被曹禧治得不得不服,可在心底里,他认准曹禧和曹操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人,对他更是不知怀了什么样的心,要是找着机会,他们父女定不可能放过他。 谁承想曹禧先提他去御史台,再调他来吏部,用他闹腾,最后也告诉许攸怎么活下来。 这一刻许攸才由衷相信,曹禧无杀人之心。 不,是无要他性命之心。 “谢长公主。”许攸真心实意感谢,发自内心的感谢。 岂料曹禧挥挥手道:“谢我大可不必,你为我大魏尽心,大魏不是那丧良心的人儿,自然我们也是要庇护你。” 尽心办事的人,便应该在护着的时候尽可能的护,这是君臣之间你来我往的情谊。 曹禧无意飞鸟尽,良弓藏。许攸从曹禧的话里读出这一点。 回想曹禧和他的第一次见面,那个时候的曹禧亦不否认他的功劳,却也明明白白的告诉许攸,他到底何处做不对,最后才会引得曹禧亲自上门给他一个教训。 曹禧不是一个绕弯子的人,当日她跟许攸放话,以后只要许攸不再到处彰显其功,也别总是直呼曹操的名字,她不会再寻许攸麻烦。曹禧做到了。 先是成为御史台的官员,再成为吏部尚书,许攸都傻眼了,随之又发现,不对啊,曹禧要杀他也不用让他成为众矢之的再杀吧。 现在,许攸恍然大悟,曹禧是要用他不假,却也并非是用完人就杀。 可是,许攸自己也要明白,他想活下去需要做些什么,莫要把一切的错都归到别人头上。 许攸自己骂人这是曹禧和曹操要用的一处,他要牢记他的身份,他是吏部尚书,管的是官员的考核,他不能将公私混合。 未必见得许攸意识到这一点。 在他的心里,是认为曹禧建议他成为这个吏部尚书,本意是要解决他。 虽然是兴师动众了些,可是能够在死前这样的痛快一回,许攸很知足。管他闹腾后天是不是要塌下来,他先畅快了! 今日曹禧的到来,于许攸是意外之喜,却也让许攸真正佩服。 实在是他以小人之心,度了君子之腹。可耻。 “我将往北方去,官员诸事许尚书多费心。”曹禧能够感受到许攸的变化,人好不好用,得看怎么用。 许攸不怕死,更是豁得出去,这是一桩好事,与之而来也有另一个问题。他啥也不在意了,这样的人要是不看着点,是很容易会出事。 为此,曹禧须给许攸一个目标。 她用许攸的目的,仅是认为许攸是真的好用。要说心思嘛,也确实是有不少心思,她曾思量过,要是许攸死不悔改,亦或者是不知何当为之,何当不为,让人弄死就弄死了吧。 可是一路看下来,许攸嘴是毒了点,也确实是个人才。 这样的人很难找着,不如还是拉一把,让人继续为大魏效力。 方才曹禧所言,皆为真心。 大魏的臣子,只要是不负大魏,大魏定然也绝对不会负之。 君与臣,各取所需,你为君尽心,君护你周全,这样才对。 “长公主放心,吏部,臣一定看好了。”许攸只要确定曹禧无杀人之心,便心下大定,自此也下定决心,一定会把吏部弄好了。 曹禧冲他一笑,也朝许攸作一揖道:“有劳。” 算是把话说清楚了,曹禧便也不再犹豫,转身回宫。 许攸方才在想,曹禧是为何而来,现在他知道了,专门的为他而来,为他的啊! 这怎么不是一个郎君呢? 这风范,这气度,这容人之量,这用人之德,要是郎君,他一定誓死追随。 曹阿瞒真是没用! 生了个那么有用的孩子,怎么不把她生成郎君! 许攸明面上是不骂曹操了不假,不代表他私底下不骂的。 一旦骂起曹操来,许攸也是一向不客气。 曹禧等吏部的事弄完了,准备启程往北边去。 丁皇后倒是没有再像之前一样不舍了,曹禧看在眼里,不满抱住丁皇后胳膊不发一言。 这般举措引得丁皇后不由一笑,摸摸曹禧的小脸问:“不如不去?” 那不能,曹操虽然是用边境开互市的由头让曹禧去的北方,那可不仅仅是为这样一桩事而已。 曹禧图谋之大,曹操知道还把人派出去,明摆着是任由曹禧放手去做。 无论能够做到何种地步,在曹操这儿都好。 况且北方的问题当真不少,曹禧若不把北方收拾妥当,来日不知要出多少乱子。天下的人才多在北边呢。北方不安,天下不宁。 曹禧再次抱住丁皇后不撒手,小声道:“这次怕是要去得比以前都更久。我舍不得阿娘。” 能够在丁皇后身边长大,多好的事。曹禧舍不得。 可是,不去也不行,北方那儿占地多大,不去把这地方收拾妥,将来怕是曹禧还要受制于人。 早晚都是要去一趟,不如早些去。 曹操在朝堂上压住众人,再想闹事的人也闹不起来,曹禧如果不懂得捉住机会,来日岂有她一争的可能。 争天下,最坏的打算是血流成河。 可如果有不用血流成河也能够得到天下的法子,敢问曹禧舍得不用? 要用的要用的! 曹操不管怎么想,能把曹禧放出去,曹禧是绝对不会放过机会。 “阿娘也舍不得我们禧儿,我们禧儿啊,只管放心大胆的去做你想做的事,跳出这个长安,不那么让人盯住了,你能够为自己也为未来准备更多,甚好。”丁皇后安抚的拍在曹禧的肩上,知她的不舍,丁皇后何尝又是舍得。 舍不得,真是舍不得的啊! 再是不舍,也不得不把曹禧放出去,那关系曹禧的理想,也关系曹禧的未来。 丁皇后不是那鼠目寸光的人。 曹操虽然不明说,可他的做法,分明是要如曹禧所愿。 争,曹操让儿子们争了,现在他也让曹禧去争。 曹操的心明显是偏的,让曹禧争,给曹禧配套上的,除了曹禧自己收拾来的,也把自己的人给曹禧送上。 “你子孝叔叔之前陪你走一趟,夏侯家有你元让叔叔在那儿,已然是你阿爹在告诉两家的人,他们都要护你,也一定会护你。这些年原本你和他们也早就绑在一起,谁也无法将你们解开。但,以前尚未得到天下,大家一心系于一起,只为打下这天下,可是现在不一样,天下已归曹氏。你上回治你子廉叔叔,那是怎么一回事,我们都清楚。未必不会人在其中挑拨离间。”丁皇后太清楚所谓的只能共患难而不能共富贵。 有时候不是他们不想,而是真的不能。 从前那些功臣们,打天下的时候是立下显赫战功,无能抹去,可是天下大定后,他们也是有可能成为乱天下的那个人。 若是朝廷管不住他们这些功臣,这个天下极有可能再次易主。 曹禧当时那般告诫曹洪,借曹洪也是敲打所有的功臣集团,其中未必见得没有人不服,只不过是一时都不犯那傻,当面闹出来,找收拾。 但是,曹禧定要平衡好这其中关系。否则来日怕是要有大麻烦。 曹禧点点头道:“阿娘放心,我有数的。上回告诫子廉叔叔的时候,我算是给两家都提了个醒,好让他们知道,功是功,过是过,有功当赏,有过亦当罚。阿爹是不希望对他们出手的,可是如果他们学不乖,非要乱大魏,这天下虽然是他们一道打下来了,敢乱,断然不能饶恕。” 长长一叹,曹禧思量后道:“算了,临行前请叔叔们喝个酒吧。” 这话老气横秋得,叫丁皇后一时都听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好吧,也确实是如此。 曹禧立刻同孙陌道:“你往各位叔叔家去,请他们后日到我公主府上,我请叔叔们喝酒,喝个尽兴。” 曹禧手里的酒,那是丁皇后多年酿制,也是曹禧让人酿制,可谓大魏的一绝,一般人是难得一饮,何况更是让人喝个尽兴。 一群叔叔们收到消息,那是一拍大腿直叫好! “禧儿这公主府原以为是摆设,大哥肯定是不乐意她早早搬出宫住。早年想把人弄到府里,多看几眼都不成,现在终于如愿,那是定然多看看。不过,怎么定了姓周的小子,那是能配得上我们禧儿的人吗?” 两家的人高兴归高兴,也翻起让人不舒服的旧账,曹禧定给了周不疑。 婚事还是丁皇后拍下的,压根没有毁婚的可能,怎么不让人气结。 “不是周郎君,那也轮不到我们家。曹家和夏侯家是什么关系,我们各自不知?同姓不婚。”总得有人来戳人的心,好让人别做那白日梦了,两家的情况他们难道各自不是有数? 不管他们对曹禧有多垂涎三尺,也不可能归到他们家。 “可气,可气。一个个小子真没用,怎么生不出一个像禧儿一样的孩子。” 行,不指望曹禧嫁到他们家,那需要论道论道,骂儿子们,一个个能生又怎么样,一捆的人加在一起都不及曹禧一个。 “别再骂了,你要是再骂,滚出去!” 骂骂骂,越骂越让自家的夫人听了心烦,真以为只有男人们瞧了曹禧心动吗? 瞧曹禧把丁皇后放在心上的样儿,谁不想要那样一个孩子。 那是不想吗? 是想不到! 本来心里已经羡慕嫉妒恨,结果还有人在她们耳边嘀咕个没完,不忍了,直接上去给人踹上一脚,看他们还敢不敢再吱声。 还有过分的往人脸上招呼了,直接问:“不如怪我?” 或大或小都让自家夫人收拾过的人,登曹禧公主府门时,眼神幽怨的瞥过曹禧,多少带了些别样的感情。 曹禧感觉后背一阵阵发凉的,恭迎一众叔叔们时,曹禧眨了眨眼睛,终是询问:“我请叔叔们上门喝酒请错了?” 一群稳重的兄长们一人给了一个那些闹腾的弟弟一巴掌,瞬间把人拍老实了。 “没有的事,没有的事。说好的让我们喝个尽兴。”曹纯干咳一声,努力的稳住,横了某个弟弟一眼,让他安分,安分。 曹洪…… 知道了知道了,别一个个只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看看夏侯渊,他比他好? 一阵阵无声的警告,那你们一起滚? 那不能。 喝酒这样的好事怎么可以让他们滚? 曹禧只要确定她请人喝酒没有请错就成,忙招呼人入席。 话不多说,先请他们喝下三杯。 “好酒!”酒入腹,一众叔叔们都赞许不矣,好酒果然是让人回味无穷,喝得人高兴。 曹禧照旧给他们每人斟酒,如同当年在司空府时,曹操是有事没事,只要是和兄弟们一起喝酒的时候,一准带上曹禧。 一恍有些年了,年年给他们斟酒的曹禧,一年一年长大。 “我是真想让禧儿上我们家去。”夏侯渊张嘴就来,多好的孩子,不管是什么身份,还跟像以前一样,都给他们斟酒。 曹禧乐了,一旁的曹洪不客气的道:“别做白日梦了,那是肯定不可能。大哥绝对不会答应。” 不用说,夏侯渊能不知道这个理,只不过是不死心罢了。 想到这儿,夏侯渊冲曹禧道:“禧儿,咱们这样好了,将来等你成亲了,你和周不疑要是生了孩子,无论男的女的,男的娶叔叔家的孙女,曾孙女也成。女的考虑嫁到我们家去,啊!” 曹禧直接已经傻眼了,这,这这,打的什么主意,这是可以的事? 没等曹禧拒绝,岂料那已经让曹洪堵上了,“你是真敢打这个主意,真敢!” 可不是,一下子一个个都大声的指控夏侯渊,他是真敢打这个主意,胆儿肥,也真是欠收拾的啊。 瞬间一个个找上夏侯渊,夏侯渊何许人也,立刻叫嚷道:“你们自己敢说没打那么一个主意?我敢说出来有何不可?分明是你们敢想不敢说。禧儿,你看到了,叔叔们也是有区别的,我最喜欢禧儿了。” “把他的嘴堵上了,这么会哄人,不忘记把我们拉踩上,不收拾他,他怕是要无法无天了。”一群兄弟们的反应是一样的,把夏侯渊的嘴给堵上,一个字都不许他再说了。 行,闹吧,等他们闹够再说,曹禧是一点不急。 最后是曹仁发话道:“好了好了,差不多行了,这酒要是不想喝,都赶紧回家闹去,你们不喝,正好我们喝。” 曹仁那可是仅次曹操的存在,他一开口,无人敢不老实。曹仁是可以把他们全部收拾老实的存在,谁不长眼的敢犯到他的手里,疯了吧。 这下都老实了,曹禧这算是看完了戏,赶紧给喊停成功的曹仁斟酒。 “禧儿别管他们。”曹禧在旁边看着叔叔们闹,也是不忍直视,曹仁嘴角抽抽,一个两个真是不长脑子,就他们这个样子,以后曹禧能够把孩子送给到他们谁家? 嗯,还是把目光放在他家吧。曹仁的小心思也是不敢说的。 曹禧讨好的冲曹仁一笑,夏侯渊招呼道:“我也要酒。” “我也要,我也要!” 一声声的我也要,曹禧谁也不落谁,满上满上,一个不落的满上。 等大家喝得差不多了,曹禧端起米汤,“我以米汤代酒,敬叔叔们一杯。阿爹对诸位叔叔的感谢,他不曾宣之于口的,我来说。这天下若没有叔叔们,断然不会是我们曹家的。” 曹禧对两族叔叔们的肯定,无论是谁听了都十分高兴,脸上挂满笑容。 喝喝喝,这酒肯定是要喝的! 等他们这酒喝下去,曹禧与他们作一揖,“以米汤代酒敬了诸位叔叔们,有些话,我也代阿爹和叔叔们交个底。至于为何交这个底,我马上要往北方去了,怕这一去短时间回不来。这一应诸事吧,万事开头难。 “大魏是一统了天下,可是打天下不易,守天下更难。诸位叔叔是知道的,自来都说共患难易,享富贵难。我阿爹成了皇帝,他的性子叔叔们也知道。我代阿爹出这个面,也是希望叔叔们明白,如果可以,阿爹不希望对叔叔们动手。” 正文 第108章 曹操:舍不得 此言真情实意,曹禧知道曹操重情,这些个兄弟们都是跟他一起打下天下的人,最艰难的时候大家一路走过来。 倘若没有他们相助,曹操是得不到这个天下,一直以来曹操都非常明确一条,也认为这天下得到了,定要让他们也享受富贵。 曹禧提起此,多少人不由端正态度,他们相信。 曹禧的性子很多地方像曹操,在重情这一点上,看她这会儿都是大魏的尚书令,还不是在他们的跟前为他们斟酒。 神色一如从前,态度也是依旧,一声声叔叔唤得他们心下大喜。 不怪都想让曹禧嫁入他们家,那能不想吗?多好的孩子,又聪明又能干,要是能够争到自家里,是他们一家的福气。 曹禧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道:“可是,我们得了这天下,有太多的人容不得,认为我们家不应该,也不配拥有。他们会拼尽全力,不计一切将这个天下毁掉。 “尘羽之积,则沉舟折轴。道理我们都很清楚,如果有机会的话,他们没有一个人会放弃挑拨离间的机会。我之前借子廉叔叔之事,也算是让叔叔们见识到。可是,最近怕是又有人重提旧事,因为实施官员考核。” 一群叔叔们自是不可能否认这个事,曹禧既然选择提及,定然已经了解。 曹仁颔首,证明曹禧没有说错。 曹禧长长一叹,“世禄世卿,谁不想。可是,能者还在上罢了,若是庸者在上,谁能接受?叔叔们打下的江山天下,你们得爵封赏,那是你们该得。想要延续这份荣耀,无论是换成谁来,都不会愿意让无能之人在上,否则早晚有一日会有人拼尽全力的将他们拉下来,到那个时候,莫说荣华富贵了,哪怕是性命也难保。我们不就是这样做的?” 先上车后锁门,一次次都是如此。 曹禧很清楚不管是夏侯家的人,亦或者是曹家的人,他们的态度都是一样,认为大魏朝建立是一个绝好的机会,他们已经站在最高处,只要不让人上来,他们便可以一直拥有这一切身份地位。 不可能。 同样的事,把上层的人掀翻在地,然后他们上来的事,他们刚做了,难不成以为别人不能? 亦或者认为,下层的人们,他们可以接受没有任何希望的结果? 自陈胜吴广之后,没有希望后,揭竿而起,自己为自己争,张角一事他们经历过。 曹禧是在提醒他们,引得他们不得不去正视一个事实,他们以为自己可以掌握一切,实则不然,没有人能够容忍他们没有能力却站在最高处。 不让人捉住机会还罢了,只要给他们任何机会,他们都绝对牢牢把握。 曹禧注意到一个个叔叔的脸色都不太好,“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不是一句空话,我们家的人想要永保荣华,与其指望无人能够越过我们,不如办法把兄长们培养出来,只要有真的本事,哪怕来日的曹氏江山不复存,我们曹氏和夏侯氏也依然在。” 曹洪忙斥道:“禧儿,不许胡说,大魏怎么会不在。” 引得曹禧轻知道:“叔叔,哪有什么永远不覆灭的王朝。与其指望永远不覆灭的王朝,我倒是有意把夏侯氏和曹氏打造成无论朝代如何更迭,他们会依然存在繁盛的家族。他们可以为国而争,为民而努力,上头的那些人,做不好的把他们扯下去,哪怕是我们自己人也一样。而这一切的前提是我们自己要有本事,文也罢武也好,总要有别人所不及的地方。” 一个个叔叔都让曹禧惊住了,张大嘴不可思议之极。 曹禧说的这些话,曹操知道还是不知? 不不不,这样的话是早年在曹禧学校那儿,曹禧早已经说过,那会儿的曹操对这个事是不以为意,随曹禧去。 现在,应该,或许有可能,也没有改变的吧。 其实他们也不太确定。 曹禧洞察一众叔叔困惑道:“这话当着阿爹的面我也敢直言不讳。我们家能够得这天下,是多少人的努力,多少人不畏生死才得来的结果。这不是意外。而是多年的经营而成。 “以为成为皇帝就可以松懈?我阿爹如今比当初还要忙,每日批阅奏折到半夜,一大早便起身又忙于国事。他亦不敢有半分松懈,只怕一个不慎,着了别人的道,以令这天下易主。 “汉因何而亡,诸位叔叔亲眼见证。说到底不就是因为当皇帝的管不住下面的人,以令民不聊生,而世家贵族豪强们也一心要取大汉而代之。大汉之亡,也可以是大魏之亡。叔叔们难道不应该引以为戒吗?我是不敢有半分松懈。治天下方知,那比打天下更难。 “我在江东也好,荆州也罢,都是挑动民心而使他们对付世家贵族。到我们了,我教别人的办法,别人也是可以用到我们的头上。要让百姓不为他们所动,这比挑动他们乱更难。 “叔叔们。无论是阿爹也好,我也罢,只盼叔叔们约束自身,也约束好兄长们,一应违法乱纪之事,万万不能为,否则便是在毁我们曹氏所得民心。我爹是什么出身,那是阉党之后。” “咳咳咳……”那些骂曹操的话,从曹禧嘴里出来,让一群叔叔们都破大妨,这事儿,这事儿曹禧不能说,万万不能说。 曹禧百无禁忌的道:“那又如何。早先还有人提议我们认曹参为祖。哼,我们为何要认。我们祖上是阉党又如何,如今的天下是我们曹家所得。不正是应了那一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出身不代表任何事,要是这天地没有正义,也没有任何希望,我们可以掀了天,再造一个盛世。” 不得不说,曹禧这副谁要敢胡说八道,亦或者敢不讲道理,拿出身说事儿,莫要怪她掀天。 这道理也是那么一个道理,想从前骂曹操的人,现在不是也只能乖乖的对曹操称臣,岂敢造次。 曹禧又是一叹道:“故,我去北方了,长安的事,叔叔们多帮着我阿爹,莫叫我阿爹被人欺负了。叔叔若是让人欺负,不想让阿爹知道的,只要叔叔们在理,你们告诉我,我也帮你们收拾人。” 护短是必须的,真斗脑子,曹家夏侯家的人里,能够和世家贵族斗得有来有回的没几个。 以至于曹禧也得给他们一颗定心丸。 放心,真有人欺负上门,拿不准的事找她,她来出面,保管一定会把这事这些人收拾妥当。 “这话我爱听。不能总要求我们不欺负人。那是,我们听你的,绝对不欺负人。可是吧,这也会有人上门来欺负我们。”曹洪走到曹禧身边,“上回那些人撺掇我的事禧儿是都记得的,可不是小事。” 这个,曹禧认同,点了点头。 “要是再有人上门来撺掇我,你不在长安,我找谁出主意去?”曹洪思来想去,讨一个主意,曹禧这儿去可是北方离远了,要是出事儿,他们怎么找? 曹禧挑挑眉道:“找许攸。” 一听这话,多少人都瞠目结舌! 找许攸,那一个骂曹操,还敢直呼曹操小名的人? “就找许攸。我还能骗你?”曹禧能是那儿没有底气乱给人出主意的主儿? 才不会。 曹禧相信对付世家贵族的事,私底下出些主意,尤其是…… “上门记得拎几坛好酒。”曹禧补充,算是向他们解释,他们没有听错,他们要是有事,曹禧叫他们去找的人正是许攸,那样一个骂过曹操,也让曹禧收拾过的许攸! 这回啊,真是叹为观止。 曹洪不由挪近在曹禧身边追问,“禧儿,这许攸真老实的能够为我们所用了?” 虽然吏部尚书的位置是不错,可是并不代表能够让许攸心服口服了吧。 “试试呗,许攸要是不帮忙,我自有主张。不过,世家贵族的人是不怎么把我们放在眼里,记下这个事,不许忘记。在任何时候都要提防他们。”曹禧特意一声叮嘱,又继续给他们斟酒去了。 这临行还能把他们请来一趟,真是操心的命。 曹仁在这个时候站起来道:“孩子们的事,一直都是禧儿安排,我看他们读书的读书,习武的习武,行商的行商,禧儿安排井然有序,可比当初在许都里游手好闲的时候像模像样。 “禧儿说的对,我们与其惦记把我们立下的这些功劳惠于儿孙们,不如考虑怎么让他们更争气的学好本事。只要是有本事,还能怕以后没有好前程。咱们跟大哥打下天下,是为这天下太平,也是为了我们能够过上好日子。 “好日子过上了,咱们也不能忘了本。天下若乱,如禧儿所说,莫说好日子,荣华富贵,便是连性命都不能保住。既如此,我们便该铭记在心,这不该做的事不能做。大魏江山安稳,我们才能够真正过上安生日子。” 不得不说,曹仁相当通透,早已经洞悉其中关键。 曹禧朝众人一笑道:“叔叔们,打天下阿爹需要你们,守天下阿爹也依然需要你们,可不兴半道上把我阿爹扔下。” 哎哟,多会说话,让人怎么听了那么舒服! 曹操那儿也知道曹禧请两家人的事,结果让人转述曹禧跟他们说起的一番话,那是乐得嘴都合不拢,很多话曹操是真不方便说。 可是他不能说的话,曹禧代他出面说了。 一番真情切意,句句肺腑,都是希望这以后,一应兄弟们继续帮曹操。 别以为打下天下,曹操坐上皇帝的位置,一切便成定局。 才怪! 北方那儿接二连三出状况就是最好的证明,太多人都在费尽心思,用尽办法对付曹操,企图把曹操从皇帝的位置上拉下来。 可是,外面的人出手,曹操是不怕不假,若是内部出现问题……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这句不是空话,而是实话。 曹禧也是生怕一众叔叔们眼看这天下好似太平,起松懈之心,开始花天酒地,肆意享乐。 别急着享乐,打下了天下,还要守! 要是守不好这个天下,死的可是他们的九族。 曹操也明白,要是一直跟他打天下的功臣们成为对付他的一把利刃,是会要他刀刀见血。 曹操也在考虑,到底要如何安稳人心才好。 这个事,如果曹操不把握好其中的度,极有可能适得其反。 好在,有一个曹禧。 原本属于曹操助力的力量,断然不能让别人夺去。功臣们到最后为何会和皇帝离心,说到底不过是起了松懈之心,以为拿下天下,一切荣华富贵都是他们的。 实则不然。 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说是他们曹家的天下,是他们曹氏来治理这个天下。如果他们治理不好,迎接他们的将是灭顶之灾。 刘家的下场,不都看在眼里吗? 曹禧提醒所有功臣注意,打下天下仅仅是开始,站到最高处的他们如果不想方设法的站住,站稳了,怕是要摔一个粉身碎骨。 吓唬人不假,却是真话,叫曹家和夏侯家那些以为得了天下便可以拥有一切的人知道,还是多努力吧,如果不想死,更要齐心协力,把这个天下治理好。 曹禧把同辈的兄长姐妹们有一个算一个的治得服服帖帖,让干什么干什么。 论功行赏时亦不会少了他们,当然却也早早同他们有言在先,位置,他们如果以为现在坐那儿可以一直坐下去,不思上进,不能约束自己,而是肆意行事,胡作非为,早晚有一日会有人把他们扯下来。 不想努力又想得到一切,天底下哪儿有那么好的事。 别说苦,也别说不容易。 再不容易,他们比得上那些吃不饱穿不暖的百姓? 在那儿叫嚷的人,怕是没有真正的吃过苦。 谁要是不想干的,只管说,曹禧不强求。 敲打两家兄长姐姐们,提醒人做下决定前,想想清楚后果,位置只有一个,走掉的人不要以为这个位置会永远留在这儿等谁回来。 曹禧用人怎么用,两家人深有体会。 经商,打探消息,培养人才,以人之长而用。 曹禧对同辈们的安排让长辈们也看到希望,如今曹禧只是出言敲打长辈们一番,因大魏取汉而代之高兴得有些得意忘形的长辈,立刻反应过来,不不不,能高兴却不能松懈! 心里可以高兴,但不能做出有损大汉的事。 曹禧可是眼里不容沙子的主儿。律法是曹禧对他们最低的底线。 曹家,夏侯家的下一辈,曹操自把族长的位置交到曹禧的手里,思量让曹禧好好的整治整治他们。 结果出乎意料的好。 曹操得曹氏和夏侯氏相助得到的天下,在曹禧这儿,未必不能。 “拿酒来。”曹操心情因为曹禧的作为大好。曹禧不仅请人喝酒,等一众叔叔们走了以后,那是每人都给上一箱的礼物,那礼物可都是当世的珍宝。 钱,曹禧不吝啬跟人分,如同当年她跟一众曹氏和夏侯氏的兄长姐姐们说的话,她或许给不了人人官做,可是她有钱不会独占。 钱,曹氏和夏侯氏的各家每年拿到分红几何,参与进去做生意的人,单独得到的分红又是几何。 这些曹禧都是有账本,也给曹操看过。 回想当年,曹操穷到何种地步。后来也是想不到有生之年会让曹禧养。 但不得不说,不用为钱的事操心,这日子过得充满希望,多日劳累尽都驱散一空! 曹操乐呵呵的要喝酒,不忘问:“时辰不早,派人去看看禧儿回来没有。要是回来了就让她来给我斟酒。” 就是,怎么能只想给曹氏夏侯氏的叔叔们斟酒,把他这个爹忘记得一干二净。 曹操盯上曹禧了。 孙礼也是去得巧了,那是正好碰到曹禧回宫。 “长公主,陛下听说长公主宴请诸位侯爷,十分高兴,正在喝酒呢。让公主走一趟。”孔礼见礼,也是道明来意。 曹禧一听点点头,不废话的往未央宫去。 曹操才刚开始喝,一看曹禧来了,立刻招呼人道:“来来来,给我斟酒。” 得了,曹禧还能不知道吗?定是某个小气的爹听说她又给一众叔叔们斟酒去了,才想让曹禧也给他斟上。 那没事,这点小要求曹禧还能不满足他? 当机立断上前,给曹操斟酒,满上了啊! 曹操端起饮了一杯,脸上的笑意加深的道:“我真是得了一个好闺女。” 打量曹禧的样儿,浑身上下都透着喜欢,很喜欢很喜欢。 拉过曹禧的手,曹操道:“不要着急长大,慢一些,阿爹还想多看你几年。要是长大了,也不知道会不会跟我生分?而且长大还要嫁人。不,不嫁,让周不疑入赘好了。反正我们家地方大,房子也够多,就得他入赘。” 曹禧汗颜,前面的话听起来有些伤怀,可是吧,后面的话听起来非常不正经,这怎么能打上那样的主意,不正经的爹。 翻了一个白眼,曹禧不说话。 “其实他们都说你要是郎君就好了,我啊,还是觉得你是女郎好。女郎跟父母都贴心,什么话,什么事也能说。这要是儿子,不定是要闹出什么样的事,不好。我就喜欢禧儿是女郎。”曹操看着曹禧都舍不得挪眼。想要摸摸曹禧的脸的,又想到女大避父的话,终是收回手,长长一叹道:“也不好,不能乱摸。” 曹禧…… 曹操脑子里到底是藏了多少乱七八糟的想法? 算了算了,由他。 “要不然这北方我们不去,我们想想别的办法。你这一去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我舍不得。”曹操眼泪不知怎么的就落下来,思及曹禧即将北上,这一去还不知道何时能归,他好不容易才能把曹禧放在眼皮底下,曹禧马上又要走。 这一刻的曹操是真不高兴。 曹禧这下也不好不管了,曹操都哭了。这是有多舍不得。 先前曹禧往江东或者益州去的时候,曹操都没有这样的不舍。 更别说哭了。 “我要是现在不去,以后不好找机会。而且,总要去一趟。趁现在叛乱刚刚平定,杀了一波人震慑,他们谁也不敢乱来,趁早去,趁早解决,多好。”曹禧也不能说全然没有半分不舍,只是她还是跟曹操讲讲道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曹操想了想抹泪道:“那我和你阿娘陪你去?” 这下曹禧不淡定了!曹操要不要听听自己说些什么?他好意思说出这样的话,他现在是皇帝,大魏的皇帝,跟她这个女儿一起去北方,这是什么神仙人物才能说出来的话。 曹禧直接翻白眼,曹操问:“不行吧,我还担心你这一去太久,你阿娘会跟你一起去,好在你们都没有动这个心。” 可是,之前没有动这个心的曹禧,让曹操提醒得动这个心了啊。 此刻曹禧捉住曹操胳膊认真道:“那我把阿娘带上?” 曹操!这是什么孩子?气道:“那我呢?” “您那么多年没有我和阿娘您也过得很好。以后一定也是这样。”曹禧有理有据的分析,曹操颤手指向曹禧,曹禧躲开,躲开。 “不可能。放你一个人出去都过分了,再让我把你阿娘一道放出去,你死了这条心。”曹操立马不哭了。开的哪门子玩笑,好不容易才哄回来的人,把人放出去,那还能回来吗? 不不不,绝对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 “你把事情安排得差不多了,准备起程吧。”在丁皇后和曹禧之间,曹操果断决定选择丁皇后。只要丁皇后在,曹禧不怕不回来。 曹禧很是嫌弃,曹操好过分,刚刚帮她想出一个好主意,一个转头又把她打发了。 哼哼哼。 “再倒一杯,回去歇着吧。”曹操这下不伤心了,他不能再伤心,再要是伤心下去,怕是曹禧不定顺他这个伤心又动什么歪念头。 还是把人放出去让她跟别人斗心眼的好,留在家里斗,两败俱伤,不划算。 曹操暗忖,已然打定主意。 曹禧能怎么办,只好乖乖给曹操倒上酒,挥挥手走了。 见曹禧头也不回的离开,曹操忍不住骂道:“没良心的小东西。” 正文 第109章 长公主也不用太惦记我 曹禧听见了,却没有打算回头。 带上父母往北方去,那绝无可能。还在那儿骂她没良心?分明是曹操太霸道,本来曹禧是有希望把丁皇后带上的,曹操不答应而已。 曹禧不死心的跟丁皇后一提,虽然早知答案,亲耳听到丁皇后的拒绝,仍旧让曹禧有些丧。 “你啊,又跟你阿爹斗上了?”丁皇后还能不知道曹禧和曹操是怎么回事。 曹禧跟丁皇后告状道:“是阿爹先异想天开,说要陪我去北方。” 父女两个都敢想敢做! “你一个人去,有些事你要自己去做。”丁皇后决定无视曹禧,只是叮嘱曹禧不要跟曹操闹,一个两个的分明都是好意,闹到头显得他们父女不能相容。 “我知道。阿爹哭了。我故意顺他的话说,好把他吓住,他就再也不敢乱说话了!”曹禧毫不客气的把曹操卖了个精光。 因为她要去北方,曹操还哭了,十分不舍! 曹禧的心有些难受,也很是不舍。曹操待她很好很好的。所以只要他不为难丁皇后,不跟丁皇后抢她,她一定把他放在丁皇后之后。 丁皇后一愣,曹操哭的样子她又不是没有见过。半分不讲究,在曹禧的面前也是说哭就哭,实在是…… 当曹禧的面,丁皇后从来不说曹操不是。 自来曹禧对曹操便心存防备,也认定他是不怀好意,倘若丁皇后再道曹操的不是,怕是曹禧更要不喜欢曹操。 曹禧没有出生前,丁皇后生气还骂骂曹操,曹禧出生后,她再没有骂过。 可是心里也总是攒不下这口气,这才会在曹禧没有见过曹操前,从来不提曹操。 她的怨与恨,不敢传递给曹禧,随曹禧越来越大,越发以她为重,丁皇后越是不敢。 饶是这样,曹禧不用她说,也是知道她的不愿,她那些怨和恨。 她怎么能让曹禧因为她而和曹操疏远。 她给不到曹禧的,曹操可以。 为了孩子,丁皇后做什么都可以。 “你阿爹喜欢你,你知道。”丁皇后不否认曹操对曹禧的好,甚至,曹禧显露出自己的那些盘算后,曹操流露出的支持,落在丁皇后的眼里,丁皇后也是愿意多给曹操些笑脸。 她知道曹操喜欢曹禧,喜欢曹禧炙热的感情,喜欢曹禧的聪明。 有谁能不喜欢。 曹操对曹禧的好,曹禧感受到,也会回报曹操,那会让曹操更喜欢曹禧。这是一种良性循环,也是丁皇后所盼望的局面。 她的孩子,想要的她也想帮她争来。 “知道知道。我也喜欢阿爹,只要阿爹不威胁阿娘,不叫阿娘不高兴,我都会喜欢阿爹。可是,阿娘最重要。”曹禧生怕丁皇后把这事儿忘记,一本正经重申。 不管丁皇后怎么说曹操的好,可是,丁皇后永远是最重要的那一个,一直是。 丁皇后摸摸曹禧的脸,一个满心满眼都是你的孩子,丁皇后又欣慰又害怕。 “好,知道了。你在外面要保护好自己。这一次出门,多带几个人。你阿爹给的,我给的,你都要带上。你自己要是有练出来的人,那你自己提拔上来,我瞧瞧合适,我便不给你。”丁皇后知道曹禧不喜欢人多跟随左右,在长安无所谓,总归到处都能要到人。 可是出去之后,在北方那样的地方,他们最是清楚,须保证消息灵通,也要有足够的人能够保护曹禧。 “有,我挑了八个。让阿娘过过目。”曹禧可以不喜欢,却也知道应该为自己留有余地。身边的人是曹禧的底牌,这些人在紧要关头是很重要。 丁皇后一听立刻道:“那便让人进来。” “我也给阿娘送一些人,阿娘留她们在身边,她们保护阿娘。”曹禧也担心丁皇后,宫里宫外的人,小心无大错。 丁皇后乐了,“我也到了要我们禧儿保护的时候了。” 曹禧骄傲昂起头道:“那是自然。” 她已经长大,有足够的能力保护自己,也可以保护丁皇后。总算让曹禧有一种没有白活那么些年的感觉。 丁皇后自是领受曹禧好意。 曹禧送给丁皇后八个人,都是她在军中调教出来,各有手段的人物。 私底下江易同丁皇后道:“小娘子厉害呢,教出来的人擅长隐藏气息,要是她们不想让人发现,无人能够察觉。而且,个个武艺高强。有她们在,以后夫人出去我也能安心些。” 以一己之力,想要护周全丁皇后不容易,好在曹禧送来人,这八个人,其实比曹禧自己为自己挑定的人都要好。 “我瞧着给我的人还要更好?”丁皇后自是欢喜,当年曹禧叫嚷要练兵,那个时候无人拿曹禧的话当回事,偏曹禧不依不饶。 八百兵,不分男女,这些人却随曹禧出生入死,夺江东,定荆州,破益州。 无人料到她一个孩子练出来的兵马会竟那般厉害。 且曹禧一开始只有八百兵,后来虽然到地方后,把人分出去不假,却也是对他们一应兵马都进行教育,甚至把自己的兵马化整为零的分布到各地的兵马中,以保证他们可以把各路的兵马调教出来。 兵马这个事,早先曹禧都能给曹操建议,让曹操一定要诸事小心,尽可能将军心聚拢,更要让这样的一支兵马认曹操。 多年来努力的结果如何,反正曹禧在江东,荆州,交州,益州的兵马,那是可以做到令行禁止,且绝对不扰百姓。 至于北边那儿的兵,曹禧没有亲眼见过,实在不敢轻易下定论。 此事,曹操知道,丁皇后也知道。 只有八百兵马的曹禧,那其中换了多少人,怕是未必见得有人仔细关注过。 “夫人放心,小娘子如今越长越大,能和世家贵族们斗得有来有回,令各家刻不容松的小娘子,不是一个好对付的人。她纵然把最好的留给夫人,那也无妨,小娘子本身也可以保护自己。贴身伺候的虽才这么几个,八百兵马,那也是寸步不离。”江易宽慰丁皇后的心,因丁皇后手中没有太多武艺高强的人,曹禧自是要挑最好的给丁皇后。 这一份心,江易以为甚好。 丁皇后无话可说。 曹禧的心意她哪里会不懂,有时候丁皇后也问,她是哪里来的好福气,能得曹禧这样一个好的孩子。 曹操不舍,丁皇后不舍,还是让曹禧往北去。 当然,长安诸事,曹禧都交到丁皇后手中,妇孺老弱之事,学校,生意,都让丁皇后插手。 至此,只剩下曹操给曹禧挑的人,一眼扫过后,曹禧那是只带上一个司马懿。 司马懿其实不怎么愿意跟在曹禧左右,他也得有胆子说出。 最终,乖乖的跟在曹禧身边,分明是一副尽听曹禧安排的姿态。 和曹操、丁皇后挥手,曹禧策马离开长安。 瞧曹禧背影,曹操幽幽感慨道:“她怎么没有半分不舍。” 丁皇后道:“又不能不走。” 不舍也要舍,何不干脆些。 曹禧不回头,也是生怕自己回了头,真要舍不得走了。 “上回你到北方大杀四方,把你带上,应该会有很多人想起这件事,甚好。我其实不怎么乐意跟人多费口舌。”曹禧一出长安,那是扬鞭策马赶路,待半路上休息用饭时,曹禧把司马懿叫来一道用饭。 一番话落下,司马懿的心瞬时悬起来,张望打量后不由小心询问,“长公主此番前去不是只负责开互市一事?” 曹禧咬了一口饼道:“你猜。” 便是无意告诉司马懿太多。 不细说,偏又让司马懿知道,这一刻的司马懿有些拿不准曹禧到底意欲何为。 司马懿让曹禧一而再,再而三的吓唬,用之,弃之,吓得不轻。每每对曹禧说话,心里不由多想一些,只为确定曹禧的用意。 这莫不是又在对付他吧? 司马懿早已知道,上回来北方他杀了不少世家贵族,那些人早快恨透司马懿。 司马懿不是那心慈手软的人。曹禧借他这把刀杀人,不巧,他何尝不是也在借曹禧的刀杀人。 杀,司马懿那是赶尽杀绝,老弱妇孺都不放过,绝不给任何人向他报复的机会。 为此让多少世家贵族看不上他,轻视他,此事对司马懿而言不重要。 他知道他要活下去,须听曹禧的吩咐,否则曹禧会是第一个要他命的人。 他的手段在曹禧那儿没有用,他只能按曹禧的要求去做。否则,曹禧能弃之他而不用。 再一次被启用入御史台的司马懿,其实不太清楚曹禧真正的意图。 御史台是一个好地方,如程昱在其中坐镇,差事,御史们办得不差,要说有别的问题,自然是免不了的。 御史这个位置,本来就是用来打嘴仗的,不需要多少本事,因而各家都拼尽全力的往御史那儿送人,难免良莠不齐。 程昱本意也是要把御史台上下清一清的,那些没本事也没有脑子的人,把人早早赶出去便好。 岂料曹禧反而认为,养着吧,不过是几个废物而已,偶尔废物们说出口的话,对人也是有启发。且把人留着,也是为让朝堂上有些不一样的声音,不好一言堂。 此番说辞叫司马懿当时得知都忘记反应。 明知其中有废物,也不在乎他们如何,由了他们说三道四,指手画脚,认为他们那没什么用的脑子,多说一些话,无妨。 不是,曹禧不是不想养废物吗?这突然又养。 别问司马懿为何会得出曹禧不想养废物的总结,在交州时司马懿跟曹禧的身边,何种场面没有见过。 依司马懿对曹禧了解,是真不乐意见到那些个废物点心。 地方和中央,想来也是不一样。 曹禧的态度不同。 司马懿是这样告诉自己的。 这会儿曹禧提起司马懿在北方干下的事,司马懿既然做了,在先前曹禧明摆了他若不听话做事,要让他不好过的情况,他不能指望任何人,只能是靠自己。 该解决的人要解决。断然不能为自己留下太多的后患,以令自己受制于人。 司马懿不断提醒自己,在此刻对上曹禧的言外之意时,他只道:“若是臣有这个本事,实乃臣之幸也。” 曹禧赞许道:“你有的,如果上次的威力不够,何妨再添把火。敢吗?” 果不其然,曹禧提起这些事,不怀好意。 可是,司马懿也是不敢细问,曹禧无意告诉他。 他,只能是为曹禧所用,却注定不能为曹禧所信。 与杨修,周不疑都是不一样。 也无妨,信与不信又如何?曹禧以前不杀他,以后也不可能杀得了他。 “听凭长公主吩咐。”曹禧要司马懿的态度,司马懿也大方给到曹禧。 吃完一块饼的曹禧取上另一块道:“尝尝吗?” 她这满手的油,自己吃还罢了,给别人的食物,还是算了吧。总归饼在那儿,吃不吃在司马懿。 司马懿方才被叫来,曹禧吃得香,他看在眼里,那也是被香得肚子忍不住的叫了,可惜没有那个胆子敢分曹禧的食。 肉饼的香味让司马懿也顾不上矜持的道:“臣不推辞了。” 吃吃吃,有事吃饱再说。 曹禧也不管他,肉饼真好吃。 “交州那儿培育出来的猪种要是不错,劁过后的猪肉确实是不骚,养了也还成,那先推广养一养,明年要是再有更好的猪种,再换了就是。跟元直说,不能惦记一口吃成胖子,那是不可能的事。”曹禧吃得高兴,似乎交州那儿也有消息传来。 交州,已然大变样。 司马懿一边吃一边听曹禧的话,不得不由衷承认,曹禧有真本事。 穷乡僻壤的地方,都是山。 无人认为那能种田。 偏曹禧领人在山上转了一圈后,只为了确定一条,这山可以开辟出田地。 不好的田也能养,慢慢的养,这一年一年的收成,那不是越来越多了吗? 司马懿自问也是一个心志坚定的人,打定主意一定会做。 曹禧直接上手证明给人看,你们所有人说不可能的事,我干成了,你们还有何话说。 比起跟人争执,曹禧更喜欢用事实证明给所有人看,事在人为。 事在人为。司马懿对曹禧是又敬又佩,曹禧的见识,胆量,还有那份远见,便是他比曹禧痴长了多年,也是自叹不如。 在曹禧的手下做事,做好了事,曹禧会赏,无关喜与不喜,该给一个人,她是一定会给到。 这也是司马懿之所以明知自己不为曹禧所信任,也还敢跟在曹禧身边的原因,曹禧胸襟宽广能容人,能容他的不服不甘,只要他把交代的事办好,该给他的奖赏也会分毫不差送到司马懿手里。 其实司马懿也曾问过自己,要是当年早知道有曹禧这号人物,他便不做出那样的一番姿态,会不会他也可以和杨修一样,为曹禧所信任? 不,不会! 曹禧对他是生出过杀意的,虽然不知道为何。而最后曹禧还把这份杀意按下了。对他和对杨修,曹禧的态度本也不一样。 “周郎君提及的意思是,怕是没有多少人愿意用。”孙陌努力的将问题告诉曹禧,吃肉以前也分等级,猪肉是没有人吃。说到底是因为味道太差,实在是让人吃不进去。 曹禧冷笑道:“爱吃不吃。不吃最好,我又不是为了让他们吃才让人研究养猪。先把猪种发出去,想养的养,不想养的不强求。” 谁家但凡有点家底的不养个猪? 养归养,和吃是两回事。 曹禧让人将猪种弄出去,想养的就养,不想养又不勉强。 曹禧感慨的道:“从交州回来后再没有吃过猪肉,要不然让元直偷偷弄几头过来给我养,到明年我也可以吃上猪肉了?” 司马懿瞪大眼睛,结果曹禧回瞪向他,“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你要是以后也能不吃猪肉,我敬佩你,夸赞你。” 多一个字司马懿都不敢说出。 先前在交州时司马懿听说过,曹禧吃过猪肉,至于真的假的,反正司马懿没有亲眼看见,只当不知道这回事。 曹禧亲口承认了啊,还说要养在身边,这明年还要吃上一顿。 一时间司马懿想劝,毕竟不合规矩。 规矩这破东西看起来像是曹禧会守的? 别说曹禧,哪怕曹操本质上也不是一个多讲规矩的人。 用人以才而不以德,也是让不少人鄙视曹操的地方。 可是,不得不承认的一点,若非曹操论才不论德,能有这一统天下的日子? 曹禧其中出力甚大,但如果没有曹操打下的基础,有无数的人才为曹操供给,曹禧能够借天下人才而用,从而也让自己算计天下? “试试吧。我只担心这猪仔运离得太远,怕是顶不住。”曹禧唬住司马懿,出门在外,没有丁皇后在,那不是曹禧想如何便能如何的吗? 曹禧从实际出发,从南到北,太远。 “让人去给我找人,会养猪的,让人也研究培育新的猪种,看哪一种猪的肉好吃再养。”曹禧脑子灵活,一计不成,便再生出一计,只是养个猪罢了,又不是只有南边才有猪,北边也有。 本来就在试各家猪种,势必要找出相对不错的种来。 既然如此,何必打南方的主意,在北边让人跟南方那儿一样,先把猪试试。养个一年,劁了的养,再看看猪的味道如何,不就可以了? 孙陌真不想去,却也清楚不去不成,曹禧打定主意的事,在南边的时候没有人管,曹禧做到了,现在往北去,巧了,也是没有人能够管得了,还不是曹禧想如何就如何! “诺。”明白处境,孙陌不敢再吱声,立刻安排去。 “自来为了一口吃的,没有什么不能做,对吧司马仲达?”曹禧想出一个好主意,心情大好。 猪肉,她的小酥肉,红烧肉,很快就能吃上了,这是好事! 司马懿其实挺希望曹禧可以忽略他。 但这会儿曹禧身边能够和曹禧聊天的人不多,他不能不接话。 “是。”司马懿认同曹禧的话,人要是为了一口吃的,自是无所不能。 像他们这些不愁吃喝的人尚且如此,何况是那些吃不饱穿不暖的人。 曹禧素来知道根本所在。 “一回咱们赶路的时候,你要是能够讲课,那便给我讲讲。”曹禧对司马懿的配合十分满意,顺势提出要求。 这会已经十月了,骑马吹的是冷风。司马懿低头道:“长公主,风大,怕是臣扯了嗓子喊长公主也听不见。而且,对风说话,臣怕以后都说不出话来。” 曹禧啊一下反应过来,“好吧,也对。坐马车太慢了,还是算了,到地方再给我讲课,你准备准备。” 司马懿知道,曹禧并非是有意为难他的人。 对他有再多的不满,到目前为止曹禧不曾加一指于他一身,这点,曹禧比起曹操更讲道理。 曹禧吃饱喝足,起身道:“你要是不够让他们添,我四处走走。” 领出来的人不多,曹禧一路虽然走的是官道,可是曹禧没少打量四下,这拆坞堡的事,实在是不知到底进展如何。 虽然不能说是信不过夏侯惇,那不是也怕自家的叔叔忙的事太多,交代给底下的人去办,谁敢保证那么一个人不会偷懒,甚至让人忽悠? 曹禧四处转了转,司马懿其实也想跟上曹禧,曹禧是个很有活力的人,只要是不为难他的时候,司马懿非常乐意跟在曹禧身后。 “长公主,臣吃好了。”司马懿连忙出声,而且赶紧跟上曹禧。 这意思倒也不用问,曹禧看出来了,干脆的问:“觉得我这坞堡拆得对不对?” 司马懿…… 他就不该抱以任何的希望,认为曹禧会不跟他计较放过他。 之前在交州拆坞堡的时候,曹禧是直接拆了,压根不问任何人。 江东,荆州也一样,她是一声令下, 不愿意拆的人,自有百姓们帮他们拆。 “不敢答?”曹禧饶有兴趣的追问,小手相握等待。 司马懿……他想回去再吃块饼行吗? 正文 第110章 把曹禧推到那个位置? 心里盘算这么回事的司马懿在纠结怎么开这个口,岂料曹禧挥手道:“死了这条心吧。早晚你总是要答这个问题的,不如干脆些。一个大男儿婆婆妈妈的做甚?” 祖宗,说这话你不觉得亏心吗? 但凡要不是司马懿小心斟酌的说话,没有犯到曹禧的忌讳,早不知道让曹禧怎么个收拾法。 曹禧也好意思骂人婆妈? 司马懿一口气儿差点上不来! 无奈势不如人,一如曹禧说的那样,他还能不答吗? 司马懿问自己,他是怎么让自己的日子过成这样的? 一步错,步步错! 他们所有人都料错曹家了! 他们以为曹家只有一个曹操,曹氏诸子中,无论是长成的亦或者没有长成的,他们这些人其实都研究过,得出的结论是不足为惧。 岂料杀出一个曹禧。 一个女郎! 这么些年,司马懿每每想到自己让一个孩子压得死死的,根本缓不过气儿来,那是真不得不一次次的问自己,怎么能斗不过曹禧呢? 真斗不过! 他脑子里那点盘算曹禧了在于胸,压根不当回事,他想他的,总归到曹禧手里,他要是敢不听话,曹禧也敢让他死,顺便要他一家子死! 早些年天下尚未一统的时候,司马懿都没有想过去投奔别的诸侯,如今天下已然一统,更不可能有人能投靠。 曹家,下一辈的人,不会能够容曹禧这样功大,到那个时候…… “似乎,你总会有意忘记,我阿爹还在。”曹禧轻飘飘一句话传来,瞬间让司马懿惊出一身冷汗。曹禧走到司马懿的面前,司马懿急忙低下头,生怕曹禧看到他的任何情绪,一个不小心坑了自己。 曹禧是怎么能够洞若观火? 司马懿的心狠狠的揪成了一团,一次次问起自己,他就那么情绪外露吗?能让曹禧一眼看破。 “我五岁能懂你的心思,如今都十岁了,难不成还会不知道你的那点想法?在我面前,最好老实些。盼着将来我阿爹不在,会有人容不得我,解决了我,如此一来,你就可以不愁了,这也不是不可以。可是,司马懿,你这样的想法是不是也会让我在心里盘算,我要是哪天死了,一定让你陪葬?”曹禧的声音没有任何多余的波动,似是在说的无关紧要的事。 可是,司马懿知道,曹禧不是在吓唬他! 这一刻,司马懿急忙道:“臣绝无此意,绝无!” 轻笑出声,曹禧真诚道:“司马懿,记下了,我不死你不死,我要是死了,相信我,你一定会死。不信,你可以试试。” 司马懿…… 他敢试吗? 饶是曹禧无事,也是可以随时要他的命! “臣不明白,为何长公主对臣有如此大敌意?”司马懿发颤,不是,不成,他要问个清楚,他一定要问个清楚,到底为何曹禧会这样明确的要杀他?要他的命? 岂料曹禧闻之冷冷一笑道:“你不知?你的图谋,你的心性,可为良臣?若无人制住你,你会不择手段,一如你在对付世家贵族时,赶尽杀绝。” 能够那样对付别人的司马懿,自然也是会用同样的手段对付曹禧,只是苦无机会,只能按下。 难不成司马懿以为,他为了给自己免除后患做下的事,曹禧不知? 不过是因为那样的事是曹禧让他去做的,由此知晓司马懿的为人,也算是心里有了底。 总体来说司马懿事情办得不错,曹禧既只要求他把人收拾了,至于司马懿到底是怎么收拾人,那也并不重要。 曹禧不是那吹毛求疵的人,只要事情办好了,用的手段,不过是为把事情处理好,自然她不会与司马懿计较。 但是,由事可见人品。 司马懿这个人,狠起来的时候,寻常人不可比。 曹禧不喜欢司马懿,这是一种本能。 可是,她却把一个她不喜欢的人时常领在身边,还能忍住那份不喜,只因那于曹禧有利。 司马懿颤动身体,曹禧看穿他,完全看穿。 他瞬间意识想起,如曹操、荀彧、郭嘉他们这些人,早已经看穿他,却因为他年轻,这些人是不屑司马懿。 曹操的那些儿子里,曹丕算是其中不错的人,但是,这样不错,和曹禧只要一比,仍旧不可同日而语。 大相径庭到让人都怀疑,他们真是一个爹生的。 曹禧五岁能看穿司马懿的一应计划,那藏在其中的算计,根本逃不过曹禧的眼睛。 现在更甚! 那些不把司马懿放在眼里的大魏谋臣们,三省六部的官员,亦不敢轻视曹禧半分! 司马懿他敢吗? “回到方才的问题。”曹禧颇为乐意吓唬司马懿,这样一个人不吓唬他,他怕是不知道什么叫怕,也不会愿意乖乖听曹禧的话,曹禧不介意三不五时的敲打敲打司马懿。只为让这样一个人能够乖一些,用得更顺手。 司马懿自知是不可能绕过了,曹禧吓唬他的话,更让他不敢有半分松懈,只能是老实道:“国中岂能有国。为天下一统,政令通达,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亦无人不为,当如是。” 道理是那么一个道理,人尽皆知。 只是并不代表知道这其中的道理,愿意舍自己那点私欲,各自遵守。 损人而利己之事,谁说他们愿意? 况且这一个个世家贵族对于曹操得了天下的事那是心里不满得很,挖空心思的企图把人拉下马,若不把坞堡守住,他们何来自保能力。 可惜了,曹禧太狠啊,真真是狠到极致。 从江东开始,她把江东炸成那样子,分明是在告诉所有人,她来了,她定的规矩,守得守,不守也要守,否则看看孙家的下场! 至此,不是没有人要跟曹禧抗衡,不愿意守住自己的坞堡,那是真守不住! 内忧外患,曹禧连城门都能让人打开,还能不知道用什么样的办法叫他们坞堡守不住? 挡不了,实在是挡不了! 世家贵族以前没有少骂曹操,认为曹操不把他们这些世家贵族放在眼里,他们也是不屑曹操出身,一个阉党之后,怎么配跟他们在一道论国事。 结果碰上一个曹禧更狠。 她对听话把他们曹家放在眼里的世家贵族那是客气有礼,有好处少不了他们。 反之,敢跟曹禧叫板,跟曹操叫板,不把他们曹家放在眼里的人,曹禧一向是不客气。 如那坞堡拆了,配合的人只是拆了,田地也能给你留点。 不配合的人,啥也不剩。 不是没有人想反抗。 曹禧把从世家贵族那儿弄来的东西,尽都分给百姓。 打土豪分田地,一向是最让人民支持而且积极的事。 曹禧把这事儿宣扬出去,世家贵族养的那些部曲,其中多少受尽压迫,其中有多少又是被人逼迫为部曲? 不会有人以为人民是不懂得反抗的吧?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句话自喊出来,谁敢不正视? 没有人帮忙,人民只要有一口气能够活着,都会愿意活下去。 为奴为婢,没有人权,生死都在主家的一念之间,谁乐意了? 贵族,贵族又如何?贵族也不是生来就是的! 纵然这些贵族希望生来都是,以后也一样可以生来就是,天下的人民容吗? 曹禧非常清楚知道不会。 为奴为婢这个事,是世家贵族的臆想,他们自然是希望身边的奴婢越多,任由他们压榨。 可是,曹禧偏要打破这一事。 大汉朝四百年,世家贵族豪强势大,行啊,一点一点把他们解决。 不就是仗势欺人,他们能仗的是手里的那点兵,可他们也莫要忘记,他的兵也不尽全是他们的。那是无数的人民。 人民是盼望过上太平安乐的日子! 曹禧运用人心,也是实实在在的为民谋福,便不怕百姓们不站在她这一边。 司马懿和无数的世家贵族一样,明白拆坞堡一事,对整个国家来说是有利的,却因为不利于他们各家发展,始终反对。 “咱们一路走走看看,正好瞧瞧元让叔叔把各地坞堡拆得怎么了。”曹禧要的仅仅是司马懿的准话,至少不再企图把曹禧当傻子一样的糊弄。 曹禧能够想出来的事,也可见不是司马懿能够糊弄得了。 说要走走的曹禧,离了车驾,干脆深入百姓之处。 司马懿…… 不能拒绝,也不可能拒绝! 这曹禧又出有新主意? 曹禧没有解释,只是一路北上的时候,专门往村中去,显然是在打量周围,以确定到底坞堡怎么样。 同时,曹禧也在查问各地今年的收成。 “还行,新建的大魏朝专门派人来教我们怎么制肥料,那样的做法,把咱们的土地养肥了,今年的庄稼长得很好,收成也比以前高多了。哎哟,真是可喜可贺。” 收成好,人们脸上的笑容也就更多了。 提起这朝廷,关心他们的收成,还能想办法提升他们的产量,这可是让他们实实在在得利,怎么不让人高兴。 “不仅如此,这一片的地儿,原本是朝廷开垦出来的,我们这一片随着大魏一统,按人头来分田地,人人都有田,朝廷还免我们两年赋税,这天下终于是太平了,以后肯定不会再打仗了,我们是真有盼头了。” 曹禧进了村子,便在那村头听着晒太阳的老爷爷老奶奶说话。 末了不忘打听他们村这儿谁种的田最好,每年收成最好的人是谁。 立刻有人为曹禧指了方向。 曹禧领人前去,开始跟人讨教种田的技巧,还有这肥料,有没有意见? 司马懿怕是怎么也想不到,曹禧竟然还会把这个事放在第一位,每一村,每到一个地儿,都专门去请村里田地种得最好的人,让专门负责这方面事儿的人从中学习,她在旁边也听了,偶尔也会提问。 司马懿素知曹禧好学,可是这种田的事曹禧不仅让别人学,自己也是一路跟着学,肥料也不嫌弃臭。 有那肥料在制作的过程中,一阵阵发臭,司马懿几欲作呕,观曹禧神色如常,那分明是早已经习惯,压根不以为意。 免不了也遇上那不愿意教授种田法子的人,曹禧也不强求,只道:“集各家所长,让全天下的人们都能把田养好了,都能丰收,也是我辈中人该做的事。以前都是老人家们口口相传,要是碰上没来及得教的,这种了一辈子田的老者们得到的经验,便就这样没了。故,我们这才会上门讨教。” 闻曹禧所言,多少人油然生出敬意。 以农为本的国,他们华夏世代流传下来对土地的执念,是种好田,因为只有种好了,才能够让大家伙都吃上饭,吃饱饭。 一国欲兴旺,必然要大力发展农业。 曹禧只不过是希望通过这些口口相传的人们,能够得到更多经验,从而成书,以令后世的人都能够从书中学到相应的知识。 一路北上,曹禧是不急的,针对各地寒冷的情况,曹禧不吝啬的教人一些办法,这会儿还不算太普及的办法,烧炭啊。 还有鸡毛鸭毛和鹅毛,这些也算是好东西对吧。 制作的办法,曹禧让人研究,把这有些东西研究出来了。 司马懿…… 一路上听曹禧那张口而来的生意经,加之研究出来的东西,连烧炭的事曹禧也懂,司马懿突然感觉自己不是一般的废物! 他以为自己这么些年好学上进,不曾松懈,也算是有本事的人了吧,可是曹禧懂的比他多! 比不上一个小孩,还是一个自小听他课长大的小孩这个事,司马懿遭受的打击巨大。 这比一次一次让曹禧吓唬,一回一回担心自己怕是要死在曹禧的手里,更让司马懿从心底里遭受重创。 以前司马懿认为,曹禧不过是倚仗曹操势而压得他死死的。 要不是有曹操在,他和曹禧未必见得他只能一直居于下风! 到如今,司马懿明白了,他不居于下风,他怎么可能不居于下风。 曹禧学的不仅是书本上的圣贤之道,一国立足的根本,民生之事,只要是惠于民的事,曹禧是能学的,可以学上的,她是一概都会学习。 以民为本,对别人来说只是一个口号,曹禧是落实到了实处。 北方,那些不怎么把曹操当回事的,起兵叛了一回未必见得服气曹操的人,那是在心里打了什么样的主意? 找准机会再反一次,早晚有一天,他们一准是能反成功的! 做梦吧。曹禧来这一趟后,所有世家贵族都别再做这样的美梦了,永远没有这样的可能。他们都趁早死了这份心。 对此,司马懿不由的考虑,要不然还是死心塌地的跟着曹禧吧? 曹禧这个人,实有明君之相。 女郎,女郎怎么了? 女郎也是可以上去的。 曹禧不会不明白,要是换成别人上去,别说信不信得过她的人,她这样的得人心,又擅谋算,她可没有同母的兄弟,人心隔肚皮,同父的兄长们,他们没有那份同胞的情分,是绝对不会容忍太多! 司马懿思来想去。要是跟曹禧混,那是真过瘾,只要你用心办事,曹禧是一概不会多问的,只让人放手干。有事她担。 功,谁办的事归谁的。 对人是真大方。 当然,那也是有要求的。 可是那点要求算高吗? 尽心办事,也不要求忠于她,只要把事办好就成! 司马懿的脑子闪过无数的想法,盯向曹禧的目光都已经越发灼热。 韩姬察觉到,身形一动,挡在司马懿的面前,司马懿不加思索的伸手将韩姬挥开,挡什么挡,他这正忙着看曹禧。 下一刻,韩姬扣住他的手! 吃痛的司马懿是终于看到挡在他面前的人是谁了,赶紧收回手,而且急忙的解释道:“韩姬姑娘,冒犯了冒犯了!” 他没有想到韩姬突然挡在曹禧的面前,直接打断他的思路。 实在话,司马懿越想越认为可行。 要是跟曹禧混,将曹禧往那个位子上推,他的一切顾忌都将不复存在! 跟曹禧干活的好处,到现在曹禧是一再吓唬他不错,可是只要他把一些心思收回来,难道不能让曹禧也相信他? 心不定,才有那诸多的事。 只要心定,有希望,有指望。 对,还有如今的时局,有曹禧在,见识曹禧厉害的人,无论是谁家都不可能推牌重开,这就能让所有人的心都一并安定下来,也算是好事。 司马懿越想越认为可行,他这一直盯向曹禧的目光,曹禧又不是死人,能察觉不到?干脆停下回头问:“何事?” 瞬间让司马懿回过神。 他想的这些事,可能性有多大? 要是一个不慎,是极有可能会人没了! 曹禧不像是一个愿意把生死和未来交到别人手里的人。 而且,曹操对曹禧的喜欢,一应权力,不用曹禧开口,那是直接给上。 南下北上,曹禧往各地去安民心,是为曹操。 曹操对诸子的态度,无功不赏,纵然是亲儿子也是一视同仁。 如此姿态,证明在不久的未来,大魏上下一定会迎来一次大的变革。 暂时不动,却也是埋下了种子,长此以往会如何? 司马懿其实更想知道的是,依曹操对曹禧的疼爱,他会不考虑给曹禧留后路? 诚然曹操是让儿子们争,让儿子们抢! 认为他们争啊抢的,谁有本事谁来承继他的位置,这个事原则上是没有问题的。 打下的江山,莫说从前天下并未一统,非能者上,怕是曹家都要没了。 纵然如今天下一统,看似太平的景象下面,汹涌澎湃,一个不慎天下易主。 曹操只是想要一个能够真正撑起天下的人。而曹操的那些个儿子里,有能及曹禧的吗? 曹操要安天下,也未必不会在看到曹禧有本事安天下的时候,也会在考虑一个问题,曹禧不能上吗? 司马懿是真不由怀疑,是不是,可不可能,曹操也有和他一样的想法? “司马懿?”曹禧都停下唤人了,司马懿倒是好,又在看着曹禧发呆! 这是怎么的?曹禧只好再唤一声,好让人回过神来。 司马懿瞧曹禧的眼神,有点吓人的啊,好像在打了不得的主意。 曹禧挑挑眉,应该不可能吧。 “长公主心系于民,一心为陛下谋,天下之幸,亦是陛下之幸也。”司马懿无论心里闪过多少惊世骇俗的想法,想法只是想法,此事要做成,不容易。 如果他能够让世间都认为不可能,也不能当皇帝的女子登上帝位,后世又将如何评价他? 司马懿不由捏紧了手,连呼吸在那样的一刻都停下了! 曹禧打量又出声的司马懿,算了,司马懿拿话忽悠她呢。 不说拉倒。 “看着点他,别让人摔了。”曹禧叮嘱孙陌一声,孙陌应下。 曹禧这会儿慢慢悠悠的走入那村庄内,听闻一阵狗吠声,曹禧立刻停下。 村中很快出来人,见到曹禧一行人明显一愣。 “我们自长安而来,路过贵村,眼见天色已晚,希望能够在村中住一宿,我们不白住,愿意付钱,不知可否?”一个长相温雅的郎君手中执剑,是曹禧手中的兵,虽然曹禧出门在外,女郎随在左右会方便多了,却也要配上一些郎君,以便行事。 曹禧一行将近二十人,个个瞧来是非富即贵,那在村前的少年一听他们是想在村中留宿,立刻往村中跑,一边跑,一边喊道:“村长爷爷,村长爷爷,有人路过我们村要留宿。” 一声声的高喊,自是吸引了不少的人。 曹禧本来是不怎么当回事的,毕竟这些日子往各村去,同样的情况不是第一回遇见。 只是曹禧不知是不是错觉,发现那些听声出来的人,在看到她的那一刻,眼中迸发出一阵阵精光,似是看到了救星。 曹禧拧起眉头,为何视她为救星? 几乎本能的,曹禧拧起了眉头,一旁的冬月轻声道:“娘子,情况有些不对。” 冬月这些年见识多了,直觉更是精准,曹禧发觉的事,她也瞬间察觉到。 正文 第111章 你们的神鬼如你们所愿了吗? 曹禧应一声,轻声叮嘱道:“小心些。” 张环在旁边道:“娘子放心,我手里的好东西不少。” 莫要看曹禧一行人好似不多,却是各有各的看家本事,没有一个是闲人。 “你们是要往哪里去?只住一宿?”这时候一个拄了拐杖的人走了出来,瞧着人不算老,也就四十来岁,也是在第一时间将视线落在曹禧的身上。 曹禧没有作声,还是那一位郎君道:“是,只住一宿。不知贵村能否行个方便,我们明日就走。” 言罢朝他们作一揖,十分客气。 曹禧对上好些跟她差不多大小的儿郎们,朝他们一笑,那样的笑容,让人吓了一跳,却又发现曹禧没有恶意。 这一看,曹禧发现了,没有女郎,大的小的,一个都没有。 冬月低声的道:“竟然没有一个女孩。” 曹禧应一声,也是颇为郑重。这情况一看就知道不对劲。无妨,反正路过察觉,那便一点点查清楚。 “到你表现的时候了。”曹禧冲冬月开口,冬月重重点头,那自然,她跟曹禧一道出来,既是学习也是有意证明自己多年所学。 “请。”那位村长相请之,颇算有礼。 层层包围之下的曹禧分外惹眼,不用问也知道,曹禧是这群人的中心。 这样小的孩子,从长安而来,莫不是要往边境去? 曹禧在旁边听了一耳朵,大致了解村中情况,此外叫里头村,村里住了好几个姓的人家,有两三百口人,村长姓陈。 陈村长直接领人往自家去,将围观的村民们都打发了,各回各家去。 村民们是走了,却是一步三回头的打量曹禧。 曹禧不由摸了一把脸,她虽然长得不错,可是那些人的眼神分明非因曹禧的长相,似因她是女孩。 陈村长家有六间茅屋,家里有儿有媳,一共六口人,两位儿媳都有了身子,其中一个眼瞅似是要生了。 “打扰了,这是小小心意。”还是那位郎君出面,且道:“给我们娘子一间房就行,我们在外面守卫。” 守卫在曹禧身边的人,不打算离开曹禧左右。 司马懿也早察觉不对,曹禧已经意识到,而且身边的人都有反应,可见个个都训练有素。这些人,除了韩姬和孙陌外,都是曹禧训练出来的。或是在学校里挑出来的人,亦或者是曹禧军中训练出来的人。 不得不说,曹禧会教人,而且教得特别的好。 所以,这样的人不往上走,不登上那个位置,是不是太过分了! 司马懿吐一口气,曹禧在这个时候道:“要是他们这儿没有地方,你们去别处找地方休息,留两个人值守就好。” 村里有古怪,要是她门外一直让十几号人守着,怎么可能查出来到底有何内情。 曹禧难得碰上事,断然不能放过,该查清楚弄明白,不能装傻。 司马懿…… 一眼和曹禧对视上,自是不曾错过曹禧眼中流露出的趣味。 好吧,这一刻司马懿才有一种曹禧其实还是一个孩子的想法。 “诺。”曹禧既然开口,引蛇出动亦或者关门打狗,都有准备。听曹禧的就是。 本来那陈村长还在想,要如何说服人才好,岂料下一刻曹禧出面,倒是颇为体恤人啊! 一时间村长不由低下了头,不太确定有些事他们是不是应该做? 曹禧含笑道:“烦劳村长。” 陈村长再犹豫,这会儿也犹豫不起来。 只能冲旁边的两个儿子道:“你们去问问各家哪儿有空房的,安排一下。” 接下来的事曹禧不管,总归他们会把人安排好。 韩姬,冬月和张环跟在曹禧身边。 曹禧倒头就睡,直到外头响起一阵动静,却是人倒地的声音。 打了一个哈欠,曹禧揉了眼睛醒来。 韩姬急忙为曹禧披上衣裳,以免曹禧冻着了。 “要今晚解决吗?”曹禧困得睁不开眼睛的问。 这不是晚上睡不好,她会长不大吗? 她平日已经够操心了,睡眠得够,否则真要长不大了。 韩姬道:“娘子不如先睡,等需要娘子出面,奴婢再唤娘子。” 这也行! 曹禧便不管了,睡眠一向好的曹禧,也是因为累的,一日一日运动量太够。曹禧继续睡,再醒来时天都亮了。 让她没有想到的是,曹禧刚睁眼,韩姬来禀,“夏侯将军到了。” 乍然一听夏侯将军,曹禧一串联立刻问:“元让叔叔?” “正是。”这一片是夏侯惇在管,能够迅速赶来的人只能是夏侯惇。 也对,曹禧这一路上不紧不慢的走,还离开车驾,不肯让大队兵马保护,多少人听到消息得心生不安,夏侯惇自然坐不住。 曹禧迅速洗漱后问:“怎么回事?” “献祭。”这两个字一出来,曹禧直接呆住。 “所有的女孩都用来献祭?”曹禧半晌才缓过来追问。韩姬沉下脸点点头,不错,正是如此。 曹禧一口气儿差点上不来。这些人怎么敢! “为何?”纵然是献祭,原因呢?曹禧凌厉追问,神色不善。 “山中一再地动山摇,献祭之后得了安宁,便延续下来。”村中情况在一夜之间已然查明清楚,村中那些人有心来硬的,可惜,他们怕是以为两三百人对他们二十人有胜算。却是栽了大跟斗! 用不着曹禧出面,只是十几人,把这两三百人都给绑上。 司马懿等见韩姬和孙陌都守在曹禧左右,没有参与进来这些事,那感觉实在是…… 算了,不是早知道曹禧的厉害了吗?她手下的人都能独当一面,才是正常,不必大惊小怪。 司马懿一夜没有睡,也把事情迅速理清楚。 不过是早年村里总是欠收,后来来了一个自称修道的人,提出献祭女婴可以让村里风调雨顺,自此村中每月一献。 这么弄下来,经年累月,村里女婴自是不剩。 看到曹禧的时候,曹禧一个十岁的孩子,正是他们可以献祭的最高年龄。 曹禧待要破口大骂,骂他们的愚昧,也骂他们的心狠。 “如何献祭?”曹禧没有忘记另一回事,献祭是怎么个献法? “把人推入山林中。”韩姬可以预料此事曹禧断然不可能无视。 曹禧蹭的一下往外走,“冬月呢?” “冬月说,把人推入山林中,山中怕是有东西的,已经领人进山查看了。夏侯将军那儿也派人将山中包围,似乎山中确实有异样。”夏侯惇能够着急赶来,定然是有他事,不能怠慢。 否则要是让曹禧在这样一个地方出事,夏侯惇怎么交代。 “夏侯叔叔呢?”曹禧赶紧追问。 “在这儿。”夏侯惇已然大步流星,威风凛凛的走来,看到曹禧那一刻,满脸的笑容,“几个月不见又长大了不少,不错!” 曹禧朝夏侯惇见礼,夏侯惇解释道:“献祭的事不是只有一个村子,我是不小心听人提起,便派人去查查此事,直指那一座山中。正好打听到你的消息,知道你往这儿来了,哪儿还能停留,立刻赶来。你也真是的,发现这村子有异,怎么还留下。好在你训练出来的这些人确实不错。” 夏侯惇来到的时候,整个村的人都被曹禧的人收拾捆起,这事干得实在漂亮,夏侯惇自是不吝啬夸赞。 “正是因为他们都本事,我才敢进来,否则我肯定第一时间跑了。这所谓的道士,献祭,地动山摇的,怕是冲的都是这些女郎。”曹禧倒是可以大致想到这一层,同时也不由的想起,黄巾起义。 那一位张角可是道家的人,黄天已死。 声势浩大的起义,最后让大汉从此分崩离析,这才过去不久。 道家,信道,信玄学的事,那不是仅限于一般人,便是朝堂上那些信各种各样的教,认为这上天存在,也确信有神人的人很多。 破除迷信,让人们相信科学,事儿得办起来。 要说这自古以来确实大家是都相信这些的,到了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后,那是提出了君权神授,还有天人感应这个事。 曹禧听他们把历史讲下来,非常确定一点,汉武帝当年是不相信所谓君权神授,天人感应。 毕竟,有个天灾人祸的,全部扣到皇帝的头上,说皇帝的德行不行,这不纯纯笑话吗? 可惜,汉武帝是不信的,架不住后来的那些皇帝们,脑子绝对不如汉武帝,汉武帝不相信的事,加上儒生们忽悠,可不就相信了。 连皇帝都相信所谓的天人感应,还有谁能够不相信。 因此,封建迷信的风便吹入地方,地动山摇以人献祭,粮食欠收便以人献祭,以求风调雨顺,年年丰收? 做什么春秋大梦。 曹禧意识到,她得让人知道,迷信这个事是不对的。 装神弄鬼的人不要太多,相信所谓的神人,假道士,不如考虑把他们往死里打。 真要是有那样的能力,他们直接送粮送雨不好吗? 但凡提出用人献祭,一准骗人。 如果上天是真心要救人,怎么还会让人为了救人而死。 众生平等,所谓舍小而得大,这一定是假道士。 曹禧第一时间去给人洗脑,让人把这个事理清楚了,同时也让人往地方去,别信神神鬼鬼的事,神是不存在的,否则岂有这多年的战乱。 乱事一起,死了多少人,大家伙都是知道的。 连这样战事都不管的神,那能存在吗? 相信神,不如相信自己。 本来我们过的日子也从来是靠自己的,从未有真正的神帮他们! 田是不是自己种的?粮是不是自己收的? 要吃一口饭,是不是各家自己做的? 神是没有,真正的神是我们自己。 这个世间的一切,是我们自己凭双手奋斗出来的,不要听人说献祭的话,只要没有本事立刻给粮给钱的人,那都是骗人的。 夏侯惇!这样一来会造成怎样的局面? 怕是以后都不可能再有人相信所谓的神,还有所谓的道了吧! 这是好事。极好的事。 夏侯惇想起黄巾起义,那是心有余悸,可得小心再三,万万不能让类似的事情发生。 不出曹禧所料,真是有人装神弄鬼。 冬月将山中的那一处假道观查个底朝天,最后是在底下发现机关,那里面不仅有女郎,还有好些男孩,其中长得好看的全部学习琴棋书画,长得丑便去练习各种各样的杂耍,以供人欣赏。 曹禧听完只问,“都有谁参与?问出来顺线索查下去,一个都不许放过。我倒要看看,有多少人敢参与进来干出这些丧尽天良的事。” 恶人,无论在何时都会有的,对付恶人无须手下留情。 曹禧的态度是一查到底,冬月要的仅仅是这一句准话。 为了各村的人来看到他们所谓的献祭是怎么回事,曹禧把人请到寺庙中去,睁大眼睛看清楚吧,他们献出去的孩子,是怎么样的活着。那能算得上是活着吗?如同行尸走肉般。 甚至这其中有多少孩子的手脚被人砍断。 曹禧这一招实在是捅心,不是所有人都愿意献祭出自己的孩子,只是他们无法反抗。曹禧由此也想到一层,让人将情况上禀朝廷,同时也提出建议,凡议献祭者,杀! 法无禁止即是可行是吧,那便定下律法,规定了从今往后,无论是谁,敢在大魏的境内议献祭一事,视之为妖言乱国,当以诛之。 这事一传回朝廷,自不必说,朝堂上下静默,对曹禧提出明令禁止献祭一事,有人张嘴待要反对。可是一想这所谓的神啊鬼啊,他们各自都清楚,那分明都是骗人的。 真要是有神鬼,他们这些人视人命如草芥,玩了命的压榨人,怕是早得了报应!岂有他们如今心安理得的居于高位之上。 无神无鬼,在他们的心中,神鬼一说只不过是一惯他们用来骗人的手法。 现在曹禧要求立法,明确规定禁止,等同在告诉天下人,没有所谓的神,也没有所谓的鬼。 只要敢说献祭的人,乱国惑民者,亦是在草菅人命,不杀那样一个人留着过年? 曹禧指出问题,也给出解决方案。 然神神鬼鬼,多少人相信? 朝堂上一时没有人提出反对的声音,反而底下的人开始闹,认为曹禧不相信神鬼,却也不应该阻止人去相信,神是存在的。 不用曹禧出面,学校里的人便同他们辩论起来,神在何处,来来来,不妨请神现身,也好使天下人知神在何处。 所谓神,能够让人们相信,是因为那样的一个神会满足他们的愿望,给他们想要的一切。 敢问相信有神的人,得到神赐予的什么东西? 提出质疑,只看结果。 天下大乱,你们没有求过你们的神结束这些战乱,让天下重归太平吗? 他们想过。 那么,他们求了多少年,而到今日的结果,是他们求神得来的? 自然是有人说了,天下不是已经太平了吗?如今再没有战事了。 却引得无数人嗤之以鼻。 天下得以太平,那是无数将士同心协力,不畏生死,是大魏朝廷上下一心,费数十年之功得来的结果。 怎么成了他们嘴里不存在,也不可能帮他们的神造就的结果? 你们愿意相信所谓的神,也别当大魏上下都相信。 与其让他们去相信所谓的神。当天下大乱时,当今陛下屯田以安民,纳下人才,不拘一格,以定天下。给到的是天下人实实在在的东西。 指望神,难道不是更应该相信大魏朝廷。 屯田,修渠引水,修路造桥,这些事是神做的? 不,这都是朝廷和百姓们齐心协力才得来的结果。和神有半毛钱的关系。 至于所谓天灾,自然之力,非他们所能解释。 顺应天时而劳作,这是自来的道理,圣人从来不信神,子不语怪力乱神这句话,他们这些也算是饱读圣贤之书的人难道没有读过? 哎哟,一向知道曹禧学校的学生皆非常人。 可是,那早的一批学生不是都在许都? 长安的学校也是刚开不久,杀伤力那么大的吗? 论起神鬼之说,那是不信神鬼,却是敬天。 郭嘉听闻争执后感慨道:“怪不得长公主一直严捉学校的事。” 有时候曹禧所处的位置上,她说出口的话,在一定的程度是会让人认为,她在为自己所处的位置而开脱。 别人来说,而且是那些普通的人说出口的话,因为他们处在底一层的位置上,自然更使人相信。 争执曾未就此停下了,有人指出学校的人得了曹禧的利,自然站在曹禧那一边帮曹禧说话。 不好意思,学校的人坦然承认。不错,他们就是帮曹禧说话怎么了? 学校免束脩让他们这些从前连书长什么样都不知道的人读上了书,识得字,懂得做人做事的道理。也有能力改变命运。 比起那些相信神鬼的人,神鬼给不了他们实际的东西,曹禧给得实在,更是给得人尽皆知。他们为何不能将这一切的功归到曹禧的身上,相信曹禧? 他们这些因曹禧而得以改变命运的人,不站在曹禧那边,奉行曹禧教他们的自强自立,不感谢曹禧,是要让他们忘恩负义? 啧啧啧,你们的神鬼是这样教你们的?要你们忘恩负义? 这话,这话是能接的吗? 忘恩负义的事他们要是干了,谁以后能够相信他们。 对上学校的学生们上纲上线的操作,很多人意识到,这一波的操作怎么那么像曹禧? 一个曹禧已经让人很是受不了。要是再出来一群和曹禧一样的人,大魏未来…… 好些人尚未意识到问题所在,可是,也有人明白,这个事要是闹不好,将来满朝是曹禧的人,那还有他们的立足之地吗? 马上有人打起曹禧学校的主意。 曹丕与曹操相请道:“父亲,禧儿不在长安,学校里的事,儿子希望能够帮一帮禧儿打理。” 曹操乍然一听,立刻道:“禧儿已经安排了人,你不用操心。” “如今学校的学生闹出来的动静有些大,是不是应该管管?”曹丕尝试给曹操出主意,岂料曹操闻言道:“你若是有本事自己干。禧儿自己经营多年而成的东西,她不给,我都不碰,你要抢?” 不错,曹丕是想抢吗? 真以为他抢了来,那些成为曹禧助力的人们,自此也会成为他的助力? “儿臣绝无此意。”曹丕急忙解释,他断然没有这个心。 曹操也不管他是真有还是假有。 “你也知道那是禧儿建起的学校?那里面没有花过为父的一文钱,更没有让为父操过一份心,倒是助为父良多。为父自问都建不起这样的学校,不敢染指半分,你好大的口气,说出要帮禧儿打理的话?谁给你的勇气?”谁能想到曹操竟然也会有自认不如曹禧的地方。 曹丕原以为或许能够有一些意外之喜,岂料曹操对上光芒四射,尽显风范文才,明显将来一定会大有作为的学校,生不出半分占有之心。 “儿臣,儿臣目光短浅,也是有心要跟禧儿学学。”曹丕后背渗出一层层的汗,连忙解释,可是能够解释得通? 曹操冷哼一声,“你想学禧儿就非教你不可?子建当时是用了多少好东西才能够换来禧儿的松口?画了多少年画了,禧儿只要张口,他还得画?怎么?天下名士大儒,谁还没点脾气。禧儿有才,有能,也能育人以才,别人须求她,你想学本事,求不得?” 曹丕头垂得更低道:“儿臣绝无此意。” “禧儿说过,你们兄弟间的事她绝不会参与。这句话我知道,怎么,你是认为禧儿反悔了?”曹操眼中的冷意慢慢聚拢,落在曹丕身上的眼神,看得曹丕一阵阵心颤。 “儿臣知道禧儿是说话算数的人。”曹丕未必心中没有那一层怀疑,可是仔细一想曹禧的态度,那不是一个言而无信的人,应该是他多心了。 曹操冷声的道:“禧儿不会帮你们任何一个人。” 正文 第112章 技术必须捏死! 以前不帮,是不想参与。 现在不帮,因为曹禧要为自己争。 曹丕却是不知这后面的事。 连曹操都说曹禧绝不可能帮他们兄弟,这事儿绝对不会假。倒是他过于多心。 曹丕心下大定,立刻道:“无论父亲信与不信,儿臣绝无伤害禧儿之心。” 此言何意,曹操目光幽暗盯向曹丕,只道一句退下。 挥手是不想再见曹丕。 曹丕打的算盘不成,自是不敢再留,乖乖的退下去。 却是在出去后拧起了眉头。 一所学校,原本都不怎么当回事,也不相信曹禧能够养出多能干的人,岂料现实却是往他们脸上狠狠抽下一记又一记耳光。 曹禧当真了得,是真有能耐。 育人才,谋定天下,安军中,以令百姓归附,实乃全才也。 若能够得到曹禧帮助,天下以后一定会是他。 可惜曹禧全然不为所动,也不认为需要帮曹丕。 曹植和曹禧的关系越来越好,曹丕难免越发心急,也担心一个不慎,极有可能曹禧会选择站在曹植那一边。 既然他知道,如果曹禧站在他这一边,他必得天下,同样的道理落在曹植那儿也是一样。 不,曹丕不能接受这一点。 故而,曹丕只好出言试探。 想从曹禧那儿探到消息断无可能,他唯一可以靠上的人是曹操。 可是,曹丕同样也在考虑,曹操这样用曹禧,无所顾忌,任由曹禧放手去干,他是一点都不担心吗?不怕曹禧在未来没有靠山? 曹操不可能不为曹禧谋一个后路。 可是,那会是什么样的后路? 曹丕百思不得其解。 曹禧那儿,把装神弄鬼,甚至视人为货物的人,且让冬月查下去,查出来一个揪一个,不管是谁家的,捉了。 自是引起不少人不满,鬼哭狼嚎指责曹禧。 曹禧这分明是借机排除异己。 岂料对上控诉,曹禧非常嚣张道:“你都说了排除异己,我要是有这个心,用得着给你们扣罪名,直接杀岂不是一了百了,用不着大费周章只捉涉事的人。人证物证确凿,你们不服只管上告。” 开玩笑呢。曹禧虽然未必没有要清理世家贵族的心,也不能做出那等没有品的事。否则她这些年的坚持岂不是成了笑话? 要杀人可以,杀人得有杀人的理由。必须名正言顺。 战场上你死我活的事,各有各的谋算,那是断然不能不谋的。 但是,对上世家贵族,如那起兵谋反的人,反的人一定要解决,那些不反,甚至帮忙平乱的人,就不宜杀光杀尽。 也正因如此,曹禧在各家的名声,都知道她要是找着机捉到他们的错处不会放过他们,却也十分明白一个道理,曹禧不会构陷于人,也不会随意杀人。 现在也是一般无二,利用道士名头到处骗人献祭孩子,结果却把那些孩子带回去,好看的培养成倌人,伶人。不好看的学习杂耍等,实在没有天赋的把人手脚砍了,让人上街乞讨。 做下此等丧心病狂之事,他们怎么能不受到惩罚。 不仅如此,曹禧借由找到那样一个道士的名头,把北边好些自称传道地方搜个遍,而且出手非常迅速,杀得人一个措手不及,等这些自称建道的地方反应过来时,好家伙,老底已经被曹禧掀个底朝天。 道吗?瞧瞧他们这些道是干什么用的? 是怎么样的藏污纳垢? 曹禧把各家道府查一个遍,顺势把他们名下的田地重新分配。 如此一来,自是引得不少百姓欢呼。 夏侯惇? 他以为对付世家贵族已经差不多,不好再揪着不放,显得他们大魏过于计较,结果突然发现曹禧总能寻到别人想不到另一条道,而且这个办法相当有用。 他都没有注意到,宣道扬道的各家名下的田地那么多,而且还都免赋税。 曹禧将土地重新抢回来,当机立断的分出去,根本不给人反应过来的机会。 等到有人论起各称道的田地时,不好意思,曹禧一块都没有留,全部分给百姓,有问题? 好些人只觉得一口血卡在喉咙,一时上不来也下不去。 如果曹禧把田拢在手里,他们一准参曹禧,顺势可以把这些田抢回来。 岂料曹禧真无半分私心,得田地,那是立刻迅速分给百姓们。 参,怎么参? 他们这些世家贵族的田地也是分给百姓,曹禧初初和扬道者交手,其中未必没有人考虑,曹禧会认为这是一个好机会,一个可以把田地据为己有的好机会。 结果,曹禧直接分了。 直接分了! 分了! 几十万亩的田,曹禧说分就分,没有半分犹豫和不舍! 气愤同时,也是让人不得不心服。 公平公正,以身作则,能够做到的人,无人不心生敬佩,做不到的人,也不由反思自己为何做不到。 自来这世间的人,对别人是诸多的要求,却对自己没有要求。 好东西瞧见了,拼尽全力要据为己有。 那可是几十万亩的地!曹禧都分得毫不犹豫,眼睛都不眨一下。 要是换成他们,怕是不知要纠结多少,也未必不会私下昧下一些。 没错,别把曹禧想太好了,万一曹禧昧下一些呢? 查,给查查清了,不弄个清楚明白,绝对不行。 一个个查,只管去查。 查无所获啊! 好些人郁闷坏了! “虽然献祭让人不高兴,也亏了这些破道士把他们的所谓教推出来。他们这些假道士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么多田怎么弄来的?趁天下大乱时,他们一准没少干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曹禧也在感慨道士的好本事,了不起啊,竟然能够弄来这么多的田。 对付世家贵族,曹禧还需要客气客气,假模假样的假道士们,不好意思,曹禧对他们是没有好脸。 一个个弄了那么多免赋税的田,多有钱啊! 曹禧把道观一抄,啧啧啧,钱全部送回长安。 曹操等听说这个事的时候,人都傻眼了。 “哪里来那么多钱?”钱送回来,钱从哪里来,那曹操必然要问。 钱,曹操穷啊,当了皇帝后发现自己更穷了。 如果大家都穷,那没无话可说。 架不住不是! 世家贵族,他们都好有钱。 最有钱的人,当属曹禧。 嗯,曹禧的钱是让曹操可以随便花的,那好说,曹操不妒忌。 世家贵族的钱,曹操是惦记不假,也是不能据为己有的。 而且啊,还得分出去。 结果曹禧出去一趟,说好弄互市一事,怎么的,你这一路上不紧不慢的走,往各村上去,都干了些什么,曹操听说了。 曹操自然没有意见,收拢人心这个事的效果,早年曹禧向天下人证明过了,那是必须得做,亦是曹禧此番北上的主要目的。 别个人不知道具体的情况,曹操清楚,对告曹禧状的人,直接压下不管。 曹禧爱怎么去怎么去,她只是一个孩子,才十岁,一个个催曹禧做甚?万一要是曹禧在路上走得太急,出事怎么办? 所以谁让一个当爹的把一个十岁的孩子放出去的? 不好意思,曹禧八岁就出远门,去的是江东,至于结果是,江东归到曹操手里,连同荆州和交州。 巧了,曹禧九岁再出一趟门,益州收入曹操手里,天下一统。 真真是堵了人话都说不出来。 曹禧年纪小归小,凡事不要催曹禧,可是曹禧素来有所作为。 有目共睹的事,那不用提了吧。 至于此,曹操不催曹禧,也不管曹禧在北边干的事,任由那些人怎么着急! 现在曹操收到曹禧送来的钱,好多的钱,终于有钱。 贴心的小棉袄是真好! 等得知曹禧的钱自哪儿来的,曹操也给一下子卡住。 过分了啊,过分了啊! 这,这怎么就顺便把装神弄鬼论道的人也给收拾了呢! 郭嘉在旁边不厚道的笑了,曹操瞪眼,这是能笑的事儿? “陛下不如先看看奏本。”曹禧自然是让人送回来奏本,把事情的经过讲清楚。 曹操那能怎么办,赶紧看奏本,确定事情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还是那神鬼之事,一个献祭闹出来的,曹禧不是一般人,干脆利落把各地自称修道的地方查了个遍。 先查出地方,有夏侯惇兵马配合,那是约定好同时动手,压根不给人反应机会的把道观全部守住,而且在一天之内查查。 要不是有这份执行力,一旦分别各个击破,一准不可能收获如此之大。 曹操心情更复杂!孩子太聪明,寻着机会毫不犹豫下手,利落干脆到曹操自叹不如。 那可是他的孩子,他的禧儿。 “你们都看看。”曹操瞬间又高兴了,把奏本递过去让人看看。 郭嘉是第一个,他实在好奇无比。 迅速阅览完毕,郭嘉赞许道:“计划得宜,不出手则矣,一出手一网打尽,漂亮!” 就是就是,干得漂亮极了! 曹操在那儿直点头,嘴都咧到耳后根。 荀彧接过看完,不予评价。 曹禧办事,很难让人捉到把柄。 况且,看上面那些田地占据数量,怕是也无人察觉有人打了道的名头,势力在不知不觉间竟然已经大到这般地步。 “当为之。”荀攸直言不讳,黄巾起义可是前车之鉴,有人顺势宣传道,占据田地之多,可以和世家贵族们抗衡。世家贵族曹禧要解决,轮到假道士们,为何不解决。 曹禧干得漂亮,哪个不称赞? “都知道朕穷,天下太平,赋税尽免,朕这些年尽都花禧儿挣的钱。也是汗颜!如今没有想到还是得让禧儿为钱的事操心。”曹操长叹的语气,忽略他那暗藏的欢喜怕是真要以为他在那儿恨自己赚不到钱,要女儿养! 郭嘉幽怨长叹道:“不知有多少郎君成家立业后还要花家里的钱。陛下这要让我们更嫉妒吗?” 荀攸颔首道:“想来是的。” 生财有道的孩子让你随便花钱,变了法的给你搞钱,有谁得了这样的孩子能不高兴。 曹操再也绷不住笑出声。 “年轻人脑袋就是好使。一举数得。”曹操高兴之余,又有些想曹禧了,“只是把人放出去,再想让人回来可难了。这孩子的心野得厉害!像这么大点孩子,都像她这样的吗?” 询问的眼神落在一众人的身上,当祖父养孙子的人不少。 可是,曹操的儿女少了? 曹禧成了最小的那一个,结果到头来倒好,最小的她最与众不同,却也是让曹操受益匪浅。 故意问的,不过是为了得到夸赞! “陛下好福气的啊,我们谁人不羡慕!”郭嘉一向最给面子。曹操和曹禧这对父女都有意思得很!父女都可以称得上明君。 君。女君亦是君。 比起将天下交给那不知所谓的人,未必能够担起天下,倒不如交到曹禧的手中。 曹操必然明白,比起其他人,曹禧更有明君风范。 女子为帝是自来没有不假,却也不妨碍他们大魏出一个女帝。 郭嘉扬了扬眉,双手交握,这心头实在是很难不为之心动。 “也是有赖诸位教导有方。”曹操自然乐意听别人夸曹禧,但也是很明确一点,亏了有这些名师教导曹禧,在场的这些人里,有一个算一个,都算是尽心。 曹操长叹道:“我原以为她这一趟北上是会要求带上人的,岂料不曾。” 三省六部的官员,个个都是当世有名的谋士。其中好几个都是刚成为曹禧先生的人,曹禧怕是会提及课也没有听先生们讲多少,心里不定怎么不乐意,定是要办法争取。岂料曹禧却没有。 郭嘉含笑道:“北地多俊杰,我们这些人的脸,长公主看得多了,也就不怎么乐意看,去到新地方,自然要请新人为长公主授课。” 别说,郭嘉猜得一点都没有错。 假道士的事一收拾妥当,随之曹禧立刻跟夏侯惇提议,“叔叔,我都好些日子没有先生给我上课了,叔叔,给我寻几个先生吧。” 司马懿? 他讲的那些课不是课吗?亦或者是在曹禧的眼里,他这个先生不是先生? 还真不算先生。 能让曹禧正经行了师礼的只有荀彧和郭嘉,剩下的人,只能算半个。司马懿这样的连半个都不算。 夏侯惇的视线落在司马懿身上,也是跟司马懿差不多的心思。 但是,曹禧在许都也好,长安也罢,都有不少先生,轮流上课,哪像这会儿身边只带一个司马懿,不能混为一谈。 “我去张贴,看谁愿意来给你上课。”夏侯惇一个当叔的,可不能跟夏侯渊一样,只能让曹禧出主意,他听话照做。 曹禧有要求,须是他这个当叔叔的想办法达成,否则要是传扬回去,不定有多少人指他笑话,道他连夏侯渊都不如。 虽然那是弟弟,当哥嫌弃当弟的,不忍直视,也不是不能吧。 夏侯惇说干那是直接去干。 “互市的事,司马仲达不如拿出个章程来。”曹禧打一个哈欠,给司马懿交代事情办。 她领司马懿在身边也算有些日子,事儿做给司马懿看,想必司马懿不会无所得。该考考了。 互市一开,有大汉先前贸易繁荣,各邦来朝的情况,以后也一定会不差的。 朝廷出面把这事正规化,也是可以让朝廷赚更多钱。 把朝廷的收入指望在田地和人口的赋税上是不可取的。 曹禧压根不打百姓那点钱的主意。 至于底下人打起百姓的主意,也是不可不防。 曹禧捏紧了手,时间,时间,有些事不能急,培养人才需要时间,尤其是各方面人才。 想到这一层,曹禧稳了稳心神,不能着急办成的事,便干脆放放。来日合适的机会,有了足够多人,再为之也不迟。 曹禧又给司马懿丢出难题,此事自打听说曹禧要北上弄一个互市开始,司马懿已然猜到,早晚曹禧要问他讨要章程。 纵然曹禧心中早有章程,却也一定会捉住机会仔细瞧瞧,到底这君臣之间有多少的默契,是不是同路人。 “不知这互市针对的是什么人?”司马懿思来想去,还是张嘴问问。 曹禧莞尔道:“只要是愿意和我们交易的人都可以。” 不拘任何人,司马懿不由拿眼多看曹禧几回,曹禧问:“有话不妨直说。” “我们有的东西,别人也有,便不稀奇。”司马懿是提醒曹禧不要忽略这一点。 生意能够把价格做高了,因为这样的生意是独门的,这一点曹禧应该深有体会。 曹禧重重点头道:“正是如此,所以东西可以卖,一应制作办法是一个字都不能朝外透露。这一点一直以来你们各家都做得不错。你们各家的藏书,那些关系你们家根基的宝贝,你们一样没有透露。” 那是自然,立身之根本,怎么能够传扬出去,让人知道! 谁家也不能养那么傻的孩子。 曹禧挑挑眉,其实她要是记得不错的话,学姐曾经说过,作为一个有万年文化的华夏,我们能够建起城池,以令百姓安居乐业,我们的科技一直以来都是当世最先进的国家。 游牧民族之所以只能逐水草而居,是因为他们不想留在一处吗? 不,是他们没有那样的能力。 牛羊吃完了草不走,是要饿死吗? 不要问为何他们不像华夏人一样种田。种田不需要科技吗? 以前的华夏一开始是游耕的啊。 为什么游耕,因为人家发现,不能在同一个地方不断的耕种,越到后头粮食的收成会越来越少,直到压根没有收成。 这是为何? 地啊。地力利用。 想种好粮,收成好,须地肥。 越肥的地儿种出来的粮食越好,收成也是更多。 农耕国家,有多少人以为种田是很简单的事,如果只是种个一年两年,那自然是不难。 然华夏多少年的历史了。 从城邦开始论起,夏还是商来着,为何不断迁都?就是因为游耕。 后来为何定都后,从此若非国家有变,极少再发生迁都的事?因为人们渐渐发现养田的办法,也就有了肥料。 再往后,铁器的运用更是让农业得到质变的发展。 有了铁器代表可以深耕,能够更多的利用地力。而且汉武帝推行的代田法,那更是让人把田地反复的利用到了极致。 到如今,曹禧也算是亲眼见证在不算科技大爆发时华夏人民的聪明,整个国家自上到下对农业的重视。 科技,天下大乱时,曹操还一边让夏侯惇屯田,一边修渠,何尝不是反映整个国家的人都明白田地对人们的重要性。 所以,大汉对付游牧民族为何会慢慢占据上风,虽然城池在这儿是固定的,游牧民族冲来是不用找也能找着人不假,可是他们想要冲破城门是需要付出巨大代价! 亏了汉武帝时期的卫青大将军和冠军侯霍去病,要不是他们深入匈奴腹地,告诉匈奴人们,不要以为你们居无定所就没有人能够找你。 敢犯大汉,必然要让你们付出代价。 那么多年下来,无论是汉强时亦或者汉弱,一直在收拾边境异族。匈奴…… “可是东西卖给他们,未必见得他们不会研究。”司马懿提醒曹禧,也将曹禧思绪都拉回。 岂料曹禧笑笑道:“造纸术和印刷术我给了你们各家制作的办法,手把手教你们,可是你们做出来的纸如何,我的人做出来的纸又如何?” 只看成果,想要做到,不得其门而入,那是需要费多少心力? 试问蔡伦改进造纸术到现在多少年,历史书上记载的纸的利用是到唐还是宋? 曹禧不太确定。 人们虽然在不断摸索,并不代表那样的摸索是可以一蹴而就。 曹禧一提,司马懿一僵,这个事,这个事,他们其实是认为现在的纸不错,无须再吹毛求疵。 然曹禧那儿让人制作出来的纸更好,他们也不是不能用。 钱,各家其实都不缺的,买纸的钱他们多了。 “生意要做,技术要捏死,捏紧了,绝对不能泄露,否则让外人学会了,会把这些本事用到我们身上。” 正文 第113章 各怀鬼胎的叔侄 都不用说别人,只论眼前的一众情况。世家贵族们要是他们握住比曹禧更好的技术,想必他们也一定会想办法让曹禧大出血。 多少人一直对中原虎视眈眈,他们谁不想过安稳太平的日子。 只不过是因为不能罢了。 有机会上桌,没有一个人会愿意放过。 何况中原之地多繁华,在游牧民族的心里,弱肉强食是规律,他们可不像汉人一样讲究道德,对自己有要求。 当然,在生死关头的时候,为了生存,所谓的道德也会丧失。 可是对于华夏的人们来说,不到最后关头是绝对不宜越过那样的底线,否则就是道德沦丧,泯灭人性。那样的人是为世人所唾弃的。 嗯,到那一个地步,所谓的让人唾弃,也无人在意。 曹禧和司马懿对视,“你对他们颇是防备。” “长公主说笑了,防人之心不可无,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况且,这些年中原大乱,多少人蠢蠢欲动,边境这儿也是不得安宁。只不过是我们强大,乌桓那儿的事儿,陛下先前出去一趟,把他们收拾了,也让各部不安分也不得不安分下来。自知汉虽亡,魏亦强。”司马懿是会说话的。 曹禧挑挑眉,所以啊,司马家造就的五胡乱华,如果是明知有些后果还是必为之的话,更该死! 司马懿……突然又感受到一阵阵杀意,让司马懿不禁又开始反省了,怎么了怎么了,他说错什么话? “长公主,陛下让人送来的信。”曹禧在那一刻杀意现时,孙陌送上信来,也是让曹禧将杀意收回去。 曹禧冲司马懿道:“关于互市,回去写个章程送上来。” “诺。”司马懿的心是一再提起,好想跟曹禧喊一句,能不能不要总是突然对他生出一阵杀意,让司马懿有一种曹禧下一刻就要弄死他的感觉。 偏曹禧一次一次压下。 司马懿都记不得自己是几次死里逃生了,那样的心情也是实在不知从何说起。 不敢问曹禧为何如此,那不是之前也是问过,压根得不到答案? 司马懿退出去,曹禧那儿把信拆开看完了。 捏手捏脚出门的司马懿很努力的让自己不引人注意,更不要让曹禧有一种不好的感觉。可是,曹禧看完信喊道:“司马仲达,等等。” 行,唤的是司马仲达,而不是司马懿,证明曹禧不是在生气一唤,这是一桩好事,好事儿。 司马懿赶紧回去,垂拱而立道:“臣在。” 曹禧把曹操的信给司马懿递过去,司马懿虽然奇怪曹禧怎么还让他直接看信了,但他是不敢不看,老实上手接过。 一眼看下来,司马懿尝试的问:“臣走一趟?” 毛遂自荐,司马懿认为自己这个事做得不错。 岂料曹禧道:“我们一起。” 司马懿? 一起! 这怎么能一起呢? 那可是去匈奴,这是要去匈奴! 司马懿摇头,拒绝,拒绝。 “陛下只是要赎回文姬夫人,不必劳烦长公主走一趟。”司马懿苦口婆心相劝,岂料曹禧饶兴致问:“那你说我为何要走一趟?” 为何? 司马懿不知怎么想到江东,打出为周不疑的名号,曹禧去地方是怎么做的? 那是把江东六郡一口气的全部拿下! 这个事,这个事,很难让司马懿不联想。 刚刚他们提起互市的事,曹禧要司马懿拿个章程,曹操一封信来,让曹禧把蔡文姬给想办法从匈奴弄回来。 蔡文姬,应该称蔡琰,乃大家蔡邕之女,蔡邕精通音律,博通经史,擅写辞赋。其辞赋语涉艳丽,缘情体物,逞才炫博,以《述行赋》最为知名。 不仅如此,蔡邕书法精妙,尤擅篆书、隶书,以隶书造诣最深,得到“骨气洞达,爽爽有神力”的评价;所创“飞白”书体,有“妙有绝伦,动合神功”之誉。 蔡琰也是出名的才名,却是落于匈奴之手,观曹操信中之意,是匈奴愿意让大魏赎的。 但是,曹禧的态度谁都懂,那分明不是有意要赎的! “长,长公主。”司马懿想到这个可能,说话都结巴。他他他,他能不能离曹禧远一点? 杨修呢,周不疑呢! 曹禧在他们那儿也是一样的吗?想一出是一出,压根不管别人死活,只管自己? “你要是不去,我换人。”曹禧又不是在征询司马懿同意,让司马懿跟着一道填补遗漏,那又不是非让司马懿去不可。 司马懿一滞!他能不去吗? 曹禧有事能够想到带上他,这是多好的事,他怎么可以不去? 不成,一定要去,必须去。 “夏侯将军那儿?”司马懿朝曹禧作一揖,那不是还有一个人在。夏侯惇能让曹禧去匈奴才有鬼! 曹禧眨眨眼睛颇是纯真无邪道:“我阿爹吩咐,我不过按吩咐办事,有何不可。元让叔叔要忙的事多了去,他又不能时常跟着我。各忙各的,我要往哪儿去,我有阿爹之令。” 司马懿只想问曹操,要是让他知道,他让曹禧想办法把蔡琰弄回来,却是曹禧准备亲自走一趟,会如何? 蔡琰虽是大文豪蔡邕的女儿,要是把这样的一个人弄回来,是可以收拢不少人心。然而在司马懿眼中那也不值得曹禧去一趟! 当然,曹禧也都直接表明了,她又不是冲蔡琰去的,那不是顺便的事儿? “长公主。”要劝的,不劝没法儿交代。司马懿能怎么办,只能是继续开口,希望曹禧莫要胡来,别到时候他没法交代。 “没事,我有分寸,别露馅。你要是敢把事情告诉元让叔叔,那也是同样拦不住我的。最多不过是把元让叔叔放倒而已。”曹禧要做的事,断没有做不成。 只是要对付夏侯惇而已,反正到时候回来也是要交代,提前再犯一些什么事,曹禧压根不带怕。 司马懿…… 这都已经说得足够直白,不要企图让谁来管曹禧,明摆了没有人能够管得。 司马懿要是告了状…… “你要是告状便不带你。”曹禧须有言在先,没有他们这样的。简直是不让人过了。 “长公主,你可以不告诉臣。”司马懿长长一叹,要是曹禧不说,他不知道,诸事都不用他操心! 曹禧冷笑道:“司马懿,好处你要了,风险是一点都不想担,你的算盘打得也太精。我乐意?” 瞬间让司马懿惊出一身的冷汗。 曹禧为何明明白白的告诉他,她要干的事,还不是因为这件事是她有意用来探司马懿。可见,曹禧探到了。 司马懿一口气差点上不来,曹禧是个见微知著的人,对司马懿,要说她是信与不信司马懿呢? 作为正主的司马懿,只是感受到曹禧不经意间的试探。 如曹操的来信,曹禧在这一刻的所有计划,曹禧是坦荡的,她不怕任何人知道她的计划,司马懿知道后会如何行事,是站在曹禧这一边,亦或者背叛曹禧,曹禧都无所谓。 可司马懿有所谓吗? “臣绝无此意。”司马懿确实没有告状的打算,不难听出,曹禧无论是谁来阻止,她都坚定行事。不过是多解决一个问题罢了,曹禧完全可以。 曹禧瞟了司马懿一眼,“知道了。” 言罢挥手,“下去吧。把互市的方案写上来,明日我们往边境去。” 来边境为互市,这都眼看要过年,一直曹禧不动,反而收拾那些个人,闹出的动静之大,差点忘记她到底为何而来。 司马懿此刻感情也是更复杂! 曹禧是那愿意去干事的人,也会想尽办法,用尽手段让天下太平。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司马懿能知道的事,曹禧有问,也流露出对他们的防备,定然也是十分清楚这些人是怎么样的心态。 开互市,曹禧图谋甚大。 但是,曹操提出让曹禧想办法赎回蔡琰,司马懿自是想起宛城的事。观曹禧的反应,莫不是曹禧不知宛城的内情? 往外走的司马懿在这样的一刻骤然停下脚步。 宛城的事发生的那一年,曹禧才出生的。 丁皇后被曹操赶回娘家,后来曹操虽然再去接丁皇后,丁皇后是执意不愿意再接受曹操。 宛城的事,纵然张绣在贾诩的提议下,后来捉住机会再归降曹操,如今贾诩为尚书左仆射,张绣也是为将活得好好的。 可是,有谁敢再提当年宛城的事? 饶是当年张绣在重新归降曹操时,曹操未必不恨,手下的人无不思食张绣之肉,却是无一人动手,为何? 一个张绣在那儿,彰显的是曹操的气度! 杀子之仇,曹操都能容得下,岂不是让天下各路的人马都更愿意相信曹操? 以前什么仇什么怨都不重要,只要是诚心归顺的人,曹操一定会收下。 曹禧,丁皇后会让曹禧知道曹操做下的事? 因为一个女人,曹操差点命丧宛城,曹昂死了,曹安民死了,典韦也死了。 作为一个母亲,正常都不会告诉孩子这些事。 曹操身边的人,谁对当年的事不是讳莫如深!绝对不会告诉曹禧。 司马懿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如果有人把这样的事告诉曹禧会怎么样? 不不不,无论是谁如果把这件事告诉曹禧,曹操一定会查到底,那样的一个人会落得什么样的下场? 司马懿捏紧了手,如果他想要谁死,便可以让谁把这样的事捅给曹禧。 曹禧知道后会怎么样? 司马懿不得不考虑,曹禧要是知道这个事的反应。 曹操对曹禧的宠爱自是不用说。自她归司空府以来,那是无人能及。 小小年纪还能练兵掌兵,饶是地方的兵马,曹禧要接手安排,曹操也只是让人配合。 在交州之时,夏侯渊去本意是让他安排一应兵马的,最后夏侯渊都听曹禧的。 仔细观察江东、荆州、交州的兵马不难看出,曹禧把自己手中的八百兵马分别散在这三处的兵马之中。 曹禧的八百兵,莫要看人少,实则个个忠于曹禧,曹禧领他们入江东,占荆州和交州,这些人都立下战功,曹禧皆为他们争功得赏。 此后这些人再放到军中任职,因曹禧要求军权和政权应该分开,而不能尽握一人之手。 司马懿倒是知道,曹禧教出来的人到各地军中后,那是迅速掌握军中。 曹禧有本事,而且那样的本事都已经直接一统天下,也不用再细论。 有兵在手的曹禧,比起曹操的所有儿子,那对整个地方的控制都要深入。 司马懿亲眼见证过,如今再回想起来,不由的想,曹禧那样是为天下一统不假,可是这样的天下一统又代表了什么? 曹操重要,曹禧本身不重要? 曹禧和曹操之间也是有隔阂的! 司马懿一直不敢深思的问题,却在这个时候突然明了。 曹操,曹操和丁皇后对曹禧来说哪一个更重要? 捏紧手,司马懿脑子一时间闪过念头太多。 倘若这个事如果捅出去,会如何? 司马懿细细一想这么一桩事的优与劣。从而也是要考虑清楚,到底要不要走这一步。 让曹禧上去的做法,司马懿是怎么想怎么认为可行。 要达到这一点,曹操的儿子不少。 况且,最重要的一点是,须让曹禧有这个心。 曹禧会有这份野望吗? 司马懿咬住唇,无论以前的曹禧有没有,现在开始是可以有的! 曹禧哪能知道司马懿竟然动起不少的心眼。 要往边境去的事,曹禧定要同夏侯惇提及。 曹操让她跟匈奴那样交涉,尽可能把蔡琰弄回来。 夏侯惇在听到这话,不,是看到曹禧让人送到他手里曹操写的信时,人都直接愣住了,有那么一瞬间反应不过来。 曹操怎么能让曹禧干这个事? 夏侯惇有些不太确定曹禧对一些事到底知道多少。 但是吧,曹禧明显不太清楚里头的情况。 也对,以前的事曹操不想让人知道,哪一个不是避开曹禧。 况且,自打曹禧回司空府后,对后院的人明摆了不亲近,不乐意和他们往来。 兄弟曹禧都不太接触,何况曹操各种女人们。 曹操无论以前怎么样,自宛城后吃了大亏,也是断然不敢再来下一回。 为免让人在曹禧面前说了不该说的话,曹操是一概不在曹禧那儿做任何跟女人相关的事。 这也造就曹禧对曹操的很多情况不清楚。 但夏侯惇清楚的啊! 蔡琰和曹操之间也有渊源! “元让叔叔怎么了?只是赎个人而已,有什么不对?”曹禧注意到夏侯惇神色好像不太对,虽然莫名,心里另有盘算的人,也担心夏侯惇这儿出问题。 她是不怕她的计划为夏侯惇所知,架不住曹禧也不希望对付夏侯惇。 和夏侯渊比,夏侯惇可要难对付。 能够从夏侯惇眼皮底下不费吹灰之力走掉,去办她要办的事,最好不过。 “没有。你有把握吗?”夏侯惇脑子闪过的事岂敢让曹禧知道。曹禧有多嫌弃曹操后院的女人多,夏侯惇知道。也明了曹操在对上曹禧是难言的心虚。 嗯,明明早些年曹操对上丁皇后也是没有半分不好意思。可现在却是非常不愿意提及,说到底还是因为宛城之事。 不能让曹禧知道。 各家都不用曹操说,却是都知道,曹操女人们的事,一个字都不能和曹禧透露。 曹禧作为一个别有用心的主儿,忙道:“有,有,怎么能没有把握。” 叔侄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彼此眼中的笑意,然后不约而同别过头,生怕对方看出他们之中的猫腻。 不不不,绝对不能让对方察觉。 不自觉两人的目光对视上,都冲对方再次一笑,曹禧赶紧道:“元让叔叔,那我收拾收拾这就走了,尽早把互市的事办好。” “好,你万事小心。”夏侯惇叮嘱,也是巴不得他们可以各自分开,嗯,各忙各的。 蔡琰的事,他怕不小心为曹禧所觉! 曹禧那是一般人吗?鬼精鬼精的! 得了,各怀鬼胎的叔侄两个,各忙各的去。 曹禧也收到司马懿让人送上来的互市章程,看完之后的曹禧由衷的认可司马懿是个人才,真正的人才,瞧这互市的计划,一应关于互市的计划书,那是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 中心概括下来就是,互市互通有无,但有规矩,而这定规矩的是他们大魏。 各国要是能够接受,便在这儿光明正大的互通有无,若是不愿意的滚。 若有敢犯规矩的人,自是按大魏律法处置。 啧啧啧,曹禧深以为然。 也因此让司马懿开始负责操办互市的事,传播消息,让人们传话,大魏为让各族的人民都能过上好日子,开启互市,以后就在这边境设立一个专门用作交易的地方,无论哪一族的人,只要愿意交易的都可以来这儿。 求人交易的事曹禧是不干的。互市这个事,大魏起头,至于怎么跟各族之间达成互市的约定,大魏有的是各部缺的东西,比起大魏急于和他们交易,难道不是他们这些人更着急和大魏交易。 先前因为战乱,边境贸易那可是禁止的,严捉到底。 否则曹丕怎么会揪了此事认定可以攻击曹禧,从而让曹操对曹禧心生不喜。 怕是曹丕永远也想不到,曹禧和曹操之间,曹禧无论做什么事,存了何种心思,从未瞒过曹操。 对内平定各方诸侯,对外,曹禧和各部建立起贸易的关系,再把不少听话配合她,和她关系不错的世家贵族们拉上,一起赚钱。 这不仅仅是先一步为对付各边境胡族准备,也是一并把世家贵族们领上,绑得更深。顺便也是可以坑一坑曹丕。 事情如曹禧所愿的发展。 交易阻止不了。与其让人背地起价,把东西卖出高价,朝廷还分不到半毛钱,不如放开的交易,收商税和关税! 要让国家富,老百姓们的口袋里才有几个钱,收百姓们的税,还不如想方设法的带动经济,赚有钱人的钱,甚至把国内矛盾转移,弄到外头去。 人和人之间的内斗,闲下来的世家贵族,一开始或许还有可能安分,时间一长,闲得太过,一定会闹出事来。 既如此,倒不如早早为他们挑好针对方向。 外头多少人瞧华夏富庶,有心要占据华夏。 对付那么一些居心叵测的人,既能赚钱也立功,难道不比跟朝廷斗要好。 外面的世界那么大,要是在做生意赚钱的时候,顺便开个疆,辟个土,多好! 曹禧能说她还想把大魏的疆域弄得更大一些吗? 不想开疆辟土的皇帝不是好皇帝。她虽然现在不算在其位,身为华夏儿孙,谁人的骨子里不想让国家的地盘更大? 曹禧当然也不例外! 互市先开了,先把那些吃用不能缺的东西摆上,其中的盐,和世家贵族们达成共识,要说卖给外族的百姓一样的价格,那不成。 大魏的百姓,曹禧要怎么收服都成,他们没有意见,对胡族太好,这些人也是未必会领这个情的。 况且,对异族太好,很有可能还会让人记恨上。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都多少年了,大汉那时候已经让匈奴进境,可是到现在为止,匈奴还保持他们自己的风俗习惯。 有人指出,以匈奴为代表,证明胡族对他们称臣,只是因为他们足够强大,若是有一日大魏不够强了,那是绝对敢进犯大魏的。 对各胡族人,该防要防,也要让我们大魏的百姓知道,身为大魏的子民,那是有多好。 朝廷会管百姓们吃不吃得好,穿不穿得好。 别个族的人,他们自己族里的人都不操心,轮到他们大魏的人操心。 曹禧听到这一位的话,立刻把人请了过来,却是一个小吏,管的是衙门里的文书,名为陈乱。 这个名字,曹禧听过倒也记下,打量眼前的陈乱,是个三十来岁,透了几分狠戾的人,站在曹禧面前倒是有礼。 “你对各族有一定的了解?”曹禧把人唤来是因为对方说出的话,在她听来极是有理,一针见血。 因而有意了解了解。 陈乱恭敬与曹禧见礼道:“是。小人这些年一直都跟各族打交道,他们之前对汉称臣,对我们大魏是不怎么认可。像他们这些胡族,窥见我们大魏繁华,难免生出别样心思,互市开,怕是他们会生出更多心思。” 正文 第114章 胡族们:你们能不能把人看住! 提出互市的人是曹禧,陈乱说到这儿的时候是有些不太确定他的直言会不会引起曹禧的不满。垂眸抬起接连偷瞄曹禧。 曹禧脸上浮现笑容道:“继续说下去。放心,我许人畅所欲言。边境诸事,你既是在这儿和胡族打了多年的交道,定然是比我们这些刚来的人更了解具体情况。我要多听听你们的想法。” 闻此言,陈成暗松一口气,不是那听不得真话的人就好。 “匈奴,鲜卑等等这些部族,虽然都在我们边境居住,可是这些年以来一直保持他们的风俗习惯,甚至一直在向我们学习。他们既认可大汉的强大,却也是一直在想,到底何时会有机会复当年繁盛。匈奴当年让大汉怯步,这个事一直是他们认为值得骄傲的事,由此也可以证明他们不臣之心。”陈乱确实敢说的,从他观察发现中得出总结,也是希望能够引起曹禧注意。 曹禧颔首,陈乱这下更是放心,“胡族们各自的习俗是弱肉强食。谁的拳头大便听谁的,无一例外。可是对我们来说,拳头重要,却也还有其他更重要的一些东西,却是各族并不愿意去学,也不认的。 “好的不学,只要学我们强大的本事,这样的人,不可不防。互市可以开,但出售一应的东西必须要控制。其实他们对我们的造纸印刷是非常不感兴趣的,倒是对我们的武器非常愿意学习。” 提起造纸术和印刷术,再论及武器,是在提醒曹禧,这些个胡族,他们是希望能够比大魏更强大,在将来的一天对付大魏。 曹禧笑道:“这样的心思很容易理解,武器不是不能卖。我只问你,依你所见,如果要挑起他们各族相斗,可能性有多大。” 中原动乱多年,倒是这些胡族们太平得很,一直在等着一个机会出手。 乌桓是最好的证明。 与其大魏出手收拾他们,不如让他们各部相争相斗,好让他们各自的人口和实力都得到一定程度的削减。 司马懿…… 虽然早知道曹禧另有盘算,挑起各部族的相争相斗,是件容易的事? 陈乱在这个时候尤其兴奋道:“令他们各族相斗,是让他们内部的实力减弱的最好办法。说难不难,说易也易。只要把握好机会就成。” 司马懿盯向陈乱,这一位好像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一个愿意挑起胡族们内斗的人! 曹禧是个听劝的人,她来弄互市,也是觉得中原大乱几十年,各家打个不停,倒是边境各族安静得很,一个个似乎是很有意冒头。 天下刚刚一统,虽然不是没有出兵对付这些各族的能力。能不让自己人牺牲流血就能够解决的事,别让自己人吃苦受罪。 挑拨离间,最好让他们和自相争相斗,自取灭亡。 陈乱立刻给曹禧出主意,曹禧那儿本来也是早有主意。和陈乱算是有很多想法一拍即合。 既然大家都认为挑起各族相争,从而保我大魏边境安宁是当为之事,那还用思考吗?就这么愉快的干了! 曹禧是兵分几路,毕竟胡族的人不少。 鲜卑早年是让匈奴压得喘不上气儿,而现在鲜卑势大了,倒是开始找匈奴的毛病。 这好啊,曹禧为蔡琰定然要亲自往匈奴去。 她这个大魏长安长公主来到边境,开启互市的事都是听说的,曹禧这样上门,让匈奴颇是意外。 等知道曹禧是为蔡琰而来。 蔡琰如今是他们匈奴左贤王之妻。 曹禧笑笑提道:“妻者,齐也,我们文姬夫人当真愿意留在匈奴?” 一来说的话便不客气,匈奴上方的人都明显一愣。 “我亲自来一趟,也是想问问匈奴,往后我们的生意是做还是不做?前些日子鲜卑那儿跟我谈起一笔生意,想跟我买一批武器,至于所图为何,鲜卑和匈奴之间的恩怨,想必匈奴上下是比我清楚。”曹禧用跟他们客气?各族共存,相互有仇有怨。 大汉的武器好不好,他们这些人不知道? 百炼成钢,曹禧只是一眼扫过,旁边的侍卫立刻抽出刀一砍,将旁边那铁制的灯砍断了! 待见此,多少匈奴人都紧了皮,不禁站起来。 “这样的武器,卖给鲜卑如何?”曹禧询问。 匈奴上下都一凛,不行,武器好坏关系战争的结果。 鲜卑和匈奴之间也是不死不休,到现在没有出事,不是因为他们忘记仇恨,而是他们的目光此时都在中原上。 大汉亡了,大魏取汉而代之。 他们认为这是一个机会,他们也可以试试深入中原。 中原好啊,那里的东西精致,还能让他们的日子过得更舒坦。 可惜汉人占据这样一片肥沃的土地,兵强马壮,不允许人越界,但凡他们敢有异动便出手收拾他们,让他们根本没有办法抢到。 大汉亡了,一个大魏新建,谁说大魏能和大汉比? 只要有一丝希望能够让他们得利,他们是绝对不会放过。 但是,没有等他们寻到一个合适机会对付大魏,大魏倒是来到边境,还说要开互市。 哼,让一个毛都没有长齐的孩子来负责这个事,中原,大魏是没有人可以用了吗? 得知曹禧作负责人,各部族们不约而同冒出那么一个想法。 可是,随曹禧让人亮出来的刀,这样锋利的刀,不会有人以为这样的刀是谁都能够制作得出来的吧。 而如果大魏把这样的刀卖给鲜卑,鲜卑将如虎添翼,他们匈奴恐怕危矣。 “长安长公主,长安长公主,一切都可以商量,咱们之间多年交情,有事都可以商量来,这样的武器,长公主只管开价,无论你是要多少钱,我们都愿意买,出比鲜卑高的价格买下来。”匈奴一方的人急了,赶紧向曹禧表态,曹禧别把武器卖给鲜卑,不如还是卖给他们匈奴吧。 “文姬夫人?”曹禧来此的目的是什么?必须先把这第一桩事解决。 曹禧的话音落下,刚刚匈奴一方不愿意听曹禧说话,更不可能答应把蔡琰给到曹禧的人,骤然变了。 “文姬夫人,长公主想何时带走我们绝无二话,只要这样的武器大魏愿意卖给我们匈奴。”一个蔡琰,只是一个女人而已。只要他们大匈奴继续强大,天下的女人要多少他们就有多少。 曹禧赞许道:“好,那我们就做这一笔买卖。” 花钱赎人的事,那能是曹禧干的? 分明得是匈奴给曹禧送钱,还要送很多。 武器,可以卖的,只不过最后这武器到谁的手里,各凭本事。 曹禧和匈奴达成共识,先把几把钢刀留下,随之准备领蔡琰离开。 蔡琰,文姬夫人啊,在匈奴十几年,此时见到曹禧显然一愣。 “文姬夫人。”曹禧迎向那气质出众,满腹诗华的夫人,颇是有礼客气。 蔡琰自落入匈奴手中,再未想过有生之年能够再见中原人,甚至可以再归中原。 “敢问夫人是否愿意随我离开匈奴,再归中原?”曹禧思来想去还是问问的好。十几年落入匈奴手中,怕是早已经有儿有女。有人是会舍不得。 “我愿意再归中原。不知娘子是?”曹禧一个十岁的孩子竟然敢到匈奴来,且观匈奴人们的反应,他们对曹禧十分的客气。蔡琰知道中原已经改朝换代,今是大魏的天下,而且是曹操所建。 几十年的乱象,由曹操来了结,相当令人意外。 但天下得以太平是一桩好事,无人能够不为这样一桩事而高兴。 只是,蔡琰不能确定,到最后自己能不能再回故土。 不确定时,曹禧来了,而且这样的态度分明是要领蔡琰回去。 蔡琰怎么会不想回去,又怎么可能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当然,蔡文姬也赶紧问起曹禧的身份。 “曹禧。”曹禧直言。 蔡琰自是听过曹禧名号,只是万万没有想到曹禧亲自来匈奴,忙见礼道:“见过长安长公主。” 前后联想也能料到曹禧的身份,只是不确定。 曹禧将蔡琰扶起道:“夫人不必多礼,家父命我接夫人回去。至于别的事,夫人可以自行安排,这里的人和物,有夫人要一道带回去的吗?” 蔡琰一顿,随之脸上流露出决绝道:“没有。” 曹禧没有细问,不会有人认为在匈奴的日子里,蔡琰是心甘情愿留下,有些事也是蔡琰能够拒绝。 无论是什么,蔡琰愿意带回去,曹禧会如她所愿,反之曹禧是不可能站在别人那一边。 曹禧点点头道:“如此,请吧。” 曹禧已经和匈奴一方达成共识,定金是几把钢刀,给匈奴便给匈奴了。 至于剩下的交易,那得看谁的本事更大,能够拿到。 曹禧去了一趟匈奴,接回蔡琰不说,不花钱还带回来不少钱,随后曹禧又往鲜卑去,话里话外那是要反悔之前的交易。 不,不是她反悔,而是没有办法,她无奈只能接受匈奴给出的价格。利大令人心动。 而且,这东西买不买的其实也不是那么重要。 知道交易的地方,别人付钱帮你买武器,是不是也可以抢的? 出主意抢武器,大有可为。 结果是,抢武器的不仅仅是鲜卑,还有其他的族人,如羯、氐、羌。 钢刀,能够削铁如泥的钢刀,要是到手如虎添翼,如果各家都没有,只有大魏有,那没事。 好在大魏对他们各族虽然各有各的不满,也无意对他们赶尽杀绝,有了武器,只要没有人敢挑衅大魏,大魏到现在为止那不是还在那儿弄互市的事? 其目的是为和各族交好。 可是,这武器大魏早放话,不可能多卖,只有这一批。 别问大魏朝里谁有这样的技术,反正曹禧能卖,证明朝廷一定有。 抢,一定要抢到手! 为了钢刀,那是各族拼命一样的抢,大开杀戒。 以为就这样完了? 不不不,你能抢我的刀,那刀最后似乎是一族抢到,却怎么也找不着。 随之而来各族抢起各族的盐,也抢起各族百姓们食物。 既然都以为自己足够强大,敢抢是吧,抢!谁怕谁。 曹禧一瞧各族打起来,越打越激烈,背地里自然得煽风点火,偶尔还会让人不经意的用几个下三滥却叫人越发火大的办法,这样一来,打得愈发厉害。 边境各部乱成一团,这个事怎么可能瞒得住。 夏侯惇从别人嘴里知道曹禧亲自去匈奴把蔡琰弄回来,气得破口大骂!“胡闹。她需要亲自去?” 不不不,怎么会不需要? 曹禧以赎蔡琰为钟头,走一趟匈奴,结果这各胡族打起来,各族损失惨重得都不忍直视。 曹禧分明是去挑拨离间各族! 不仅是匈奴,鲜卑、羯、氐、羌等各族,曹禧全部走一遍,各族人对曹禧那叫一个赞不绝口,更是给曹禧送上不少的金银以作感谢,互市的事,以后希望曹禧能够多照顾。 大魏的好东西太多了,如果他们有而别族没有,是不是优势? 曹禧还真是区别对待人,每一族给一样好东西,弓,箭,还有枪,武器,马蹄铁,一族只给一样。一如她跟他们各族说的,这东西大魏只给他们一族。 这些全部大魏都有的东西,合在一起造就大魏强大。 可是,分开给,只占一样的各族,都拿曹禧当好人,发自内心认可曹禧当他们是朋友,多多相助,该送的钱送到曹禧这儿,偶尔曹禧还会给他们出主意,不经意间说出,不是有意,而且那是他们各自受到启发后联想到的。 按曹禧提示,趁其不备而打,啧啧啧,让对方损失惨重! 谁不对曹禧更加佩服,感谢。 与之而来也对大魏互市表示支持,一应规矩一定遵守,争取在曹禧这儿多刷好感,能够从大魏那儿得到更多好东西,以令他们自身强大。 都以为得了好东西能够让他们自己强大起来的人,转头发现,可恶啊,怎么打不死对方。 不成,不能认输,认输一辈子都会为人耻笑,绝对不可以。 打吧,边境部族打得不可开交,损失惨重。 夏侯惇急得半死,气得半死,可他能怎么办,事成定局,曹禧去都去了,还能让时光倒流? 不成,夏侯惇写信回去跟曹操告状,曹禧他也看不住,不要指望他,他顶不住! 跟夏侯惇告状的奏本一起到长安,送到曹操面前的又是一堆的金子! 曹操…… 为何曹禧挣钱那么容易?他一个皇帝还要时时为钱的事操心? 看完夏侯惇写回来的信,曹操气结大骂,“胡闹!” 金子在那儿摆着,曹操刚高兴没一会儿又骂人? 这是怎么回事? “知道边境各族为何突然打起来?禧儿往各族去一趟,跟各部的人达成合作,每人卖他们一种兵器。”曹操真是也要疯了,他养的是什么女儿,敢往各部族那儿去,她是真不怕人拿住她? 曹操同三省六部长官们一说完,众人齐刷刷的抬起头,倒抽一口气,半天缓不过来! 这,这,这…… 应该,可能,曹操让曹禧去,真的单纯只是为开一个互市,最多不过是收拾收拾世家贵族,也安抚安抚百姓,他绝对没有半点让曹禧挑拨边境各族相斗的意思? 但曹禧一向是一个超额完成别人期望的主儿。 边境各胡族,他们有些在边境住各州住了不少日子,对外或许会称他们是汉人,可是事实上他们还保留他们那一族的风俗文化传统,也记得自己来自哪里,为何在此居住。 中原动荡几十年,各族也是蠢蠢欲动,不动不是他们不想,而是寻不到一个合适的机会,也找不着一个合适的理由。 大魏建朝,北方世家贵族谋反,边境各族在那一会儿也是有意向动动。 可惜边境陈兵从来不曾松懈,胡族的人不动还罢了,只要动,死。 曹操也知道这些边境的人是要收拾收拾,这不是一时半会有意放一放。 他都要曹禧去赎蔡琰,而不是去抢了,何尝不是代表曹操的态度。 但曹禧是那愿意随便花钱的人? 能够不花钱办成的事,为何她要花钱? “长公主怎么会突然动心思往各部去,而且瞒过夏侯将军?”郭嘉惊叹之余,也是捉住重点,去建互市的曹禧,是怎么说服夏侯惇同意她去跟匈奴接洽? 曹操瞬间意识到,他给了曹禧一个名正言顺踏足匈奴的理由,脸色不好道:“我吩咐禧儿赎回文姬夫人!” 多少人瞪大眼睛,可是一想起蔡琰的身份和地位,也确实应该想办法把人带回来。 但曹操怎么忽略一条,曹禧拿了鸡毛能当令箭,吩咐她花钱赎人,她能是那花钱的人? 郭嘉一叹,意味深长道:“陛下要不还是让长公主回来吧。” 边境那儿乱成一团麻,各族的人斗在一块,曹禧一定不会放过机会挑起他们斗得更凶。 为免曹禧在以后有个闪失,还是麻利把人弄回来吧。 曹操一口气卡在喉咙,脸上一阵青一阵红,“把人放出去,再想把人收回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真以为曹操是不想吗?那是不能。 曹禧实在是…… 她都挑起各族相斗,接下来肯定会火上浇油,这事他们都必须认可,那是对大魏有利的大事,不能错过机会! 郭嘉长长一叹道:“陛下,长公主这样无人能制,不妥!” 这么聪明的孩子要是一个不小心玩脱,那对大魏将是怎么样的灭顶之灾? 曹操!别说了,他这会儿也在发愁!他也在考虑怎么办。 把人弄回来? 不成不成,曹禧此去的目的只完成一半,曹禧如果不能像在江东和荆州之地一样收拢人心,以令北边的人都老实不敢生出叛心,以后还得再收拾一通。 “要不然奉孝你去一趟?盯着她?”曹操不能把人弄回来,郭嘉一开始建议是因为不放心,后来这不吱声,何尝不是因为,这事不能。 曹禧去北方的目的,曹操不说,他也是了然于胸,那是为曹禧未来做准备,必须要为之。因此绝对不可以半途而废。 而曹操建议,郭嘉挥挥手道:“陛下了解臣,臣不见得不会添把火。” 在长安能记得拦住曹禧,要是出去了,郭嘉怕是怎么也想不起来。反而还会在其中添添补补,以达到更好的效果! 曹操震惊脸!抬头瞥过郭嘉一眼,郭嘉一脸认真,似在提醒曹操,他的为人难道曹操不知吗? 不错,曹操怎么忘记了? 一眼扫过其他臣子。 可惜,一个个都急忙的避开了,让他们去看住曹禧? 夏侯惇一个当叔的,文武全才,有勇有谋,都没有和曹禧对上的机会,曹禧都把事情办成,他们确定能够察觉曹禧的意图,而不会让类似的事情发生? 不不不,不要自视甚高,他们的脑子是好使,架不住曹禧脑子也是一样的好使,而且行动力超强! 不和曹禧对上,他们在别人的眼里甚是厉害。 诚然曹禧也厉害,架不住曹禧还小。 试问,虽然这已经过了一年,曹禧长大一岁,已经十一岁不假,他们这些人里,最年轻的是郭嘉,也才过三十出头,剩下的哪一些不是年过半百? 一世英名,到头来让人补一刀说,一群老头斗不过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孩子,传扬出去他们还有脸吗? 反正虽然他们有数,曹禧的脑子不比他们差,赢了那叫胜之不武,输了,一世英名丧尽,傻子才要去跟曹禧斗! 不不不,打死也不能去。 看不住的看不住。 “等元让回来,我一定要问问他,他之前不是骂我连个孩子都看不住吗?现在他是怎么回事?禧儿也只是一个孩子而已,在他的眼皮底下,四处乱跑,往各族那儿去的事他不知道?怎么反应这么慢?像样吗?”在一个个不吱声,死不接曹操话时,夏侯渊忍笑实在忍得太辛苦,拍起大腿在那儿笑得花枝招展。 一众三省六部的官员…… 下场就是这样,他们谁敢去? 正文 第115章 一起上,怕你们不成 曹操气得一个趔趄,抄起笔砸向夏侯渊。 夏侯渊能让他砸?先一步接住笔乐呵呵道:“陛下,陛下,您自己养的女儿,您自来也管不住,便不要指望别人!咱们别为难人,反正禧儿身边追随左右能干人也多,护身东西不少,保管无人能伤她。保证咱们禧儿安全,随她肆意行事,为所欲为,对吧。” 嘴上笑意未敛,一群兄弟们笑话他多少年? 一个个只说他没有本事,没有一个人考虑考虑,曹禧那是何等冰雪聪明,曹操自己都看不住,指望夏侯渊?试问他们不应该反省自己是不是要求太高? 哼,他看这回有夏侯惇自认看不住后,谁还敢笑话他! “不如让子孝去,子孝多好,当年笑话我时声音洪亮,他自问是能够制得住禧儿。”瞟着另一个人,夏侯渊给出主意,指向那一端曹仁。 这位以前笑话夏侯渊连曹禧一个孩子都看不住,斗不过时,声如洪钟,认为曹禧是没在他手里而已,只要是在他手里,断无可能逃得过。 曹仁……“你别忘记,那会儿禧儿还是个孩子。现在的禧儿是孩子吗?六年时间禧儿快要及笄,可以同日而语?” 夏侯渊瞪圆眼睛,指向曹仁道:“这么不要脸的话你也说得出来。” “为何不能。也就是你,连个五岁孩子都斗不过,更不要说现在。”曹仁照旧嫌弃,扎心一番言论落在谁的耳朵里,不是得要仔细论论。 夏侯渊抡袖冲上去准备打人,曹操已然喝道:“好了,再闹都给我滚。” 本来因为曹禧,曹操愁云密布,结果一个个竟然那儿闹,闹啥闹,有啥可闹。 曹禧如何,不用他们一再提醒,曹操知道。头疼死了。 “要不,让嫂子去?”夏侯渊乖乖收手,想起曹禧一定有一个人能治她,丁皇后。 曹操又抄起笔砸上夏侯渊道:“滚滚滚,赶紧给我滚,闭上嘴赶紧滚。” 尽出馊主意,曹操能让丁皇后去吗? 最终,曹操是不得不认命,乖乖任由曹禧去折腾吧,只是叮嘱夏侯惇一定要小心,小心! 夏侯惇收到信,瞪向身旁曹禧一眼,曹禧眨眨眼睛,“元让叔叔别这么看我,渗得慌,我阿爹骂我您只管照着骂。” 骂了有用吗? 曹禧是真不怕事!夏侯惇终于体会到当年夏侯渊在曹禧身边到底过的什么日子,当真是难! 曹禧眸光都是暖意,冲夏侯惇甜甜的一笑,似是在说,我都那么乖了,叔叔您还要骂我? 这个时候最会装乖! 曹禧能是那乖的人吗? 夏侯惇思量的是,以后得怎么防曹禧才成,聪明孩子胆子还大,异想天开到无所顾忌,果真是不给人留活路。 “你以后不许离开大魏境内,否则我不管你有多少事没有办完,我立刻把你绑回长安。”夏侯惇认为,还是要约法三章,绝对不许曹禧再乱来。 这孩子太胆大,要是再让她出境,往那些部族里捣乱,万一一个闹不好让人发现是她干的好事,怕是人人都得取她小命。 夏侯惇绝不敢赌! “不去不去,以后保证都不去,您只管放心。”该挑拨都已经挑拨完,剩下的用不着。曹禧向夏侯惇保证。 思来想去,夏侯惇想,只要曹禧不是离开大魏,往各胡族老巢去,其他事任曹禧再闹腾也不用太放在心上,翻不了天,他能顶住。 只能说,夏侯惇未免太小看曹禧。 但是暂时来说,曹禧的心思放在蔡琰身上。 这位可是才女,否则也不可能让曹操亲自吩咐曹禧把人弄回来。 自打听说曹禧把蔡琰从匈奴带回来,之前夏侯惇给曹禧找先生,前来报名的都是一些本事还成,可是曹禧听完一节课,却不想再听第二次的人。 虽然从中曹禧也挑出好些人才,以令他们可以为官。 谋反的人家不少,空出来的官位也是不少,曹禧一个尚书令在这儿,到北边看情况,打的是开互市名号不假,曹禧做下的事并非只为互市。 有权的曹禧要提拔官员,把人放到地方去,用之以长,那效果杠杠。 自有人不满,曹禧只跟人说,代。这不是正式官员,能不能成为正式,须看他们的本事,只要他们把地方治理好,自有去这个代字的时候。 三个月为期,是骡子是马,拿出来溜一溜自能一目了然。 曹禧都敢放话众人一起监督,只道若是她提拔任用的人无能,无论是谁,只管报上来,只要查实为人确实不成,一定撤! 有这话,谁也是不能再挑毛病,只好静观其变。 三个月时间一过,被撤的人不少,留下的人也不少,有的是被人举报的,也有是曹禧查查后发现不合用的。 这样的考核,自然不是只适用于曹禧举荐上去的人。 借东风,没有道理只查查她提拔任用上去的人,各地正式官员是不是也应该要查查? 否则一个两个不老实,以为当上大魏官员,哪怕自己是个废物,诸事不干也能继续当这个官? 那怎么可以! 曹禧是个讲理的人,一视同仁考核,这点总不会那都当了不少年官的人会怕吧? 先前她用人时提出考核,一个个都支持叫好,现在应该也会叫好! 直接把反对的人那嘴堵上。 借由此,曹禧开始对北方各州郡县官员以查查,同时也还是继续希望有人给她讲课。 给曹禧讲课是一个出路,曹禧是能够给人前程的存在,课讲得好不好另说,只要是有本事的人,能够做好一个官,曹禧愿意任用人。 这样一来,往曹禧那儿自荐的人越来越多。 因蔡琰之故,本来是不怎么把曹禧当回事的名士大儒也开始往曹禧那儿去。 曹禧有理由怀疑,曹操一准是早知道她在北方一定会让名士大儒们瞧不上,才想出赎蔡琰一事。 北方那些世家贵族,家学渊源,连曹操都不放在眼里,何况是曹禧。 四世三公不是只有一个袁绍。 曹禧可能也不会把这些名士大儒放在心上,那不是到地方,要笼络人心,差不多需要出手的必须要出手。 一个蔡琰为曹禧引来不少大儒,但这些人的眼里只有蔡琰。 曹禧也无所谓。 课嘛,有人讲就行,实在不行还有一个司马懿顶上。 而蔡琰得知曹禧好学,偶尔也给曹禧讲讲课,这也行,曹禧自问要求不算太高。 比起讲不讲课的事,还是那人才更重要。 曹禧这些日子提拔起来的人,那是不仅不管出身,还有一些是小吏。 自有人提及这样不妥。 曹禧有理有据反驳道:“大汉开国功臣们,萧何和曹参这样的千古良相难道不是出自小吏?我曹家是何出身?一个阉人过继的孩子而已。这天下最后归我们曹家。 “我们出身卑微,不像诸位家学渊源。我们用人不讲究,端看一个人的本事,不看那样一个人家世。你们有问题可以提,要不要听,照不照做,在我们。 “我阿爹当年能够胜于袁绍,是因为用人不拘一格,能一统天下,更是因为纳才不问出身。得天下也不能忘记初衷,以为自己得到天下就有多了不起。我们能够取大汉代之,别人也可以取大魏而代之。” 曹禧敢说话,她帮曹操打下天下,功劳是无人敢抹去。 取汉而代之,也会有人取大魏而代之,多少人是那么想。那不敢说。 曹禧可不需要顾忌。 天下是曹家天下,她是曹氏女,更是帮曹操打下天下的人,她说出来的话,那样一个人人知道,却不敢说出口的道理,由不得他们不认。 曹禧补充道:“大魏建朝,不忘初心,天下人才,凡有能者尽可自荐,大魏不会吝啬用人,给人机会。诸位也莫要吝惜给自己一个机会。” 这话在理,要是大魏不像自己说的那样好,了不起这个官不当了,走人。 天下已然一统,这是一个事实。 再无人能够和曹操抗衡,想要寻别人找前程的人,寻不着。 除非学好一身本事无意为国效力。 观大魏到如今行事,朝堂上下井然有序,没有闹出乱子。 虽说曹操用曹禧这个事是引人不少诟病。但也架不住曹禧有真本事! 自来北方曹禧没有闲过,每日干的那些事,每每思来都让人惊叹,这种情况下,无人再敢就曹禧年龄性别说事。 况且曹禧做事公平公正,给所有人机会。 不是想为官吗?让你试试,能够当好官那你就当,要是当不好,那便不回家去。 曹禧表现出的能力,识人之能,庸庸碌碌,无所作为的人被曹禧捋官后,自然是对曹禧千个万个不满,但对太多的人来说,得到一个公平公正的机会,必须竖起大拇指称赞一声曹禧了不得。 能者上,庸者下,这才对。 否则让一群无能的人在他们的头上作威作福,不能忍! 曹禧就这么一边听课,一边挑官查官,把北方收拾一通同时,配合各地图书馆,同时也建起学校。 都知道曹禧喜欢设立图书馆,以令天下人想读书都能够读到书。 北方感谢曹禧的人不少,随曹禧建起学校,这一次,曹禧不仅仅是针对军中将士,而是所有的百姓,只要是想读书的孩子,免束脩。 当然,曹禧是再三重申,免束脩这个事不假,可是进学校的所有学生都是有考试,每月一次,如果不合格,那要退学。 这要求不高。 一直以来曹禧办学校都是这样的要求。 有之前办学校的经验,曹禧在北方基本是每州都设立学校。 一口气办起几个学校啊,都以为曹禧怕是要出乱子,不好意思,那真没有。 曹禧这几年那是准备不少人,曹家和夏侯家的人,那些人到底都是什么水平,能够干什么样的事儿,曹禧了如指掌。 何况曹禧自己也是没有少培养人,这些人中有适合为官的,也有适合办学校,教书育人。 要办学校,章程有,况且司马懿还在。 当然,曹禧直接让司马懿去考核那些官员。 这样的权利大吧。 司马懿拿到这权利的第一反应是,曹禧不会是又在准备坑的他吧! 怕是真怕,司马懿还是按曹禧考核的原则,把这些人收拾一通。 到最后这些人员的名单送到曹禧手里,曹禧只看一眼道:“送回长安。” 代的那些官,曹禧在北方,有事是可以直接找她,她也可以处理。 正式官员捋要下来,再有哪些官是可以升一升,得要送回长安。 换官,提拔官员,学校办起来。曹禧忙得不可开交。 来寻蔡琰的名士大儒们,以为曹禧会趁机靠近他们,或许还会做出一些事情来。 岂料曹禧连多看他们一眼的时间都没有。 人才,想要什么样的人才自己养,早年曹禧知道的道理,现在也一样牢记。 学校宣传,只看曹禧那儿刚提拔上去的人,其中有一些还是曹禧从许都的学校里弄来的人,便可以知道,读书有用还是没有用。 曹禧给人机会,花费大力气培养人才,是为自己有人可用。一个转头还能用来告诉天下人,读书不是只有世家贵族才能读,普通人也可以。 别的王朝怎么样那她管不了,大魏朝里,朝廷那是一定会拼尽全力的让人们读上书,也能吃上饭,还能有肉吃。 如果朝廷有做得不对的地方,提出来,官员们不管,看到这个东西没有,这是鸣冤鼓,当官的不管,那就层层上告,这些敢不管事的官员,有一个算一个,扯下来! 曹禧这一手接一手的准备,打了好些人措手不及,有人劝曹禧悠着点,她在做的那些事,是不是太不把世家贵族们放在眼里。 “指责我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之前,是不是你们也应该问问他们把我放在眼里了吗?不对,是把大魏朝,还有我爹放在眼里?名士大儒,这是要等着我一个公主上门求他们不成?本宫以礼相待,是何人连礼数都忘记?”蔡琰跟曹禧住在一起,那些人来寻蔡琰,曹禧没有摆架子的把人引到蔡琰那儿去,这些人便直接无视曹禧? 怎么,是想让曹禧去拜见他们? 如此为客,曹禧绝不可能纵容他们。 谁先不把谁放在眼里? 曹禧无意跟人计较,岂料好些人竟然到处说曹禧的是,话里话外都在指责曹禧不懂规矩。 可惜,曹禧压根不管。 她的名声好不好她不在乎。 她待人有礼没有礼,瞧瞧那些和曹禧有过真正往来的人,难道不是最好的证明? 曹禧不急于跟所谓的名士大儒对上,何尝不是在等一个机会。 毕竟不把人怒意挑起,如何能够一口气把人拍老实。 学校建起,曹禧待人以善,以育天下人才为天下人而用的做法,是让人无数认可的。 学校的先生们曹禧不缺。 照旧,曹禧往学校上去给学生们上思想品德,讲起人们为何而读书,自然是免不了指桑骂槐提醒所有读书人,书读得再多,最忌眼睛长头顶上,名士大儒,懂最基本的礼数? 入门作客,连主人家都敢不理,这样的名士大儒,说出去不嫌丢人吗? 曹禧骂人不带脏字,阴阳怪气一通,把多少名士大儒气出一个好歹。 隔空骂战自此开启。 这下等于捅到马蜂窝。 本来曹禧骂人便是不怀好意,有句话叫引战。不骂骂怎么能够热闹起来? 这样做的目的,是曹禧要骂人。 名士大儒,就他们这些人端起架子,天下动荡时,这些人是在哪儿? 天下大乱他们自叹无出仕之望,自己窝在家里吟诗作赋,不顾百姓死活。 敢问他们读的哪一本圣贤书说过,他们读书不管天下,不问民生,而且仗着自己读了两本书,目中无人,给自己扣上一个名士大儒的名号,认为天底下的人都应该把他们捧起来? 一群废物,既不识五谷,天下大乱时他们不能为天下安定而谋,不曾为战乱百姓谋得一方净土,更不能为民而谋。 还在那儿叫嚷自己受委屈? 呸!要脸吗? 一天天只会坐而论道,不事生产,于国于民无功,这样的名士大儒,要是孔孟这样的圣人在世时,第一个唾弃的得是他们吧。 谁认为这样的大儒是大儒? 是不是都是一路货色? 以为读过几本书便了不起? 孔夫子说过三人行则必有我师! 闭门造车?知道外面的世界已经发生翻来覆去的变化吗? 曹禧一骂,根本不给人还嘴的机会,还句句戳人心窝子。 不事生产,一群废物,多少百姓听到这话非常认可。 本来就是啊,谁家白养人? 张嘴胡说一通,没有半点建设,偏自视甚高,自命不凡,不可一世。 怪不得曹禧看他们不顺眼,就他们那个样子……曹禧素来认为无能的人早该滚,别在那儿占了茅坑不拉屎,能容他们对自己指指点点才怪。 这下,这下举朝哗然! 自是有那名士大儒的弟子要出面为他们的先生辩解。 曹禧也干脆,“别以为普通人不识字,不懂好坏。圣人之道教的是我们这些读书人如何治理天下,你们读书学本事,管过天下事?要是非要以民为借口,大魏朝百姓无数。别仗你们多读几本书便以为我们百姓不讲道理。 “想拿民来控诉我话说得不对,咱们一道喊上一县的百姓,只问问他们到底是怎么看我说的这些人是废物,没有一星半点作为一个读书人该有的素质。不服,因为你们是他们的弟子。要是他们真是废物,你们也都是废物。想证明你们不是废物,好啊,你们可以说说,你们为国做过什么?为民又做过什么?说不出来你们也一样是废物。” 一口一句废物,别说那些自称名士大儒的人受不了,便是这些想为名士大儒们出气的人,被问到他们有何作为时,答不上来的人,怒从心上起,火向耳边生。 无奈不想承认自己是个废物都不行! 长安城内得到消息,曹禧直接跟所谓的名士大儒对上,额,指责人道貌岸然,欺世盗名以及所谓的废物,一片骂下来,据说骂病好几人。 本以为事情到此结束,毕竟都没人敢再反击曹禧。 万万没有想到眼明手快上风的曹禧认为不够。 骂两句就病了? 他们心胸如此狭窄,莫不是最后还想把杀人的名头扣到她的头上? 也行,自诩名士大儒的人,让她一个孩子骂死,传扬出去曹禧名声大振。 谁脸面丢尽自知,若是有意让一家子的脸也因此丢尽,可! 各家的人啊,赶紧求那生病的人,绝对不能出事,否则本来一家子因为他们的缘故已经丢了不少脸,再继续下去,怕是,怕是他们的脸更没了。 一个个病倒在榻的人,属实绝对想不到曹禧竟然会厉害到这般地步。 这一张嘴,还有利用天下人的嘴控诉指责他们这些人,一套操作下来,再有他们一家子名声,他们倚仗名士大儒的身份,不把人放在眼里,他们的孩子可以吗? 一时能够不图名利,谁能一直不图? 一家能够势大,能够传承下来,最关键便是出仕。 身居高位,大权在握,才是一家子繁盛的根本所在。 否则他们一家家为何读书识字?无非是为学得一身本事,安国治天下,由此也能够得到利于自己种种。 这会儿曹禧捏住他们的命脉,同时也在提醒他们,如果他们认为子孙后代都可以不入曹魏朝为官,可以继续杠到底。 她也没有干什么,只不过是把他们这些人的皮差不多的撕下来而已。 想死想活可以,在她面前摆架子,充大能,若有为国尽忠之心,为民尽力之举,她敬之。 偏只不过是一群长一张嘴只会指责别人,对别人说三道四,于国无功的人,便不要怪曹禧不把他们当回事。 这一次,北方的人见识到,曹禧是个非常有脾气的人,她能够为民尽心,也能为天下百姓多尽力,可是,坐而论道的人企图在她这儿摆架子?莫她手下无情! 正文 第116章 你们证明自己不是废物我赔罪 曹操不由摸摸脖子,感慨道:“早年见禧儿与山阳公交手,那会儿我觉得禧儿嘴皮子未免太利落。到今日方知,那时她对山阳公已然口下留情。” 有同样想法的何止曹操一人! 刘协听说曹禧在北方舌战群儒,大杀一片名士大儒,那一句句废物,不事生产,于国无功,于民无用,不怪有人病倒。 那是不病都不成。头都抬不起来! 当年曹禧在骂刘协的时候,真是嘴上留情。 刘协万分庆幸曹禧当时没有直接骂他是废物,否则他也怕要忍不住一头撞死。 感谢曹禧! 刘协心里暗暗感谢,曹禧那儿怼完人,更是借此机会给学生们上课道:“你们最好记住,你们读书不是为了坐而论道。你们可以为国为民为己而读,然不要学一群废物,以为自己读书便了不起。 “读书最高的成就是治国安天下,最差的,便是把读到的书用到生活中。可以把田种得更好,把日子过得有滋有味,这也是很好。只是别以为自己读过点书,便了不起。瞧不起普通人。对人指手画脚。大魏天下撑起来的正是无数普通人。 “这样一些普通人,他们或许没有读过多少书,也不懂得太多的道理,可这些人是大魏朝里最努力活下来的人。多少读过书,以为懂些道理的人视他们为蝼蚁。蝼蚁怎么了?蝼蚁也能翻了这天。敢轻视百姓需要和追求,更该掀翻他们,包括这些所谓名士大儒。” 曹禧显然并不在意百姓们在听完她的话后,会藏下一颗怎么样不安定的心。 这时候曹禧目光坚定道:“我们所敬的名士大儒,应该是会引导我们,为我们这些无知的人指引一条路。也会教我们怎么种好田,一步步引领我们把日子过好。而不会看不起我们,轻视我们。” 多少人闻之诧异睁大眼睛,透出不可置信,然曹禧面容坚定而且坦荡,仅仅道:“我读书是要这样用,不对吗?” 面对询问,底下学生们齐齐回神大声回应,“当如是。” 读书就应该是像曹禧这样,把学到的知识教给人们,同时也为民谋划,为国安定天下。这样才是他们读书的意义所在! 以前他们不知道为何读书,可是现在的他们好像一下子明白。 不错,读书正应该像曹禧这样,能够为人解惑,能够引导人往前走,更能够为天下规划,一步一步落实,让这个天下变得更好! 曹禧身体力行的告诉所有人,她究竟为何敢骂那些名士大儒废物,因为他们确实是废物,书读得再多有何用,一张嘴这个看不起,那个瞧不上。 他们瞧不上的那些人,难道不是也在用他们的方式为这个天下做些事,努力活下来? 诚然那其中有不少的人不怀好意,那又如何? 其中同样也有一些怀了好心的人。 他们不知哪种办法最好,只能一条一条试,怎么也比这么一些叫嚷这不行,那不可以,却从来不干事的人好。 曹禧提出主张,落到实处,少说空话,名士大儒都被怼得没有还口之力,哪一个敢吱声? 要论通读各家经典,曹禧也是学富五车,博览群书。 年纪虽小,和人辩驳有理有据。 因而慢慢也传出曹禧善辩的名声,甚至对各家经典之作也有自己的独到见解。 曹禧在学校讲课,由浅入深,诸子百家,皆有涉及。 好些听完曹禧课的人都对曹禧大为赞赏。 只是总有人是不太服气,曹禧善辩是吧,又不是只能辩,况且虽然太多的人瞧不上曹禧,架不住曹禧手里有一个蔡琰。 于别人而言,或许觉得曹禧太过乖张,但曹禧如她自己说的那样,她不会跟人论那些似是而非的破事,也不喜欢跟人坐而论道,话不多论,曹禧会更多去干实事。 用人不拘一格,对真正有才有能,也是心怀天下的人,曹禧素来恭而有礼,敬如上宾。 如蔡琰一样的人,曹禧在蔡琰的面前,求学问道之心,一向恭顺,从无半分不敬。 而且曹禧是真聪明,实在的一个聪明人,从来不是只听表音,不寻根的主儿。举一反三。知识储备令蔡琰颇是惊叹。 曹禧每日都让人讲课,不管那一个人的课讲得好与不好,除非是讲空话,否则曹禧都能容人提出不同的看法,也会说出不同意的原因。 相互表述自己的想法,也是为让彼此能够沟通更顺畅,以令对方也是能够有所得。 况且,曹禧别管在外面把一群人骂得多不客气。 在蔡琰这儿,从来不干涉蔡琰跟谁往来。 蔡琰也是见识过各家郎君和女郎的人,如曹禧十一岁既能安国平天下,更能手不释卷,每日坚持下来学习的人,寡二少双,不可多得。 而蔡琰自回来后,越来越多的人慕名而来拜访,希望能够亲眼见识见识蔡琰的才华。 如此一来蔡琰同人谈经说文,论道的人越来越多,曹禧颇是爽快,命人建起一处专门供他们讨论的小院,以供蔡琰和人畅所欲言。 她是不管蔡琰如何跟人谈论,又来多少人,其中骂她的人甚至不少。吩咐人好生礼待。 司马懿乍然一见曹禧又那么大方了,心里是一阵阵咯噔的跳,祖宗啊,都把北方名士骂了个遍,当真依然不够? 但是,司马懿得说,名士骂得差不多不假,另有年轻一些的人,自诩有本事,居于人下,难免生出别的心思,也是不服气,争一个出头的机会。 曹禧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她有何资格瞧不起人,看不上人? 问得好?有何资格。 一日,照旧院中蔡琰和人各论其道,曹禧从外面办完事回来,过来听一耳朵,上方有人提出应该要把曹禧办的学校收拢管管,自有聪明人不接话。 然世间从来不缺蠢货,更不缺认为自己有些名声便可以对人指手画脚,胡说八道的人。 怕是有人注意到曹禧回来,故意说给她听的。 “长公主建学校,志在令天下更多的人可以读书识字,若是有此心的人,何不效仿长公主,却是为何对长公主的学校多有要求?甚至有意插手?”蔡琰别看不亢不卑,因她父亲的才名,也因她的才名而来的人,其中有几分真心,又有几分假意,蔡琰不傻。 不论别的,曹禧的学校是她建起,而且一直是免束脩的教育天下人才,是真正惠于民。开辟出一条路,让底层的人可以往上走,走到最高处。 要抢曹禧学校的人安的何种心? 拧起眉头,蔡琰抿唇盯向开口那人。 蔡琰别的事可以不论,如各人对曹禧的评价好与坏,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当她的面,以她为由而聚集过来的人,意图染指曹禧的学校,莫不是他们以为自己的盘算没有任何问题?亦或者借机向曹禧施压? 蔡琰是有意正经做学问,曹禧是一向不管,她要如何行事都成。 得曹禧不少便利的蔡琰,不能不知好歹,因而该出面为曹禧说话的时候,必须是要说。 曹禧在下方闻之莞尔,没良心的人多了去,有良心的人也是不少。 “听闻长公主好为人师,常在学校教导学生,何不上去和各大家一起讨论。”曹禧只单纯听,不接话,下方有那怕是早等了曹禧的主儿出面,同曹禧抱拳相请,似在无声的说,你请! 曹禧不紧不慢问:“讨论什么?比起你们终日在上方讨论如何治国安天下,自称清谈,说的都是不切实际的破事,我有那闲功夫不如多做几样实事。好为人师?我是好为人师吗?我正经给学生上课竟然是好为人师?我倒是觉得阁下如此当面相请,才是好为人师,对我行事指手画脚。” 对面是一个二十来岁左右的年轻郎君,长得也算是眉清目秀,可惜眼睛都要喷火了,可见心中对曹禧甚为不满! 他可以不满,只不过曹禧也可以无视他。 “听闻长公主公务繁忙,不遑启处,却坚持要往学校上课,若非好为人师,却是为何?”曹禧怼得太不客气。郎君忍不住拿事实说话。 “阁下不知我那些学校内都是什么样的学子?不及各位,自幼听名人名言,读天下经典长大。他们其中多是大字不识一个,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的人。我上课,不过是教他们识些字,读上几首诗罢了。我在他们面前从不称师,反而是和他们一起学习进步。公务繁忙便不应该学习?”曹禧何许人也,巧言令色,好为人师,那能是好词吗?为免让人扣头上摘不下来,曹禧从不认为自己是老师。 侧过头,曹禧注意到对方错愕的反应,含笑问:“你去学校问问,不妨往多年前里追溯,我在许都办起的学校,有一个算一个,我和所有人都是大家一起学习。给他们上课的意义,非为人师,而是学然后知不足,教然后知困。此为何意阁下不知?” 颇是期待对方反应。 所谓学然后知不足,教然后知困,指通过学习才能知道自己的不足,通过教授才知道自己困惑的地方。 “阁下未曾习过《礼》?连如此浅浅易懂的道理都不知?”曹禧何许人也! 她一向不主动招人不假,一旦有人上门挑衅,她断不会手下留情。 《礼》可是六经之一,各家子弟谁不学? 当年曹禧问刘协的时候,那都让刘协怀疑人生,恨不得一死了之。 如今在场多少人是来一道听蔡琰他们讨论? 数百人聚集在此,本来都专心听上方的大家们讨论,突然间曹禧被推出来! 行,曹禧无所谓,敢指责她好为人师,怕是忘记《礼记》中说过的话! 多少人拧起眉头,暗忖曹禧实在是滑头,但能说曹禧说得不对吗? “当今陛下善作诗,公子子建也是久扬其才名。不知长公主是否深得陛下真传?我等是否有幸闻长公主作诗?”另有人出面讨教,希望能够听曹禧赋诗一首。 曹禧…… 直戳短板了! 司马懿…… 他是知道,曹禧一向不作诗,曹操当初有意细心教导,以令曹禧能够作出好诗来,无奈曹禧自叹天赋不在作诗上。 学,那是能够学得来的吗? 真要是能够学得来,怎么来的三曹? 而不是曹家一个个都是有名的诗人。 曹禧被掀了短板也是毫不讳言,“我不擅长作诗,若是要论诗文,你们聊你们的。” “长公主是连作一首诗都不愿意?”曹禧坦然承认不足,也没有不许人聊吧。偏有人却是不依不饶,非要让曹禧作一首不可。 曹禧本来不当回事,注意到换了一个人,这位也是二十出头的模样,长得也不错,只是昂头挺胸的样儿,怎么瞧着有些看不起人? 但是,作诗是不成。抄诗她不是抄不出来,实在抄来不好,不合适。 曹禧更坚定道:“阁下是听不明白话?我说了我不擅长。既是不擅长,扬长避短的道理阁下不知?阁下知我之短却非要逼迫,是要笑话我?不用我作诗,你可以跟天下人说,陛下女儿曹禧她不会作诗!怎么,是认为我不会作诗,坏了我阿爹擅长作诗的名头?” 曹操诗写得好吧,三曹,建安风骨,他的文学水平那是无数人都肯定的存在。 曹丕和曹植,都是一样神奇的存在,尤其是曹植! 但是,父兄会作诗,她不会作诗怎么了? 曹禧从不认为那算是事儿。 “在下只是以为,长公主应该会努力学习。”高傲郎君怔了怔解释。 曹禧皮笑肉不笑道:“不劳阁下操心,我学习了,比起花更多的精力在我永远都学不会,也不可能学好的地方上,明显我更乐意发扬光大我的长处。” 可不是吗? 既然曹禧明知道自己断然不可能像曹操父子三人一样张口成诗,费那时间去学习,她是真疯了不成? 高傲郎君皱起眉头,可见不满。 曹禧正思量差不多了吧。 又有人出列道:“长公主亦知扬长避短,却为何揪住各家大儒短处不放,甚至出言相辱。” 哎哟,今日显然人都是有备而来,明摆了不肯放过曹禧。 一眼扫过在场的人,几百人里都是年轻有为的郎君,怕是不知等了多久才寻到一个机会堵上曹禧,瞧来是打算誓必在今日给曹禧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 可!曹禧对眼前聚集的人数之多也是颇为满意,是该收场了。 含笑走到台阶上,曹禧迎向众人,挑眉道:“诸位既然对我有不少不满,既开口不妨畅所欲言,我在这儿听着,也在这儿等着。” 意图为曹禧所察觉,也罢,他们还能怕她一个曹禧? “至于你刚刚提出的疑惑,我回答你。我坦然承认我的短处,我没有为掩饰我的短处,弄出几首不知所谓的诗来污了诸位耳朵吧?可是他们这些自称大儒的人却对我行事指手画脚,我不过是骂他们一句废物,骂错了?”曹禧骂人的话传扬出去都让好些人受不了,此刻曹禧更是直接在众目睽睽之下重申! 瞬间台下一片哗然!有人一口气差点都要上不来。 司马懿抚额,挑事是吧,曹禧明明早等着他们来挑事,只不过事儿挑得不够大,曹禧一直不理会,如今瞧情况,分明曹禧有意收网。 要了命了,司马懿纠结的是,他上还是不上? 上,曹禧也不见得会高兴,甚至有可能嫌弃他碍事。 曹禧以一右敌百,根本不用别人上手,不,动口,曹禧已然可以大杀四方,无人是对手。 近些年,曹禧是忙于平定天下,很少跟人斗嘴皮子,以至于外面的人都认为曹禧换了性子,如今不同从前那样咄咄逼人。 实则那不是有事都有人出面,无须曹禧冲在最前头,因而才会一时不显。 但是,先前骂北方大儒可见真章,如今日这般,看似是有人出面挑事,实则都在曹禧预料之内,如何收场,曹禧心里有数,也是寻思找个合适的机会,一鼓作气解决。 现在,开始! “儒有博学而不穷,笃行不倦何意?”曹禧怼上人,也是要引经据典。 下方的人都愣住了。 “君子儒者应博览群书,知识的积累是无止境的,有学问还要切实付诸失去,不能懈怠。我一直在践行,可是你们却指责我不应该?更试图阻止我。我骂你们废物不应该?”曹禧半眯眼睛起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司马懿是真想说,一个个的跟谁吵不好,偏想不开来跟曹禧吵,那不纯纯找骂? “长公主既然如此说来,岂不知贤者以其昭昭,使人昭昭;今以其昏昏,使人昭昭何意?”曹禧要引经据典而论,可以,他们也能引先贤之言。 “贤人是自己先搞明白,再去使别人明白。阁下是暗指我自己都闹不明白学习,却使别人明白。我方才不是说了吗?我教人是在跟大家一起学习,虽然我年纪小,比我们学校里的学生们是多读几本书。我也从未在他们面前自称我都读尽天下书,知天下事。”曹禧摊手,她可是从来没有说过自己出师,能够配为人师了。别一个劲儿的给她乱扣帽子。 出言反驳的人一滞。 曹禧冷冷一笑道:“不高兴我在各地建起学校的你们,存的是何心思,我们各自也不是不清楚,何必一门心思揪住我不放。于我而言,在北地,道虽迩,不行不至,事虽小,不为不成。你们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罢,我又不是要你们同意我才能行事。” 狂妄却也说出实情,曹禧不需要他们任何人同意,她要做的事,她想做的事,她都可以按自己的心意去做。 正是因为他们察觉无法改变曹禧,也无力阻止曹禧,才会试图推出所谓名士大儒,甚至是青年才俊,通过舆论让曹禧不得不放弃。 岂料曹禧是真不介意把他们的皮撕下来! 论道,讲理,曹禧是不讲理的人吗? 应该他们自己去想想,到底是哪个不要脸的人胡搅蛮缠? 自问讲理的曹禧注意到下方的人好些都不服,冷笑眼中却闪过狡黠道:“我骂你们废物可见你们不服。好啊,也别说我不给你们机会。不管是何人,只要你们有本事治理好一县一地,我都跟你们赔礼道歉如何?” 司马懿…… 曹禧简直是! 请将不如激将吗? “不过是区区一县而已。我们……”一县,开的哪门子玩笑,他们瞧来像是愿意治理一县的人? 曹禧先一步打断人话追问:“区区一县之地都治理不好,你们不应该受下我骂你们的废物?” 司马懿低下头,曹禧是要把整个北方从前曹操没用上,她也没有用上的人都用上! 都看不上曹家是吧。倚仗各自家世不想为曹家所用。 可以,很可以。 对曹禧指指点点?好说,别怪曹禧不客气而已! 她可是一个相当记仇的人! 司马懿注意到好些个年轻人属实受不了曹禧一口骂他们一个废物,激动往前迈步,“既如此,请长公主记下,若是我们当真做到……” “我跟诸位赔罪,如同在今日,于此众目睽睽之下,收回我说过的话。”曹禧话接得顺溜,显然对于认错,与人赔不是的事,她有心理准备。 “好。便就此定下。”曹禧方才引经据典而论,好些人意识到,曹禧知识储备绝对是不少,跟曹禧争可以,可是也不好争。 不如顺曹禧提出的主意,一并捉住曹禧把柄,证明给曹禧和天下人看,他们有用! 他们这些人哪一个愿意被人骂废物? 不对啊,那骂的不是名家大儒吗? 怎么突然转到他们头上? 好些人反应过来不太对。 可惜,曹禧不给他们反悔机会,在此时道:“诸位在被分到地方前,莫要忘记过来考试。三日后。想是各位应该不至于出了这门便不认账。今日在此者,以及以后不管是何时何地,莫要说是你们不想当大魏朝的官,不想为曹魏之臣的话。 “除非你们有本事证明自己有当官的能力,否则把嘴闭上。莫要在这儿瞎得瑟,让人瞧不上!连试都不敢来考,你道自己有多少本事?哼,真不是当全天下的人都是瞎子傻子?” 好气!曹禧的嘴是碎了刀子的吗? 句句都扎在人的心尖上,让人气得浑身都止不住发抖! 正文 第117章 输了我认 可是,曹禧环视一圈道:“总而言之,官不是你们想当就能当。话说得再漂亮,只会坐而论道,自来圣人都是不耻,也是看不上一系列操作。你们若是做不到,便少在人前装模作样,不知所谓。” 能说曹禧说得不对吗? 那是对的,真对! 曹禧方才不是已经引用先人之言?如果他们以后再敢对曹禧做下的事提出不满,认为曹禧这会儿做是不对,那做得也有错,请他们自己先动手。 一天天事儿不干,尽在那儿胡说八道,对人指手画脚,疯了? “我们当不当官的规矩怎么能由长公主定?”有人提出反对意见,认准曹禧不怀好意,自然是不能由曹禧说了算。 曹禧冷笑不屑极了,负手而立道:“你认为我不配?” 能说曹禧不配吗? 她可是大魏长公主,尚书令。 “我五岁开始自力更生,为一统天下而准备,拿江东,取荆州,夺交州,最后定益州而一统天下。敢问阁下在五岁时做甚?我自来北方,我做的那些事,北方一应人,有哪一个能够比及我?不,是天下有几人能够比及我?我不配定下谁能当官,谁不能当官。难不成该由你定?”曹禧气焰嚣张,目使颐令。 但无论多少有意挑曹禧毛病的人,都不能忽视一个事实,天下要不是有曹禧,曹操未必能够一统! 因而曹禧要是定下一应标准,真让人挑不出毛病! “况且,选官的规矩也不是我定的,那是由朝廷上诸公一道讨论定下。阁下连这事都不知?阁下是居于深山之中,六耳不闻窗外事?既如此无心于国,便少掺和天下事。”曹禧扬眉而问,眼神中流露出的意味,让人不得不闭上嘴。 等消息传回长安,曹操…… 不是,骂人也不用骂得毫不留情吧,半分情面都不留! 偏,曹操也是看中其中的利。 曹禧跟人打的赌好吧! 先把人弄出来都用上,好不好用另说,重点是把人弄出来,以令天下有才之人都能为大魏所用,也是让天下人看到曹魏手段! 请将不如激将,办法绝对好! 曹禧狂妄招来众怒也无妨,以后真要是出来有本事的人,赔礼道歉是事儿? 只要能够用尽天下人才,不管能用的不能用的都能为大魏所用,赔个礼道个歉甚可。 曹操惊叹过后是默默给曹禧竖起大拇指。 朝臣们的反应,表情非常复杂,骂废物曹禧是骂上瘾?可是他们哪一个敢说曹禧骂得不对? 不敢,却也还是试图从曹操那儿寻个法子。 “陛下,互市也是开了,边境不得安宁,不如召长公主回来?”是吧,应该把曹禧叫回来了。莫再留人在北方搅得天翻地覆,他们如今最怕北方又传来消息。 每一回曹禧都能让人吓一大跳,他们防不胜防,心有余悸! 曹操怎么可能让曹禧回来,去北方是给曹禧机会收拢人心,安定北方。 北方比起南方来那是更重要,一个不慎来日不定要闹出何种事来,让人回来断不可能。 “不急不急。刚跟人打赌,要是这个时候把人喊回来,岂不是要失信于人?”曹操理由也是充分,不能让曹禧回来,才刚跟人打赌! 也对,要是这个时候曹禧便回来了,怕是…… “朕不急,诸公也勿急。”曹操含笑安抚,暗忖曹禧赶紧出手,让越来越多的人为她所用才对。 曹禧跟人打赌后,也终于是迎来世家贵族们爆发报名,不管是老的少的,似有心证明,他们有本事,只是不想当曹魏朝的官而已。 行行行,话不用说,只要人能够把事干好,她一准给人赔不是。 倘若是连试都考不过的人,莫要怪曹禧。 因而有条不紊的安排,是人才的需要调出去,不服不乐意,哦,你们是奶娃娃吗?离不了家乡? 真正未成年的曹禧…… 跟曹禧斗,斗不过啊! 官,当不当? 不当,你们果然是废物? 激将啊激将,曹禧是气死人不偿命。 当,一定要当,他们非要争口气让曹禧赔不是,证明他们不是废物。 好的,把人都激得差不多。曹禧注意放在基建上,这才是真正安定北方的根本,也是要让天下人知道,她曹禧不是只会说别人,自己不会做的人。 如何修桥造路,引渠灌溉,曹禧那是领了人亲自去弄。 不仅如此,还会寻找各地特色,发展各地特色,以令百姓们在种田时,也可以改善他们的生活。 刚开始都当曹禧在闹着玩,压根不认为曹禧可以。 可是等一条条路修成,一个个村属于他们独特的手艺,或者一种吃食让曹禧教人种出来,而且种得非常好的时候,便是在告诉那些认为曹禧胡闹的人,读书识字为造福一方,以令国富民强,对别人或许会是一件很难做到的事,曹禧做了,且做成! 在北方四年,从十岁到十四岁,曹禧挑起边境各部相争相斗,胡族相斗三年,各部族的人死伤大半,终于缓过神。 不行,不能再打,再打下去怕是他们要没了。 在这期间,假模假样让他们别打,曹禧也干。 无奈打起来的人谁也顾不上,一概不听劝,到最后曹禧直接不给他们卖武器! 有些钱能够挣,有些钱是不能挣。 这事各族的人回想一应事,曹禧真是劝他们不要打,他们听不进劝,才会一直打到现在。 曹禧劝架不卖武器的行为,那才是真正不希望人打架的人该有的态度。 只不过在这期间,曹禧没少往各部洗脑,让好些人趁乱入大魏境内。 人,谁不缺人?大汉打了多少年的仗,这才太平多久,人,必须要捏住人。 各部的人进来,想成为大魏子民,曹禧跟所有人有言在先,入大魏境内,需要学习大魏的习俗,守大魏之法,大魏安排他们住哪儿,他们都要听话照做,如果他们做不到这一点的话,再见! 大魏内有规矩,要入大魏,自是要守规矩,这点谁都清楚明白。 只要各族能过上安乐太平的日子,他们愿意真正融入大汉。 各边境的百姓这一次再入大魏,曹禧是直接把人打乱重组,绝不允许一族的人聚集在一起,而且开始教他们学大魏规矩,守大魏律法。 不乐意趁早走! 既想过太平安乐的日子,还惦记他们的民族,那你们走,走远些,又不是大魏求人来。 别一个个长嘴闭嘴求收留。见到大魏百姓日子过得安宁,有盼头,想过这样的日子,却不想成为大魏真正百姓,还惦记自己的族,自己的国。真要那么惦记,回去吧。 别图大魏太平来了,到头来大魏收留他们,还收留出错。 大魏最应该厚待自己的百姓,企图在大魏境内躲一躲,亦或者盘算在大魏境内学到大魏本事,以后兴许还有意使大魏的子民无处容身的人,休想。 曹禧想要人来,却不是什么样的人都能接受。 人心隔肚皮,民族融合是要经过很长时间,她能够做到的是将他们汉化,要是不学大魏的规矩,不认同大魏上下,大魏自然是不容他们。 一群人本来是不太认同,认为这胡族大乱,各部百姓前来投奔,能够收留他们,让他们留下,大魏地盘多了去,多养些人也是好事。 曹禧岂不知这假圣人,那是压根见不得人苦。冷哼一声反怼道:“你们怕是忘记,匈奴当年是怎么进犯大汉。才太平些年,你们心疼起他们无处容身。他们对付边境百姓时,你道我们百姓有没有出手求过他们放过我们?有人手下留情?我也从未说过不收留他们的话,只是要求他们守大魏规矩,学大魏文化,有何不可? “无规不成方圆,我大魏百姓学得,想成为我大魏子民,得我大魏庇护的人也要学,更要从骨子里认可大魏,不应该?你们莫不是也并未真正认可大魏,才会认为认可大魏可有可无?” 一上纲上线,无人再敢多话,立刻老实闭上嘴。 曹禧在北方行事,打嘴仗的事是从来没有输过,换成谁来,也休想占便宜。 至于此,都不敢吱声,胡族百姓,想入大魏境内可以,按曹禧说的那样。 自然有人乐意的。 安排这些人,怎么让他们汉化?交代给地方,让他们按照大魏的百姓过日子,允许他们保留自己一些喜好,可是大方向上,如对大魏的认可性,与国家共存亡绝对不能打半分折扣。 等边境的战事停下来,曹禧又往各部去,拿既各家好处,这才把休战的内容落实。 从此边境安宁,各部损失没个几十年是不可能再恢复。 不过,曹禧给他们出主意,外头的地方大着。不如趁春暖花开出去走走,看看那一边还有什么好东西,人没有,金银之类的东西要是有发现,也是可以弄回来。 反之,要是有人。他们一向是怎么行事,总归不用曹禧教。 打不过大魏,打不过这些同样的部落,去打别人,莫说,胜算很大。 但确实有人听进曹禧的话,带上自己的人,往北边去。 去吧去吧,把欧洲那一片杀个穿,一群不要脸的东西,要是能把他们杀绝也好! 曹禧盘算的同时,各部休战,正常的贸易也在这四年时间里落实。 西域那边曹禧也是抽空去一趟,落实驻军,同时也把那一片好东西往长安送去。 西域这片占地多大,中原动乱时顾不上西域,天下一太平,必须前来。 曹禧在西域也是待上将近一年,建学校的事也落实到位,地大物广也要注重教育,好让这里的百姓对中原越发认可,教化无论何时都绝不能掉以轻心。 确定西域这儿安定,不出乱子,曹禧才回的河北。 “你赶紧回长安吧,哪有像你似的,出门不想回家。”跟曹禧在一起的四年,夏侯惇越来越觉得日子过得太苦,太难! 曹禧一出接一出闹出来的事太多,防不胜防。 夏侯惇感觉自己这些年长出来的白发全因为曹禧。 曹禧不回长安,夏侯惇是回去好几回,跟曹操申请,换一个人去看曹禧,太折磨人了啊,他不要再跟曹禧在一道! 曹仁在长安安静待了些日子,正好出去活动活动。 要不然曹纯也行。 都算是有勇有谋的存在。让他们去看住,不,保护曹禧不行吗? 曹仁当然不答应! 曹纯早尝过看不住曹禧的滋味,打死也是不可能同意这事。 夏侯渊那叫一个阴阳怪气,不是说你们有多厉害,厉害一个给我看看! 总的一句话,看不住曹禧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不许再笑话他。 曹洪挺愿意去,曹禧这些年给曹操送回不少的钱,都是跟各族挣的,他馋得厉害,也想分一分! 他想,曹操能答应? 派人跟在曹禧左右,本意是为让人看住曹禧。 曹洪一去,怕是事儿闹得比曹禧都要大,曹禧在上头还会添油加醋,那能行吗? 一个曹禧杀伤力已经很大,曹洪再去,是两个人一道,把北方闹个天翻地覆。 不成,不成! 曹仁不肯,曹纯不答应,夏侯惇继续! 夏侯惇! 真是不给人活路的节奏,这日子没法过,不能过。 现在,终于要把曹禧送回长安,夏侯惇比谁都要高兴。 “元让叔叔,您让我有一种我是个坏孩子感觉。我是坏孩子吗?”曹禧非常真挚询问,她是一个坏孩子吗? 夏侯惇整个人不太好,忙道:“没有的事。你不是。” 啧啧啧,曹禧眼中闪过狡黠的道:“那您给我阿爹再写个信,好让我再留些日子?” “不成。你都出来多久了,不足四年,那也有四个年头,你也不想想大哥和嫂子多想你。你不想他们?”夏侯惇是绝不可能答应这个事,再把曹禧留下,他的日子能过吗? 不不不,好不容易曹操满意曹禧把北方收拾妥当,学校办好,人也乖了,不再像之前那样,看曹操都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被曹禧激将出仕的人,做出成绩,曹禧是二话不说道歉,那干脆利落的姿态,一句废话没有。也是引无数士人竖起大拇指称赞曹禧一声好! 故,如今的北方基本大定。世家贵族们意识到,曹禧比起曹操有过之而无不及。 对曹禧心悦诚服的人,再不服的也只能认下。而百姓们对曹禧是发自内心感激。 北方这一片那是有不少苦寒之地,曹禧照样领兵马把这一片收拾出来,保管能种田收粮。 出来的时间够长,曹禧应该想想曹操和丁皇后,哪有人出来都不想回去。 曹禧点点头道:“也是,出来的时间够长,是应该回去看看阿娘和阿爹。” 夏侯惇毫不犹豫催促道:“他们可想你可想你了,你别迟疑,马上走。” 也行,不打招呼的走,也免得有人在路上打她主意。 曹禧高兴和夏侯惇挥手再见,她走了她走了。回长安! 这回,曹禧心中的大石更是落下了!这天下要不是她的,谁也得不了! 曹禧走得干脆利落,等北方各阶层的人们听说消息时。 曹禧早不见踪影,得利曹禧颇多的百姓们堵在夏侯惇府门前,“ 为何长公主回长安也不让我们相送?” 正是怕遇到这样的情况。 “陛下和皇后十分想念长公主,特意急召长公主回长安。诸位心意长公主都知道。也希望诸位明白,诸位往后的日子只要蒸蒸日上,便是对长公主最大的肯定。”夏侯惇跟在曹禧身边好些年,好听的话夏侯惇也是顺口即来。 安抚他们时,夏侯惇赶紧将百姓们扶起来。 曹禧说过,曹氏要守住这天下,立身根本是这世间百姓,只要百姓的心跟曹家在一起,那便不用愁。 世家贵族在中间是不怀好意的,无妨,只要曹家跟百姓们站在一起,任世家贵族他们也翻不出浪来。 反之,如果曹家被中间的世家贵族斩断和百姓们之间的关系,等待曹家的必将是覆灭。 曹家须为百姓谋,而且要谋到底,断然不能让世家贵族把持朝政,以令百姓们再没有上升的希望,那是大忌。 夏侯惇怎么说也是个聪明人,本也知道一些道理,曹禧说得那样的仔细,事事慢慢的教,他要是再学不会,那他也别说当曹禧的叔了。 百姓们哭泣不舍。可是却也明白,那是大魏公主,又怎么能一辈子都在这儿。 大魏啊!有这样一个为人谋划的公主,大魏之幸也。 曹禧本意是避开百姓们,百姓相送的场面,曹禧不愿意。 一路快马加鞭赶回长安,张环调笑道:“不说回长安前,长公主是压根提都不提长安。这就要回长安,长公主开始急了。” “你不想?”曹禧扬眉而言。岂料张环道:“祖父不在,我没有什么挂念的,跟在长公主身边很好。” 张仲景在两年前去世了。 生死之事,哪怕是神医,也只能是医得了人而医不了命。 曹禧一眼瞥过张环,对她的豁达,好吧,她自叹不如。 当初那会儿收到张仲景逝世的消息,张环平静得好像压根没有这回事儿,甚至连张仲景自己也是早早知道自己的死期,诸事都安排妥当。 那一些得张仲景传授医术,亦或者是为张仲景所救的人们,都对张仲景依依不舍。 张仲景将自己的医书写下来,送到曹禧的手中,希望曹禧可以将治病救人之道,发扬光大。 到今日,曹禧拿着张仲景送的医书,也是印刷好几个版本,只为让各地的医者都可以从这些医书中有所得,也不负张仲景的一番心血。 生死一事,曹禧也在考虑,要是她过不去这个关怎么办? 她一直认为那是一个非常难过的关。 曹禧深深吸一口气,甩开不愿意去想,好似不去想,便一切都不存在。 一路快马加鞭,很快抵达长安。 四年的时间,整个长安也早不一样。 于城门之前,见人来人往,曹禧脸上的笑意不由加深,牵马走入城中,沿街的叫卖声,曹禧浑身上下都透出欢喜。 很好的呢,长安,一国的国都,当如这会儿一般的繁华,由此也可以窥探出,百姓的日子应该是越过越好。 曹禧不仅注意小贩,也观察四周是不是有乞丐之类的。 孙陌提醒道:“娘子,娘子,我们先回家吧。郎君和夫人都等着。” 想看长安到底好不好,亦或者好到什么地步,都是可以后面慢慢再看,曹禧别一个劲儿盯着周围不动,宫里两人都等着。 “反正阿爹和阿娘也不知道我何时回来,早一些晚一些,并无区别。你莫要催促。”曹禧急了一路,到长安便不急。到家是一小会儿功夫的事,还要她当街纵马不成。 趁她回来的事没有几个人知道,瞧了吧,尽可能的多看看,这才是最真实的。 只是曹禧怕是想不到,走了没几步,夏侯渊领人站在不远处。 哎哟,曹禧忙与夏侯渊作一揖道:“夏侯叔叔。” 夏侯家的叔不少,能够让曹禧唤夏侯叔叔,得是这第一个和曹禧接触。 这还是亲姨夫。 可惜,亲的姨夫也得唤叔。 “你,你……”夏侯渊对曹禧是半点法子都没有,上去要拎曹禧脖子。 曹禧哪能老实听话,一个闪身躲开,“叔,当街打架,传出去我们面子没有。我是不怎么意面子,您能?” 夏侯渊额头青筋止不住抽抽。曹禧十四了啊,十四岁的曹禧,那已经不是孩子,小时候曹禧身手灵活,捉也捉不住,多少人心里有数? 长大的曹禧,夏侯惇那是早早说过,不好对付。 连夏侯惇都说曹禧不好对付,夏侯渊可是夏侯惇的手下败将,在这儿跟曹禧交起手,万一他要是败了,传扬出去他的面子更没了! 不不不,绝对不可以。 “走。你阿爹和阿娘等你了。你阿爹都让我来了,你还能不知道怎么回事?”夏侯渊不敢上手,要是打不过会被一群兄弟笑话死! “哎哟,夏侯妙才,你看中这么一个好看的小女郎,比你孙女要小吧,你也下得了口?”曹禧正要接话,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一个跟夏侯渊差不多年纪的人,手执一把山水扇开口相当不客气的讥讽。 夏侯渊? 这人脑子是不是抽了? “竟然穿铠甲来接人?莫不是吓唬人娘子?还是想骗人?”夏侯渊哪能料到会碰上一个脑子有坑的人,这一刻都不知道怎么接话。 曹禧问:“这是何人?” 那是非常不客气! 对面那笑话夏侯渊的人先受不了,“何来的娘子,胆大包天,没有半点规矩?” 正文 第118章 吾家有女初长成 曹禧生平最烦别人跟她说规矩。 天天拿规矩说事儿,那也得眼前这位先是个讲规矩的人,可他是吗? 曹禧冲夏侯渊道:“夏侯叔,您怎么尽认识些脑子都不长的人。心里是脏的,自然是看到什么都是脏的。偏又装模作样,喜欢把自己装成一个我特别讲规矩,我是个君子的模样。君子目不斜视,更不可能在街上见一个人同一个小娘子,会认定对方跟一个足以当他孙女的娘子有私情。” 夏侯渊……骂得好! 只要曹禧不是怼他这个当叔的,怼别人,那是怼得忒爽。 而夏侯渊能说的话是:“就是!” 必须的是! 肯定的是! 被曹禧一怼,那一个人破大防了,脸上一阵青一阵红,怕是也绝想不到碰上曹禧一个如此不客气的小娘子,言辞犀利,骂人更不带脏字。 颤手指向曹禧,曹禧能喜欢让人用手指,一步一步走过去,眼神凌厉,吓得对方步步后退,不难看出对曹禧生出恐惧,生怕曹禧下一刻揍他! “长公主。”在对方思量如何收场时,一身黑衣官服的满宠出现,一声长公主唤来,方才说话的人吓住,那一刻是直接给软倒在地,瞪圆眼睛结巴道:“长,长,长公主。” 大魏长公主是谁?不少。 曹操没有姐妹,却是四个女儿被封为长公主,可是年纪合适的只有曹禧。 能让满宠都客客气气的大魏长公主,只有曹禧。 曹禧朝满宠还以一礼,一眼瞥过夏侯渊道:“夏侯叔,往后挑着人玩,这样的东西不行,太丢分。” 夏侯渊差点要笑场,好在忍住,同曹禧板起脸道:“知道了知道了。我都没搭理他。” 曹禧对上满宠,无声询问。 满宠颇是无奈道:“陛下让臣来的。” 派出一个夏侯渊不算,那是认定夏侯渊不一定能够把曹禧弄回来,思来想去,终是决定把满宠也唤上,只要把这样一个人唤来,事必成! 曹禧能怎么办,“走走走。” 原以为她不告诉曹操她到长安的时间,曹操一准不知道,如此她慢些回到家也无妨。 岂料她是不说,也莫当她那老子是傻的,算还能算不到吗? 这可是大魏,让人盯着点,总能确定曹禧行踪。 曹禧能认为自家老子,连她也压根没打算瞒住谁回来一事,都弄不明白她到那儿?那这大魏朝怕是也就那样。 离开长安,不用和曹家那些兄长,不,是同父的兄长们纠葛,曹禧日子过得那是非常痛快。 毕竟,国事家事,家事可比国事要难断得多。 曹禧可算是终于松口愿意回去,夏侯渊和满宠哪能再有任何犹豫,麻利请人走! 倒是那一个上来给夏侯渊扣帽子,对曹禧也算是有所不恭的人,啧啧啧…… 曹禧战绩,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他倒好,当曹禧的面骂曹禧没有规矩? 完了完了,以后他是完了! “那么一个人怎么处置?”巧了,回宫路上,夏侯渊也在问起那么一个没脑子的人曹禧待要如何处置。 曹禧全然不把那么一个人放在心上道:“不是跟您刚说,往后离没脑子的人远一些。我要是整日跟这些没脑子的人计较,我的日子得有多难过,疯了吗?” 夏侯渊被噎得压根说不上话! 满宠……四年不见,曹禧已经长成大姑娘。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为绚兮。一眼瞧来谁不赞一声美人。 曹禧的相貌,也亏了是在这天下太平的世道,加之曹禧是有本事护住自己的人,否则…… “以后少跟这些蠢货在一道。”曹禧不放心再一次叮嘱夏侯渊。 夏侯渊能怎么,他们家做主的人是谁?曹禧。 哪怕是曹操那也是要听曹禧的,谁能不知道这回事! 乖乖点头。 满宠看在眼里,一时不知如何评价才好。 曹禧和夏侯渊,当叔叔的听侄女的话,还得分外乖巧听话,也只有在曹家有这样的情况。 曹禧迈入宫门时,先问:“我阿爹在哪儿?我要先去见我阿娘。” 夏侯渊岂不知这其中道道吗?接话道:“陛下和娘娘在一处。” 曹操还能不知道自己是居于丁皇后之下的人,不想让太多的人知道这一点,能够避免让人发现的事,得想办法。 先把丁皇后请来,曹禧一准是一道来见他们。 曹禧立刻无所谓。 夏侯渊都很想问问曹了,她是不是忘记自己的一些小盘算了? 她一个有图谋的人,咋个不能把曹操放在第一位! 纵然心里不想,面上不能装一装吗?曹禧又不是装不出来。 岂料曹禧压根不装。 吹胡子瞪眼睛,夏侯渊盯得曹禧感觉眼睛都要抽筋了! 可惜曹禧不当回事。 一路往未央宫的方向去。果不其然在正堂见到曹操和丁皇后。 四年不见,父母都好像没有太多的变化,曹禧喜笑颜开见礼,“阿爹,阿娘。” 下一刻已然奔向丁皇后,曹操那伸出的手,欲脱口而出的话,生生只能是止住! “阿娘阿娘。”曹禧奔向丁皇后,已经比丁皇后高的曹禧抱住丁皇后都舍不得撒手。 曹操已经在冒酸水了,他也想抱抱,曹禧长大后,他只能在旁边看着。怎么能让他只看! 夏侯渊和满宠这会儿是只有一个念头,走走走,麻利的走,否则谁知道他们的皇帝陛下要是不能从曹禧那儿得到重视,会怎么对他们? “陛下,臣等先行告退。”两人非常干脆走人,多一刻都无意留下。 曹操也顾不上他们,把人接到,他们走吧,别留下。 丁皇后推开曹禧,牵起曹禧的手,上下打量曹禧,虽然早知道曹禧这四年来一定是长成大姑娘,亲眼看见,丁皇后眼眶不由泛红,既是心疼曹禧,也是有诸多不舍。 四年,哪怕只是四个年头,丁皇后哪有不想曹禧,恨不得曹禧在她的眼皮底下。 可是,她以前不能把曹禧锁在身边,如今也更是不能。 曹禧有她想走的路,她不会也不可能留在丁皇后身边。 丁皇后想念曹禧,念得也曾想,曹禧是不是也长大一些了,如今又高了多少? 亲眼看见,所有的思念都说不出来,丁皇后只是不舍的抚过曹禧的脸,“好,好!” 她的孩子长得好,眉目清明,也证明她的孩子心境通明,没有因为众多的事而生出阴暗。这才是丁皇后最欣慰的地方。 曹禧又一次抱住丁皇后道:“阿娘。” 曹操实在忍不住咳嗽提醒道:“我在这儿站很久了!” 曹禧是不是应该看上他一眼,别把他这么无视到底! 结果曹禧只是道:“知道知道,阿爹先等等,我回来了啊!” 就是,曹禧都到家,莫要着急! 那一刻曹操非常幽怨瞅向曹禧,这是急不急的事?分明是他要是不出声,曹禧怕是还会继续当作看不见曹操这个人。 那怎么可以,他抗议! 曹禧不管,终是丁皇后松开人道:“也让你阿爹好好看看你。” 曹操也是十分想念曹禧,虽知把曹禧放出去的事必须为之,他们谁还不是心里万分挂念。 如今亲眼看见人回来,高兴是真高兴,他们的孩子,长得很好。 曹禧站在曹操面前冲曹操扬起笑容道:“阿爹。” 莫说丁皇后,曹操见到长得这样好的曹禧,也不由眼眶红。 他一个当阿爹的好像什么都没能为曹禧做,曹禧却靠自己长得这样好,如皎皎明月,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有君子之风。 不对,君子有什么好? 不要当君子,不能当君子! 曹操的伤感因为一连串的念头,立刻消失。 冲曹禧询问,“在外头有没有人欺负你?” 丁皇后嘴角抽抽,曹禧这个样子,有丁点被人欺负的可能? 谁不知道曹禧把那些个名士大儒有一个收拾一个,把他们堵得话都说不出来。 就这样曹禧还不乐意,凡是敢有指责曹禧对名士大儒太过不客气的朝臣,曹操在长安一起骂! 如今这天下谁人对上曹禧不是心里先衡量自己一番,他们应该不是废物吧。 曹操倒好,不怕曹禧把人往死里欺负,倒问有没有人欺负曹禧! 丁皇后就知道,要是早早曹禧落曹操手里长大,有他无法无天的宠,曹禧不知要何等恣意妄為,横行无忌! 亏得那几年丁皇后把曹禧压下,生怕这霸道的小人儿无法无天。 纵然这些年曹操再怎么宠,那没事儿,曹禧早已经有善恶是非之分,也知道自己到底要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有势,她会借势为事,却不会欺负人。 “那不能。我自小都不能让人欺负?我不欺负人已经不错。”曹禧还是高兴曹操关心,她都干了多少事儿,曹操照旧担心她,生怕她被人欺负。 真要是让人欺负,曹禧也是可以还回去,吃亏的事是绝对不存在。 曹操露出满意的笑容道:“当如是。” 出门在外,曹禧尤其得把自己照顾好了,绝不能受人欺负。 曹操拉住曹禧的手,“早想把你喊回来,可是又不能把你喊回来,如今好了。这次哪儿也不许去。” 各地曹禧已经去过,剩下的是长安周边的地方,这些地方,曹禧在长安已经足以。 “自然自然。”曹禧忙不迭点头,不能再跑,这一去四年,那不是也因为北方情况复杂。 各世家贵族,那都是颇有渊源,不把这些人收拾收拾,来日不知还会闹出多少事。 把人修理一番,亮出本事手段震慑,确定他们纵然有不少坏心思,可是他们这些人是不可能再翻起浪,这个天下归于曹家,来日,必然也会是曹禧的。 曹禧明白,曹操已经是由她去安排。 不张口答应,却让曹禧放手去做,这样的做法,曹禧又不傻,再不懂,她是没脑子? 不过,依然不能松懈! 事不成,名不正亦言不顺。 曹禧告诫自己,不要太高兴,哪怕只差一小步,一个不慎也是极有可能功败垂成。 回到长安,曹禧在丁皇后身边,痛快先睡一觉。 丁皇后抽个空询问韩姬,以确定曹禧这些年的作息怎么样,有没有好好的照顾自己。 纵然当娘的见到安好的孩子,也是想从曹禧生活细节的点滴中得知曹禧的好坏。 不在眼前的曹禧让丁皇后想念,在眼前,看得都舍不得挪眼。 坐在榻前凝望熟睡曹禧,周身温柔。 青娘轻声道:“我们小娘子长大了,长得很好。” 谁说不是呢。再没有比孩子长得好,更让母亲高兴的事。 “还没有来初葵。”丁皇后关心的事与青娘道来,旁边的江易已经上前为曹禧号脉,与丁皇后道:“夫人放心,娘子身体安好,您无须担心。许是过些日子便来。” 岂料话音刚落,睡梦中的曹禧突然惊醒坐起。 嗯,把屋里的人吓了一跳。 有些事是不能提的,一提,可不就来了。 江易刚号过脉,只是不想说得太明确,岂料曹禧的情况真真是…… 江易笑道:“我们小娘子终于长大。” 曹禧一脸窘态。怎么还让人围观上。 “西域那儿种出来的棉花阿娘有用过吗?感觉怎么样?”曹禧那是肯定会想到棉花的,但是现在的棉花比起用来做卫生棉,先供应上人们的保暖吧。 大魏朝样样都缺,棉花的种子也不见得是很好的,需要继续研究,所以,曹禧倒是知道应该做卫生巾,也是舍不得。 先供应民生,保证大魏百姓不会冻死才是顶顶重要。 不就是那么几天不方便,有诸多不适之处,她忍了。 也是十几年不来,曹禧已经把此事忘记得七七八八,岂料突然…… 曹禧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来挺好,不用为这事儿操心。 “甚好。”曹禧是去哪个地方便可劲的折腾,绝不会放过。棉花倒是有,只不过是不好种,更不好养。 岂料曹禧让人用心研究,比起先前那是好多,但产量依然不够。 “先把汤喝了。”丁皇后端过江易刚给熬的补汤,让曹禧服下。 曹禧乖乖听话,其实她的感觉还好,身体好的孩子,来了月事也跟没来一样,没有影响。 曹禧把补汤服下,丁皇后道:“你这几日哪儿也不许去,在家里安生待着。” 那是自然,曹禧能乐意在没有卫生巾的情况下到处乱跑吗?她自己都要受不了! 丁皇后同青娘道:“你去跟陛下说一声,让他这几日无论是有多少事,都不许找禧儿。禧儿需要静养。” 青娘得令前去传话。 江易再次为曹禧号脉道:“张环把小娘子的身体调养得很好。” 赞许肯定张环的本事。 曹禧重重点头认可道:“正是正是。” 一点没有要昧人功的意思。 曹禧在屋里待着,也不知道这得几天。 曹操那儿确实没有把曹禧唤出去干活,但丁皇后这儿,曹禧回来多大的事,好奇前来打量的人属实不少,一个个伸长脖子的想瞧瞧曹禧。 丁皇后对众人的好奇只能是安抚,轻声的道:“刚回来,说是在外头太忙,太累,这会儿不想见人,只想好好休息。” 曹禧来月事也不用闹得人尽皆知。 想见曹禧是不成,那也不妨碍人借机到丁皇后身边。 丁皇后这些年忙的事不少,学校育人才这大事,曹禧一并交到丁皇后手里,想从丁皇后这儿入手,求一个机会出头者多了去。 这些推辞或者不能为的事,丁皇后多少年了,早已经懂得怎么开口。 每日应酬的人实在不少,曹禧倒是安安生生的在屋里写写画画。 这些年的事,总结要写,下一步计划也一定是要配上。 总归是不能真闲下来。 丁皇后来客多,偶尔也会抽空回来看曹禧几眼。 当娘的想念孩子,要怎么看孩子都是不为过。 哪怕一个个夫人们未必不想让曹禧出来一趟,她们好能够见一面,也知道丁皇后和曹操都不急,暂时还是别打主意。 五天,身上终于干净,曹禧非常高兴同丁皇后道:“阿娘阿娘,明日我要出门,阿娘。” 足不出户五日,就在这房间里,曹禧能乐意。 从小到大她何时像这回一样待那么久。 曹操那儿反应更快,接过话道:“也该上朝。” 丁皇后横过曹操一眼,刚回来的孩子便让她忙国事去。 “她可是我们大魏尚书令。”曹操昂头骄傲提醒。他的女儿长大成人,长得又是如此好相貌,曹操一直想炫耀,却是不凑巧! 现在是他炫耀的好时候,也是顺便把曹禧职位再肯定肯定,四年前曹禧是尚书令,现在依然是,朝中之事无论大小,曹禧都有资格过问,谁也别忘记! 曹禧认同道:“我是尚书令。他们只记得我是大魏长安长公主。” “那不行,须让天下人都想起这回事。”父女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懂对方意思,公主是公主,尚书令是尚书令,掌六部的尚书令是实权,别忘记! 丁皇后无可反驳,只能答应。 早朝时,见曹禧站在百官之首,哎哟,郭嘉脸上笑意加深,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线,曹禧先与诸公见礼,郭嘉直接道:“吾家有女初长成。” 曹操…… 到底是谁家的? 郭嘉一咂嘴改道:“吾家有徒初长成。” 啧,改得真快,不过,这才对。 曹操直接干脆道:“你既然回来,尚书省的事也尽快接上手。杨修,司马懿,还有好些你早前认为不错提拔上来的人,六部空出来位置不少,你瞧瞧可有合适用在各部内?” 曹禧不在长安,有左右仆射代理的六部,把人安排在何种位置,虽然是大家商量后的结果,也可能曹禧有不同的看法。 “左右仆射和诸公行事一向稳妥,我先看看,把这几年的事摸清楚再说。”不了解情况不发表意见,一向是曹禧的态度。 三省六部,本是各司其职,她不在朝,并非不了解情况,只不过是曹禧不愿意贸然插手。 尚书令还是尚书令,在远方的尚书令和在眼前的尚书令也是不一样。 曹禧嘴角含笑,沉稳而温和,不难看出,曹操有意让她迅速接回尚书省,她不急。 曹操只是将态度表明,也不管曹禧如何,点点头说起最近的事。 北边那儿基本上没有大事,倒是工部提出,针对各地的赈灾,是不是可以在各地都准备上一些赈灾需要的东西,如粮食,如衣物,若是遇上灾害,不必上报朝廷,直接用。 去岁也是发生水灾,当地上报,一来一回传递消息,非常浪费时间,也耽误不少的事,针对已经发生的事,也是要防了同样的事再发生,方案便交了上来。 “细节呢?”曹禧注意到工部开口,倒是无人接话,曹禧便询问,“如何建立赈灾的点,是县为点亦是郡?每一个地方备多少东西?每一个赈灾点准备在何处?” 得,曹禧的问题一出来,也让人反省过来,曹禧一如既往干练。 能够不废话解决事,便直接上手解决。 曹禧问题么出,工部那儿的人也一一答上来。 以县为点太密,可是以郡为点又太远,远水救不了近火,设立的点,容他们工部再找找,努力寻找出一个合适的点。 至于赈灾准备量,还是应该根据人口来,不是一成不变。 救急,只要救了一时之急,后续的事是可以慢慢来。 曹禧认同救急这点,也是在考虑另一个问题,她那些生意做得越来越大,虽然是跟各家分利不假,分了利曹禧赚的也是大头。 是不是,她那一些生意也是要上交朝廷? 曹禧提出。 刚回来便要把生意上交?立刻收到一阵齐齐整整的目光,曹禧态度太好,不想给自己留私房钱,一心系在朝廷上,连多赚些钱都惦记交到朝廷手里。 “也不用急吧。那是你好不容易才打通的商道。”曹操虽然缺钱,好在这几年随商贸开,收上来的商税终于是让大魏国库有钱。 和曹禧一比,差太远!也差太多!但总算曹操不用问曹禧要钱发俸禄。 正文 第119章 恶人自有恶人磨 曹禧不在意钱给谁花,她赚到钱,分出去后还剩多少,反正她不缺钱,纵然再加上曹操一没钱便朝曹禧伸手要钱花,这都是不少的数目,但曹禧照样不缺钱!如今提议亦无半分不舍。 曹操多少还是有良心,不认为曹禧挣来的钱天经地义该给他来花。 因而曹禧要交给朝廷,曹操劝起曹禧。 岂料曹禧一听挑挑眉道:“关乎民生。倘若我有意用这些生意把大魏搅得天翻地覆,事必将成。阿爹还认为不需要交到朝廷手中?重农抑商,自来行之。为何抑,因若不加以约束,商可乱国。我把生意做到于此,借朝廷之光,为天下安,理当交到朝廷手中,由朝廷统管。” 还是交上来,交到朝廷手里管,关系国家安宁。 “陛下,还是应该收下。”曹禧多好一个孩子,一味考虑朝廷好与不好,为此可以不在乎自己得失。没有人怀疑曹禧说大话,曹禧怎么助曹操一统天下?这个事无人能够忘记。 一个盐,只是盐而已,离间人心,利动百姓攻击各世家贵族,恨不得把不让百姓过上好日子的人弄死! 世家贵族不怕吗? 这会儿曹禧一提,瞬间无人再多言,只有一个想法,赶紧,请曹禧把能够动摇大魏的这些生意交上来,交到朝廷手里,谁不害怕不小心之下,刚刚太平的大魏出乱子。 曹禧思量后道:“让哪一个部门接手?” 问题问得好。六部各有各的职责所在,商道上的事,盐都单独设下盐司? 再设个部门吗? 曹禧是不太认同的,部门设立太多也容易乱。 盐是要设立一个部门不假。专门管生意,和盐能够在同一个部门里,最后都到管钱的户部头上,也是可以的。 众人一道商量,也认为此事可行。 曹禧自觉上交生意,规矩如何制定也得交给她吧。 随之曹禧掏出一个本子,把一应计划交上去。 得,曹禧要不是早有章程,那是断然不可能提出来。 曹禧拿出来让人讨论,事情最后归到户部手里,是让户部监查。 对,再加上御史台。 不难看出曹禧对让人监督一事非常执着,认准如果没有人看着点,中饱私囊,以权谋私定层出不穷。 所有账本,曹禧把这些年她的账本齐齐抬过来,让人瞧瞧。 规矩定好,从中获利几何,怎么分利,有多少人家参与,上面清清楚楚记下。 看完后从众感慨无比,曹禧是真会赚钱,赚各地差价,还把生意弄到别的国家,出售价格之高,关税上交多少,最后还会有多少利润,相当让人震惊。 这么暴利的生意,曹禧怎么舍得上交? 不仅她舍得,她合作那些人,竟然都同意曹禧一起把生意交上来! 曹操也问曹禧道:“你怎么说服这些世家贵族同意此事。” “为何不同意?生意又不是不做,只要他们往后配合朝廷,自有他们的利。要让天下的人为我们所用,不能一味讲情怀,司马迁在《史记》里写了,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这样一个道理咱们须牢记在心。”曹禧只是把生意交上去,又不是要把利全部据为朝廷所有。 分明利还是要分,而且生意做得越大,朝廷越是得利,他们也会因此得利更大。 只不过曹禧补充道:“一切前提是他们配合朝廷,如果他们敢不配合,那便换一个。如此厚利,谁家能够不为所动?” 重点在这儿。如果有谁不懂事,不知道拿好处也要忠心为朝廷,便用不着对人客气。换上懂事的来。 曹操露出笑容,曹禧不是小气的人,可是,也断不允许任何人拿她当傻子。 “而且,要定时换地方。”曹禧还能不知道各家要是在一个地方固定下来,必将成为地头蛇。有钱有势,那是能让人皇帝和朝廷都不认。 曹禧提到这儿,“生意可以让他们做,也要防范他们拿我们给他们利,把一块地儿经营成为他们家地界,自此不认朝廷,不认大魏律法。” 诸如此类之事,多如牛毛。 世家贵族们他们一向不都是如此吗? 势大的人,在地方横行霸道,朝廷命官在他们眼里,连条狗都不如。 家仆犯法算事吗? 朝廷律法在他们这些人的眼里形同虚设。 有过类似的事,怎么能不吸取教训。 “正好,生意多,可以交换的做,总而言之,不允许任何人凌驾于朝廷之上。”要是朝廷成为一个摆设,离灭亡不远。曹禧相信他们一定都明白其中何意。 该防得防,都是已经有前车之鉴,岂能不记住教训。 曹操无所谓道:“规矩,你来定,生意在你手里发展起来,他们算听话,更愿意配合你,想来你定是清楚到底应该如何对待他们。” 点点头,曹禧同曹操道:“可以跟各家一起沟通沟通,莫让人觉得我们一言堂。” “你定你定,对付世家贵族,一拉一压,愿意听话配合给他们好处,不愿意便敲打他们,你做得比我好。”主要是曹操手里能够挣钱的东西没有曹禧多。加上田地那是肯定不能轻易给人,曹操对世家贵族简单粗暴,不配合者,杀! 曹禧不杀人,却是会让别人出手把不配合的世家贵族毁灭。 杀人不过头点地,一眨眼的事,太痛快,不太能够震慑人。 最好还是让他们见识到,从天堂跌落地狱是何滋味。 世家为何是世家,因为世袭传承,他们在朝堂上有一席之地。 一旦官不是官,再加上本来握住的利可能也随之没有,再有人想要蚕食他们家,试问他们如何抵抗。 利,因利而动,再是交好的世家贵族,只要他们之间因为利而争,感情再好,在绝对足够的筹码前,一定会动摇。 曹禧只是把利丢出去,让他们世家贵族各自相争,最终各家是生是死,不在曹禧。 由此也让世家贵族明白,手里握住巨利的曹禧,她不像曹操那样直接杀人,却比杀人更狠。 至此,不管世家贵族们心里怎么想,明面上对曹禧,对曹操,该恭敬客气,一丝不差。 曹操对这个事自然是满意无比。 利,曹禧早知道利能让人动,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为此曹禧早有准备。盐利,糖利,生意场上的各种利,曹禧一直不是吃独食的人,她把曹家和夏侯家的人弄出去,让他们先把一些生意做出来,有利,也能够让人瞧得分明。 比起让人听,不如让人看。 看到最真实的利,他们就会明白,曹禧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事安排好之后,你的其他打算?”曹操询问曹禧,曹禧伸一个懒腰道:“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诸事已然步入正轨,何必着急挑事。” 曹操挑挑眉,知曹禧说的是实话。 大魏建朝五年,如今无事,只要以后一直保持无事,各方各司其职,谁乐意主动挑事。 “你那些学校如今是越发打眼。他们都盯着。”曹操提醒。 育天下人才,曹禧是说到做到。 许都那儿这些年出来的人,曹禧用到北方,也举荐往各处去,世家贵族们又一次清晰的意识到,大魏朝廷会不缺人,且以后会越来越不缺。 如果世家贵族们再无法端正自己的态度,会有他们见证自己衰落的时候。 曹禧昂起头道:“那不是很好吗?求之不得。” 不然曹禧为何兴办学校? 办学校育人才,就是为让世家贵族知道,你们不愿意为大魏所用,大魏总会有可用之人。 各地学校都已经建起,不会有当年曹禧在许都时更难。 曹禧期待接下来大魏如何变化。 想破世家贵族的垄断,必须先破他们人才垄断。 书籍,学校,不管是用哪一种方式,能够让大魏得利就好。 曹操满意无比打量曹禧,他的孩子,比他更厉害! 早些年曹禧已经再三跟曹操重申,人才非常重要,不能指望别人给我们培养人才,须我们自己来。 想要什么样的人才,曹操可以要求。 不愿意听话照做,人,不用就是。 太学不是不好,可是太学面对的依然是官宦子弟,是世家贵族们的后代,如此培养出来的人依然是世家贵族。 朝堂一直让世家贵族们把持,难道是好事? 大汉为何而乱?土地为世家贵族豪强所兼并,百姓无处容身。 民不聊生之故,不是因为世家贵族吗? 诚然只要是人爬上去,站在最高位置,一定都会想方设法的阻止别人上去。 任何人只要敢生出此念,皇帝必须要解决。 上下流通,是可以保证天下不会大乱其中一个办法。 百姓的苦,百姓们受下的罪,那也是万万不能无视。 田地是百姓命根子,如果有谁胆大包天敢抢百姓田地,杀! 曹禧素来有目标,解决问题的办法也不少。 “你在北方把名士大儒骂得狗血淋头,这也是好事,轻易他们无人敢再惹你。不过,以后还是万事小心些,骂人而已,可以让别人去做,无须你事事亲自上阵。司马懿跟你只一味办事,你怎么想不起让他出面?”曹操提醒曹禧,司马懿跟在曹禧身边四年,不能说无功,只不过曹禧得罪人的事都是自己做,曹操对司马懿没有丝毫为曹禧分忧的态度,十分不满! 曹禧挥挥手道:“倒不是他不愿意,是我不愿意。他来出面,骂服的人算到他头上,得罪人不得罪人,有何关系,让人畏惧有时候很需要。” 得了,曹禧是要自己出面,对付那些个世家贵族。 曹操长长一叹道:“你是真不怕事。” “我要是怕事,我还能像现在这样?”曹禧定然是不能怕事。该让人出面时她是得让人去,那不是也并非要司马懿去不可。 曹禧能够出手让别人害怕恐惧她,不敢再轻易招惹,哪怕骂她也不行! 她必须树立起威严,让天下知她手段,从今往后,在她面前不老实也要老实。 曹操开怀大笑,“行,诸事算是都有章程,天下安定,我们可以稍松一口气,你回来,往后也不用像这一次一样,一去几年不回家。” “我倒是想回,回来只怕舍不得走,还是不回。北方收拾妥当,从此纵然他们谁人敢有异心,也能够随时收拾。往后不必担心北方不稳,瞧我几年在那儿,都挺安分。以后都可以陪在阿爹阿娘身边。”曹禧还能不知道怎么哄人? 有些事是必须要为,她不舍也只能去。 现在诸事安定,不老实的人曹禧收拾完,也保证他们寻不着机会出手,多好! “明日设宴,为你接风洗尘,你抽个空把底下那些新提拔上来的人都见见。六部官员,他们的重要性,你比我有数。”曹操还是叮嘱,曹禧是不急,也无意跟人抢权太过,曹操希望曹禧把人都握在手里,也让人对曹禧心服口服。 曹禧点点头,斟酌后问:“接风洗尘能不办那么大吗?” “你也不用管,不成跟在你阿娘身边。”曹操有些发愁,曹禧不乐意跟人打太多的交道,在北方时,曹禧是北方最有权势地位的人,倘若换成别人,定然三不五时借宴会的功夫笼络人。 偏曹禧在那儿四年,一次宴会都没有设过。 司马懿倒是设过,那不是没有办法,他设宴,曹禧上座,算是他顶曹禧名头宴请安抚一众世家贵族。 曹禧倒无所谓,有那闲功夫跟人在宴会上废话一通,还不如她往学校去,跟人多讲讲课。 曹操亦知曹禧不喜欢,倒也干脆,曹禧在外头跟人辩论都把人辩服,轻易无人敢挑曹禧毛病,曹禧洗尘宴,不过是让人看看曹禧,也是让天下人都知道,曹禧回来了! 大魏朝尚书令,把北方安定下来,她又回来了! 曹操高兴,也是要跟人一道分享这份喜悦。 曹禧一听可以和丁皇后在一道,诸事不用管,好! 只是,曹禧莫不是以为能由她? 她可以跟丁皇后在一块,也得别人让她待才成。 如郭嘉冲曹禧使了一个眼色,曹禧老老实实的同丁皇后道:“阿娘,郭先生唤我。” 丁皇后应一声,曹禧倍老实走到郭嘉之侧,见礼。 也不用郭嘉开口,曹禧自觉为郭嘉斟酒。 曹操…… 感觉他这个爹是捡来的! “瞧瞧那些新面孔,基本上都是你提拔的,只是五六年的时间,从地方爬到中央来,你这学校教的东西,厉害。”郭嘉端酒一饮而尽,不慌不忙点评。 瞧瞧这些新来的人,个个长得颇为俊俏。 “先生莫要夸。您这一夸,定然是有不足之处,学生洗耳恭听。”曹禧能不知道郭嘉,夸完该有下文,她等着。 郭嘉长长一叹道:“差了些。其中若非天赋异禀者,不及世家贵族出身的人。” 差距在那儿摆着,莫要当人家世家贵族都是吃素的。 仪态反应,这一些,若非天资过人者,是很难凭自己练出来。 “世家贵族中,若非天姿过人者,又有几个能够站在顶尖。先生,差距在,也不是不能慢慢练出来,最后为我们所用。况且,礼不下庶人,他们如今纵然差些,来日必然是不差。慢慢来。莫着急。”曹禧当然明白普通人和世家贵族有差距,饶是在消息这一方面,都有巨大的差距。 可是,曹禧是在尽可能将安排,无论文武,亦或者学习礼仪,以及反应,曹禧都请人教。 师傅领进门,修行在各人。 曹禧只能给人机会,是无法把这一切都塞到人的脑子里,更无法让他们融会贯通。 能够让他们最快领会的办法,曹禧是都教了的,因此,曹禧无愧。 观曹禧眉眼不难看出,曹禧尽所能为人谋,至于他们最后会如何,曹禧能够帮的都帮了。走上来,或者无法和人斗赢,是因为他们无能,纵然是曹禧,若是无能,斗不过别人,下场也是早已知晓。 “好。”郭嘉赞许。曹禧瞧得明白,不会因为看到这些人的差距而认为会是她的错,很好! 尽人事,听天命,成不成,非人力所能改变。 曹禧做得太多,也给自己定下一定标准,郭嘉是生怕曹禧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如今可以放心。 “瞧,皇后眼光不错,周不疑在一众郎君中算是万里挑一。更是美郎君。”郭嘉只要确定曹禧心态没有问题,也不说那沉重的话题,指向下方的郎君们,周不疑在其中是年轻的代表,也是容貌出众的代表。 莫不是曹禧没有注意到,周边的女郎们都在指向周不疑窃窃私语,面泛红晕,眼波中流露出的媚意,无一不在宣告她们对周不疑的喜欢。 曹禧也有四年不见周不疑,乍然一瞧,嗯,也是巧了,两人四目相对,面容温和,如玉如磋的周不疑朝曹禧作一揖,曹禧还以一礼。 一阵笑声传来,曹洪看见了,立刻道:“禧儿,不用着急拜堂,你阿爹舍不得!” 曹禧! 好想把某个叔的嘴缝起来! “子廉叔叔,我觉得最近分您的红利太多,看把你闲得。”曹禧能不知道怎么对付曹洪? 钱钱钱,钱是曹洪命根子,谁要是敢打他钱的主意,他也是能够跟人拼命! 果不其然曹洪瞪眼立起道:“不是,我哪儿闲?我不闲!禧儿你不许乱说话,不许!钱不能少!” 重点是最后那句,钱是绝对不可以少,要是曹禧敢给少,他要闹! 一定大闹特闹。 曹禧一眼瞥过曹洪问:“方才您说啥?” 曹洪哪能知道曹禧所指,脑子转不过弯道:“我,我说啥?我说挺多话,你不说清楚,我怎么确定你到底问我啥?” 哎哟,跟曹禧继续装傻,曹禧当机立断道:“减两成。” “不是,凭什么?”曹洪不乐意。 曹禧不紧不慢道:“三成。” 曹洪都要冲上来,曹禧一指他的动作,“四成!” 拳头都要握紧,可是,曹洪不得不乖乖坐回原位,赤眼盯向曹禧,却再不敢吱声! 多少人看到这一幕感慨万千。 你当叔叔的,你更是一员猛将,让侄女唬住! 曹家和夏侯家两家人,乐得曹洪让曹禧制,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乱吱声。 人家订亲小夫妻,见面见个礼不行吗?当众打趣拜堂,妥妥是让曹禧治你! 无人同情曹洪。 岂料曹禧颇为遗憾,意犹未尽道:“子廉叔叔,怎么不继续。” 曹洪差点都要跟曹禧呲牙,忍住。 现在还有六成利,要是再有别的动作,怕是六成都不剩。 同样的事发生过的,有那么一年,曹禧因为曹洪不配合曹操,闹事,直接把他一年的分红扣下大半。 曹洪不服气的跑去跟曹禧闹,结果可想而知,和眼下的情况类似。 只是那会儿的曹洪不信曹禧真敢不分,等到年关,属于他的那一份曹禧摆出来,却是直接当着曹洪的面分给各家。 当众分钱,明明白白告诉曹洪,不信邪是吧,不信邪只管试试。她不仅敢,她还能倍扎心。 曹洪刚开始没有意识到,后来不是脑子反应过来,明白不成,不能再和曹禧杠上,曹禧下手治起他一个当叔叔的来半分不会留情。 钱,钱,钱最重要,绝对不可以和曹禧闹! 曹禧遗憾无比的盯向曹洪,挑衅的道:“子廉叔,给点反应。” 夏侯渊属实忍不住,别过头在那儿笑。曹洪拳头紧了松,松了紧,是有意上手弄死某个夏侯渊。 结果夏侯渊道:“你但凡动手,信不信六成都要没了。你瞧瞧禧儿眼睛多亮,就盼你赶紧出手。” 不出意料,曹禧给了夏侯渊一个白眼,曹洪…… “夏侯叔叔莫要忘记?我扣下来的分红是分给各家,您也是得好处的人,怎么可以提醒子廉叔叔。”曹禧幽怨控诉。 曹洪控制不住颤手指向曹禧,眼看待要破口大骂,另一只手赶紧把手按下,生生把话咽回去。 夏侯渊依然是忍不住拍案大笑。 曹禧是把曹洪治成到何种地步,服服帖帖! 要不是给曹洪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曹洪能忍住不骂人? 钱真是曹洪命根子,曹禧捏住,说一不二。曹洪哭闹亦是无果! 由此曹洪终于意识到,曹禧比曹操更不好对付。 此类事但凡落到曹操头上,曹洪那也是敢闹得曹操非依他不可! 他敢耍无赖,曹操受不了他耍无赖! 现在对上曹禧,曹洪那是生怕自己闹。 正文 第120章 长公主莫要嫌弃不疑 结果曹禧目的未达到,在那儿继续拱火道:“子廉叔叔,钱而已,没了我们再挣!咱们先骂个尽兴,夏侯叔叔笑话您,也断然是不能容。揍他!” 听听这唯恐天下不乱的语气,曹洪额头青筋跳动,不能骂曹禧,指都不成。曹洪实在忍不住转向曹操,“陛下您倒是管管禧儿。” 没错没错,曹禧太欺负人,他可是她叔。 曹操不得不提醒道:“之前有人告你状时,那会儿你怎么说?你在朕跟前都说,有本事他们反击。到你这儿,你和禧儿,你只管反击。我不说你欺负禧儿。” 当爹不帮女儿,已经算是偏帮曹洪!曹洪好意思跟曹操提申请? 再者,曹操能管曹禧? “陛下不帮禧儿,你上,你一向厉害,上。”夏侯渊捧腹大笑,撺掇曹洪别管许多,不服上去,给曹禧一个教训! 曹洪瞪向夏侯渊一眼,真想把人掐死! 可惜,曹禧一双明亮眼睛满目都是期待,似在无声的说,叔,您上吧,揍他! “陛下真不能管管吗?”不成,不能跟曹禧闹,要是闹起来,曹洪没有半分胜算,还是把希望寄托在曹操身上。 曹操长长一叹道:“你是知道,我管不着。” 但凡曹操能够管得便好了。 曹操须承认。 曹洪…… 下一刻曹禧道:“子廉叔要是寻上我阿娘,今年分红不分你!” 对啊对啊,曹禧是不怕告诉曹洪,她最怕丁皇后,要是丁皇后有吩咐,曹禧不得不听,然而曹洪是要付出代价! 钱一准不分!半毛都分不着。 曹洪要气死! “好了好了,喝酒喝酒,多好的酒,还是禧儿从西域带回来的,咱们多喝几坛,算是解气。为钱,为你那点命根子,莫置气!”夏侯渊忍住笑,还是给曹洪一个台阶下。 斗不过曹禧,他们这些当叔早都心知肚明。 蛇打七寸,曹洪爱财又小气,曹禧偏喜欢整治他。也因为他素来蹦跶最欢快。 别再多想,喝酒喝酒。 曹禧颇是遗憾,最近曹洪又不安分,蠢蠢欲动搞事,曹禧借机整治,也算是给曹氏和夏侯氏两族人敲上一记警钟,以免他们都生出松懈之心。 可惜曹禧没能坑上曹洪,敲打之事另外再找机会,暂时只好作罢。 那头杨修突然起身,朝曹禧作一揖道:“长公主,帮个忙?” 曹禧一愣,莫名。 杨修立刻走过来,在曹禧耳边一阵低语,曹禧摇头,杨修哪能就此放弃,同曹禧再相请道:“长公主。仅此一回,仅此一回。” 求曹禧帮忙的杨修,考虑过多少人在看到他此番模样时的心情? 他们几曾见过杨修求人? 曹禧一眼瞥过杨修,杨修却是不愿意轻易放弃,与曹禧再请,“长公主,长公主。” 眼珠子一见,杨修又在曹禧耳边一阵低语,曹禧终于有所动容,“仅此一次。” 哎哟,终于得曹禧答应,杨修大喜朝曹禧再作一揖,“定然,定然,谢公主。” 还得是曹禧,要不然怎么可能。 杨修面上笑意加深! 曹禧回头无声询问郭嘉,郭嘉也不管杨修请曹禧干什么去,只道:“去吧。” 与郭嘉作一揖,曹禧和杨修离开,杨修自是不能忘记朝郭嘉见礼。 而杨修领曹禧投壶去。 “臣也没有想到会遇上高手,连输好几局,眼瞅再输下去,臣近些年攒下的家底都输个精光,只以求救长公主。臣之前未能见公主投壶风姿,今日也是希望能够一窥,多谢公主愿意帮臣。”杨修素来能言善辩,更能哄人,一边拱手一边同曹禧解释经过。 曹禧无奈道:“赌得也太大。” 杨修不得不道:“对方手里有好东西。” 得了,能让杨修看中必不是凡品,曹禧不追问。仅是随杨修到那一处专门玩乐之地,宴上设宴,也不能一味只吃吃喝喝,还得有玩乐之处。 杨修把曹禧请来,颇让人奇怪。 曹禧刚从北方,纵然是早些年认识她的人,四年时间,曹禧从稚气未脱的女孩长到如今亭亭玉立的模样,若非相熟之人,断然认不出曹禧。 “德祖,怎么请一个女郎来?”杨修已经快输光家底,原以为他去请人帮忙,不定会请回何等有名高手,却请回一个女郎? 尚未及笄的女郎,投壶技术能有多厉害。 “那你们莫管。既是许我请人帮忙,无论好与坏,都由我承担。现在开始?”杨修询问的视线落在曹禧身上。 曹禧当年帮郭嘉投壶一事,长安早已传遍,以至于到北地多年,都无人敢和曹禧投壶。 怕是无人能够想到杨修能把曹禧请来。 不好意思,他们那认为不可能的事,杨修做到了! 凡在曹禧面前,把事情说清楚讲明白,曹禧要的是态度,也是理由。 杨修态度很好,请人帮忙客气有礼,也不在意一番姿态在别人的眼中有多低,只要达到目的。 况且,在曹禧面前要哪门子面子? 曹禧给他多少争面子的机会? 在曹禧这儿,曹操都承认管不着曹禧,还不足以说明曹禧厉害。他一个为臣的人,更是别说那些不知所谓的话。 “好。”曹禧希望速战速决。 对手也希望赶紧分出胜负,冲杨修道:“德祖,该你。” 杨修立刻给曹禧拿来箭,曹禧问:“还有几箭?” “四箭,他那儿已经有两个挂耳。”杨修指向对方的壶提醒曹禧。 曹禧应一声,双手各执一箭,一并投入,挂耳! 再取两箭投出,又是挂耳。 本来不拿曹禧当回事的人,这会儿还能不当回事? “长安长公主?”马上有人猜到曹禧身份。 杨修点头肯定道:“正是正是,你得另外投中两个挂耳,否则你便输了!” 这挂耳是好投的吗? 而且更得像曹禧一般,双手同时投出,这才能赢。他们谁有这水平? 有谁能料到杨修能把曹禧请来? 不是,曹禧是怎么能来? 她来帮杨修赢投壶? 莫不是…… 脑子飞转,视线落在杨修和曹禧的身上,杨修已然喝道:“怎么着,你们是打算不认账?赶紧投。分出胜负,公主还有事儿。” 杨修嘴都笑得快咧到耳后根,期待好友显露出本事,赶紧麻利分出胜负。 曹禧这会儿也确实等着。 四支箭都挂耳,她投完。 对方要是也有她的本事,也能投出挂耳,输了也不能怨曹禧。 对方明显没有曹禧的本事,因为紧张,连投都没有投中。 “赢了赢了。谢公主。”杨修等好友投完,哎哟,莫说挂耳,紧张到连投都投不中,曹禧这一手露得好! 杨修自是高兴得意。 曹禧挥手道:“行了,事儿完了,我走了。” 投壶什么的,一个个水平不成,曹禧不乐意以强凌弱。 曹禧走人,杨修自是不可能留。 不料曹禧转身时看到行来的周不疑,结果有人叫唤道:“元直,来啊,我们来玩投壶。” 作为一个大众普遍都喜欢的娱乐项目,曹禧难逢对手,也不能妨碍别人积极性! 周不疑站定在不远处,朝曹禧作一揖,手里已经让人塞上箭,曹禧颇是好奇问:“元直投壶本领如何?” 周不疑嘴角含笑道:“只能说一般。公主不如教教我?” 顺势提出,曹禧似乎也不好说不成。偏头道:“好。” 曹禧答应下,也就不着急走了。 杨修在这个时候已经如愿拿下自己的东西,一个转头见周不疑在,曹禧没走,自是明了。 订亲的两人,多少年不见了,再见人,寻个理由多接触,多往来,有何不可。 曹禧对此是顺其自然,如同早些年和周不疑的碰面,相处。 周不疑拿起箭,曹禧道:“知道什么是三点一线吗?” 嗯,不算特别确定的曹禧询问,周不疑如实摇头,曹禧便为周不疑解释所谓的三点一线,最后是投出去的力道,距离远近,也是要有一些底儿。 周不疑尝试按曹禧的办法投出去,中了! 不难看出周不疑心情很好,赞许道:“公主不愧是高手。” 曹禧有些汗颜,这也是凑巧,她也是让人教过的,然后是力道方面。 “不敢不敢。只是碰巧罢了。”曹禧岂敢承认自己是高手,赶紧解释。 “若是投挂耳,难度不小。”周不疑请曹禧教授,那原本邀请的人听他们说话,都非常自觉的离曹禧和周不疑远一些,周不疑用心学习,曹禧在旁边道:“试试。” 难与易,不试试怎么能够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做好。 周不疑点点头,尝试出手。 曹禧一看周不疑一扔,竟然真挂耳了啊。 “你这是普通?”方才周不疑说过,他是会,可是技术不算太好。 “是公主教得好,先前我都投不准。”周不疑轻声解释,曹禧不知怎么回事,耳朵感觉有些痒,不能吧。她那么会教人的?一下子教出一个高手了? 但是曹禧试探问:“试试双手来。” 曹禧作为一个双手投壶,一投便是双挂耳的人,颇是期待能够遇上同样有这本事的人。可以继续调整难度的玩。 周不疑试探道:“先试试双手投壶能不能投中?” 莫要一上来给人太高难度,周不疑试探问。 曹禧偏头一想也对,周不疑不是说了吗?以前他的技术不成,曹禧指点三点一线,倒是让周不疑有了长进,不能一上来直接按曹禧标准来,太为难人。 点点头,曹禧为周不疑取来双箭,周不疑眉眼尽是笑意的冲曹禧颔首聊表谢意,曹禧将注意力都放在周不疑双手箭上,“试试而已,不必太紧张。” 并不认为她教了周不疑,周不疑便要一学就会,还得非常厉害,一投就中。 周不疑不由多看曹禧一眼,曹禧并未察觉,只道:“试试。” 周不疑收回视线,在曹禧的注视之下双手投出,竟然中了! “真厉害。”曹禧由衷称赞肯定。周不疑似是有些不好意思道:“公主当时学投壶用多长时间能够双手投中挂耳?” 曹禧认真回想后道:“郭先生让我从近到远找感觉,应该不到一盏茶。” 周不疑眼中流露出发自内心的佩服道:“当真厉害。” 那才是真厉害。 郭嘉投壶的技术差到人人都知道跟郭嘉投壶,一投准赢。 教曹禧时郭嘉压根没教,只让曹禧自行摸索。 最后发现,好家伙,曹禧是个意外的存在,让她找找感觉,她直接成为高手。 “你也很厉害。你之前投壶只是一般?”曹禧虽然也是自己摸索出来,可是周不疑这一下子捉住关键,她是有些奇怪。 岂料周不疑道:“胜率十只有四。” 那确实是一般,否则也不是这低胜率。 曹禧一想周不疑也无须为此事骗她,犯不着。 “你再试试。”周不疑能够双手同投,曹禧颇是期待他可以继续试试。 取来箭,曹禧且让周不疑继续上。 曹禧一去不见人回来,丁皇后派人来找,青娘回去禀告道:“小娘子在教周郎君投壶。” 啊?丁皇后怕是也想不到。惊叹望向青娘。 青娘重重点头,丁皇后有意起身前去看看情况,曹操那儿怕是也派人寻曹禧去,正让人说起曹禧教周不疑投壶。 此刻皇帝陛下脸色不算太好,一眼瞥见丁皇后要走,方才青娘离开他注意到。 不多言,直接跟上。 结果是这大魏朝最尊贵的夫妻一道去看曹禧和周不疑。 双手投壶能中的周不疑,双手投出却无法挂耳,一只手都可以,两只手愣是不成。周不疑巴巴望向曹禧,曹禧安抚道:“一只手能够挂耳已经很厉害。” “听闻公主背投也能双箭挂耳。不疑是否有幸见识?”周不疑不知是不是让曹禧安抚到,只是轻声说出心中所求,眼中尽是好奇望向曹禧。 曹禧一愣,不好推辞,只是想看她是怎么投壶的而已,“好。” 说罢取过双箭,一个转身,双手箭掷出,正中,又是挂耳。 周围本来都在围观者,听曹禧不紧不慢教周不疑,虽然不是没有人想,周不疑也是不避讳让人知道他不擅长投壶,让曹禧教,他是诚心求请之姿。了不起。 可是周不疑在曹禧的教导下,除不能双手投出,一起挂耳外,双手投壶能中,这般本事有几个人能够比得上。 要是能够得曹禧指点,让他们学到真本事,他们不乐意? 好羡慕! 等曹禧双手背投中挂耳时,一片叫好声和掌声那是一道响起。 上回他们听闻曹禧投壶技高,却未能亲眼看见,怎么不让他们遗憾。 今日借周不疑的光总算见着,怎么不让人高兴。 曹操和丁皇后一道行来,正好看到曹禧这一手,往前走去,他还想再看。却让丁皇后拉住,曹操…… 为何不让他去? “孩子们在一起,你去做甚。要么在这儿看着,要么回去。”丁皇后不乐意曹操往前去,破坏气氛。 曹操幽怨道:“我不想禧儿出嫁那么早。” 丁皇后一滞,还是安抚道:“我也没有这个打算。” 嫁人那么早做甚,一个人自由自在多好。 曹操指向周不疑道:“这小子居心不良。” 什么让曹禧教他投壶,曹操作为过来人,能不懂那是何意? 分明是寻借口和曹禧相处。 就这小子怎么可能不会投壶。 “你当年的把戏比他还多。他乐意为禧儿费心不好吗?又不是我们禧儿为他费心。”丁皇后能如何,尽可能安抚人,无须太过防备,曹禧又不是傻孩子。加上那不是他们禧儿主动出击,怎么不行。 丁皇后但问:“禧儿能不嫁吗?” 曹操复杂心情,实在是不知如何是好,可是,曹禧当然不可能不嫁。 真要是坐上那个位置,怎么能不要子嗣,要是可以,早早生个三两个,于曹禧才是最好。 生育之苦,曹禧是要受的。 曹操长长一叹,“一想到禧儿将来要吃好几回生育之苦,心疼。” 丁皇后无话可说,若非把曹禧放在心上,曹操对为他生下孩子的人是何态度,无非是心存感谢,也会说这是自然。 只有当爹才懂得心疼女儿,和对待所有女人的态度都是不一样的。 “那也是无法。若无子嗣传承,以后如何?”夫妻不提曹禧心思,却也各自明白各自的意思,不准备是要等到事到临头再动手? 那不能。 那会要人命。 曹操何尝不知。 曹禧为大魏付出众多,一统天下,安定天下之功,此事无人能比。她的未来,为长远之计,子嗣是必须要。否则天下落入非她血脉的孩子手中,谁知最后会不会诋毁她。 哼哼哼,曹禧这样好,敢骂她的人,都收拾了! 曹操目光透出坚定。 丁皇后拉过曹操道:“不要想那么多,禧儿不急嫁,我们也不急,先让他们试着相处,若是不合适,也是可以早早换一个。” 当年丁皇后便有过最坏的打算,周不疑换掉,再挑。 结果曹操道:“不用挑,天下男儿,想要谁便要谁,我们禧儿可以,更好不是吗?” 男人和女人的切入点不同,尤其是这会儿曹操针对的是曹禧的目的。 丁夫人一滞,震惊抬首与曹操对视,曹操眼中尽是认真,似在无声说,我不是在说笑,我真这样想。 “我不希望如此。禧儿也无此意。”最终,丁夫人同曹操如实道出心中想法,“纠缠太多人,未必不会留下隐患,我们禧儿不需要那样。我只求能够有一个人一心一意待她,如此而已。” 曹操抿唇,眸底闪过阴暗道:“若那样的人变成扎向禧儿的刀?” “人人都可能成为刀,不是他也会是别人。禧儿可以处理。”丁夫人肯定而答。 曹禧不是一门心思系于儿女私情上的人,她是不会让自己陷入绝境。 天下和男人,他们应该相信曹禧懂得取舍。 也对,不要多管曹禧,曹禧的人生,她有自己的想法,是不可能任人摆布。 曹操只是瞅向那不远处的周不疑道:“便宜这小子了。” 不太想便宜,可是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吐一口气儿,曹操别过头去,不看不看,再看要气死。 此时周不疑非常诚恳道:“公主能教我吗?要是我学不会,公主再教我一些日子吗?” 曹禧都教他不少,无所谓道:“可以。” 除了不能双手一道投出挂耳,周不疑表现很好。 “我私下会多练练。”周不疑保证,曹禧摆摆手道:“只是娱乐罢了,闲来无事的玩玩,又不是非要会不可。要不是先生要求我必须要赢,我也不玩。” 郭嘉技术不行,却是把曹禧推出去,好让人知道,他的学生比他厉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自己有本事可以不重要,学生厉害得不像是师傅水平能够教出来的,这才是最值得郭嘉炫耀的地方。 谁不想收一个好徒弟,能文能武? 曹禧一应先生中,她跟郭嘉感情最好,当曹操的面,郭嘉也敢使唤曹禧,曹操认为理所当然,曹禧更是乐呵呵的,无半分不满,那是多让人羡慕。 近臣,心腹,郭嘉是曹操和曹禧共同信任也认可的存在。 现在,也让人想起来,周不疑和曹禧是订亲。 无论他们为何订的亲,只一样,曹禧快要及笄,及笄可以成亲。 只是到目前为止都没有传出曹禧和周不疑间准备办婚事的。 也对,曹禧在北方多年,周不疑也是刚从交州那儿回来。 两人一南一北,各有各的事儿要忙,谁又能够顾上谁。 先前不议婚事,这会儿人都既回长安,该议便要议。 “公主不嫌弃不疑不如公主之处颇多便好。”周不疑坦然道出心中的想法,温和凝望曹禧,曹禧…… 她说有什么地方一直觉得不对,周不疑反应,确实是有那么一个意思是吧。始料未及! “那不会。”可是,曹禧也是足够坦荡,“于我而言,你我之间往来是不是舒服,你我相处是否融洽最重要,无关你会什么,不会什么。” 别管跟谁在一起,重要是舒服。 比如跟郭嘉在一道无论是上课议事,曹禧舒服自在,她日常便总最喜欢跟郭嘉在一起。 和周不疑在一道,似乎到目前为止也没有让她不舒服之处。 正文 第121章 曹禧:新一代人才都是我的! 认真回想后,曹禧很确定。 周不疑与曹禧一笑道:“还望公主多给不疑机会。” 感情是要处出来的,你来我往。先前曹禧还小,他们因为周不疑给曹禧上课的事,有不少相处的时间。 但这四年来,他们也有书信往来不假,却多论国事,很少论及私事。 他们相处,不能一直只论公事,不谈半分私事吧。 虽然周不疑会记得自己是臣,并不代表他和曹禧相处,只能是以君臣方式。 “有些年没有听元直讲课。”曹禧对合理要求不会拒绝,四年的时间,从周不疑写的信里不难看出周不疑一直在成长,能够把交州那儿的商道开展起来,更能让当地百姓开辟出更多田,修渠灌溉良田,收成一年比一年多,当地百姓都给周不疑唱起童谣,便是对周不疑最好的肯定。 不仅如此,周不疑还抽空给军中出主意,把益州附近几个部落收拾。 兵马出动收拾边境人马,周不疑出面收拢人心,教他们耕种劳作,也让他们学着制衣发展当地。 真以为曹禧为何把周不疑放过去,而曹操当初为何要杀周不疑。因为周不疑有真本事。让人无法忽视的能力。 曹禧肯定他将来必为良相,曹操认同,三省六部官员,凡是见识过周不疑这些年在交州,荆州,江东用的手段,也会认可。 如此人物,大魏得之甚幸。 而这样的一个人,能够为曹禧所用,对曹禧心悦诚服,亦是大魏之幸也。 “不疑之幸也。”周不疑含笑与曹禧作一揖,曹禧道:“从明日开始。” 学习学习,不能不学习。 周不疑一时竟然不知如何说起,曹禧似乎从未变过。 倒是郭嘉听说曹禧明日让周不疑上课,意味深长瞥过曹禧一眼,似在无声控诉。 曹禧…… 什么时候郭嘉也这样? “今时不同往日,长公主不稀罕臣了!”郭嘉那幽怨的语气,叫曹禧闻之汗如雨落,最终赶紧道:“那郭先生先来?” 上课嘛,多多益善,曹禧又无所谓郭嘉也一道来。 周不疑上周不疑的课,在此之前郭嘉先来亦无不可,曹禧非常乐意。 “可。”郭嘉满意点头,徒弟还是徒弟,他既是曹禧最喜欢的先生,当是事事以他为先。 周不疑,心眼也是不少,莫不是以为有谁看不出来。 吾家有女初长成,别说曹操不太乐意,郭嘉如今也有同样感觉。徒弟要被人叼走!不开心! 曹禧幼时容貌精致,无人不惊叹。如今长成,国色天香,不为过。 君不见一群年轻郎君在瞧见曹禧时,眼睛都挪不开。 相貌出众本就是得天独厚,先前郭嘉总担心曹禧未必懂得利用这得天独厚的优势,但是现在看来,谁说她不懂?她怎么会不懂。 不过,郭嘉在课上还是提醒曹禧,“三分真心要显露出十分,可知?” 靠!曹禧发现,身边人都担心她太老实,让人忽悠住。 郭嘉的话是何意,曹禧自是不可能不懂。 只是,只是,谁规定? “先生,当以诚待人。算计太过,失真诚,也易失人心,算计可以,彼此自明了。却不能只有算计。”曹禧自有她为人处事的一套。不能想让别人把心都掏给你,你却半点好处都不给,甚至不乐意付出那点真心,未免太过。 郭嘉眉头止不住跳动,似是在说,曹禧还能保持初心,不容易。 “我若对先生只有算计,能得先生一心一意待我,处处怕我吃亏?”曹禧还举例子,别人姑且不论,郭嘉是乐意让人诸多算计,不给半分真心的主儿? 郭嘉哼哼道:“不一样。” 曹禧摊手非常认真跟郭嘉讨论,“并无不同。先生忠于阿爹,刚开始对我多少是有几分爱屋及乌,到如今为我之心,早已不仅仅是因为阿爹。因我心系先生,以先生为重。对旁人,要是不希望惹来太多麻烦,该给的真心要给,给出真心后,我们无愧于心,若是那人不懂珍惜,不过是将那些好收回来罢了,并无不可。” 难不成付出得不到对应的回报,曹禧便不活? 开啥玩笑。 对待不懂珍惜的人,趁早收回。 她给出是她的诚意,对方不识好歹,以为她的真心好糊弄,弃之如敝屣,哼! 郭嘉乐了,曹禧一向让郭嘉意外,她的想法也好,行事也罢,素来是愿意付出,可是结果如何,无所谓,能够以真心换真心,再好不过,换不着,那也无妨! “吃亏最多的还是你。”郭嘉终是再道一句,满脸不甚乐意。 曹禧愉悦而笑道:“无所谓,天下并非都是负心人。德祖不是挺好?” 拿一个杨修来当例子,郭嘉嘴角抽抽。不得不提醒道:“莫要忘记司马懿。” 那么一个跟在曹禧身边久矣的人,曹禧把人敞开用,也给他足够多的权,那么一个人如今在世家贵族中声望不小,并非好事。 “予之,若是他不懂守住为臣的本分,自当杀之。”曹禧能是什么好人?司马懿,她早说过,她在等司马懿给她一个杀他的理由。权力给出去的曹禧,何尝不是在一次次试探司马懿。 司马懿很清楚这一点,对上曹禧是真怕,也是一直在谨守本分,不敢越雷池半步。 “既是那么不喜欢他,杀他的理由何其多,我来。”司马懿其人,不出他们所料,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但此人的心机太深,不是一般人能驾驭。郭嘉越瞧也越发觉得趁早解决最好。 “不用,我跟司马懿说过,他最好是祈祷我长命百岁,我要是早死,他一定会跟我一起死。至于我在他身边到底准备多少让他死的办法,他可以尝试找找。找出来解决掉算他厉害。但是到那时也是他丧命之际。”曹禧对司马懿是毫不掩饰那份杀意,司马懿了然于胸,这些年胆颤心惊,偏不敢有半分怨言。 曹禧用计一向喜欢光明正大,干脆利落让人出手,人人知她用计,可是无一人能够逃得掉,这等本事,司马懿是不服也得服。 斗不过曹操的事实摆在眼前,到头来司马懿只有一个想法,尽可能让曹禧相信,他是真心臣服曹禧,愿意为曹禧,为曹家所用。 曹禧其实到如今对司马懿颇是满意,一个能办事的主儿,为此曹禧愿意接受司马懿的一些问题,那是未来的事。 她能让司马懿害怕,也有弄死司马懿的本事。 “你不知司马懿手里养了一些人?”郭嘉对司马懿的防备不比曹禧少,人在曹禧手里,曹禧逗人玩得不错,郭嘉倒也乐意随曹禧玩去。不过有些情况…… “知道啊。先让他练,等人练好再杀。”曹禧风轻云淡放话,朝转向她的郭嘉扬起一抹明媚的笑容。 私下练兵,曹禧是不许,世家贵族在战乱时都养成习惯,每个人都练着一支属于自己的私兵。 到大魏建朝,一时半会儿曹操没有多管,私兵,不算太多,暂时可以先放放。 诚然曹禧往北方去,将北方各阶层都收拾一通,私兵一事她没有管。 郭嘉提醒曹禧时,曹禧的反应……瞬间郭嘉明白。 杀,那不仅仅是要杀,怕是更要借刀杀人。 郭嘉立刻丢开不管,提起另一桩事,“你让寻的诸葛亮找着了。江东诸葛谨是他的兄长,咱们治下的那位诸葛均,都是同出一脉。你怎么偏对此人另眼相看?让人找了好几年?” 曹禧能说,那可是诸葛丞相!后世无数人肖想希望能够拥有的丞相! “诸葛孔明有才。非他兄长可比。况且,那么一个人找着,也不见得愿意为我们大魏所用。”这才是曹禧最纠结的存在,让诸葛亮归魏,难度太大! 郭嘉无所谓,只提道:“还有一个徐庶,那也是一心系于刘备之人。” 曹禧也有所耳闻,曹操还挺喜欢那样一个人,可在益州时,曹禧倒是压根无意寻上他。 郭嘉提及,曹禧问:“这是愿意出仕?” “不如你去看看。自荐的一波人里有他。其中有不少年轻人,都是略有才名的主儿。”郭嘉不愿意过早揭开谜底,倒是让曹禧尝试去探探。 一个尚书令回来,莫要忘记自己该做的事儿。 一眼瞥过郭嘉,有这样的吗?和曹操一样,生怕她不管事儿! 她是不管事儿的主儿?才回长安几天,让她放松放松不成? “几位王爷长公主怕是也顾不上跟他们说话。”郭嘉在此时又提一嘴。 曹禧不得不承认,郭嘉是真为她操碎心,比曹操是有过之而无不及。长长一叹道:“先生,我才回来几日,连课都来不及请先生给我上。” “却是能让周元直给你上课。”郭嘉眼中流露出嬉戏,曹禧…… “先生也觉得不错?”此时曹禧捉住的重点分明是,郭嘉称的是周元直,而不是周不疑。 之前可是直呼其名。称呼变化,亲疏远近。郭嘉这会儿对周不疑的态度,提醒曹禧要小心提防的同时,也是在心里认为周不疑不错。 曹禧这敏锐度,引得郭嘉一笑,终是道:“他回长安小半年了,为人处事不错,不是那一味只记恨的人。皇后眼光很好。” 找人需要找那本身很好的人,而不是只对一些人好,却对某些人不好的人。 郭嘉赞许的语气,听起来不仅仅是认为周不疑不错。 这还再三的叮嘱曹禧一定要管住自己。 “你要走的路不容易,不要为自己留有后患。暂时,陛下的心思……”郭嘉有心让曹禧多做一些,却还是适可而止停下提点,曹操的心思难猜也不难猜,可是在曹操没有说出口前,他们所有人都一样,不能提,也不可能提。 曹禧挥挥手道:“总归我先保证自己。” 郭嘉…… 什么叫先保证自己? 曹禧是真做了最坏打算,要是曹操不同意,她用最坏方式? 瞪大眼睛,曹禧是真敢? 怎么的,她胆大包天郭嘉非始于今日方知? 她要走的路,要么不做,要做就要做到底。岂有做一半后退的道理,岂不是让人看笑话! 郭嘉…… 不能说不对。可是,曹操也没说不让。 一直以来曹操不是都支持曹禧?无论曹禧要做什么,他的态度都是支持,这些事曹禧又不是不知道。 曹禧:我这不是只做最坏打算。 没有说出口的话,没有名正言顺,谁能不做最坏的打算。当她那些兄长们一个个都是摆设不成? 郭嘉别过头,不能再交流下去,再那么交流下去,他会给曹禧带歪! “让周元直给你上课。”丢开不管,反正曹操让他教曹禧,曹操让他做什么,他便乖乖配合上。便就这么愉快决定。 郭嘉果断不管,掉头便走,不知道的怕是以为后头有人在追他。 曹禧撇撇嘴,有些不是很满意,怎么能话说一半,还有一半不说便跑! 见到周不疑来,曹禧还有些不太得劲,周不疑有些莫名,曹禧直接道:“郭先生抢着给我上课,课只上一半,疑也只答一半。” 周不疑悟了,曹禧这是不得劲于郭嘉做事只做一半,怒! 莞尔,周不疑分外认真道:“许是军师有些事也要听陛下。” 军师,郭嘉都已经为三省的中书令了,宰相之一,曹操习惯唤郭嘉还是军师,一众臣子亦懂得曹操有许多事问决郭嘉,都一道跟着称军师。 曹禧笑了,也对,郭嘉忠于曹操,曹操不明言前,无论姿态如何,郭嘉只看是断然不会参与进来。教曹禧如何应对可以,要说为曹禧想出办法达到目的,不成。 师徒名分是曹操当初定下的,有什么样后果曹操有数,但剩下的事不能越界。 “算了,不管。元直请。”曹禧相请之。上课上课。郭嘉才跟曹禧讲了不到两刻钟,这就麻利的走人,曹禧尚未尽兴,自是不犹豫请周不疑上课。 正好让她看看这些年忙于国事的周不疑,有没有进步? 国事归国事,周不疑这样的人,养成学习的好习惯,无论处在何种境地下,定然是都会保持学习,以令自己能够有长进。 在这会儿,周不疑讲的还是《吕氏春秋》,书这种东西,常看常新,结合当下环境,周不疑是学以致用的,也论及对朝堂上各种政策看法。 当面聊和书信上聊,总是不一样。 曹禧只是多听,听完后问:“你这些日子是跟在中书省听政,学习,六部之内,你最想去哪个地方?” 此言落下,周不疑自不会认为曹禧只是随口的问问而已,沉吟半晌道:“户部。” 曹禧莞尔一笑,“好。” 户部好啊,掌天下户籍,也是掌国库的钱,颇是很好。 第二日,周不疑入户部为侍郎。 这官升得是非常的快,不到及冠之年,为户部侍郎,是为户部尚书助手,户部内以尚书为首,侍郎两位,周不疑是其中最年轻的存在。 然,周不疑十三岁下江东,助曹禧谋夺江东,同时也夺下荆州,安荆州之地。 这些年来负责交州事宜,更是配合益州那儿,将那一片有异族存在的地方收服。 文治武功,周不疑不差,政绩也是实打实,谁敢道一句不配? 与之而来,司马懿入刑部,杨修入礼部,皆为侍郎。 另有江东陆逊入兵部,陆夫人往吏部,斐悦却是往工部。 其他一些人,都是分到长安大大小小不同地方。 嘶,好些人注意到,这都是曹禧一手提拔,而且是跟在她身边最久,也是曹禧用得最顺手,同时也是都有实打实立下功劳的主儿。 只是让人奇怪的何尝不是,怎么能让杨修入礼部呢? 这礼部闲得厉害。 很快他们便知道,曹禧上书请将各地她建起的学校皆归于朝廷。 不是!学校,学校,那是曹禧费多少心血才建起的学校! 而且曹禧可是投入无数的钱,那些人得利,自是记曹禧的好。但如果曹禧把学校交到朝廷手里,以后人们记的将是朝廷的好,曹禧怕是占不到半点便宜! 曹禧只道:“学校建成本是为大魏育人才。今日各地学校虽免束脩,各校产业足以支撑学校自给自足。每一处学校负责人,我称之为校长,这里面各种经营,也有专人负责,这些产业可以入户部,由户部登记。所有关系教育诸事,为礼部执掌。” 学校重要吗? 那必须重要! 曹禧育人才,刚开始在许都免束脩也让人读书的时候,多少人笑话曹禧。根本不认为曹禧有那样的本事能够养人养人。 到如今多少年,快要十年了啊! 十年,不仅仅是一个许都,那是包括天下十三州,以及西域之地,曹禧都建起学校,每一处都是一样的规矩,免束脩,让人读书! 世家贵族教育垄断,书本垄断,全让曹禧破了,无数人想办法是要让曹禧不好过的,或者毁这些学校,但是不成,曹禧那是把当地一些赚钱的东西也跟学校绑上,其中之利是跟世家贵族分。 得利的人未免那些利让旁人抢走,自不可能让人随便出手毁学校。 加上学校办起来时,曹禧当年亲自把人练出来,能够成为一个学校的校长,曹禧多是选自曹氏和夏侯氏。 名头在那儿镇人,管人管钱的人,各司其职,各尽本分,也不会让谁一家独大。 学校出来的人,有用或者没有用,用过且知。 一年一年出来的人才,男的女的…… 对,女的啊,还有女的! 曹禧不怕事,在各地用人,比曹操还要不拘一格。 瞧瞧那什么,吏部那儿的人,陆夫人,还有斐悦。 一个是吏部侍郎,一个是工部侍郎。 是在曹禧回来之前已经定下,这样两个人在一众朝臣里十分显眼。 刚开始当然有人不乐意。 可是,只论斐悦,斐悦是当年助曹禧乱江东的人,其功非周不疑可比。何况在交州那儿行事,是延续曹禧在交州的一应安排,执行到位,以令交州得到发展。 多年来掌一州,斐悦听从周不疑安排,那行事风格,倒真有曹禧之风。 一个有功之臣,怎么不能用? 因为是女子不能用人?大汉都有女侯,女官也是有。大汉能有,大魏不能有?在他们的心里,大魏是不如大汉吗? 一声又一声质问,虽然汉亡了,架不住那也是刚亡不久,惦记大汉,说大汉好的人太多,没有一个能够舍得忘记大汉。 那很好,记得大汉好,大魏不是也在努力学习大汉? 用曹禧的话来说,曹操也就是不姓刘而已,否则大魏只会是大汉。 曹操也对大汉推崇无比,取汉而代之,他其实也有压力。 不过跟大汉学习这个事,还是很应该,他们这些臣子别总说不合适,当年别人能够让大汉有女侯,有女官,怎么现在不可以? 他们能说大汉不好? 那不他们一直都在说大汉的好,认为大汉是天上有,地下无的存在,对大魏挑三拣四? 怎么,大魏向大汉学习,他们竟然不乐意? 曹操全然不需要开口,因为他发现,曹禧学校出来的人,学会曹禧的上纲上线,一有事就拔高维度,堵得好些人嘴都张不开!脑子跟不上,也属实是无法反驳! 况且,他们莫不是忘记,曹禧也是女郎,她十岁已经成为大魏的女相之一,她的功绩,谁敢说不让她当官?她要是都不能当官,在场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配站在这大魏朝堂之上? 多少人对上曹禧甚是,一个女人厉害成曹禧那样,五岁能让皇帝怕,朝廷怕,后来七岁助曹操定北方,八岁谋江东,夺荆州,安交州,九岁拿下益州,一统天下! 想想他们,有谁有这本事? 要不是因为曹禧是女的,未必不会有人想要越过曹操去,把曹禧推上皇位。 曹操……其实我也想! 自此,无人敢对女官说三道四。 实在是北方那儿曹禧也已经用上不少女官。 北方人才最多,世家贵族们一开始发现,曹禧不拘小节用人,不知是谁提了一句,曹禧也用女官! 用女官,在家族的利益和性别之间,自是选择前者! 正文 第122章 哥,让禧儿当储君! 北方世家贵族们因为谋反一事,加上曹禧当时因为假道士借题发挥,打击封建迷信,那是让他们各家损失非常严重。 人嘛,都是自家人,只要能够在朝堂上当官,男的女的真的那么重要? 以前他们以联姻方式达成合作,现在他们不需要,只要让人凭本事上位,曹禧用人是真以才而论之,真没有丁点顾念世家贵族的意思。这是好事,顶顶好事! 儿子不行,女儿来顶。 总归不能让一家子因为他们家各种原因而没落。 曹禧已经把学校开得到处都是,而且非常不客气的昭告天下,他们之中谁要是学到本事,有能力,大魏朝一定会用。 许都那儿提拔上来的人有多少,世家贵族都已经看在眼里,再不想想办法在朝堂上占据位置,怕是以后他们再不会有位置。 女儿有用都给出去,反正曹禧也敢用女郎。 故,反对女子为官的声音是有,架不住支持的更多! 本来一个个还在想,曹禧建起的学校,眼瞅影响力是越来越大,以后怕是更有过之而无不及。 曹禧捏住人才在手,考虑过别人的心情吗? 曹操能够容,别人呢? 结果,想看好戏的人,尚未没有来得及看上戏,收到曹禧要把学校全部上交由朝廷管理的消息。 满朝臣子,饶是荀彧和郭嘉知道曹禧为人,知道曹禧更多是为大魏,为朝堂稳定,更令天下人都记大魏之恩,还是依然为曹禧舍得而惊叹。 钱,人才,都是曹禧一手经营,费心多年才争来,那都是为大魏美好未来而奋斗准备。 在曹禧手里效果如何,天下都让曹家一统,还用问? 曹禧捏住这些人,完全可以让这天下易主。结果曹禧交上来,自觉自请交上来! 她连归属,甚至是权责如何划分,都有对应章程,都不需要人张口。 惊叹张大嘴,这会儿百官们,盯向曹禧说不出话来。 一心为公,既为大魏而谋者,理所当然的把这一系列的安排全部交到朝廷手里,人人都知道曹禧有钱有人,这些东西在曹禧的手里,可以让曹禧翻云覆雨。 可是,她怎么能舍得交上去。交上去? 曹操点点头道:“如此该如何让户部和礼部接手,你一个尚书令安排。” 对,曹禧还是尚书令,总有人把这事儿忘记,忘得一干二净。 她明明站在百官之首! 嘤嘤嘤,有人想参曹禧,道曹禧握住那么多学校…… 可惜,都没有来得及抽出参人的奏本,曹禧先请将学校归公! 真怀疑曹禧有读心术! 朝堂上臣子向若而叹。 对夏侯氏和曹氏两家人来说,他们反应过来一桩事,“学校归于朝廷,打理学校的人,如校长,以后是不是也算官?” 马上有人就此事问出曹禧,曹禧给出一个肯定答案,那是自然。 怎么能不算官? 夏侯家和曹家的人,此时已经高兴坏了。 曹禧在建学校时,多用曹氏和夏侯氏的人,而且三令五申他们一定要把学校办好,此事关系一国根本,不想这天下江山易得记牢。 同时,曹禧也说过,把学校办好,少不了他们的好前程。 啊啊啊,真有前程! 他们这些管学校的人,也算终于出仕? 且是直接随学校归于朝廷,都不用他们费心,他们从此有了官位! 多少人乐坏了! 两家长辈中喜形于色的人恨不得像曹禧小时候那样,把曹禧抛出来! 不行不成,曹禧不乐意人抛她! 可是,真兴奋! 兴奋的兄弟们,约好往曹操那儿去。 曹操在未央宫一眼瞥一群兄弟们,笑笑直接道:“你们侄女还行?” 当年曹禧说过不敢保证两家人能不能当官,却是承诺一定让他们有钱花。 那是说到做到。 而现在,好家伙,连前程都更好。 当官,还不是抢人的官,而是先做出成果,让人瞧见他们本事后,才让他们当上官!都让人挑不出刺! 啧啧啧,他们哪怕当爹的,也不能说为孩子们谋划到这种地步。曹禧早年已经想到! “大哥,够意思,太够意思。大哥,要不然您考虑考虑,让咱们禧儿那什么……”曹洪儿子不少,个个前程尽让曹禧安排得妥妥当当,虽然因此家里的儿子们没少对曹洪有要求,他要是敢不听,那是直接亮出曹禧,提醒曹洪如果不守规矩,他们会告诉曹禧。 当儿子的治不住当爹的,架不住有一个曹禧可以。 曹洪气得半死,同时,却也是非常肯定,曹禧真让他们有钱拿,有官当。 由此,曹洪脑子想法少,一下子闪过的念头,以为曹操不妨考虑曹禧? 一众兄弟…… 曹操…… 夏侯渊是连瞄曹操好几眼,此事,早年曹禧已经动心思,这会儿怎么样? 曹操吐一口气,想骂曹洪,可是注意到夏侯惇和曹仁,曹纯这三人的脸上也浮现出认可的表情,曹操…… 不是,一个个也真是敢想! “大哥,不是我们挑刺,孩子和孩子的差距未免也太大。您自己说,有人比得上禧儿?帮您一统天下不说,把我们家的人安排得井井有条,对别人,以前那些不把我们放在眼里的世家贵族们,如今也对我们客气得很。哥,要不然您认真想想?”曹洪刚刚只是过过脑,不过心。 话一出来,现场静默,没有人骂他,那他难免想到更多。 越想越是觉得,这个事是完全可行。 曹禧一个孩子多好! 曹操儿子们中,谁有这本事? 没有! 实在的事实。 “禧儿可不乐意无功赏你们。”曹操提起曹禧作为,对自家叔叔们也是一样的态度,无功不赏,谁也不例外。 曹洪虽然也不太乐意,好处他拿到不少,不能一味只挑毛病。“挺好,没有本事一个个都安分些,想要前程爵位,自己去争,别想让老子帮他们。” 哎哟,当初为这个事,曹洪意见老大,每回见曹禧都不太乐意。 后来让曹禧一回回拿钱治,治得曹洪再不敢对曹禧有意见。 曹操是每每想起这个事,忍俊不禁。 像曹洪一样的刺头儿,得让曹禧这等不拘小节,还能捏住你的心思让你不得不为她所用的人才能治。 “哥。虽然我们都盼您长命百岁,可是这些年一个个吵着立太子的事,闹得越来越凶。您心里到底是个什么章程?您也听见了,我乐意禧儿。女郎怎么了?我要是有她这样一个出息孩子,我也把爵位传给她。”曹洪是越说越带劲,越说越是认为还是应该让曹禧来,多好的孩子! 曹操能说什么? 早年让曹禧管两家的人,当时是有意让曹禧跟两家的人亲近些,往来得多,当叔叔的一定会护着孩子。 谁能想到曹禧那么有能耐,一看两家的人实在不少,但要说有真本事,能在朝堂上混开的人是没有几个不假。 办别的事,把一套流程刻进人的脑子里,这个事是可以。 因此,曹禧挑挑人出来,让人做生意,让人办学校,还有图书馆。 反正都是一些可以用来收揽人心的地方,尽都是自己人。 曹氏办起的图书馆,曹氏建起的学校,好不好的,得利者最清楚。 润物无声的道理,曹禧只管做,结果会证明一切。 有格局的人明白,曹禧一套操作下来,来日大魏不知得利几何。 瞧,现在不就是。 大魏得利,费心费力的人,自然也是应该得到肯定。 曹禧一番操作,若非到今日,曹操也不能说能够料到,以令各方得利。 真真是满足各方,也在同时让各家都不由自主支持曹禧。 所以,能怪曹禧说,这个天下曹操给她会要,不给她也一定会凭本事要来吗? 她那是虚言吗? 敢问如今世家贵族中,有多少支持曹禧? 不支持的那些一准是没有得过曹禧利,或许也是曹禧极为不喜的人,否则会…… 曹操此刻心思,真就是心服口服。 “好了,这些话不必再提,我自有主张。管好你的嘴,出去外头不要乱说话。”曹操敲打起曹洪,余下的人,夏侯渊那么多年一个字都没有提过,好像没有人知道这回事。 夏侯惇他们几个有勇有谋,自是懂得分寸,不会管不住嘴。 罢了罢了,先把他们压下,寻个机会再说。 曹洪不乐意,待要再说话,夏侯渊已经把他的嘴捂上,“你且闭嘴吧。” 瞪圆眼睛,他能心急把这事定下,还不是为了自己人。 曹禧多好一个孩子,治人是真治,可是只要他们听话配合,不用他们费心,利也好,名也罢,曹禧会为他们谋来。 怎么,一个两个的不想? 夏侯渊是不想吗?他那是不敢说出口。 曹禧的盘算,曹操的默认,分明已经是差不多同意,曹洪在那儿念叨有什么用,曹操也是有自己需要考虑的种种问题。 能不能不要催? 夏侯渊相信,曹禧一个走一步算到十步开外的人,不会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样才能名正言顺。 反正一群人的目的已经达到,感谢曹操养出一个好女儿,是真让各家都受用无穷。感谢曹操! 曹操指向曹洪道:“让他管好自己的嘴,莫要给禧儿招来麻烦。” 曹洪……怎么能都当他只会坏事,帮不上忙? “大哥放心,我们一定把人看住,绝对不会让他在外头说出一句不该说的话。我们治不了有禧儿。”夏侯渊保证,他们管不了的话,有曹禧! 曹洪不乐意,怎么个个都想治他! 曹洪让人拖走了,再没有开口机会。 曹操让兄弟们一个刺激,往椒房殿去,曹禧正在哄丁皇后,玩起了滚灯,不管那圆球怎么滚,球中的灯一直在中间,曹禧转起滚灯玩,那一幅幅不同的图,很漂亮。 “德祖的画自是不错的,人也好,物也罢,都传神。”曹禧是忙完国事,有空便跟丁皇后身边,曹操也很羡慕,他也想让曹禧有空多陪陪他,无奈曹禧不当回事。 “你子建哥哥的画也是不差的。”丁皇后会赏画,赞许起人来也是不吝啬。 曹禧笑盈盈的道:“那可不。各类的药材,以及那些启蒙的书,都能一眼瞧了分明,子建哥哥的画传神,以令天下都赞不绝口。” 曹操不得不说,饶是曹禧有那样一个心思,可是压根无意压制谁。 看了小半天,屋里的人无人注意到他,曹操只能是自己走进去,好让屋里的人们都看他一眼,他来了。 “陛下。”第一个察觉的自是伺候的人们,赶紧见礼。 丁皇后也缓缓起身,而曹禧也停下滚灯朝曹操见礼,“阿爹。” 曹操上去从曹禧的手里接过那杆子,推动玩了起来,且问丁皇后,“夫人喜欢?” 丁皇后并不掩饰道:“喜欢。” “改日我也试试。”曹操盯向上面的画,画中好些图,不同角度显露出来的场景都不一样,果然是奇思妙想不少。还能让杨修给曹禧画图,真会哄人!怎么不说也来哄哄他! 曹操又怨念上,朝曹禧道:“你那些叔叔们都一道进宫来谢我养出你一个好女儿。” 曹禧愉悦而道:“应该要谢。” 曹操…… 不要脸,一个两个都不要脸! 曹操哼哼唧唧,丁皇后撩了眼皮问:“你不乐意?” 曹操瞬间收拾心情道:“不会,怎么会!我怎么会不乐意!” 只是女儿的心思不放在他心上,曹操很是郁闷。 明明曹禧是希望从他这儿得到位置,好名正言顺的对吧,倒是谁都哄了,怎么不哄他! “阿爹是觉得我不哄他。”曹禧哪能不知道某个小气爹,不就是认为她没有哄他。 曹操瞪圆眼睛,瞧瞧这多可恶,明知他的心思,愣是装不知道。 别过头,曹操很是不乐意。 曹禧上前抱住曹操胳膊道:“阿爹真贪心,北方世家贵族我收拾好,人才也愿意为阿爹所用。西域也安定,胡族们损失惨重,短时间内他们没有和大魏为敌的可能。再有这生意,我多少年经营的生意,阿爹,我一下子都给您了。还有学校。我给阿爹备的这些礼,费多少心血,多少年精力,阿爹竟然还不满意!” 瞪眼控诉,曹禧甩开曹操胳膊。 曹操…… 那可不,这些东西打一开始曹禧是为他准备的,为他平定天下而准备,也是为以后大魏治理天下而准备。 多少年的心血,还能说曹禧不为他费心? 不能,不能! “是我说错话,说错话,我们禧儿最是贴心,最是能干,也最能为我分忧。”曹操赶紧改口,他哪能要求诸多,曹禧都费多少心思! 自打到他身边,天下都打下来着。 她往地方去,跟人斗智斗勇,曹操稳坐长安,要不是有曹禧,他能如此? 曹禧哼的一声,“阿爹就是太贪心。” 曹操理所当然道:“那是,谁让你一有空便回来陪你阿娘?” “早朝见阿爹,政事堂议事见阿爹,我就回尚书省待不到一个时辰天都黑了,我陪阿爹多少时间,剩下的再不回来陪阿娘,我像样吗?”曹禧吹胡子瞪眼,那叫一个不乐意。她忙于国事时都是跟曹操在一起,曹操也好意思说她不陪他。 “莫理他。今日我们禧儿想吃什么?”丁皇后直接无视曹操,把曹禧拉过来,曹禧瘦了,当娘的满心只有一个目标,努力把曹禧养胖些,最好能像以前一样,白白胖胖。 曹禧瞬间不管曹操,“我们吃红烧肉!” 不容易,这些年曹禧可算是把猪肉推广开了,人人不再以吃猪肉为耻,曹禧那是分外的高兴,乐得赶紧点菜。 丁皇后挽起袖子往厨下去,曹禧依然跟上道:“我帮忙。” “好。”帮不帮忙的,小时候的曹禧也会像现在这样跟在丁皇后的身边,看丁皇后做菜。 可惜,没有天赋,曹禧是不会动手,哪怕讲得条条是道,在做菜这一点上,动手能力是奇差无比。 曹操要把人喊住,曹禧先一步避开,更是朝曹操扮了一个鬼脸,似在无声提醒,我也生气,小气爹,太小气! 引得曹操瞪眼,却也拿曹禧没有办法。丁皇后一眼瞥过来,曹操只能老实待着。 只是,曹洪那嘴,他打定主意的事,自然是不可能因为曹操没有当面答应便不做,有些事儿,只要有人说,定然也是会为人所知。 传啊传啊,外头的人都知道,曹家和夏侯家的人认为储君合适人选,非是曹禧无疑。 这事儿原是没有几个人当回事,曹操又不是没有儿子,说的什么话? 曹氏和夏侯氏的人,他们也都得听曹操,夏侯氏和曹氏的心思不重要,重要的是曹操的心思。 曹操喜欢曹禧吗? 很喜欢。 掌上明珠莫过于此。 况且曹禧为大魏尚书令,而且她虽是公主,一应府上属官安排是真正的同诸侯王。 如果,如果有无数的人向曹操提议,不如还是让曹禧成为曹操继承人,曹操会不会为之心动? 会的,一定会的! 那以为自己没有敌人的人,岂料最大的敌人会是一个在别人看来绝不可能的人! 怎么办? 怎么办? 曹禧是有能力的人,且她的影响力之大,得天下的民心,她如果有这个心会如何? 不能让她有这个心。绝对不能。 宛城的事,没有一个人告诉曹禧吧。 曹操三令五申不许人再提此事。 既是因为事不光彩,更是害怕曹禧知道。 如果曹禧知道了,会如何? 她还会像现在这样亲近曹操?一心为曹操? 恶念一生,便再也无法控制。 眼瞅着又是一年中秋,曹操宴请百官在宫中相聚,载歌载舞。 大魏太平,再没有比这个更让曹操高兴。 宴会上推杯换盏,一个个脸上都流露出笑容。 曹禧还小呢,不急于喝酒,只是照旧给曹操和叔叔们,先生们斟酒。 曹洪一瞧曹禧的懂事样儿,张口便要旧事重提,岂料夏侯渊反应极快将一块肉塞到曹洪的嘴里,警告的道:“你可赶紧吃肉喝酒吧,莫要说话。” 引得曹洪怨念无比,他不就是想把事情定下而已,怎么不可以。 这是多好的事儿,只要定实,他们这些人的心也就可以落定。 巧了,也能让天下人心也一并落定下。 曹禧狐疑瞥过两人,夏侯渊赶紧道:“禧儿,给你阿爹倒酒去,别管你子廉叔叔。” 一个个有事儿瞒着她,却愣是不肯说。 爱说不说。曹禧没有那么大的好奇心,也并不认为世间的事她都应该知道。 不想让她知道她便不知道呗,没有什么大不了。 曹禧往曹操那儿去,却发现没有酒。唤人拿酒来,初初曹禧没有注意到,等摸到瓶底时,一下子发现那里面有东西。曹禧取出一看,竟然是一张纸条。 这像是冲她的吧,可是他们是要干什么? 曹禧记不得送她酒的人是何人,方才她只顾听曹操招呼她倒酒,酒没了,还没有来得及换上,怎么倒? 如今一眼扫过,宫人的打扮都一样。 曹禧拧起眉头,决定先看看纸条上写的是什么,再考虑要不要把人找出来。 可是,曹禧在看到字条上的内容时,整个人已经呆若木鸡。 “禧儿,禧儿怎么?快来给我倒酒,禧儿。”曹操心情大好,尤其是见到曹禧时候,更是藏不住欢喜,又能干又乖巧的女儿,求都求不来。 曹操冲曹禧一笑,可是曹禧突然将手中字条递到曹操的面前,脸上笑意尽敛,而且流露出让曹操都无法忽视的冷意,“是真的吗?” 此问落下,曹操酒意瞬间消散大半。 曹操接过字条,待看清字条上的内容时,曹操酒意荡然无存,心急如焚唤道:“禧儿,禧儿。” 他要如何解释,他怎么去解释? 曹禧不问,丁皇后不许曹禧查,这才让事情瞒下曹禧那么多年。 现在,现在…… 曹禧猛的吐出一口血来,曹操大惊,堂下众臣都发觉不对,随曹禧吐血,更是急急行来,瞬间将曹禧包围住,且郭嘉和荀彧同时唤道:“传太医。” 可在这一刻,曹禧掷地有声道:“我要当储君!” 一众人…… 正文 第123章 他非死不可 突如其来的变故叫人始料未及,毫无防备,与之而来曹禧脱口而出之言更让人惊耳骇目! 不是,曹禧她怎么敢? 她怎么敢想! 曹禧又吐出一口血道:“我要当储君!” “传太医,快传太医。”曹操此刻脸已经沉下来,却也清晰无比回应道:“好,我们禧儿该是储君,我大魏储君,也会是未来大魏皇帝。” 众皆哗然! 有那反应过来臣子立刻跪下唤道:“陛下,陛下三思,此乃于礼不合。” “礼,什么是礼?礼由人定,我大魏要改这个礼,谁人敢说一个不字?”曹操横眉立目,大有生吃那反对的人之意! 什么于礼不合? “朕的禧儿是不配吗?治国安天下之能,你们谁能比之?你们只以礼为由,是要用这个礼约束朕?”曹操越发不善,同时伸手想要拭过曹禧嘴角的血,曹禧别过头。 曹操眼中流露出阴暗,这个人,这个人该死,该千刀万剐。 “长安长公主为大魏之君,我心悦诚服。”怕是谁也想不到,一道支持的声音划破长空,那一个人站出来时,看清对方,多少人已经裂开!刘协,刘协来凑什么热闹? 刘协不管旁人心情,此时他站在人前,非常坚定告诉眼前的人们道:“得民心者得天下,陛下的天下大半是长安长公主所谋定,不战而屈人之兵,定天下,立乾坤,这是何等本事。 “在场诸位若是有她的本事,只管站出来,好让天下人评一评。诸位莫要忘记,我当日交出玉玺,给的是长安长公主。我服的人是长安长公主。陛下能够早下决断,将天下传于长安长公主,陛下英明!” 靠,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曹家抢你的天下,夺你的江山,你不是应该趁乱搅和吗? 你跳出来认为曹操做得对,支持曹禧算个什么事?你是不是疯了? 刘协朝曹操作一揖道:“天下无人能及长安长公主,陛下诸子中亦无有能及长安长公主者。长公主为储君,国之储君,来日是为大魏皇帝,为天下之幸,亦为大魏之幸。” 真,刘协出面,那言语间对曹禧的肯定,谁能怀疑那有假? “臣附议。”让人更想不到的是,第一个出列附和的会是郭嘉。 随后是夏侯惇、曹仁、荀攸,“臣附议。” 不仅如此,下方众臣,半数以上竟然都出列道:“臣附议!” 疯了,是不是都疯了,他们都疯了! 曹操让一个女子为大魏储君也就算了,底下那么些重臣子们竟然还会都同意,十分认可! 疯了吧,疯了! 无数不认同的人惊叹扫过周围出列表态认同者,难以想象这一切。 曹操道:“奉孝拟诏。” “陛下。”荀彧终是唤一声,于此时要将事情定下,是不是太急? 曹禧情况也不太对,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才会让曹禧决定成为大魏储君? “拟诏。”曹操毅然决然,一锤定音,不会因为任何人而变。 曹禧有这个资格,她既然在众目睽睽之下要这个位置,便证明她势在必得! 郭嘉自不怠慢,立刻让人取来诏书,执笔沾墨,在一众人的注视下写下立曹禧为储君的诏书,曹操直接吩咐道:“上玺昭告天下。” 只要诏书发出去,便是板上钉钉,谁也改不了。 “陛下。”此时依然有人企图阻止曹操。 可是,怎么可能,曹操厉声道:“立刻昭告天下,从即日起,禧儿是我大魏储君,来日我若死,这天下就是我的禧儿的。” 掷地有声的一番话,是在告诉所有人,这件事没有任何转圜余地,大事已定,将诏书发出去,覆水不收。谁也不要试图说服他,绝无可能。 “陛下。”可是还是有人阻止,曹操眼中聚集杀意,“你们是想让朕大开杀戒?” 不同意曹禧成为大魏储君的人,来日一定会对曹禧不利,与其让曹禧来杀,不如他来。 所有胆敢反对曹禧成为大魏储君,大魏皇帝者,他会把他们杀干净! 此刻曹操满脑子只有这样一个念头。 下方臣子不傻,怎么可能感受不到曹操身上的杀意,一时间无人再敢说话。 曹禧在此时又吐出一口血,曹操立刻道:“禧儿,此人所图你我清楚。这口气,你忍不下也要忍,否则只会便宜这个人。” 曹禧咬住唇,“我知道。” 在看到那字条上的内容时,曹禧是气血翻滚,差点都要撑不住。 此刻面对曹操指出问题,她岂不明白,可她的心亦如刀割! 丁皇后听到消息疾步行来,曹禧在看到丁皇后的那一刻,只道:“阿娘,对不起。” 随之再也支持不住昏过去。 “太医。”一阵惊呼。 曹禧的世界陷入一片黑暗中,而她,自问对不起丁皇后,她曾想借曹操的势,不断成长,在未来的一日,可以成为保护丁皇后的人。 而今,她要为了那个位置,舍了丁皇后! 她对不起丁皇后。 江易和张环都急忙前来为曹禧号脉,得出同样结论,气急攻心,心脉受损,曹禧方才怕是不知经多少天人交加。 若是处理不好,伤身。 先把曹禧送回椒房殿内,让江易和张环守住曹禧,丁皇后只问曹操,“到底出了什么事?” 好好的曹禧怎么会吐血,还心脉受损? 还有曹禧的那声对不起,为何要同她说对不起? 曹操将字条给丁皇后递过去,上面清楚写下,宛城发生一应变故,曹操为了一个女人,害死曹昂。 这才是丁皇后最恨曹操的原因。 若是在战场上厮杀,曹昂战死,她是绝对不会责备曹操半句。 可曹操是色迷心窍。宛城时的张绣投降,曹操在入城后看中张绣的婶娘,有人从中牵线,曹操便顺势将张绣婶娘收下。 如此举措于张绣而言是奇耻大辱,刚降于曹操的张绣反了。 本来曹操差点都要死在宛城,是典韦誓死相护,更有曹昂将马让出,才让曹操从宛城逃脱。 “你作的孽,到如今还要来害我的禧儿。”丁皇后浑身都在颤抖,她算是终于明白为何曹禧会同她说对不起。 曹禧一向以丁皇后为重,为了丁皇后,她可以付出所有。她以为自己可以一直坚持下来,她以为无论发生什么事,她都可以做到。 现在,她知道丁皇后是有多恨曹操,也更明白丁皇后到底是怀了一份什么样的心情,为她成为曹操的皇后。 曹操为一个女人害死曹昂,丁皇后恨不得永远不见曹操。 却为曹禧回到司空府,当曹操的皇后! 而今,曹禧知道所有真相,可是,她选择要成为曹操后继之人,大魏储君,名正言顺的储君,不再有半分犹豫,她是在舍弃丁皇后。 她要为大魏储君位置,无视丁皇后心中之苦,心中之痛。 丁皇后骂完人,何尝不是同样一阵心口发痛。 她一直瞒曹禧,是不愿意让曹禧陷入两难之中。 曹操待曹禧好,一直都很好。 身为父亲,曹操恨不得把这世间最好的一切都给曹禧,丁皇后不怀疑曹操对曹禧的喜欢,也正因为如此,她更希望曹禧能够不知道她的痛,她的隐忍,少顾念她一些在曹操的疼爱下长大。 她的禧儿本就应该拥有这一切不是吗? 可是,从小到大,纵然不知内情,曹禧也猜到其中有问题,总站在丁皇后这一边,拼尽全力维护丁皇后。丁皇后看在眼里,也更试图将那一切抹去。 她的孩子心疼她,心疼她受的苦,这才会在明明做出最有利她们母女的选择时,心里难受到心脉受损。 “夫人。”曹操那些年来无一不悔,他悔不当初,可是再悔发生的事也不可能再弥补。 丁皇后的反应,曹禧的反应,曹操早料到如果有一天曹禧若是知道这些事,必将如此。 他总想要是能够瞒曹禧一辈子就好了。 现在,分明是有人不想让曹操好过!最重要是让曹禧不好过! “查清楚到底是谁给禧儿送的信,这个人,一定得死。”丁皇后捂住心口,对方来者不善,这是要让曹禧和曹操父女反目。 能够知道曹禧不知道宛城诸事的人不算多,要查起来不难。 “这纸上的香气……”丁皇后仔细闻起纸上的香,下令道:“去把尚衣局的人叫来。” 宫中的人,丁皇后要找谁,谁敢不来。 “让满宠来查。”内宫事宜,按理是丁皇后管,曹操本不该插手,可是曹禧为此已经心脉受损,这么大的事,曹操岂能袖手旁观,由丁皇后安排人去查查。 “宫中亦有擅长查案的人。”曹禧培养各色人才,这些人有男有女,宫中女官,丁皇后也是按人能力安排职位,“不过怕是跟宫外扯上关系,纸不是宫中用纸,倒像是司马家出的纸。” 一听司马二字,曹操在第一时间想到司马懿。 “司马懿。”曹操捏紧拳头,“来人,将司马防一家全部下狱。” 不用细查是不是真是那一回事,曹操当机立断。丁皇后欲言又止,思及那些不同意曹操立曹禧为太女的人,也罢,杀一儆百。 丁皇后闻起纸上沾染的香味,准确的说出所用香料,满宠一个在旁边听信的人,都快要傻眼。 可是,丁皇后本是巾帼不让须眉的存在,他莫不是这些年没有见过丁皇后出手,全然忘记? 案子在曹操和丁皇后联手情况下,很快查明,丁皇后冲曹操道:“你若舍不得杀,我来杀!” 眼中流露出的杀意,容不得曹操避开。 曹操冷冷道:“早在冲儿病逝,我便已经有主意,他既然如此不安份不断谋划,怕是日后也不会安分。我不会把毒瘤留给禧儿。夫人尽可放心。” 之前是挑不出来更好的人,后来曹禧流露出她的心思后,曹操是怎么想怎么认为可行。 至于后续安排,曹操是打算慢慢为曹禧造势。 让更多的人接受曹禧成为大魏储君,也是以后大魏皇帝。 想不到,他是想慢慢来,终究是有太多人容不得。 既如此,那便直接昭示天下,以令天下知,曹禧是大的储君,将来这个天下会是她的,也只能是她的。 “我会处理。夫人守住禧儿。”曹操早已做下决定,无半分要改的意思。敢对曹禧动手,怕是也听到外面的风声。 曹洪那张嘴,一直以来曹操都知道,有他在,早晚会闹出事儿来。 宛城之事所有人都不敢细提,曹禧大抵也只知道曹昂死在宛城,怎么死不知。 现在有人把经过告诉曹禧,是想让曹禧不喜欢曹操吗? 曹操只知道曹禧心头难受,那口口吐出的血,都是曹禧在天人相交。在自己跟自己斗。 心脉受损,曹禧是有多难受。 曹操恨不得把世间最好的一切给到曹禧,只盼她能够一直高高兴兴,快快乐乐。 他的禧儿多好的孩子,为他这个当爹的一再谋划,呕心沥血。 储君,天下,都应该归曹禧! 曹操离开椒房殿,丁皇后回到榻前,曹禧没有醒,丁皇后不放心询问:“何时禧儿才能醒?心脉受损,怎么办才好?” 曹禧吐出的是心头血,这些血在丁皇后眼里,那比挖她的心更让她难受。 “只要小娘子想开,一切都会好。这几口血吐出来总比攒在心头要好得多。”江易宽慰丁皇后,心脉受损可大可小,在人。 曹禧还年轻,身体好,养一养,她只要想开,一切无碍。 但是,今日发生的事,莫说是一众朝臣,谁对曹禧要成为储君的事不震惊! 最让人大跌眼镜的何尝不是,曹操同意了! 诏令下达,那是已经让曹禧成为大魏储君,从今往后他们该称她们的小娘子为太女! 江易惊叹无比,可是不得不说,也是十分庆幸。 要不是曹禧成为储君,将来无论是谁上去那个位置,以曹禧立下的功劳,未必能够容得下! 若是一母同胞的兄弟,或许还会顾念几分,可是这不是没有吗? 既如此,自然还是曹禧自己上去最好! 江易心里过了无数事儿,怎么想怎么认为曹禧有这个心,曹操也认为很合适,重点是那些朝臣们,大半都同意。 只是曹禧这心里,可怎么办。 曹操此时已经回到未央宫,朝臣们对今日发生之事,那始料未及,可是储君便就此定下,纵然正式册立储君的典礼没有办,诏书下达,便证明此事是板上钉钉的,无能更改者。 把朝臣打发,曹操暂时不见人。 此时的曹操,许褚押上来曹丕,曹操当即将早早查到的一应资料,还有那些指证曹丕的人都丢到曹丕面前。 “朕早就警告过你,不许打禧儿的主意,你一句都听不进去?亦或者是认为,朕不会对你怎么样?”曹操双眸盛满冷意,望向曹丕时,让曹丕全身止不住的发冷。 “父亲,父亲。我,我可以解释,父亲。”曹丕企图解释,希望曹操可以听听。 他的目标是让曹禧对曹操有意见,从而父女的感情起了间隙,如此一来曹禧一定会离得曹操远远。 如此,曹操总不会再听别人的话。曹禧也一定也不会。 可是,他是万万没有想到,他这一步棋却将事情定死了。 曹禧从何时起动了心思? 她怎么敢? 曹丕在听到曹禧跟曹操要储君之位,道出要成为太女时,本能反应是如此。 曹禧一定早有成为大魏储君打算,曹操当时压根没有任何异样,证明此事曹操早已知晓,更是认为曹禧要求理所当然! 不,不,如此离经叛道,于礼不合的事,曹操怎么可以做? 为何不能? 曹操是守规矩的人吗? 况且,莫要忘记第一个站出来同意曹禧成为储君的人是谁? 刘协,那原本是这天下之主,那么多年来,他在长安十分安分,只是多数出入学校,学本事。 听闻他什么课都去听,也不知道学到了什么。 不仅是他,他还领上曹家几个妹妹一道去学校,一个两个倒能够在学校待得住。 刘协对曹禧的肯定和支持,让曹丕更加不服。 一个前朝之君,有何资格管他们新朝之事?偏无数汉臣归于魏,先前是怨刘协无能和不反抗。 然刘协提起曹禧治国安天下,得民心,刘协之所以愿意把传国玉玺给曹操,愿意将这天下让出来,不是因为曹操,而是因为曹禧。 怎么?有谁能够否定曹禧? 不能,也断不可能。 曹丕没有办法想象,他之所以敢肆意行事的原因,盖因在一众儿子中,没有一个人的心计谋略比得上他,曹操没有更好的选择,除非他不要大魏的天下。 然而,如果曹操压根不把他放在眼里,他定下曹禧为储君,天下必将传到曹禧手中,曹丕有能够比及曹禧之处? “父亲!”曹丕太清楚其中道理,故而才会再唤曹操。 可是曹操望向他的眼神太冷,冷得让曹丕意识到,他以为自己一定能够赢,到头来才发现,他是不可能赢。绝无可能! 曹禧只要有那个心思,诚然曹操刚开始没有这个心,为如曹禧所愿,曹操也一定会为曹禧清扫所有的障碍。 大抵在曹操心里,他已然成为曹禧的障碍。 “陛下,卞夫人求见。”曹操不发一言,只是一步一步的走向曹丕。不能杀的理由早已消失,现在非杀曹丕不可的理由是存在的。 卞夫人能够收到消息赶来,曹操不意外,那又如何? “让她进来。”曹操不怕卞夫人来,他若是做下决定,无人能够改变。 曹丕不确定的是,卞夫人到来能不能救他一命。 很快卞夫人进来,在看到曹丕时,只是一眼扫过,无意多看,反而朝曹操拜下道:“陛下若是要人为冲儿偿命,由妾来。妾只求陛下放过子桓一命。如何处置,妾皆无怨言。” 开门见山,也是他们各自白一定得有一个结果。 “母亲。”曹丕泪不由落下,他做下的事,原来卞夫人一直清楚? 曹操摇头道:“他在,影响禧儿来日执掌天下。不仅是他,还有他的子嗣。” 此言引得曹丕震惊无比,想要骂曹操,可他能骂吗? “我从不在意所谓的报应。如果真有报应,所有的事情由朕来做,正好。”一样都不会落到曹禧身上,不用脏了曹禧的手。曹操不必说出,卞氏和曹丕都非常清楚那未尽之言。 曹操喜欢曹禧,盼了二十几年的孩子,如愿以偿,他怎么会不喜。 况且曹昂之事令曹操对丁皇后更有愧,曹昂死了,很多事必然是要记到丁皇后身上,也会顺理记到曹禧的头上。 早些年那会曹操已经警告过曹丕,不要动曹禧,一点都不许动。 偏偏曹丕把连丁皇后死死要瞒住的事揭露出来,曹丕敢做,曹操岂有不敢让他付出代价的道理。 “陛下,陛下,子桓也是陛下孩子,您也曾对他寄以厚望。”卞夫人无法,只能求曹操放过曹丕,那也是她的儿子。 “陛下自知,皇后可以为了孩子付出所有,妾也可以。”卞夫人太了解曹操,知道曹操说得出必然做得到。他既认定曹丕的存在将来一定会危及曹禧,断然不可能容。 卞夫人自知,有些事只能一赌。 自发间取下簪子,卞夫人欲自绝,曹操又怎么不知她,一手捉住卞夫人扎向自己的簪子,字字清晰的道:“你代不了他。他一定得死。你若是想让子文和子建也恨我,逼我不得不为禧儿清洗一切障碍,你可以死。” 卞夫人只要死在这儿,曹彰和曹植不可能不恨曹操,或许也有可能会恨到曹禧的头上。 曹操的意思足够清楚明白,他必然是会曹禧扫平一切的障碍。 天下大乱,为了这个天下,曹操做过多少事,他是记得一清二楚。 到如今,曹禧帮他一统天下,曹禧要这个天下,她也应该得到这个天下,因曹操而产生的任何问题,都将由曹操解决。 儿子,他们若是安安分分还罢了,否则,必杀! 正文 第124章 我要和你同归于尽 血在不断滴落,曹操和卞夫人对视,随曹操警告而出,此刻卞夫人已然生不出半分自绝以求曹操放过曹丕的心。 她不是只有一个曹丕,还有曹彰和曹植。 曹操冲卞夫人道:“你若要恨便恨我。子桓必须死。” 此事没有任何转圜余地,曹操绝不可能更改。 卞夫人泪眼婆娑,“陛下……” “他杀了冲儿,如今更要对禧儿出手,你怎么敢说来日他不会利用子文和子建?再留下他,是不是要让他把朕其他儿子都杀完?”曹操相信曹丕当初敢动能手,以后必然也是一样敢继续动手,如果他不解决曹丕,只会让曹丕去解决别人。 “恨我吧,杀一个他,保全所有人,你可以恨我。禧儿能够容人。只要你们不越界,她不会对你们如何。可是,你也记下,若你胆敢越界,我必不容。”曹操知道从今往后,他们都会不一样,无妨。 如今的曹操和以前一样也不一样。 天下之主,须以天下为重。更要为曹禧而谋划,曹禧值得任何人为她诸多谋划。 选择,很早之前曹操已然做下,此时曹操下令道:“扶夫人回去。” 将卞夫人发簪上的血拭净,随之插入卞夫人发间,自有人上前来相请,“夫人请。” 曹丕唤道:“母亲。” 他以为卞夫人能够救他,那一刻,他以为自己可以。 然而卞夫人愿意为他而死,却也必须为别的儿子而活。 曹丕不愿意接受,却不得不接受,他为卞夫人所弃,他的最后一丝希望,没有了。 “母亲。”曹丕再唤,曹操突然上前将卞夫人击昏过去,再交到宫女的手中,“护好夫人。” 既然曹操说了,卞夫人可以恨他怨他,他便把所有的事都揽到身上。 卞夫人想救曹丕,却是曹操不让她救,如此而已。 曹操的动作让曹丕明白,杀他的心,曹操非常坚定。 “你不该对禧儿动手,只要你不动这个手,我会有顾忌,不会这样下定决心非让禧儿上去不可。禧儿知那些人的心思,知你不怀好意,她更坚定要成为大魏储君,大魏未来皇帝。你一番算计,最后却把我们还在犹豫,没有最后定下的事定下了,你高兴吗?”曹操和曹禧都一直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机会,在没有等那一个合适的机会前,诸事不如放一放。 偏他们等得,不着急,总有人急。 曹丕一急再急,越发落于下乘。 “父亲早已打定主意?”曹丕料到曹禧怕是早已经动心思,只不过是没有在最后定下。 最终却因为他,只是因为他,因他对曹禧出手,将宛城之事披露出去,却换来这等结果。曹禧要名正言顺,曹操不会拒绝,也拒绝不了。 “到底是父亲先动的心思有意立禧儿,还是禧儿自己动的心?”明知逃不过一死,曹丕干脆将心中所藏疑惑道出,他想在最后知道这一条。 曹操冷酷扫过曹丕道:“已经不重要,你只要知道,大魏储君是禧儿,来日她会成为大魏皇帝,如此而已。” 却是连让曹丕了解内情的意思都没有,哪怕曹丕将要死。 曹丕不甘之极。 然而那又如何,他只能带着这些不甘去死。 司马懿真是要疯了,虽然初初听到宫中传出消息,曹操下令立曹禧为储君,司马懿自是万分高兴。 这事好,太好了,他正在思量用什么办法能够让曹禧动心思,最好能够谋到储君之位。 依曹操对曹禧的宠爱,加之曹操不算是太守规矩。未必见得曹操不会看在曹禧能干上,干脆利落册立曹禧成为大魏储君。 他是尚未来得及出手,曹禧跟曹操要储君之位,竟然一要就要到! 所以他们盘算许多算计算是什么?压根成笑话。 司马懿高兴,曹禧成为储君。 好啊,哪怕曹禧是日常吓唬他,那不是也说得非常清楚,等他给她一个杀他的理由。 开什么玩笑,司马懿断然不可能给曹禧送上那样的把柄。 然而这会儿又算是什么? 为何要将他们一家下狱? 不能吧,曹禧当上储君的第一件事是把他们司马家一网打尽,一个不留? 为何? 司马懿百思不得其解,赶紧问起曹操封曹禧为储君的细节,一定是有事有人没有说清楚,否则他们家绝不可能下狱。 “司马懿,你到底又做了什么事,才会让陛下下诏将我们下狱。”关入刑部大牢中,司马家的人几乎也都崩溃,他们思来想去,唯一能够想到的独一样,是司马懿,一定是司马懿又做了什么事。 自打一开始他们家招来的事,都是因为司马懿! 无数怨恨,怨念,让司马懿无法不重视。 可他这会儿在考虑,从得到的消息中可知,曹禧吐血,这是关键,他绝对不会谋害曹禧,他也没有那样的机会。这个事想来曹操也清楚。 曹禧如今定然是昏迷不醒的,所以不会是她下令拿他们司马家。 想通这一条,司马懿立刻松一口气。 好,好啊!只要不是曹禧要他们司马家死,肯定死不了。怕是有什么事牵扯上他们司马家,曹禧一醒,一切安好。 “坐下歇歇吧,不用急。只要太女醒来,一切安好。”自认为没有干亏心事的司马懿,无所畏惧。曹禧身边能人无数,他不曾谋害曹禧,大可以放心,不会牵扯上一家子。 况且,曹禧那儿要是听说情况,一准也会出手。 想杀司马懿不是一两天的曹禧,一直提醒司马懿,他要尽所能给她杀他的理由。 从那一刻开始,司马懿明了,曹禧对一个人不喜,她会忍下。她是一个严于律己的人,不会允许自己因为个人的喜怒而对付一个人。 曹禧可不是曹操! 当然,要是司马懿遇上的是曹操,哪怕是年轻时的曹操,依曹禧对司马懿的杀心,定然早取司马懿的项上人头。 万幸是曹禧。司马懿真是无比庆幸这一点。 “太女刚刚册立,诏书已经下达,只是大礼尚未举行。突然把我们家下狱,你怎么解释我们也很难相信这些事会和你无关。你跟在太女身边这些年,到底都干了什么事?才会让太女刚刚定下,便将我们家下狱?”谁能喜欢在牢里,这不是没有办法。 可是只要想到这一切的祸起之源都在司马懿,让人如何能够不怨,如何能不质问。 司马懿亦明白,当年曹禧用计离间他们兄弟感情,早起间隙,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再回去,便只能是各自认了。 该解释的已经解释,司马懿不想在这个时候争执。 可是宫中传出丧钟,瞬间司马懿整个人不好,这,这是谁出事了? 不能是曹禧出事吧! 这才刚被封为太女,不能啊! 司马懿先前不慌,此刻慌了,“来人,来人,宫中传出丧钟,快,快去打听打听是谁出事了?” 千万别是曹禧。曹禧可是说过的,她要是死了,一准让司马懿陪葬,司马懿从不怀疑曹禧做不到! 因此对宫中的情况,这敲响的是丧钟,他怕啊! 要知道刚刚宫中还传出消息,曹禧昏倒。 虽然曹禧的身体不错,宫中也有神医在,轻易断不可能出事,司马懿那不是也怕吗? 曹禧千万别出事,已然昭告天下为太女,曹禧是大魏的储君,以后便是大魏的未来皇帝,她都要名正言顺了,怎么能出死,绝对不可以! 司马懿方才不见慌乱,这会儿倒是慌得不行,一时间众人都不明白。 “这时候知道急了?”偏自家兄弟竟然阴阳怪气开口。 司马懿再也忍不住斥道:“你闭嘴!” 想司马懿这么些年来何时跟他们兄弟红过脸,大声说过话。 方才也是任由他们随便议论,责备,而他只是一味安抚,现在倒是真生气了,一通喝斥。 司马懿要打听的消息,倒也不用他特意去打听,宫中丧钟敲响,怎么回事定会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曹操敢杀子,也是半分不避讳昭示天下,以令天下知,曹丕残害骨肉,曹操已经将其处死。 司马懿…… 不是,这才刚把曹禧立为储君,怎么,怎么可以立刻为曹禧清扫所有障碍? 莫说司马懿想不到,满朝臣子,饶是无数自家人,那也是一脸震惊,曹操是不是速度太快! 真是为曹禧不管不顾! 下令将曹丕处死时,曹操更是把儿子们叫齐来,让他们看清楚,并且道:“朕许你们争上,可是从来不许你们骨肉相残,朕容你们一时,不代表朕会容你们一世。曹氏,你们可以争权,但你们永远记下,须以曹氏为重。曹氏不存,你们怕不是以为你们还能讨得了好?禧儿往后是大魏储君,以后也须你们以她为重。否则,杀!” 一个当爹的人杀子,曹操是半点不怕在青史上留下何等骂名。 下方一众儿子们都惊愕失色,昨日曹操才下诏封曹禧为储君,他们尚未来得及消化这个消息,曹丕被赐死! 因他残害骨肉,曹冲之死和他脱不了干系,甚至这回曹禧吐血,也是同他有关系。 曹丕如何兴风作浪,兄弟们都是长眼睛,自是瞧得分明。但没有一个人是他的对手,况且如今曹丕是曹操名义上的长子,无嫡立长,这是自来规矩,谁不是记在心上。 没有本事的人更是不可能跟曹丕争,便只能是按最好的办法行事,安安分分。 反正无论这个天下将来落在谁人的手中,也不会落到他们的手里,何必同人争争抢抢。 安分守己在曹操这儿他们能太平过日子,来日想必也还是能够太平过日子。 惦记现在以后都要平安过日子的人,集体安分。 万万没有想,一切事情转变那么快。 昨日在宴会上的人看到的一幕,是曹禧亲口跟曹操说,她要当太女,她要当大魏储君,只开两次口,曹操当众下诏,且是立刻昭告天下。 多少人听到都傻眼了,有反对的臣子,可惜他们的那点反对,根本无法阻止曹操如曹禧所愿。 到现在,曹操杀子,更是不怕避讳让儿子们知道,嘶! 以前曹操可以让他们争,甚至不惜挑起他们争,无所谓他们究竟会是谁输谁赢,现在曹操是一定会保证曹禧赢。 早知道曹禧是曹操的心头肉,以前不敢犯到曹禧头上的人,如今更不敢。 一众人都老实的垂拱答应下,保证断然不敢有半分犯曹禧之心。 曹操教训完儿子们,确定眼前的人们不敢有半分对曹禧不满之处,也断不敢无法无天的闹,便将人打发出去,一个转身往椒房殿去。 曹禧醒了,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曹禧凝望丁皇后,丁皇后坐在曹禧身边,握住曹禧手不断摩擦道:“禧儿,禧儿,你没有对不起我。” 只是这一句,却让曹禧眼泪再忍不住落下。 丁皇后急忙为曹禧拭过泪珠道:“禧儿莫哭,哭得我更难受。宛城的事我可以告诉你,我怨你爹,最恨他色迷心窍,为一个女人害死你阿兄。可是禧儿,那是我对你阿爹的怨,他待我们禧儿好,这一切可以相互抵了。 “禧儿,阿娘不委屈,也从未勉强自己。不告诉你,只怕你在心中认定你阿爹不是好人。他或许不是一个好丈夫,德行亦有亏。可他待我们禧儿很好,一直很好。禧儿。这些事和你没有关系,你莫要一直记挂在心上,伤了身体。你若是有半点差池,你让阿娘怎么活? “你阿兄对阿娘重要,可我的禧儿何尝不重要。禧儿,过去的事和你没有关系,无论是我还是你阿爹,只愿我们禧儿余生健康快乐。你想要的,我们会拼尽全力帮你得到。禧儿,莫要再为你阿兄的事耿耿于怀,你可知你若不好,对我是怎么样的一种挖心之痛。我的禧儿难道认为在我心中,你故去的阿兄会比你更重要吗?” 丁皇后知道一切问题在她。曹禧心心念念的都是她这个母亲。 曹禧将丁皇后看得太重,重到可以不惜一切,丁皇后一直既欢喜又担心。 如今日,她以为丁皇后为她放弃怨恨,藏起自己的喜与怒,她认为自己害了丁皇后。 那一个在小小的时候知道曹操的存在,说出丁皇后不应该生下她的孩子,是真正心疼丁皇后,不愿意丁皇后受到任何委屈。 丁皇后抱住曹禧道:“禧儿定要安好可好?阿娘已经失去你阿兄,不能再失去你,否则,阿娘也活不下去。这些年,有禧儿在,我哪里还顾得上怨恨你爹。禧儿不知,有你在,我有多么高兴。我的禧儿每日欢欢喜喜朝我扑来,高高兴兴与我分享喜怒,一点点慢慢长大,我这心,除了禧儿再也容不下别人。你阿爹好也罢,坏也好,禧儿,怎么也是不及你。” 曹禧知道,丁皇后说的是真的,她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丁皇后全世界。“阿娘。” 却也正因如此,她受之有愧,丁皇后不是她的全世界。 “我的好禧儿,阿娘很高兴能有我们禧儿,我的禧儿莫要再多想可好?我们禧儿在,我这一生才算美满快活。”丁皇后庆幸无比,庆幸她能有一个曹禧,一个全心全意系于她的孩子! 曹禧紧紧抱住丁皇后。 丁皇后叮嘱道:“你往后莫要提此事,可知?” 为何有此一说,自是都明白。 曹禧应一声。过去十四年的事,曹操那儿也拼尽全力瞒曹禧十几年,一如丁皇后下严令不许曹禧去查。 曹禧自然是想查便能查得一清二楚,可她更明白,她若是不听丁皇后的话,会是何种下场。 丁皇后性子刚烈,说一不二,她能因曹昂之事而对曹操生出怨恨,自此头也不回。要是曹禧执意查查旧事,丁皇后…… “你不能跟你阿爹闹,这件事和你没有任何关系。我和你阿爹之间的事,别人,包括你在内,我一直不许你参与,因那确实不该你参与。你要是为此不高兴不开心。禧儿,你是在挖你阿娘的心。你吐的这三口血,能让我短命……”丁皇后必须正告曹禧,她自己养的孩子,她自是比谁都清楚。 心脉受损,无非是曹禧认为自己对不起丁皇后,她以为自己可以一直把丁皇后放在最重要的位置,到头来,她舍了丁皇后。 丁皇后抚过曹禧的脸道:“禧儿没有错。我们处在这个位置上,你若是不往前去,我们都没有活路。和你阿爹闹,是要让这天下大乱吗?明明有最好的办法解决所有事,为何偏钻牛角尖。我的禧儿能够做下决定,名正言顺当这储君,很好。” 她的禧儿很好很好,好到丁皇后心下稍稍得安,至少曹禧无论在什么时候,也能做下最有利于自己的决定。 为此曹福心里难过,也无不可。 曹禧听着丁皇后说话,眼睛都不眨的盯向丁皇后,丁皇后温柔道:“禧儿,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还活着,你也还活着,以后我们还会长长久久,平平安安活下去。我能活得安好,还能帮上我们禧儿,难道还不足以让我们禧儿明白,你认为我会有难过伤心和委屈,早让我丢开了。既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不如放下。” 丁皇后必须要放下,她的恨,她的怨,她一直很清楚自己对曹禧的影响。 纵然不知细节,聪明如曹禧都能够猜到,曹昂之死另有内情,才会让丁皇后怨恨曹操,若只是寻常的战死,丁皇后不是那不通情理的人,断然不会因此怨曹操。 然而因为丁皇后不乐意,曹禧那么些年在丁皇后警告下,愣是不敢查。 丁皇后料到在以后,有些事是瞒不住,曹禧和曹操这对父女,她不能让曹禧因为她而怨恨曹操,那对曹禧不利。 作为一个母亲,怨恨曹操为一个女人害死了她自小养大的孩子。 同样,为她十月怀胎,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女儿,丁皇后没有什么怨和恨放不下。 可是,饶是如此,丁皇后多年身体力行的用行动证明给曹禧看,她和曹操已经和好,曹禧还是清楚的知道,她做的所有一切都是为她,为她争,为她布局。 曹禧为何要这储君之名?便是丁皇后为何要成为曹操的皇后。 名正方能言顺。 丁皇后从未想过自己能够得到这样一个懂她,心疼她,爱护她到不惜一切的孩子。纵然只是舍她一回,曹禧都认为对不起她,心脉受损,如何不让丁皇后希望曹禧更好。 她的禧儿,不应该因为曹操做下的事,再不高兴。 曹禧紧紧抱住丁皇后,泪水止不住,她明白,她明白的。 丁皇后安抚曹禧喝药,再让她休息,命江易号脉,江易摇头。 丁皇后一时竟然不知如何是好,她以为自己把话说得足够清楚了,岂知…… 曹禧是个死认理的人,自来丁皇后是有数的,而今,而今…… 怎么办。丁皇后一时也是不知从何下手。 心脉受损,可大可小,如果曹禧过不去这个坎,是会出大事。 丁皇后是事起之因,她以为自己可以解决。 却又不由想起她答应回司空府时,当时曹禧哭了两日,若非事成定局,怕是…… 丁皇后无从下手,从曹禧的房间出来,呆坐在堂前,久久不动。 曹操在此时行来,看到这样的丁皇后,心头一阵阵狂跳,急忙上前问:“怎么了?” 见到曹操,丁皇后终是忍不住,在曹操走近时,一记耳光朝曹操甩下,“曹阿瞒,为了一个女人,十四年前你害死昂儿,若是再害了我们禧儿,我定要跟你同归于尽。” 曹操受下这一记耳光,十四年前的事,曹操何尝不是追悔莫及,闻丁皇后所言,曹操压下心中浮起的那些狂躁问:“夫人先告诉我,禧儿到底是怎么回事?” 丁皇后眼泪已然止不住,“江易说是心脉受损,禧儿是因为我,因为我才会心脉受损。此事可大可小,我方才和禧儿说了诸多,却是无用。怎么办,怎么办?阿瞒,我要怎么办。” 正文 第125章 陛下实在英明 此时丁皇后无措极了,她以为她可以,岂料到头来她对曹禧说的话,曹禧是听进去了,却只是听了而已,她的心结未解。 曹操抱住丁皇后,自知其中原由,缓缓拍在丁皇后背上道:“我在,有我。” 当年曹昂将马让给了曹操,死在宛城,多少年来,曹操忘不掉那一幕。 而今,曹禧为何心中难过,曹操知道。 曹丕,曹丕,他是真该死! 曹操安抚丁皇后,“禧儿聪明着,夫人心中有怨或者无怨,不是夫人说了她便信。” 丁皇后望向曹操,落在曹操脸上这一记耳光,何尝不是丁皇后的怨恨。 曹操心知肚明有些事发生了就是发生,过不去,无论如何都是过不去。 曹禧那样聪明的孩子,哄不住。 丁皇后一时哑然,曹操不在意,他从来没有贪图丁皇后能够放下那些怨。 再怨,丁皇后的心在他这儿,也在曹禧这儿,曹操一直明白。 “夫人若是想打,再打几下也无妨。”曹操同丁皇后轻声道来,丁皇后气结道:“再打几下,怕是朝臣要参我了。” 皇帝脸上留下痕迹,朝臣们能答应? 曹操不以为意道:“我们夫妻之事,由不得外人置喙。夫人大可放心。” 丁皇后不愿意理会曹操,她正为曹禧的事儿发愁,曹操还有闲心嬉戏。 “禧儿那儿有我。”曹操再一次开口。 丁皇后在这时候瞄了曹操一眼道:“你莫与禧儿计较。她,她……” “她只是把夫人放在第一位。”曹操哪里不明白,曹禧是把丁皇后放在最最重要的位置,曹操无论对她有多好,也休想越过丁皇后去。 曹操安抚道:“夫人十月怀胎生下的禧儿,那样一个体弱的禧儿,夫人细心呵护才能健康长大,更习得一身好本事。我们禧儿是个好孩子,以夫人为重,天经地义。我虽然想成为禧儿心中重要的那个人,亦明白不能越过夫人。我能在禧儿心中排第二。” 丁皇后没有犹豫地点头,自然。曹操对曹禧的好,曹禧并非感受不到。 “能够排第二已经很好。夫人,我很知足。”曹操没有想过和丁皇后争一个高低。曹丕把曹昂之死的内情捅出来,便是要离间他们父女。 曹禧心系丁皇后的同时,又何尝不是念及他这个父亲。 心脉受损,曹禧是有多挣扎才会吐出血的同时,也下定决心要成为大魏储君,名正言顺。 曹操拭过丁夫人的泪,与丁夫人道:“夫人放心,我会为我们禧儿解决一切障碍,纵然这个障碍是我。” 此言令丁夫人一惊,曹操朝丁夫人一笑,柔声道:“夫人瞧我的,你也说了,我害了昂儿,如今断然不会再害我们禧儿。我会解决这些事。” “你不要胡来。”丁夫人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只能叮嘱曹操,有时候曹操要是疯起来……丁夫人不由想起曹禧那不管不顾的性子,说到底还是像曹操。 曹操冲丁夫人安抚道:“我还要帮我们禧儿安顿好文臣武将,保证她将来成为大魏的皇帝也会稳稳当当,放心。” 也对,曹禧虽然得曹操诏书昭告天下,令天下知曹禧为大魏储君,可是这只是开始,并不代表事情再无变故。 册封大典尚未举行,曹禧这个储君都不算是太正式。 按规矩是应该先举行大典再昭告天下,那不是昨日事赶事? 曹操言及于此,丁夫人是暗松一口气,只要曹操不乱来,怎么样都行。 曹禧再睡了一觉,醒来倒是看不出异样。 见到曹操时也神色如常的唤一声阿爹,曹操唤她上前,曹禧走到曹操跟前。 曹操冲曹禧道:“宛城之事瞒你那么多年,你如今既然知道,便当引以为鉴。这天底下的男人,无论有多喜欢,都不能松懈。” 曹禧……怨不得当年丁夫人会给曹禧出主意,她为了一个周不疑色迷心窍,以令周不疑得到孙尚香的位置所在,从而救出孙尚香。当时她问过丁夫人,会有人愿意相信曹禧是这样的人? 怪不得当时丁夫人眼神流露出深意,敢情那是因为有曹操宛城的事在先。 喜欢人,妻也就算了,为一个女人把曹昂都给坑死,曹操当真是…… 怨不得丁夫人自那以后和曹操再不往来,那是能往来的吗?曹禧咬牙切齿! “咬一口。”曹操干脆伸手,好让曹禧咬一口。 曹禧……别过头嫌弃道:“咬有什么用?阿娘的难过是能咬您一口便不复存在?” 当真如此,曹禧早咬了,断然不会等到今日。 曹操朝曹禧问:“我和你阿娘之间当真只剩下怨恨?” 曹禧…… 那不能。丁夫人怨的是曹操干的这破事,害死曹昂,可是情分还是在。 否则当年便不会生下她。 可是,生下她的丁皇后也早料到面临的局面。 但是,那不代表丁皇后会愿意再和曹操在一起。 气死了! 曹禧吹胡子瞪眼睛!曹操倒是乐了,戳一记曹禧的脸道:“大人的事你一个小孩为何总要掺和?你阿娘要是不乐意,早些年你不是看见,她是不同意回司空府。她愿意回来,就因为你,没有我半分功劳?我当年能娶到你阿娘也是费了不少心思。我能费心把人哄得点头答应嫁给我,怎么,我不能再让她愿意回司空府?” 好不要脸的人! 曹禧虽然一向清楚曹操是不要脸的存在,但这么把丁皇后答应回司空府的功劳归到他头上,曹禧还是想说曹操不要脸。 “你以为就你会哄你阿娘?我不会?写诗你就不会。”曹操似乎瞧不到曹禧那气愤不愿意承认的脸,仅仅是扎起曹禧的心。 曹操的诗写得好吧,三曹那如雷贯耳。曹操诗,气势磅礴,流芳千古,语文课本都学过。 历史可以不知道细节,语文那必背诗里,有曹操不少诗,曹禧哪能忘记。 写诗哄丁皇后这事儿,曹操年少时可为,谁说现在不可以? “你会送花,我也跟你学了。发生的事,我犯的错,我不会否认。你不在许都的日子,我都能住进府里,你小时候不懂,如今也不懂?”曹操还觉得不太够,继续扎心同曹禧道来,只为叫曹禧知道,她别把一切事情归到自己头上。 曹操挑挑眉,对上曹禧不服气的样儿,只道:“你莫不是以为我不肯答应你把你阿娘带上往北边去,是存心趁你不在,想方设法令你阿娘心里多惦记我,少想你!” 好想骂脏话!这个事曹操是非常有可能做! 丁皇后的心基本上落在曹禧的心上,有她在的地方,丁皇后才看不到曹操。 曹操……怪不得不管她到北方待多久,只要丁皇后在,他便最满意。 偏这个时候曹操冲曹禧扬眉道:“禧儿,你要明白一个道理,你若不是你阿娘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你猜我会不会多看你几眼。” 惹得曹禧眼睛瞪大,可是,这也是事实。 瞧瞧曹操府上的那些孩子,有谁能像曹禧一样? 曹操无视曹禧瞪眼,抚过曹禧的头,曹操提醒道:“爱屋及乌,当年我告诉过你,如今我再一次说,你是屋里的那只乌鸦,你阿娘最重要。当年要利用你逼你阿娘回府,你是顺便。自然,你阿娘之所以会愿意再回司空府,也只能是因为我。你啊,还不知道情爱。我和你阿娘自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几十年,你差远着。” 时间,长久的陪伴,那真不是曹禧所能比。 曹操成功把曹禧绕进去!作为那只乌鸦,她因为丁皇后得利几何,总是不由曹禧忽略。 此刻曹操似乎认为还不太够,“我因为宛城的事丢了你阿娘,那是我羞愧难当时,阿娘多骂几句,我当时无法忍受,也是一时脾气上来。可是,这个事我错过一回,断然不可能再错第二回。看看这个耳光,受了怎么了,受了也不会有二话。” 曹禧……不是没有看到曹操脸上那手指印,曹禧还在想,莫不是丁皇后打?不出所料,确实是。 不对,瞧曹操得意的样儿! “禧儿,打是亲,骂是爱,你懂吗?”曹操又问。 曹禧颤手指向曹操,想骂人不要脸,太不要脸,有他这样的吗? 结果曹操骄傲抬起头道:“男人在面对心爱的女人的时候,脸万万要不得。我和你阿娘之间不仅是有情,也有义。你要是想跟我们比,绝无可能。” 曹禧气坏了,“我不信,我去问阿娘。” 打死也不能相信曹操比她重要! 曹操扬起眉头道:“你去啊,不管你怎么问。你阿娘一准哄你,在你面前是哄你,你最重要。可是禧儿,和你阿娘同床共榻的人是我。” 靠!曹禧小手在颤抖,结果曹操在这个时候道:“要是认为周不疑确实不错,差不多便把你们的婚事办了。那你便明白了。” 骂人,骂人,曹禧想骂人! 曹操在曹禧出来前先把丁皇后请出去,道是他有办法治好曹禧心结。 丁皇后等在外面,坐立不安,丁皇后听不清屋里曹操在说什么,只见曹禧气呼呼冲出来,眼睛都要喷火似的冲丁皇后问:“阿爹说他比我更重要?” 心里咯噔一跳,丁皇后赶紧按住曹禧道:“这是什么话?” “阿爹说他当年千辛万苦才哄得阿娘答应嫁给他。您回司空府也是他哄的,跟我没有关系。”曹禧是万万不愿意接受,曹操那么不要脸的跟她炫耀,说他在丁皇后的心上位置最重。 丁皇后…… 青娘小声嘀咕道:“这是自然,当年陛下求娶夫人时,那是每日变法儿讨我们夫人高兴。后来,那也是一直想办法哄。” 曹禧原本不信,结果青娘话一出来,便证明曹操真没有哄人! “他摘的花丑死了!”曹禧开始挑曹操毛病。 曹操慢慢悠悠踱步而来道:“那又如何?送花难道送的不是心意?你的心意是心意,我的心意不是心意?再说,花再丑,由你阿娘妙手回春搭配,不就好看了。禧儿,夫妻间的情趣你不懂。” 丁皇后不得不唤道:“阿瞒。” 在曹禧的面前说这些事干什么? 疯了吗? 曹操给了丁皇后安抚的眼神,似在无声的说,你看我的。 曹禧气得又瞪圆了眼睛,“阿娘最喜欢我。” “夫人最喜欢谁?”万万没有想到曹操当着曹禧的面追问丁皇后,丁皇后…… 曹禧巴巴望向丁皇后,丁皇后分外认真同曹禧道:“怎么好好的同你阿爹论起这个?你也是,我们之间的事你同禧儿说什么?” 眼神中尽是嗔怪,丁皇后与曹禧道:“莫听你阿爹胡说八道。” 曹禧高兴转头冲曹操昂起下巴,似在无声的说,看吧,看吧,是不是我最重要。 曹操乐了,突然走过去在丁皇后耳边一阵低语,曹禧要听,曹操眼疾手快将曹禧挡下,不许她靠近。 曹禧不乐意。丁皇后听完后意味深长瞥过曹禧一眼,曹禧警惕追问:“阿娘?” “是不是应该忙你们各自的事去?莫要似那孩童一般争宠。”丁皇后一眼扫过曹操和曹禧,透着警告,曹禧始料未及。 “是要准备了,你身体恢复了吗?江易为你号个脉,若无事便跟我一起走,该商量你这个储君册封大典。你要名正言顺。怎么,昭告天下以为事当真已然成为定局?无有变故?”曹操询问曹禧,自是不认为事情能定下这般容易。 曹禧还不太乐意,丁皇后立刻道:“不错,自去你忙的。江易为你号个脉。” 有丁皇后发话,曹禧虽然是不太服气,可是诸事须为之,否则岂不是便宜别人了? 不成,她都走到这一步,绝对要把事情落实。 江易上前为曹禧号脉,惊奇咦了一声,眼中都迸发出精光。 丁皇后追问:“怎么了?” “好了。”江易亦是大为称奇,那么一桩在丁皇后看来想尽办法都不一定能够解决的事,怎么突然解决。 丁皇后转头望向曹操? 方才不相信,这会儿还能不相信? 曹禧询问:“身体没有问题?” “娘子身体康复。只是往后还是小心些。”别再让曹禧心脉受损,否则事情可大可小。江易的意思丁皇后听懂。 一时不由拧眉,这,曹操办法有用? 丁皇后同样诧异无比,万万想不到! 曹操得意同丁皇后扬所眉,似在无声的说,如何,没有骗你吧。 丁皇后有些不太确定,莫不是一阵一阵?暂时无事,后续还是继续关注。 曹禧在这会儿跟曹操道:“阿爹不走吗?” 曹操心情上佳昂昂头道:“走走走,这便走。走吧。” 哪能不走! 只是曹操同丁皇后道:“等忙完我再回来。” 过分了啊!当她不存在? 曹禧那是不乐意。丁皇后本要回一句,注意到曹禧盯紧她的表情,只好应一声。 曹操直接给曹禧一记眼神,曹禧…… 曹操还是领曹禧离开。 等他们父女身影消失不见,丁皇后急忙拉住江易问:“禧儿的情况?” “好了。”江易初初不确定,所以那是再三号脉,生怕一不小心自己看错。 丁皇后不由捏紧手,太好了,太好了! “陛下是用什么办法?连夫人再三开解小娘子都无用,陛下只是和小娘子说了一会儿的话,竟然好了。”心脉一事本来玄妙得很,有时候是能让人因为一句话刺激不轻,有时候也可以因为一个念头想开了,便好了。江易是最怕遇上这样的人和事,哪能想到,曹禧也出现这类情况,她正发愁如何是好。结果曹禧好了,可不是让她为之称奇。 不相信曹操的丁皇后,这会儿终于放心。 诸事既因丁皇后而起,曹操的办法也是干脆利落,莫让曹禧认为她是丁皇后的全部,以为丁皇后无论做任何事都是因为她。 哪怕丁皇后确实如此,也至少不能让曹禧一直这样认为。 曹禧认为自己选择要这储君之位,尤其是知晓宛城的事后,丁皇后做下的一应选择,于曹禧而言都是为了她。 只要让曹禧意识到,丁夫人并非只是为了她,有些事便可以解决。 丁皇后不禁笑了,是啊,在曹禧的心中,丁皇后为曹禧可以付出所有,曹禧认为她也应该是要为丁皇后付出所有。 当曹禧做不到这一点时,曹禧便认为自己对不起丁皇后,因而吐血,也心脉受损。 丁皇后明白其中道理,只是也好奇曹操到底是怎么做到,像刚刚那样告诉曹禧,他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彼此都相互的有情谊? 这样就可以吗? 丁皇后捏紧手。她知曹禧重情,因而才会尽可能的为曹禧安排诸多,希望能够在以后帮上曹禧,能够让曹禧更快乐的过日子。 可是似乎并不容易,曹禧是一个重情的人不假,却也是一个对人心多有防备的人,她不是那轻易愿意相信别人的人。 对曹禧来说,她有自己的理想,她为了理想是可以不惜一切,利用自己。 但曹禧不愿意利用丁皇后,或许更应该说,她牢记自己的初衷,她强大的过程中,有一个原因是保护丁皇后。 眼下,丁皇后是暗松一口气,她始终担心,担心曹禧把她看得太重,将来不知如何是好。 然越是担心什么,越会发生什么。 现在,通过曹操,她好像找到了另一个办法。 曹操领曹禧去见群臣,议的是册封储君大典。 大半臣子是同意曹禧成为大魏储君,不同意的人,诏书已然下达,那都是板上钉钉。 一应册封的章程,杨修一个在礼部的人,迅速利落递上。 啊啊啊,杨修本来还在考虑,以后怎么办? 曹丕要是上位,肯定是没有杨修活路。 杨修岂能乐意那样的结果。 可是曹操的儿子们,没有一个是曹丕的对手,多惨! 杨修未必不怨曹禧怎么不是个郎君,但凡她只要是郎君,绝对没有曹丕上去的可能。 曹操这些年一直不肯定下太子人选,人人都明白,曹操是不乐意挑,也是认为现在的儿子们没有一个令他满意。 但是吧,满意不满意的底下的臣子不管,人人喊了储君是为国本,储君人选定下,人心得安,切不可也不能一直拖着,早晚拖出大事。 杨修也同意。 然而曹丕上位,当真让人难以接受,太差了! 偶尔杨修也想,要不然别管什么男的女的了,把曹禧推上去。 她要是上去,凭她的能力和胸襟,所有人都能活,大魏一定可以开创一个太平盛世! 杨修不止一次想过,属实是,让女子上位太惊世骇俗,从无先例。 在杨修纠结无比的时候,又见曹操还好,身体不错,听闻还练起五擒戏,强身健体,还能再活个一二十年,情况也是不一样。 储君人选不定,人人有机会,或许小时不佳的人,长大了可以变得非常的不错? 杨修承认自己是避之不愿意想那么一桩事的,谁让曹丕属实是不行,很难让人下定决心的追随那样一个人。只能是避之不谈。 结果,再多准备也赶不上变化。 曹禧直接要当储君,她要成为大魏的储君。 杨修当时在听到的时候眼睛都亮了,好啊好啊,这事好,太好了! 曹操更是出人意表,人人都认为曹操不可能同意这事,曹操又不是没有儿子,为何要将位置传给曹禧这个女儿? 再一次让人大跌眼镜的事发生了,曹操答应! 而且当机立断让郭嘉拟诏书,随之下发,昭告天下,以令天下知,大魏储君定下了! 杨修高兴坏了!陛下英明,当真英明! 他本来有那么一个想法,只不过想法是想法,那不是一直只是想,不敢付之行动。 他想干的事没来得及干,曹操雷厉风行落定,这会儿更是要准备册封储君大典,便是告诉满天下人,他要立曹禧为储君一事,无可更改! 杨修这几日兴奋得睡不着! 当然,也是在担心曹禧,曹禧那样吐血昏倒,没事儿吧? 正文 第126章 想办法抄他家 接连几日不见曹禧,杨修高兴之余一直也担心,现在看到完好无损出现的曹禧,杨修心头大石终于落定! 册封大典,赶紧麻利把事情拍定下,只要这个册封大典一完,曹禧便是真正大魏储君! 杨修激动,望向曹禧眼眶都闪烁泪光。 曹禧一愣,怎么回事?看她哭什么? 心中诧异,曹禧也是不便在此时询问杨修。 曹禧听人提起具体的日子,道是三日后是良辰吉日,准备册封大典,其实只要上下一心,能够办得稳稳当当。 曹禧无所谓,各司其职,她掌的是尚书省,六部只要把各自的事情办好,曹禧一向是不管。 只不过有人提出不同的意见,“册封太女和太子一般无二?” “太女也好,太子也罢,皆为储君。你们需要记住的只有一条,禧儿往后是大魏的储君。”曹操岂不明白那人问出此话何意。捉住重点提醒人,少动歪心思,动不来。只要他们敢乱来,曹操也敢收拾他们。 “若是谁自问不知如何行事,撤了。”曹操沉下脸,一双利目扫过在场所有人,无论是认可曹禧,亦或者是不认可曹禧,都不由低下头,不敢再看一眼。 曹禧不管,曹操帮她出头多好,她傻了才会不乐意。 一应臣子怕曹操多过怕曹禧。 曹操那样不善语气,分明已经是在警告人,莫要在此事上做出些让他不喜不乐意见到的举动,否则他们会知道后果。 三日后册封,那须为曹禧制定礼服,天子有天子服饰,储君也有储君衣裳。 甚至一应常服,朝服,那都配上。 这事儿是曹操和丁皇后一起忙活的。 曹操刚刺激曹禧一顿,曹禧此时见两人在一道讨论她穿的衣裳,仔细观察丁皇后的神色,自是不会错过丁皇后眼中欢喜,眉宇间也不见怨恨。 其实,丁皇后确实不是那时常会把怨恨放在心上的人。 若不然那不得是一天骂曹操三顿? 和曹操生出怨恨,离开曹操,丁皇后向来把日子过得很好,每日一心扑在曹禧身上,那些年里和曹禧一道都是高高兴兴,每日也是十分满足。 丁皇后不是那为难自己的人。曹昂之事已经发生,她生曹操的气,不愿意再见曹操,她一个人过的日子,她一向过得很好。曹禧在这个时代学的插花,煮茶,一应礼节,还有早年读的那些书,对这个天下更多的了解,都是出自丁皇后。 这些年丁皇后不见老,一如曹禧当年出生时所见到的丁皇后一样。 一个人过得好不好,观其相貌亦可知。 曹禧想,丁皇后应该是高兴快活的。 在曹禧打量丁皇后时,曹操和丁皇后也在说话,曹操道:“怕是还在琢磨。” 没头没尾的话,却让丁皇后瞬间反应过来。 本能要望向曹禧,曹操却握住她的手道:“夫人是不相信我的话。我都说爱屋及乌,夫人也可以爱屋及乌。” 引得丁皇后一阵嗔怪,曹操可以爱屋及乌,丁皇后那是吗?分明曹禧是她的命根子! “夫人不想让禧儿好?”曹操想,当年曹禧不肯让自己成为威胁丁皇后的存在,怕是想不到九年之后,他还是可以奉天子以令不臣。 曹禧身体情况始终令丁皇后惦记,也总是不安。 曹操之法有用,丁皇后别管怎么样,也会愿意尽可能让曹禧认为,她会回到曹操的身边,更多是因为曹操。 真的假的不重要,只要是让曹禧认为是真的就好。 丁皇后只能忍下不去看曹禧。 曹操莞尔,他不让丁皇后看曹禧,反而自己和曹禧一阵对视,而且还冲曹禧扬扬眉头,曹禧注意到了! 挑衅,绝对的挑衅,那不就是在告诉曹禧,他可没有骗曹禧,曹禧得相信眼前摆出来的事实。 吹胡子瞪眼睛,曹禧有一种四年不见,曹操越发不要脸,越发无耻的感觉。 册封储君大典,由礼部有条不紊安排起来, 曹禧身体一好,一个个叔叔们都进宫看曹禧,那是肯定不会问曹禧和曹操怎么回事,反正人只要安好,怎么回事不重要。结果反而更重要。 曹洪喜上眉梢,笑得嘴都快咧到耳后根。他盘算的事成了!他怎么可能不高兴?上下打量曹禧道:“好好好。这下我们都可以放心。想来大哥也是可以放心,对不对?” 曹操能怎么办,碰上曹洪这样的兄弟,他可以给到的回应也只能是肯定的答案,“不错,是高兴。” 之前遗憾曹禧不是郎君,如今用不着。 不就是把女儿扶上皇位?曹操一眼扫过儿子们,相信所有人都能够明白一个道理,比起他的儿子们,曹禧远胜世间许多人。 要不是有曹禧在,他岂有得天下这一天。 哼哼哼,曹操自打听到曹禧说出她要成为储君那一刻开始,压根不犹豫,当时便认为曹禧应该得。 只是那时刚刚一统天下,曹禧又还小,九岁的孩子,助他统一天下已然非常惹眼,要是那个时候立曹禧为储君,让曹禧成为众矢之的,对曹禧不好。 五年的时间,大魏朝上下得以安定,曹禧去北方,那是以长公主的身份,把北方上下狠狠的收拾一通,为的正是成为大魏储君。 曹操要立曹禧为储君的消息传出,反对的人有,如朝堂上文武百姓中,同意认同者不知凡之,他们代表的是天下人。和曹禧利益有关者,断然不可能不愿意曹禧成为储君,不同意那些人,自由那些同意的人去解决。 利益,是任何人最好都不要忽略的存在,若是来日有人要把曹禧拉下马,那些因为曹禧而得利的人,会拼尽全力站在曹禧这一边。 曹操那一日看到朝堂上大半的人同意曹禧成为储君,便明白,曹禧先前跟他提及,要是他不肯给的话,曹禧会凭本事抢来不是一句空话,而是实话。 “子廉叔叔在说什么?”曹禧一愣,曹洪的话引人侧目,莫不是曹洪也早有意让她成为大魏储君? 夏侯渊抢过话道:“之前他跟陛下说,你一个这么能干的孩子,你那些兄长们一群加在一起都不如你,提议你爹直接把你封为储君。我们两族人早表明态度,你让我们做甚我们便甚。我们这些人老了,年轻的一辈,还是他们来,他们也服你。” 可不是,曹操打天下的时候夏侯氏和曹氏助他良多,曹操对两族的态度都是一样,尽可能为他们谋。 谋,也要防。 曹禧一贯坚持无功不赏,两族的人得到荣华富贵,也要牢记大魏的律法,不许违法乱纪。谁要是敢不当回事,曹禧都不用上报曹操,凭她一个宗正身份,收拾谁没有人敢说一个不字。 真以为曹氏和夏侯氏缺仗势欺人的主儿? 早年在许都的时候,曹禧接管两族,可是一直在不断收拾人,哪一个敢不守法,曹禧听说一个收拾一个。谁求情也没有用。 因曹禧罚人虽然严,也是给人备礼,好吃好喝好玩,自来也是不少。 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甜枣,常规操作,两族人都得到曹禧不少好处,也是难受又服又敬。 况且当爹不管,她一个代族长来管,更能把孩子调教好,有出息,试问有谁会拦住不让? 自此,两家小辈们都明白,爹娘不会管他们乱不乱法,犯不犯事,架不住曹禧管。 且一管一个准。 曹禧罚人是能下死手,打完再送去就医,有当娘的心疼,往丁皇后那儿告过状,丁皇后只道诸事既在其位,当尽其责,曹禧管人,要是谁不乐意,送到官府,朝廷依法处置? 此言一出,再心疼孩子,当娘的也都马上闭嘴。 曹禧打人不是乱打,若非真犯了事,捉一个人赃并获,曹禧不会轻易亲自来。 丁皇后从来不提让曹禧少管人。早些年因曹禧下狠手整治人,不少的婶婶对曹禧有意见,后来发现曹禧虽然整治人的时候下狠手,也是真教人本事,手把手教,更会为人以后的未来规划。 孩子变好,方向也明确,当娘的哪一个能不高兴。 打人的事掀过,自此见丁皇后只夸曹禧的好。 相比之下的一应叔叔们,压根不管,家里告状说曹禧打孩子,曹禧难道不更是个孩子。他们也有那个脸说自己是孩子? 在曹禧一个真孩子面前说自己是孩子,还能让曹禧一个孩子揍他们。 不问原因,挨了揍的人,当爹回来直接上手再揍一顿,一众婶婶们…… 不仅如此,打完人后的叔叔们都三令五申道:“早跟你们说过,以后听禧儿的话,你们要是谁敢不听,她揍你们,你们最好把事儿捂实,一旦有人把话传到我那儿,我回来也是要再揍你们一顿。能让禧儿揍你们,定是你们不好。” 人品信誉在那儿,曹禧别看是曹操最宠的孩子不假,自来不是那仗势欺人的主儿。 能让曹禧动手打人,定然是他们做错事。 至此,当娘的不敢再告状。 曹禧打完人是会使人过来治伤,当爹的下手狠,压根没有半点要手下留情的意思,药是随便上的,敢有人抽抽,得揍得更狠。 骂丈夫对孩子太狠,哈,是想让他再去打上儿子们一顿吗? 陈年旧事再回想,也是曹禧有本事,令人心服口服。 哎哟,此时一个个当叔的围着曹禧打转,含笑惊叹。 “看不出来,胆大包天的人就是胆大包天,连储君的位置你也敢想。”曹纯感慨无比。 “我是不配吗?”曹禧摊手询问,她有这能力也有这个本事担起天下,她怎么不能想?她是不仅想,而且还要落实。 说要这个位置那就要! 夏侯渊在这会儿道:“你们以为她是今日才起的心思?才不是。早几年她已经动心思,而且她还威胁大哥,要是大哥不给,她动手抢也是要抢到手!” 瞬间一群人视线落在夏侯渊身上。 “这事儿你何时知道?大哥,为何妙才知道此事,我们却不知?”曹洪急忙追问,怎么可以有夏侯渊知道,而他们这些兄弟不知道的事。 曹操一眼瞥过夏侯渊,夏侯渊都快哭的道:“你以为知道这个事有多好。当时禧儿直接哭着过来跟大哥说的,我在旁边听一耳朵。偏这事不能说出去,你知道我这些年忍得有多辛苦,多难受吗?况且你一个大嘴巴,要是让你知道这个事,早扬到人尽皆知了。禧儿吐血,都是因为你大嘴巴!” 作为一个藏住大秘密的夏侯渊,不能跟人说,偏又是惊世骇俗之极,夏侯渊一直希望曹操和曹禧迅速利落把事情定下来,如此他便能把早早听说的事说出去,再不用藏。 曹洪不乐意,他怎么成大嘴巴?怎么说曹禧吐血都是他害的? “你闭嘴。”见曹洪要辩解,一群兄弟齐齐出声让他把嘴闭上,他要死不承认,不好意思,一群兄弟都有数,不乐意听他再吱声,他要是不信邪,是要让人揍他不成? 哼哼哼!齐刷刷的目光落在曹洪身上,哪怕曹洪再不情愿也不得不把嘴闭上。 曹禧在旁边道:“以后还请叔叔们像帮阿爹一样帮我。” 言罢站起来朝一应叔叔们作揖,郑重相请。 曹操补充道:“不错,以后孩子须你们帮忙看护。她还小,外面的那些人个个都是心狠手辣,欺负起人来是绝对不会手下留情。你们不帮忙,她一个人怕是不好对付。” 曹洪第一个拍胸膛道:“大哥放心,我们家的人不能让人欺负。” 眼珠子一转,曹洪不得不问:“哥,这禧儿以后成储君,这宗正的位置是不是要换人了,不能再让禧儿管我们了吧?” 话一出口,谁还能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 曹禧管人,曹洪是不敢跟曹禧作对,也是因为实在不是对手。 况且,曹禧管起他们来,管你是叔还是哥哥,亦或者是比她大的侄子,规矩都守好。 “子廉叔叔,容我提醒你,要是有一日宗正不管,事情闹到我跟前,哈……”曹禧一眼扫过曹洪,宗正出面管,凡事还好一些,要是等到曹禧亲自出面,断不可能善了。 曹洪是个刺儿头,也不想想要不是曹禧管住他们,那天下会被他们闹腾成何种样,莫不是以为天下大乱,他们能好? 此刻曹禧道出,曹洪……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无规不成方圆。你如今还有甚不满意?”曹操直接问起曹洪,总是不想让人管他,他怎么不想想,要是没有人愿意管他,他的性子,无法无天,诸事也是不管不顾,他会怎么样。 曹洪在曹操面前是不太敢多嘴,小心思再多,那也是只能在心里说。 “我觉得找个错处把子廉叔叔家抄一抄,那也挺好。一众叔叔里,数子廉叔叔最有钱。”曹禧是最懂扎心,抄家主意一吐出来,曹洪急了!走到曹禧跟前,“不是,禧儿,哪有你这样,那可是我半辈子攒下的家业,你,你不能让人抄!” 曹禧重重点头道:“我知道那是您大半辈子攒下的。不瞒您说,我惦记您府上的家财久矣,不少钱呢。可惜始终捉不到您的错处。早知道您盼我不管,好让您肆意行事,我一定会成全您。毕竟,不松松,怎么能让人犯罪,怎么顺势收拾人?” 曹洪人已经傻了,多少人别过头去在那儿偷笑! 钱,曹洪的钱是他的命,要是谁敢抢他的钱,他能要对方的命。 曹禧明摆说,要是挑到错她便抄曹洪的家,曹洪会认为曹禧敢做不敢当? 别逗了! 曹禧是连储君都敢想当,而且如今都已经是要当成的人。 “大哥,你管管啊。你不能让禧儿逮住我一个人欺负。”曹洪能怎么办,他跟曹禧斗了多少个来回了,百分百确定,他不是曹禧的对手。 曹操还是一个偏心自己闺女的人,说一不二。 曹禧一向行事公道,自是不会乱挑人毛病,能让她认为该寻一个机会抄抄曹洪的家,曹洪家里的钱一准不少。 “你一个当人叔叔的,说你侄女欺负你?不是你有错在先?”曹操真不是偏心,谁让曹洪不像样? 他要是不提不让曹禧当宗正,曹操是在考虑,到底是让谁来的好。 曹洪那意思明摆了在说,要是换一个宗正,好样的,他可以肆意行事。 啧,曹操治起曹洪也是很头痛。 好在有一个曹禧,捏住曹洪爱钱的事整治得曹洪老老实实。 可是,曹洪那恨不得赶紧让人换宗正的态度,曹禧还得治他。 “阿爹,挑个毛病把子廉叔叔的家抄了,他有钱。”曹禧继续给出好意见,认准把曹洪的家一抄,往后曹洪一定会老实。 “我,我错了。我没想肆意行事,真没有想。你们相信我。相信我。”曹洪还能不明白,曹禧不是宗正,她成为大魏储君,同样依然可以想怎么整治他便怎么来整治他。他要是不想家被抄,莫让曹禧挑出错。 一个个闷头笑,钱钱钱,曹洪的命,没见过像他这么爱钱的。 此刻曹禧颇是惋惜道:“可惜了。” 曹洪忍了又忍,不断告诉自己,和曹禧起冲突,他斗不过曹禧是一个事实。 指望别人帮他,一群兄弟不帮曹禧都是给他面子。 否则…… 曹禧冲曹操道:“阿爹,不如让子廉叔叔当宗正吧。正好让他以身作则,好让大家知道,要是有些事做不地道了,会是什么后果。” 哎哟,马上有人附和道:“这个主意好。他要是管不好,抄他的家,钱全部分给大家伙。” “对,抄家分钱,看他以后是不是得踏实办事。”一个接一个的兄弟附和,认为曹禧这主意出得好。 曹洪怔住半晌,旋即反应过来拒绝道:“不,不成,绝对不成。我不要。” “不要也抄家。让你帮忙干点事都不肯,什么兄弟,抄!”哎哟,不管真的假的,气氛到这儿,继续吓唬人,不必迟疑。 一个个兄弟配合无比,你一言我一语。 曹洪…… 过分,过分! “宗正,子廉叔叔,当不当?”曹禧和曹操对视一眼,曹操分明也同意曹禧主意。 行啊,曹禧但问曹洪,赶紧做下决定。 曹洪让人闹得,瞧曹禧那分明是不容商量,非让他当这个宗正不可,要是他敢拒绝,定然也是要寻机会挑他毛病的架势。 “当,当,我当。”与其让别人来挑他的毛病,不如他来挑别人。曹洪终是下定决心一般,掷地有声的答应下。 曹禧叮嘱道:“当,更要管好,要是管不好,算你的。” 曹洪一口气差点上不来的道:“怎么能这样。我,我从来没有管过人。突然把两家人全部归到我手里让我管,我是能管人的主儿?” 这点事情上,曹洪是非常有自知之明。 正因如此,曹洪同曹禧道:“禧儿能管好,所以她当储君我们都支持,我要是有这本事,我那是也敢想想坐大哥的位置!这不是知道不能!” 对啊对啊,他怎么可能有曹禧的本事,能把曹禧做好的事也一并做好。 曹操一笑道:“万事开头难,你莫不是认为禧儿让你胡乱上手?该定下规矩早定好,你只管放心吧,只要按规矩办事,谁不听话,你还不能揍?” 揍人的事,曹洪视线落在一众兄弟身上,问:“要是揍他们,他们能还手?” 哈,一群兄弟还能不知他打的什么主意? 冷哼一声走到曹洪面前,曹纯道:“打我们主意,挑我们毛病,还盘算揍我们,不想让我们还手?你自己一身毛病,说都说不清楚,还敢挑起我们错?” 曹洪往一旁缩,他一个人是打不过这些兄弟,赶紧道:“什么我挑错,我成宗正了,你们对宗正是不是要客气些?陛下,禧儿?是不是?” 曹操颇给面子点点头,“对宗正客气一些,莫要太过。” 纯属是习惯的一问,曹洪岂料还真能? 哎哟,曹洪意识到,可以啊,当宗正不是全无好处! 正文 第127章 我无须对你施恩 瞬间曹洪挺直腰,朝一群兄弟昂首挺胸道:“听见大哥话了,我是宗正,我是宗正,你们归我管,对我都赶紧客气些,不许乱来。” 警告的视线从他们身上扫过,似在无声说,一个两个别不把我当回事。 在曹洪身后,曹操和曹禧都在给他们使眼色,那还能不明白? 先把曹洪骗到宗正位置上,具体原因,总归曹禧不管打的坑谁的主意,总不可能坑上他们,配合就是。 “见过宗正。”一群人不约而同朝曹洪作一揖,一番姿态是曹洪从未得到。曹洪那叫一个喜上眉梢! 宗正宗正,以前认为宗正是无用的位置,管的都是各家的小事,有啥好当的,不乐意当。 况且曹禧推他来当,曹洪总有一种不好预感。 这会儿,万不能不乐意。 一个个小时候,哪怕长大都没少欺负他的主儿,此刻客气相对。哎哟,曹洪咧嘴一笑,宗正有用! 随之更是昂首,曹洪道:“不错不错,你们还能知道宗正是什么意思,很好。” 注意到有人想动手,曹操先一步道:“行了,储君册立,你们谁进东宫?” 把人叫齐当然不会是单纯听他们说话,分明曹操有别的打算,比如曹禧东宫,那可是东宫,自家人必须看护,帮曹操守好 一群兄弟对视一眼,最后是夏侯惇道:“还是子孝更稳妥些。” 曹禧是储君,是他们大魏的希望,大魏的未来。 曹操把人交到他们手中,是希望他们可以护住曹禧,他们理当要小心再三,定要将曹禧护好。 闻言曹操点点头道:“那便如此。我们家,不能都只会打仗,如今天下太平了,在家里,不想教把人送到学校去,让学校的人来教。” 结果曹禧在这个时候道:“有言在先,去学校考不过人给退回来不许哭。” 这这这,曹禧立下的这是什么规矩? 不不不,这是自来曹禧已经立下的规矩。到他们这儿也一样? “免束脩,多了去的人有意占尽便宜,不收钱,无论哪一些人一准定然不会放过机会打坏主意。进学校,一视同仁,这是我定的规矩。叔叔们不会是想拆我的台吧?也不对,现在学校归朝廷管,叔叔们送人去,准备拆的是阿爹的台?”曹禧压根不认为定下规矩有啥不成,无规不成方圆。 不收束脩针对的是那些从前根本没有机会读书识字的人,也是希望能够让更多的普通人受到教育。 可是,那不代表没有条件。 免费的东西都是有意占那一份便宜,自然得把人送进去。 学校是一个筛选人的地方,在不同阶段把不学习,没有建立学习概念的人筛选下去,这一点通用。 “这些年的学校一直是这样操作,各家兄长都有不少是负责此事的人,叔叔们必有耳闻。况且,我们家的人,起点远胜普通人家那些连所谓的识字都不能的人吧,却比他们都不如?叔叔们,该操心操心未来了。”以为曹家得到天下,以后天下也会一直是他们的?怎么可能。曹禧必须想办法迫人认清现实,想要站在最高处,把人养好。 曹禧之意,跟曹禧打交道久的人,恨的是曹禧一视同仁,那他们也说不出一视同仁是错。 况且,早些年曹禧已经提醒他们要注意家里孩子们,该读书的读书,该识字的识字,断然是不能让他们这些孩子认为,祖宗们有用,他们便可以躺在祖宗的功劳簿上享清福。 “行,我们都知道了。有数有数。”曹禧曹操是一样,并不希望曹家到他们这一辈往后都只能打打杀杀。 哪怕打打杀杀那也是需要脑子。 “子廉家的不管是谁,一律送到学校去。妙才的也是。”两个不长脑子的人,与其让他们自己家里不知道把人弄成什么样子,还不如直接把人送出去。省他们教坏人。 曹洪无所觉道:“好好好,还省去我请先生的束脩。” 夏侯渊反应要好一些,怎么说也是跟曹禧混好些年,脑子多少补上了一点,冲曹操不满道:“怎么只点我们两家的名?” “那有什么,大哥最为我们操心你又不是不知道,挑什么挑?”曹洪那反应,曹禧和曹操都不由莞尔。虽然事实很扎心,架不住能够让哥操心他们也是一桩好事。 曹禧在这会儿重重点头附和道:“就是,妙才叔叔要是不乐意,以后我们少操心也不是不行。” 夏侯渊立刻改口道:“那还是请陛下和禧儿为我们多操些心吧。教孩子的事,这会儿都是孙子了,要不要教,怎么教,也轮不到我们指手画脚。” 谁料曹洪一听万分嫌弃道:“那是你,别把我们带上,我跟你不一样。我们家的事,我做主。敢不听话,赶出去。” 夏侯渊……确实如此。 曹禧于此时想起另一回事道:“张家人情况怎么样?” 张飞也好,关羽也罢,随刘备出战,曹禧把人炸没了,战场上本是你死我活,无人能够指摘曹禧。 只是妻儿留世。曹禧有意接他们回许都,他们不愿意。 曹禧不强求人,爱怎么样便怎么样。若非曹禧有本事,否则只怕死的人是她。 “外面这些人情世故不是你一个孩子该操心。战场上你死我活,我们各方关系乱成一团,要不是你反应快,他们举兵而去,既为取你的性命,事到临头还能放过你?”夏侯渊只让曹禧莫要考虑太多,不是曹禧应该考虑的。 曹禧哭笑不得道:“是是是,我不提了,不提了。” 夏侯渊与曹禧道:“本是如此,在战场上碰头,若是有机会杀我,他们也不会留情。” 曹禧点点头,那不能,立场不对,要么不动手,只要是动手,必杀之。 东宫守卫交给曹仁,曹仁便领人前去部署,曹禧随口提及有些人安她排,哪些位置给她留空,余下的交给曹仁全权处置。 曹操点头,曹仁自无二话退下。 “过几日得唤我们禧儿太女殿下了。”谁能想到曹禧会成为大魏太女。更多是心里高兴,曹禧多好一个孩子。 曹洪直言不讳将心里想法说出来,事实上他们一个两个也差不多,之前一直可惜曹禧是女郎。 这回不用再可惜! 曹禧敢想,曹操也是敢为之人,不就把江山交到曹禧手中而已,曹禧本来便担得起,自当交到曹禧的手中。有何不可。 随册封大典那一日举行,曹禧一身黑色龙纹曲裾长袍,在众目睽睽之下步入正殿,由曹操亲自为她送上储君印玺,无数人瞧见此幕都止不住的轻颤,太女,自来都是男子为储君,谁承想大魏是真不讲规矩,竟然立曹禧一个女子为储君,也不怕天下人笑他曹操明明有子,大位不传儿子,竟然传到女儿手中!莫不是曹操疯了? 曹操无视,对曹禧接过印玺和册宝,荀彧送上来的,荀彧是不认同曹禧为储君,她虽然是嫡,可是她是女子,以后不知要引起多少波澜。 无奈曹操执意让他为曹禧送上册宝,用曹操的话来说,荀彧送上册宝,可以让天下人明白,名士大儒认可曹禧作为储君。 否则,荀彧是希望名士大儒出面反对,好让曹操把人杀上一波? 曹操不怕杀人,来多少人,有多少的盘算,他以前的时候杀得毫不犹豫,如今也一样不犹豫。 曹禧当储君,必须要当。 她的心思既然为天下人所知,无论如何她都要坐上这个位置,否则必然是只能一死。曹操怎么可能让曹禧死! 荀彧当年因为曹操相请,最终不得不收曹禧为徒。 今日,荀彧再不认同曹操立女儿身的曹禧为储君,曹操再三请之,以天下安定为由,荀彧还是不得不亲自送上这份册宝。 曹禧受下,转身迎向众人,众臣不曾犹豫的道:“拜见太女。” 名分已定,从此大魏终于迎来他们的储君,天下人心得安。 虽然他们的储君是女郎,又有什么关系,无论是论利亦或者论曹禧本身这个人的能力,都是无人能不服。 可是,真是让人想不到,曹禧竟然会成为大魏的储君! 曹禧一直说忘记一个人,册封大典后,曹禧问:“怎么不见司马懿?” 因为即将被册封为储君一事,曹禧忙得团团转,偶尔能够想起不见司马懿,那不是一忙起来又忘记问。 “当日送到殿下手中字条上的纸出自司马家,陛下下令将他们全家下狱。至今人还关在刑部大牢里,亦为警惕朝臣,若是他们不懂配合,司马家是下场。”孙陌赶紧解释司马懿的情况。 曹操一向不畏人言。 曹禧当时出事,纸的事,丁皇后不会看错,后来拿来一比确实如此,再顺势查下去,最终查到曹丕头上。 可是明知道和司马家的人无关,曹操并没有在第一时间查明时将人放出来。 震慑这东西,要是不存在,很容易让人认为他们很好欺负。 与其再去捉别的人,让别人入大牢里震慑于人。不如还是让司马家的人继续待在大牢里。 他们只要在,足够让人害怕。 曹禧懂,便道:“去问问阿爹,能放人了吗?我有事要司马懿办。” 司马懿这无妄之灾,也不知该说他是运气好,亦或者不好。 无论哪一种,曹禧如今要用司马懿,震慑效果也算达到了,曹操该把人放出来了吧。 事情查明应该是和司马家无关,否则怕是曹操既处置曹丕,早一并收拾司马家。 曹禧吩咐,孙陌自是要立刻前去,不承想刚出门口,见曹操身边内侍已然将司马懿引来,“太女求情,陛下让奴领司马公子前来谢太女。” 一照面一句话,瞬间已然明白对方的意思,孙陌也是不用去了,乖乖立在一侧,由人领司马懿往里去。 司马懿也是在出来后方知自己为何有此无妄之灾,竟然是因为一张字条,曹丕。 不能说曹丕不聪明,可是曹丕怕是料算错曹操,也料算错曹禧。 一个聪明能干的曹禧,曹操有多稀罕她自不必多言。 而且这些年曹禧是大权在握,十岁的曹禧为尚书令,掌六部,在北方安定人时,曹禧御下之能更是有目共睹。 谁人不在惋惜曹禧不是郎君,否则大魏的天下非她莫属。 现在好了,用不着为曹禧不是女郎而惋惜,曹禧成为大魏的储君,必然会是将来的天下之主。 曹操为曹禧,不惜亲手杀子,更不畏令天下。 何尝不是趁机向天下人昭示,封曹禧成为大魏储君一事,是他定下的,认可的,无论是谁敢就此事说三道四,指手画脚,他是连算计曹禧的亲儿子都给杀了,谁要是敢说三道四,只管试试! 司马懿不得不承认,曹操对曹禧当真掏心掏肺,全心全意。 曹操诸子中,暂时来说是曹丕最让人无法忽视,如果不跟曹禧比的话,和其他曹操的儿子比,执政方面的能力,曹丕还算可圈可点。 可是,一旦和曹禧比,文治武功,那有可比之处吗? 司马懿先前对曹丕不是很满意,也未尝不是存了别样的心思,有意像曹禧说的那样,和曹丕过过招,相互之间能够达成一定的共识自是再好不过。 然而因为曹禧,司马懿没得选,要么在曹禧的手中为曹操所用,要么他死。 司马懿选择跟在曹禧身边,到目前为止都是不错,随曹禧成为大魏储君,那是更加不错。司马懿进屋在曹禧面前,立刻拜下道:“谢太女殿下相救。” “你这般聪明人,当知我尚未来得及开口。施恩一事,那是驾驭不了的人,这才会用恩情捆绑,我对你用不着。起来。”曹禧既为太女,大魏储君,那是自然穿上属于储君的常服。 曹禧颜色好,虽然着是一身黑色的常服,却也半分不曾因此黯淡,无形中反而显得曹禧越发贵气逼人。 谁瞧曹操能够想到,他普通相貌,能生出像曹禧这样好颜色的孩子。 但曹禧是真像曹操,面容上像,只是相似的容貌好像精修过的放到曹禧的脸上,怎么看怎么好看。 曹操每每打量曹禧的脸未必不会想,他要是也能长得和曹禧一样好看该有多好。 司马懿其实更想的是,曹家也不知是什么好运气,能得曹禧这么一个文治武功,当世难有匹敌者。 若无曹禧,司马懿敢说,曹操断不可能一统天下。江东的孙权,益州的刘备,哪一个是好相与的。 便是北方平定,若无曹禧相助,曹操也不可能那样快。 以前没有跟曹禧靠近,不明曹禧何来的本事驭民如此有道。诚然曹禧教人的是,如果这个天下的皇帝,朝廷不能让百姓们吃饱穿暖,亦或者是不拿百姓们当回事,不如反了! 对她那么教人反的事,多少人心里直犯嘀咕,架不住曹禧喊归喊,民心却十分安定。 曹取刘而代之,多少人认为曹操这个汉臣不像样。 但曹操一统天下,在这样的情况下,曹操不往上走,追随在他身边的人都不可能接受。若是把权力给回刘家,怕是所有人都要死! 谁拼尽一辈子追求一个死字,他们家没有一个是这样。 取刘而代之的曹家,曹禧还是继续教人,如果天下的人不把他们这些普通的人贫困饥饿当回事,便反了!却是一直在不断的为民谋。 开渠引水,修路造桥,以手中的万千兵马屯田。 曹操以前让夏侯惇负责囤田事宜,由此也为他收拢人心,也让他有了粮仓。 到曹禧这儿,曹禧在北方那屯田,几乎可以算得上是发动一切的力量。 北方那一片的人多,人才也多。 曹禧唤人编成歌唱,把朝廷的政策唱在歌中,别的事百姓们未必当回事,唱歌的事,那是代代相传下来的,以诗歌载文明,这是华夏的传统。 多年战乱,天下不安,要让大家伙过上好日子,需要一个过程,会苦会累,然,我们这一代苦了,下一代的日子一定会过得更好。 如果曹禧只是空谈,自是让人厌恶,那不是曹禧在落实,一步一步落实。 百姓认可曹禧,因为曹禧答应过他们的事,没有做不到的。 比起那些一个个只会骗他们的世家贵族,胜之远矣。 司马懿见识到曹禧干事的能力,甚至尽可能将利分出去。 利这东西,为人所动,人为利动,无有区别。 曹禧一向都是一个干脆的人,听话办事,愿意为她所用的人必能分利。 反之,如果只想跟她作对,整日在她面前有意指手画脚,说三道四的人,曹禧收拾起人来从不含糊。 司马懿下了狱,本来在想,他是怎么又得罪曹禧了。 是的啊,司马懿也不想承认,在被下狱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不是上头的人有什么问题,而是他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犯下何等错,竟然让曹禧将他下狱! “让人来是有事儿让你办。我刚成为大魏的储君,有人给我送上难题了,你既在刑部,此事交由你来。”曹禧素来直截了当,把司马懿唤来,既是曹操先一步把人放出来,也好,她可以直接用。 所谓案子,司马懿一顿,上前接过曹禧递来的公文,一眼看下来,心头一阵阵跳动,曹禧正在端起碗盏喝了米汤,视线并未从他司马懿身上移开。 “如何?”司马懿的反应逃不过曹禧的眼睛,曹禧既敢直问,也是在等他的下文。 司马懿不得不正色道:“殿下何意?” 轻挑眉头曹禧道:“你何意?” 有意探曹禧的底,曹禧才不会让司马懿达成。 况且她用这个案子能达到的目的多了。 一颤,司马懿明白,在有些事情上,曹禧的想法和别人是不一样的,因而对上司马懿直接的询问,曹禧也是愿意回答,但是,如果那也需要司马懿表明态度,曹禧是会有意将事情压下,以令司马懿做出来她瞧。 比起一个人把话说得好听,曹禧是更乐意看一个人行事的。 曹禧也不赘言,只道:“案子交由你来查查,结果和处置,你可以试试。” 试试,便是在说,如果司马懿的处置让曹禧不满意,只是试试,不会再有下文。 司马懿不由捏紧了公文,又迅速放开,与曹禧作一揖道:“臣领命。” 曹禧颔首,似是注意到那让曹操引人来的内侍,与之道:“阿爹如今在哪儿?” 内侍未得曹禧吩咐,自是不敢轻易离开,闻曹禧所问,赶紧答道:“应该是在皇后处!” 曹禧…… 过分,过分,青天白日的怎么还跟丁皇后凑在一起了。 曹操确实是跟丁皇后在一道,论的是曹禧的事,“禧儿像以前也不太像了。” 丁皇后愁得紧,看似像,实则也不像,丁皇后心里七上八下。 “经了事,怎么可能还会跟以前一样,夫人莫要总盯着她。况且凡事需要给她一些时间缓缓。哪有像夫人一般时时担心她不高兴。夫人盯得越紧,她是越会把夫人放在心上,满心念的都是夫人。”曹操分析曹禧情况,以前的事情已经发生,没有改变的可能。 曹禧会难受因为丁夫人,丁夫人会痛苦,最大的原因在曹禧。 母女二人,曹操须想法子把她们分开,最好能够让她们别一心的只惦记对方,把他丢得远。 “夫人多瞧瞧我,瞧着我多了,禧儿会越来越好,你不是也看在眼里了吗?江易都说了,禧儿心境得开。”曹操有理有据分析争取,好让丁皇后莫要一直盯紧曹禧,曹禧不需要她盯。 不盯曹禧,曹禧反而越发好。瞧曹禧外头不是桩桩事情都办得甚得体? 丁皇后不错眼的望向曹操问:“你莫不是在哄我?” 其实丁皇后不太确定,曹禧的情况看似好了一些,好没好,丁皇后对曹禧的变化是能够感受到的,不像以前了。 然曹操说得对,经了事的,怎么还可能再像以前,丁皇后莫要求太高。 丁皇后想承认曹操说得没有错,又不免怀疑曹操。 正文 第128章 文若是不愿意 夫妻多年,丁皇后能不知曹操心眼多得如同筛子? 以前纵然不怎么喜欢丁皇后一心系在曹禧身上,也是敢怒不敢言。 丁皇后和曹禧都不怎么把曹操的不乐意当回事,她们亦不避讳让人知道她们把彼此视之为最重。 眼下情况不同!曹操拿捏曹禧损及心脉,更是吐血一事,对丁皇后有要求,只为丁皇后莫要把曹禧视之为最重,更不要总令曹禧认为,她对丁皇后最是重要。 其中道理,说难理解也不难理解,无非是丁皇后太看重曹禧,曹禧在意识到自己未必把丁皇后看得一样重时,做下取舍会生出愧疚。 曹禧为人过于重情,曹操亦知。心里其实对此是又高兴又有些难过。 早先丁皇后便十分担心,要是将来她不在,曹禧怎么办。 不出丁皇后所料,如今都出事了。 曹昂对曹禧而言其实一点都不重要,因为那是丁皇后所在意的人,因此她才会记下。 如果丁皇后压根不在意曹昂,不用怀疑,曹禧不会多管多问。 曹操明白这个道理,解决曹禧执念的办法,便是至少丁皇后要表现得没有那么把曹禧看得太重。 丁皇后事事全心全意为曹禧,曹禧认为她也应该全心全意为丁皇后。她做不到,便是她的不对。 公平公正的孩子,曹操应该庆幸的是,只有一个丁皇后如此让曹禧对待。 哪怕是曹操那么些年用尽办法的对她好,他在曹禧的心中,始终不如丁皇后。 曹操明白这一条后,既有些难受,又有些庆幸。 还好还好,曹禧不是对谁都掏心掏肺,她明白世间人都各有算计,更清楚世间人不是所有人都如丁皇后一样对她,也值得她回以同样感情。 曹操立刻和丁皇后对视道:“我何时哄夫人?禧儿如何,夫人不是都看在眼里?” 哄是有一点,离间嘛,呸,不,是让她们母女别整日只惦记彼此,都是为了曹禧。 曹禧出去四年,丁皇后本来盘算也是让人走远一些,以后可以不要事事记挂她这个当娘的。 丁皇后为何有此打算,难道只是因为曹操现在的哄骗,那会儿曹操没哄? 丁皇后分明也知其中不妥,只不过是一直没有更有效的行动。 曹禧往北方去,那是有正事干的,事儿没有干完前,曹禧是不会回来。 “殿下。”曹操正准备仔细说说,反正一定要得稳定丁皇后保持下去,绝对不能曹禧一来,把所有人都丢之脑后。 可是外头传来一阵叫唤声,殿下,太女殿下。眼下宫中随曹禧被封为太女,那声殿下成了曹禧的专称。 太女多少有些拗口。 好在,曹禧无所谓,于此时走进来,一眼,父女对视上,曹操挑挑眉,不用张嘴,都能够明白那是怎么回事。 曹禧还得见礼道:“阿爹,阿娘。” 丁皇后一见曹禧,压根想不起曹操耳提面命,招手示意曹禧上前,拉住曹禧手问:“东宫如何?可有什么差的东西?” 摇头,曹禧忙道:“没有。阿娘,说好的我只在东宫办公,不住东宫。” 话说完了,视线落在曹操身上,约定俗成,不许反悔。 曹操最近总往丁皇后跟前凑,不会是算计把她扫地出门吧。 曹操断然没有这个心! 曹禧回司空府才住了多少日子? 到长安后,又是在宫里才住了多少日子? 能够想何时看到曹禧就能看到曹禧的日子,曹操才享受没有多久,才舍不得赶曹禧住东宫去。 巧了,曹禧也不乐意。 未央宫和椒房殿离得多近,东宫,离太远了。 “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怎么能将东宫设离未央宫那么远。”曹操嫌弃上,引得母女二人目光齐齐落在曹操身上,曹操道:“若是连东宫储君都不能信,还能信谁?” 曹禧不避讳道:“问皇帝们去。” 曹操尝试跟人讨论,要不然把东宫位置挪挪,好让曹禧离他近一些,臣子们奔走在未央宫和东宫之间也方便些。 却是朝臣们不答应,东宫所在,那样一个位置是早挑好的,不是乱定下的。 有这话出来,得了,曹操一想曹禧也只是在东宫处理一应诸事,不住那儿,也行。 曹禧呛得不客气,曹操哼哼道:“等将来落到你孩子头上,你就知道了。” 知道个屁,曹禧压根不当回事。 “要是到我头上,直接住我身边,小的时候又不会干活,更帮不上忙,还能有谁敢提出让孩子自己一个院的要求。他们提了,我又不是非听不可。”曹禧是真敢和曹操论,做什么不做什么,绝对不可能只听外面所谓臣子们提出种种约束。 曹操乐了,冲曹禧道:“行,便该如此。” 曹禧和曹操对视一眼,曹禧问:“阿爹倒是闲。” 不难听出,不是特别乐意曹操这么闲。 曹操扬扬眉,甩了甩袖子道:“幸亏有你帮忙,诸事若非是你搭手,岂有我这难得轻松的日子。” 孩子嘛,早些年曹操使唤曹禧时,多少得悠着点,曹禧还小。 可是曹禧办事非常有章程,看似手里一大摊事,她会用人,万事规矩定好,握住大方向,一应章程都那么办,相互监督,也相互约束,愣是安排得井井有条。 倒不是曹禧安排好后不会出问题。出问题曹禧解决也是迅速,该换人换起来不曾犹豫。 到头来,几乎跟曹禧办事的人都明白,不拿曹禧当回事,也莫要怪她不拿他们当回事,谁要是敢乱来,剔除! 如今曹禧长大,大魏朝如今官员,经过反复筛选,不干事的,可不是早早在一回回筛选中换下去。 世家贵族还是占据朝堂上大部分的位置,架不住他们这些人都明白了,如果他们不好好办差,还以为能够占了茅坑不拉屎,大魏朝是不容。 那好啊! 只要是有心为国出力,有意为朝廷解决事情的人,一致认为大魏朝是真心要开创一个盛世,吏治清明,以令有抱国之士,为民谋福者都可以出仕,都可以一展所学,谁人能够不喜。 人才,都在不断往大魏朝国都涌来,多好的事儿。 曹操冲曹禧笑了笑,伸手抚过曹禧的头,“东宫太傅,定下文若和奉孝,少傅,你怎么想?” 人,给曹禧用的人,曹禧东宫里得有自己的人。各部之内,那些曹禧提拔上来的人不少,这些人谁适合入东宫,谁不能,曹操大致有人选,还是先问问曹禧的想法。 “司马懿已经给你送过去,你把人放刑部里……”曹禧把杨修,周不疑和司马懿放在不同部门,分明另有所图。曹操没有细问,不代表他心中没有数。 曹禧扬眉道:“须看他怎么做。他若是做不好,我再动手。” 曹操冲曹禧道:“纵然司马懿不好用,哪里需要你动手,有些事闹出去,自然会人争先恐后出头。天底下的人都会为权为利而争,虽然如今朝廷上的老臣们,都是算信得过的人,新人要争出头,他们当中未必不想把这些老臣拉下来。” 曹禧敏锐问:“阿爹想换谁?” 问得曹操笑了,倒是往后坐直了道:“谁要是不想让你当这个太女,不让你当未来的皇帝,我便换谁。” 立场问题,曹操打定主意让曹禧坐上这个位置,那是容不得别人置喙。 “荀先生。”作为最不乐意曹禧成为太女的人,非荀彧莫属。 曹操眼中闪过一道精光,脸也沉了下来,“文若其人,心存汉室,然他亦明白,天下一统,非他能改天下局势,而且山阳公对你推崇,当日那些反对你当储君的人,怕是也想不到山阳公会出面,却是最支持你成为太女的那个人。” 每每思及此事,曹操都不由忍俊不禁。 刘协的天下是曹禧抢走的,况且要是刘协不给,曹禧一定对他下手,叫他吃不了兜着走。 自打第一回见面,曹禧对刘协那是诸多的算计,一回回令刘协讨不了好。 谁能想到,到头来刘协会对曹禧心服口服,认为他败在曹禧的手中,他自叹不如! 荀彧不甘愿为曹禧奉上册宝,可是,曹操让。 一如先前荀彧不愿意收曹禧为徒,亦是曹操亲自出面请来。 曹禧低下头,良久后才抬头冲曹操道:“不用对荀先生太苛刻。” “那便要看他愿意不愿意成为你的太傅。”曹操亦不愿意那样对荀彧,但曹禧已经是曹操定下的继承人,这个天下,曹操定然是要稳稳当当交到曹禧手中,绝不会给人任何机会从中捣乱。 如果不能成为他的助力,曹禧的助力,曹操一定会杀之。 “阿爹。”荀彧的身份,他代表的意义,曹禧心知肚明。 可是,曹禧还是唤一声,却是丁皇后道:“你坐在这个位置上不能退,别人同样也是不能退。你要明白这个道理。” 荀彧不会不清楚自己的份量,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不做什么。 可是他依然选择做某些事,或者拒绝成为曹禧的支持者,丁皇后站在曹操那一边,也断然不会愿意接受曹禧因为荀彧的缘故,成为天下人攻击的对象。 况且,在荀彧和曹禧之间,从来丁皇后会毫不犹豫的选择曹禧。 不出曹操所料,随曹操下令,以荀彧为太女太傅,荀彧以身体不适,上书请辞,同时也是希望可以致仕。为官数十年,荀彧不想当这个官。 几乎在收到这份请辞时,曹操眼中冷意更盛,“早年愿意当禧儿的先生,如今文若是不愿意为朕教出来一个能够担起天下的储君,大魏未来的皇帝?” 荀攸作为荀彧的侄子,岂不明白这其中的暗涌,曹操是什么样的性子,谁还能不清楚,又岂会不明白,曹禧成为大魏储君一事,曹操是无论有多少人不同意,他既定下了,便不会再更改。 一应臣子喊了不同意可以,但是,荀彧不可以。 荀彧何许人,早年为曹操手下第一谋臣,多少年了,那是一直都作为曹操左膀右臂的存在,到新朝建,他也是当仁不让的第一人,虽然大魏官制变化,从一个丞相变成了群相,但荀彧依然是众相之首,饶是曹禧这个既是皇帝女,又是文治武功了得的人,在荀彧面前也是恭敬有加。 却是荀彧,不愿意为曹禧太傅,更要辞官致仕。 这算什么? 荀攸急忙出面解释道:“陛下,叔叔确实是病了,病卧在榻,自觉无法担起重任,还请陛下恕罪。” 曹操闻言立刻道:“既是病了,太医前去探病。你身为弟子的,先生病重,你也该去看看,莫要连点规矩都不懂。” 骂的人是曹禧,可是骂的何止是一个曹禧。 规矩二字,曹禧都要守,何况别人。 “诺。”曹禧与曹操作一揖,一眼扫过荀攸问:“公达先生随我走一趟?” 荀攸敢不应下吗?旁边的曹操也在虎视眈眈。 荀攸他对荀彧的有些坚持是不以为然的。 汉亡了,当真亡于曹操之手吗? 天下大乱,非曹操一人之过。不能把一应过错都归到曹操身上吧。 况且曹操一统天下,他不走上那一步,天下何人能够答应? 顺应时势,这是必然的事。 荀彧先前不愿意,好在顾全大局,还是做了。 可是曹操立曹禧为储君,纵然是离经叛道,但曹禧不好吗? 他们这些人谁不是惋惜感慨曹禧身为女郎,若她是男儿,无人怀疑她会成为一代明君。 女郎的身份,因在她之前,没有过女帝。 可是,自来没有,还不是人为之的。 曹禧好,文治武功天下皆知,善纳人才,也善于用人。 以民为本,安天下以令苍生得以太平。 曹禧是女子又如何? 与其跟一个废物,无能之人混,他们更愿意追随在曹禧如此女郎身边,安天下,定江山,开创盛世。 荀攸没有荀彧那样的死脑筋,曹操都不怕天下人笑话,也从不认为曹禧为大魏的储君,来日承曹操的大统会让后人如何论道他。 甚至,曹操为给曹禧平路,曹丕这个在朝臣那儿最是让人推崇,呼声最大,以为可为储君的人先,让曹操直接杀掉,不给任何人借机生事之机! 连儿子都能杀的曹操,何尝不是向天下人昭示,他一定会让曹禧成为大魏的储君,甚至为了让曹禧可以顺顺利利成为大魏的皇帝,他能做的还会更多。 东宫属官,看名单可知,全部都是朝堂上的重臣,以及曹禧才提拔上来的新人。 曹操把自己的班底给到曹禧,何尝不是在告诉朝堂上的臣子们,他们父女是为一体,他的官是东宫的属官。 没有另外挑选一些世家贵族的人入东宫内,从而形成曹禧班底,而是直接用上自己人,更是亲自告诉满朝臣子,定要尽心辅佐曹禧。 曹操的态度,怕是不知道为这样一刻等待多久。 荀攸心领神会,曹操会直接册封曹禧为储君,定然是在心中早过了无数回,最终定下的。如此,有人不识趣,和曹操对着干,莫怪曹操。 只是,曹禧和荀攸前往荀彧府上,荀彧以病重为由,道是为免病气过给曹禧,便不见曹禧了。 荀攸脸都骤变,荀彧当真不为自己留下一条活路吗? 曹禧莞尔一笑,冲荀攸道:“我有好些年没有跟荀先生博弈了。既然荀先生落子,我们何妨过一过招。且请先生好好养病。” 丢下话,曹禧扬长而去。 曹操在听说荀彧竟然连曹禧都不见,直接将曹禧拒之门外时,眼中尽是冷意,他要做什么,其实是有人知道的。 可是曹禧回来跟曹操道:“阿爹的做法我能明白。可是,我要坐稳储君的位置,本不是只能靠阿爹。我能不能坐稳,在我。荀先生的事我来处置。过过招罢了,那又何止是一个荀先生。有好些人我还没有机会同他们交手一番,既如此,何不趁此机会试试。” 成为储君,大魏的储君,曹操算盘是把那些不服曹禧的人杀光。 他可以杀得,却会不由令人怀疑,曹禧是不是能够担此重任? 曹禧清楚着,一应人都在看,三省六部的官员里,对于储君,无论是何人坐上这个位置,他们都会是一样的反应,仔细瞧清楚上面的这个人,有没有那个本事。 荀彧不满曹操取汉而代之,可是他亦知大势所趋,无力回天。 然曹操让曹禧成为储君,不是非如此不可的。 曹操执意为之,荀彧自然是不愿意接受。 对此,曹操的反应也是十分的直接,解决掉不认同的人。无论那个人是谁。 可是,曹操有他的办法,曹禧也有。 “当年阿爹手中无人,若不是荀先生投入阿爹的帐下,万不会有今日。阿爹,荀先生对您的意义非凡,对我亦然。您不妨让我试试,不行再说。”曹禧与曹操作一揖而相请,每个人有每个人必须要走的路,那不是别人能帮。 曹禧要成为储君,她便知道要坐稳这个位置,必须要如何。 荀彧是反对她以一个女子之身成为大魏储君的代表,好啊,她便与荀彧斗一斗。 她敬荀彧,因他是一个志向明确,而且打定主意绝不回头的人。 可是,曹禧也会让荀彧知道,既是大势所趋,便应该都顺势。 曹禧一表态度,曹操瞬间懂得,他有意为曹禧清扫一应障碍,无论那些障碍都有什么。 但曹禧不需要,甚至她更认为这是一个大好机会,好叫天下知道,她有足够的能力解决问题。 “好。”曹操岂能不答应曹禧,只要曹禧认为她可以,能够做好,曹操没有阻止曹禧的道理。 曹禧自此没有再登荀彧府上的门,却是让人开始在荀彧府对面说书,说的都是什么书? 《论语》,《易经》,《尚书》…… 说书的人都是一些女子,其中还有蔡文姬。 朝臣们听闻此事后,神情自是万分复杂。 说书的人,授课的,都对各家著作有自己独到的见解。 刚开始是没有人当回事,后来有人发现,这些讲书的女子虽然出身各异,却都是通读百家的人,那些见解能够让人眼前一亮。 慢慢的,前往听课的人越来越多。 荀攸见此,已然知晓曹禧何意。 为师者可以不分男女,只在于那样一个人是不是有真本事,能够将书讲与他们听,让人听明白。 纵然是女子怎么了?课讲好了,自是引得天下学子争先而来,只为听一课。 府门对面的人越来越多,荀彧何尝不知,借讲课的事,曹禧是在告诉他,身为女子又如何,女子从来不是不如男。 曹禧不说,她只做。 女子们出面授课,引来多少人前去听。其中还有大名鼎鼎的才女蔡文姬,她父亲的名头,多少人当年挤破脑袋都想让人看他一眼。 蔡文姬不是时常出现,仅仅是隔个三五天来,只讲一柱香时间的课便走。 但是能够请动蔡文姬的人,当今天下没有几个。 文人才子们聚集越来越多了,其中有胆大包天的人也出言道:“闻天下男人多是不屑我们这些女流之辈,认为我们既不能为国尽心,也不能为民谋福。太女殿下让我们来此讲课,却也是存心给我们证明自己的心。诸位若有意,不妨论道论道。” 论道。谁人都知道这些女子的出现别有图谋,不是没有人寻她们的毛病,挑她们的刺,那不是挑不着吗? 讲书论道,有人提问,她们之中谁人不是非常客气同对方有来有往的论道,不服的可以下一回继续论。 如今直接提出论道一事,自此便不是讲书。 女子,女子怎么了,女子有意为国出力,为民请命,以一身才学而惠于天下,为父母为国家争一争,不可吗? 为何她们身为女子不应该做这些,天下兴亡,人人有责。 难道这只是一番空话吗? 女子亦有一腔热血,更有忠肝义胆,若她们女子不为,不能为国为民,为天下人所唾弃,她们无话可说。 可是,若是只因为她们是女子而认定她们不能为国尽忠,为民尽心,何不把她们这些女人杀光! 正文 第129章 曹禧:人尽可夫 以国家大义,堵住无数人嘴。 眼前这些能让曹禧挑出来讲课的人,读书有自己的见解,何尝不是也有一番出仕之心。可是,曹禧为荀彧所不喜,只因她是以女子之身成为大魏储君。 因为是女子,便不配为储君? 自古以来是何道理? 曹禧论能力本事,那是无数人不能及的对象。统一天下,安定地方,曹操已然封她为储君,名正而言顺的道理都不是道理,什么才是道理? 女子不能为储君,是哪一个圣贤定下的规矩? 圣贤既然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那么说出这样话的人,有何意图? 自然,不会把话说得如此的直白,只是暗指,暗指。 外面在吵,司马懿那儿也闹出不小的事。 有一个儿子举报父亲杀人。而且将一应证据全部呈送上来。 父亲既杀人,自然是要依律处置,并无人有不同意见,现在最大的问题是那举报父亲的儿子。 亲亲相隐,更是有人指责那样一个人不孝,他怎么可以这样对他的父亲。 刑部因为这个案子闹得不可开交,有人认为应该惩罚那样一个举报父亲的儿子,有人却认为应该赏。 杀人者是为恶人也,若是相互隐瞒,岂不是等同于纵容别人犯错? 同类事不是只有一桩,好几桩都送上来,要么是当儿子举报父亲,要么是当妻子的举报丈夫,或者是当女儿的举报父亲,都是犯下杀人过错者。 如果只是一桩案子还罢了,突然间送上来类似的案子,要说其中没有人推手,自然是不可能。 司马懿早料到了,曹禧亲自交到他手里的案子,怎么可能只有一桩,好几桩都是从各地送上来,满宠那儿连送上两桩。 本来因为荀彧之事,外头吵得不可开交,说到底更多是因为曹禧以女子之身成为储君。 自来没有女子成为储君的先例在,有人同意曹禧上去,也是有人不同意。 无所谓,他们可以不同意,曹禧也不是不能接受别人的不同意。 但是,曹禧能够让一群有本事的女子们到荀彧府对面讲课,如今那是直接在对面论道起来,无非是说起男女的分工。 自来都是男主外,女主内,本意是各司其职。 若是女子出来为官,敢问家中事务由谁来打理? 女子们反馈的是,打理一应诸事,难道是她们亲自出手吗?不过都是交给别人去做。 既然如此,女子出仕,自然也可以另择别人,安排别人去负责府内诸事。 这也没有错,挑了合适的人来办就好。 天下男子不是都能出仕,天下女子也不是都能出仕,一样的道理。 有能力的人,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手到擒来,无能之人,身不修,家不能齐,谈何治国平天下。 自来男子出仕是世禄世卿,后来是察举,征辟。现在倒是多了一回考较,无论是察举上来的人,亦或者是征辟上来的人,统一都是一样要求,只看本事。 朝廷对官员有考核要求,实施有些年,效果显著,那些当官不做事的人都已经清理了下来。剩下的都是能人。 怕她们这些女子滥竽充数,难道是认为朝堂重臣都是不长眼睛,无能昏聩者? 同样的道理也是适用在曹禧身上。 一国储君,自来的规矩,有嫡立嫡,无嫡立长。曹禧是嫡出。加之又是贤才。大魏一统天下,曹禧厥功至伟。 如果曹禧无能,可以让位,可曹禧无能吗? 吵啊吵的,不知怎么提起最近的案子,儿子举报父亲,女儿举报父亲,妻子举报丈夫。那与他们一直以来实施的亲亲相隐不符合。 立刻有人提议理当重罚这些人。 那可得论到律法上。 律法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法家有言,人之初,性本恶,法律存在的意义是为使人明白为恶需要付出代价。这一条大家都认同吧? 既然是为恶需要付出代价所有人都认同无比,知对方为恶,将对方的恶披露出来,怎么能是错?还要重罚? 亲亲相隐的原则里,针对家人若有谋反之类的事,那是不在其列的。 可是,国法和私情,究竟何为重。 亲亲相隐,是不是让私情家事凌驾于国法之上了? 甚至有人问出,孔孟之中,哪一位圣贤说出,杀人犯法不是为恶?有人为恶而不告,不让人及时去制止,难道不是在助纣为虐吗? 从女子的角度出发,接着扯到律法上,事情闹得不太对。 可是,下方的人,好些人对儿子举报父亲,女儿的举报父亲,为人妻的举报丈夫的人,那是十分不满,认定应该重罚。 曹禧在上方不参与,由他们论,只是将注意力落在司马懿身上。 司马懿也是善辩,而且,他是认为举报一事,不应该以亲而论。 国法至上,无论是什么人,只要是发现对方有违法乱纪的事,都应该上报朝廷。 大义灭亲。乱国者,谋反者要告。杀人害命怎么不能告了? 国由人来组成的,没有人,国何以成。 既然人为重,便不应该轻于谋反之罪。 杀人害命,造反谋国,都是大罪,一旦发现,无论是谁都应该上报,知情而不报者,视为同犯。此乃天经地义。 司马懿出头,而且态度之坚决,所有人都始料未及,那一刻直接傻眼。 偏司马懿有理有据,当面对反对非常激动的人时,司马懿道:“臣请查查这几位家中,以确定他们是不是犯下什么罪行。否则扬善止恶之事,为何他们反对如此激烈。” 曹禧低头莞尔,曹操眼中闪过一道精光,道:“准。” 司马懿既是那一个建议的人,也去负责查查此案。 一查一个准。几家的事不少,贪赃枉法,那都是小事,杀人害命的事竟然也是不少的,一时间一家子全部下狱了。 至此,还有谁敢跳出来喊得欢快? 说句不好听的话,他们各家根本都不干净,不查还罢了,只要一查,绝对是一查一个准。 不愿意改法的人,是不想让家里的事有让人捅出来的一天,也是为自己谋福利。 可是,如果他们还闹,来,你们一家都跑不了。 提出亲亲相隐,本质上有私心,这点私心,以前没有人戳穿也就罢了,一旦是有人提出,而且直指他们的心思,那不能再糊弄人了。 至此,针对亲亲相隐一条,作出明确的规定,不管是何身份,犯法者,知情不报当罚。 所谓的不孝,忠与孝,孝是明知父亲有错而不告?圣人何时说过这样的话,怕不是你们各怀鬼胎,才会把圣人之道歪曲。 必须正本溯源,免得一个个圣人弄成不像样像。 这事,曹植负责多年修书,非常利落将书中各方言论都亮出来。 看看,看清楚,别当大家都不读书,任由你们说什么是什么。明明圣人没有说过要亲亲相隐的,到底是哪个王八蛋说的? 此事已经成为定制多年,再要翻起旧账是不好翻。 可是出现问题是一定要改。 以儒家之道治天下,既道天下兴亡人人有责,何以却让私情凌驾于国法之上。 身为大魏臣民,遵纪守法不应该? 做错事付出代价不应该? 儒家之道,怕是没有一个人会说出不应该的话吧。 谁认为圣人之言有错,来来来,站出来让大家看看,也能够长长见识。 那有谁敢! 行,既然如此,改法的事定下,废除亲亲相隐一条。 该到女子们的事了。 定论女子们于国家兴亡是不是有责任足矣,只要她们有责任,便无须再多言,女子出仕为官也好,出门经商也罢,甚至为一国储君,都无不可。 别说什么于礼不合,离经叛道,翻来覆去只有那么一句,他们说不累,听的都累了,赶紧,滚吧! 不仅如此,荀彧几个儿子,接二连三犯下错,因而被捋官在家。 错,有错当罚。 荀彧不怕死,也不想当这个官,可他的儿子们呢? 外面吵了许久,多少话传入荀彧的耳中? 荀彧到底听进去多少,又有多少记在心上,无人敢问。 荀攸再次登门直接道:“叔叔不可能不知陛下的性子,如今是太女出手,手段会温和一些,可是一但陛下出手,怕是……” “我不畏死。”荀彧岂不明白,道理荀彧不愿意听曹禧讲,好,曹禧不讲。 但是,道理讲不通,那便不讲了。 曹操可以为曹禧谋,曹禧也会为自己谋,荀彧要不要为儿子们谋? 荀攸长叹道:“叔叔分明知道,无论是陛下亦或者是太女,无杀叔叔之心,他们要用叔叔。叔叔是天下人称颂的君子,众臣典范。陛下立储君,您本是殿下先生,当为太傅,却以辞官而归,不愿意为太女太傅,岂能?” 不会有人能够容忍刚刚册立的太女让人这么欺负,除非那样一个皇帝不把太女当回事,更有意借刀杀人,好让对方的日子不好过,否则便断然不会容忍此类事发生。 曹禧的本事,借荀彧之故,上课讲学论道,曹禧解决多少事? 朝中拿不定的案子,好些人认为女子不应该出仕。 现在依然是有人认为子举报父亲不妥,可是,于国不利吗? 至于女子们出仕,别说女子,当世的人,有几个是可以出仕的? 能够出现在朝堂之上的人,在大魏明显比之从前要求严格的选官制度,以及当官之后如果不作为便捋官的制度,可见要在朝堂上立足,须凭真本事。 与其在那儿想朝廷上是怎么会出现女官,不如自己认真想想,他们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出头? 本事有吗?书读了多少? 虽然从头到尾曹禧都没有出头,却是天下皆知,曹禧在其中推波助澜。 曹禧欲为之事,曹操自来没有不答应,末了还会补上几刀,帮曹禧把事情干得更漂亮。 比如那儿子举报父亲的,还把那父亲杀妻的事捅出来。 如此恶人,连枕边人都不放过,来来来,谁认为这人不应该举报? 荀攸苦口婆心相劝道:“太女敬重叔叔,陛下也看重叔叔。叔叔,大势已去。我们何不顺势为之。连山阳公都心服口服。” 荀彧闭上眼,刘协一番操作,对比之下更是让人扎心,扎心到极致。 他怎么可以站在曹禧那一边,认为曹禧应该成为大魏储君? 荀攸不闻荀彧反应,只好再唤道:“叔叔,想想荀家。怕是下一回得到我。” 按理来说曹操和曹禧都不是迁怒的人,然三省的位置,有意上去的人多少? 暂时来说曹操和曹禧的意见都是尽可能争取荀彧,时间一长,事情一定会变。 名利富贵,多少人追求,荀氏也并非一块铁板,他们叔侄能够同时在三省的位置上,是因为曹操对他们信任,相信他们会一直跟他站在一边。 荀彧却一次一次提醒曹操,他是错的,他以为的他们是一伙的,那只是曹操的一厢情愿,换成谁能够接受? 要不是曹禧一直拦着,怕是曹操早已经出手。 荀彧睁开了眼睛问:“谁人?” “司马。”荀攸吐字。司马懿,他成为曹禧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随司马懿出面针对天下的儒生,把亲亲相隐改了,天下儒生怕是都恨不得吃了他。 曹禧的为人,让人做事,让人付出代价,她是一个不吝啬给人好处的人。 荀彧冷哼一声,“未免太年轻。” “司马防。”诚然司马懿是太年轻,可是别忘记司马防。 曹操召了司马防入宫见了面,称赞肯定司马防教出一个好儿子。 “郎君,太女前来拜访。”荀攸是真发愁,不知接下来如何是好。他是能劝的不能劝的都劝了,怎么荀彧还是不肯。 下一刻听说曹禧前来,荀攸低下头,曹禧自上回被荀彧拒绝后,是再没有出现在荀府,也是绝口不提荀彧。 可是,没有人会认为曹禧将荀彧丢之脑后,心中有数的曹禧,知道在什么时候做什么样的事儿。 曹禧在此时来,是要给荀彧一个台阶下,荀彧不能也不可以再放过这个机会。否则下一回来的人必然不是曹禧,而是曹操。 荀彧挥手道:“请。” 但,让荀彧和荀攸都惊讶的是,禀告是太女来,曹操怎么也来了? “陛下。”父女一前一后的进来,曹操身着黑衣,曹禧身着红衣。 父女二人行来之时,那迎面给人的气势太像了。 荀彧和荀攸都急忙起身作揖见礼。 曹操笑盈盈上前将荀彧扶起,“文若和公达都不必多礼。你们助我良多,实不相瞒,我是盼你们能够再多助助禧儿。文若一病在家,朕心里没着没落,实在是忍不住,只好假借禧儿之名登门。文若病可好了?” 一照面是绝口不提相互间的暗涌,那一些交手好似也是不存在。 曹操拉住荀彧的手,亲亲热热得如同从前。 曹禧在曹操的身后,在曹操跟他们说话的时候与两人见礼,荀彧被曹操拉手无法见礼,只能点头示意,荀攸是行一个大礼,曹禧也该受下。 “劳陛下挂心,臣年纪不小了,难免有些体力不支,病也是时好时坏!”荀彧请曹操入座,君臣共坐一处,荀彧不敢,却让曹操按下了,“你我多少年的情谊,岂是别人可比,我们便这么坐。” 言罢满脸笑意望向荀彧。 自有人取来蒲团,递到曹禧和荀攸跟前。 曹禧大方坐下了,而荀攸那儿观各自都有自己的事要忙,也好。 曹操同荀彧继续道:“文若的病若是好了,还是早些回朝。我是真不习惯。” 言语间流露出的都是对荀彧的依赖。 荀彧亦知曹操对他的看重,只是有些事,还是不太过得去。 曹操握住荀彧的手道:“我和文若多少年情分,我身边这些人,奉孝,公达,他们都是文若举荐而来,没有文若,岂有我曹操今日。我知文若所想,文若,朕也想告诉你,朕是希望天下更好。 “敢问文若,我膝下诸子中,有哪一个人及禧儿?” 随此问落下,是让荀彧不得不正视也不得不思考,曹禧为储君一事,那是理所当然。 再不会有比曹禧更合适的人。 荀彧视线落在曹禧身上,由衷的道:“并无。” 曹操乐道:“自幼禧儿能干,多少人在心里说,若禧儿是男儿便好了。我亦何尝不是有过一样的惋惜。文若不曾?” 扪心自问,有过的。 荀彧无意骗自己,更不想骗曹操。 如曹操说的那样,他们是相互自知的人,一眼瞥过便懂对方何意。 可是,荀彧道:“陛下不怕江山易主吗?” 此言之意,已令荀攸心头都止不住颤动。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殿下是女子,女子与男子本有不同,父如何?夫如何?”荀彧必须将曹禧遇上的困难告诉曹禧。 曹禧灿烂一笑,极是不以为然道:“人尽可夫。” 春秋时期郑国大夫祭仲专权,郑厉公欲借祭仲之婿雍纠除之。雍纠之妻雍姬得知后问母亲“父与夫孰亲”,其母答“人尽夫也,父一而已”,雍姬遂告密致雍纠被杀。是为人尽可夫。 此言落下,曹操笑了。父亲只有一个,天底下的男人都可以作为曹禧的丈夫,有些选择,早年已经有人做下了。曹禧根本不需要纠结。 荀彧抿住唇,曹禧多年来在很多事情上办得无可非议,然荀彧认为未必见得曹禧能够懂得婚姻内的事。有些人穷尽一生都学不会和丈夫间的相处,夫妻成为仇人。 “先生实在不放心,这几日我在东宫设宴,也是请那些讨论激烈的人在东宫再论论,您不如走一趟再听听。若是听完之后您还是认为我不配为您的弟子,我绝不会再打扰先生。”曹禧郑重相请,一个机会罢了,想必荀彧是不会吝啬给到曹禧。 曹操一听立刻附和道:“我也一样。” 只要是曹禧不能真正得到荀彧的认可,曹操从今往后保证不会再提此事。 荀彧自是信得过他们,但事情那么快落定吗? 周不疑是个人才,可是他碰上的是曹禧。 曹禧年纪不小了,一心系家国天下,对感情的态度,若是男儿,荀彧是不需要为此等事操心,架不住曹禧是女郎,在这些关系里,曹禧居于下风!铁一样的事实。 如果一直居于下风,以后天下会易主。 人的野心是一点一点养大,荀彧见过太多,眼前的一对父女,如曹操也不是一开始便要取汉而代之,曹禧也不是早早打定主意,要成为大魏的下一个皇帝。 同样的事落在别人那儿,也是同样的道理。 曹禧如果处理不好自己的私事,天家无私事,皇帝没有,巧了,曹禧这个储君也没有。 若是不知何谓君臣,何为夫妻,曹禧无论以前有多能干,如今也不过如此。 但曹禧道出那一句人尽可夫,让荀彧心不由稍安,曹禧未必见得对诸事一无所觉,只不过是在等合适的时机,不便先提罢了。 “好。”荀彧知,他们都应该退一步,曹操领曹禧亲自来一趟,一如当年为曹禧一再向他相请,希望他可以成为曹禧的先生,教导曹禧。 那个时候曹操已然为曹禧而谋,眼下曹禧为大魏储君,曹操定然会为曹禧谋得更多,尽可能让天下得以太平的交到曹禧的手中。 为君为父,曹操对曹禧是真好。 荀彧在心中感慨时,曹操开怀而笑,“那便就此定下。” 荀攸暗松一口气,庆幸荀彧让曹操来请的这一趟打动。 也是啊,曹操对荀彧何时不是敬之重之。 若非如此,也不能让那么多的人愿意追随曹操。 礼贤下士,曹操做得非常好。 当然,若是发现那样的人不能为他所用,也莫要怪曹操手下无情。 曹禧,早年对上曹操不屑放在眼里的杨修和司马懿,如今两人在她手中,唯她的命而是从,还用问曹禧御下之道吗? 只是,曹禧提用司马懿,那是一应得罪世家贵族之事,尽都让司马懿去做了,曹禧是有意让司马懿成为孤臣? 会不会适得其反? 正文 第130章 你们只要记住孤是储君 荀攸不否认曹禧的本事和能力,也有御人之道。 只是,荀攸也会不得不去考虑一个问题,那让君之名死死压下,不能动弹的人,确定在未来一日,不会揭竿而起? 司马懿若是没有退路,当如何? 司马家,不用看也知道,自然是以司马懿最为出色。 杨修,其实不见得是司马懿的对手,但有一个周不疑在,他们都要居于周不疑之下。 但,曹禧和周不疑之间的关系,不好论。 吐一口气,荀攸发现要愁的事是真多,哪一样都不能松懈。 而曹禧陪曹操跟荀彧聊了半刻钟左右,便起身离开。 出门后曹禧即吩咐道:“阿爹今日亲自登荀先生府上之事传出去。” 来了不能白来,总要让天下人看到曹操对臣子的态度。 荀彧其人,于大魏有功,无论初初之时,荀彧为的并不是大魏的建立,可是有功就是有功,有功须认!更要让天下人知道,大魏皇帝是牢牢记在心上,不曾忘记。 因此,都麻利的,老实的。 曹操压根不说话,这点小事曹禧自然能够办好。 果然,没有一会儿,长安城人尽皆知,曹操亲自到荀彧府上探病,更是请荀彧归朝。 “陛下还是一如既往看重令君。”荀令君,唤久了到如今还有人一如既往的唤来。感慨万千。 “陛下是重情之人。我原以为荀令君不愿意为东宫太女太傅,依陛下性子,亲子都杀了,何况别人。只是让我怎么也想不到,令君还能活。” 多少人是那样认为。曹操为给曹禧铺路,是不介意大开杀戒。谁也没有想到竟然会突然被人拦下来。 不不不,那其中还有曹禧功劳。 曹禧针对荀彧出手,闹出来的事属实是不少。 只是无人料到会是曹禧要护荀彧。 “咱们这位太女也有些意思,明明知道一应诸事,荀令君分明是不愿意接受她这个太女的,为此不惜称病辞官,她还拦下。” “心存仁慈,不是那滥杀之人,不好?” “只怕过于心慈手软,到头来怕是要让人夺天下。女子为储君,那位周元直如何自处?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是君还是妻?难理。” 问题,看到的人不少,要说解决问题的办法,亘古未有之事,无人能够保证最后会如何。 或者,如荀彧一般,有意要看曹禧如何行事的人亦是不少。 一个储君,为何那么多的人不同意曹禧为储君。因为他们很清楚世间对女子诸多约束。 如果不能解决好这些问题,便是为他人做嫁衣。 曹氏的天下,是要落入周氏手里不成? 到那个时候,曹氏臣子又如何自处? 无数问题存在,有需要别人去解决的,自然也是有必须要让曹禧去面对的。 荀彧是男子,在这世间上,朝堂上多是男子,思来想去,为大魏安宁,他们不同意曹禧作为储君,来日承继江山,他们不认为自己有何不可。 东宫设宴,是自曹禧被封为储君以来设下的第一场宴会,文武百官,天下名士,以及那些先前为女子是不是能够出仕,是不是可以如男子们一样自由的出入各地行商,甚至是曹禧能不能为储君争论不休,各抒己见的人,也让曹禧请来了。 待见荀彧出面,多少人诧异,可是随之一想,不值得奇怪,曹操亲自登门请荀彧,荀彧果真不管不顾?要把曹氏脸面一并踩到底下? 荀彧不糊涂,只是他有自己的想法。 此时出现在东宫内,因昨日和曹禧的打赌。 曹禧如果没有解决问题的能力,从今往后绝口不再提让荀彧辅佐曹禧。 可以收曹禧为徒,看在曹操的份上。但那和接受曹禧为君,甚至要一心一意辅佐曹禧是两回事。 说得更犀利些,哪怕对曹操,荀彧都不曾一心一意。 但是,谁把刘协放进来的? 面对刘协在其中处之泰然,压根不认为自己出现在这儿有何不对,人还专门往曹禧面前凑,似乎认为自己还不太够惹眼。 “我够意思吗?”在场人注意力肯定都在曹禧身上,刘协在左右。若非身边的人,亦不知他们说的什么。刘协扬眉的样儿,属实让人忍俊不禁,讨赏一般的语气,他是忘记自己曾为大汉皇帝? 曹禧甚至可以算是抢他江山的那个人。他还乐呵呵帮人说话,认为曹禧成为储君一事理所当然,天经地义。 到底他是有脑子还是没有? 无数人突然想起早年曹禧其实早告诉他们的一个事实,大汉皇帝,脑子可能不是太好使! 曹禧当年坑刘协的桩桩件件,他们作为汉臣的自是认准曹禧不怀好意。 可是,他们当年也是承认一个事实,便是,刘协其实连曹禧一个孩子都斗不过。他的失败,他最后败在曹禧的手中,理之当然。 然而,你能不能有点骨气?别蹦跶那么欢实行吗?总让人不由自主考虑,你到底是有多没用? 以至于好些原本认为曹操篡位的人不好,都不由对自己生出怀疑! 曹操一统天下,要是把江山交到刘协的手里,敢问在场众位是不是应该早早做好准备把天下再分一分? 为天下安宁,为免生灵涂炭,应该要上去的曹操上,那真是为天下臣民。 不行,不能再想了,再想真要怀疑自己,不可以再继续下去。 “多谢山阳公。”刘协出面确实是帮曹禧解决大麻烦。曹禧感谢得真心实意。 刘协可高兴了,昂起下巴颇是得意道:“瞧吧,我说我不可能一直没有用,什么也帮不上你。你如今设的宴会,须解决名份问题。” 话说到这儿,目光自下方掠过,最后是落在周不疑的身上。 曹禧重重的点头表示,不错,是那么一个理儿。 名分,名正言顺,莫要以为名分不重要。 恰恰相反,名分很重要。 曹禧为何要让曹操立她为储君? 无论她是什么样的性别,储君身份已定,有反对她的人,也会有支持她的人。 支持的人会做些什么事,不到危急关头未必知道。可事到临头时,总会有意外之喜。 且名分定下,无论是为何而反对,那些人要是只揪住曹禧的性别说事,难以令天下信他。 从而无论那些人在暗里谋划什么,也只能是放在暗里。 曹禧同刘协道:“听说你学了医术,感觉如何?” “学了医才知,世间人有多难。尤其是女子。”刘协来这儿真能跟曹禧聊起来,且是无不能聊,丝毫不认为和曹禧多掏心掏肺有何不可。 曹禧诧异转头凝望刘协,刘协轻声道:“学校所设课目,只要是关于医者的我都去学了,包括女郎们的那些课。女郎们不容易。” 能从一个当过皇帝的人嘴里说出女郎们不易,曹禧亦是颇为新奇。 “我以前以为自己很难,为傀儡,不能自主,人人都可以杀我,左右我,视我为棋子肆意玩弄于我。殿下领我出去一趟,让我看到民生之苦,知世间的人们到底是有多少不容易。随后生出学医以济世的念头。我无能救国,希望能够多救民,也算是不负多年来受百姓的供养。”刘协的心理历程,坦然告诉曹禧,无能救国,天下已然太平,不如去救民。 能够救多少人不知,尽可能去救,便是对得起这些年得的荣华富贵。 “行,我那学校里学医的人不少,且也有医者们相互交流。你想学医,只要你是虚心求教,会有人愿意教你。”曹禧无所谓,作为皇帝刘协曹禧利用他到了极致,让出皇帝位,让他们曹家上去的人,要做什么事都可以,天下任他走。 曹禧叮嘱道:“出门在外小心无大错,你的命有人要,毕竟栽赃嫁祸多好的机会。要是能够收拾我们一通,自然是更好的。” 杀刘协这心,曹家是没有,架不住那些汉臣里,认为刘协不像样者比比皆是,或许在暗中未必不会做出某些事,总而言之,小心无大错。 刘协乐了,“如今你比以前更在意我的死活。” 怎么听他话里的意思有什么地方感觉不太对。 什么叫比以前更在意刘协死活,曹禧反思当年她有在意过刘协的生死? 最坏的打算是人死在别人手里,顺势平乱。 可惜,各方没有照面的机会,天下曹禧用百姓们一统了。 刘协留着,那是要让他们曹家名正而言顺。 “是是是。”既然他们家得了利,刘协要怎么说,随了他去,想怎么说都成。 曹禧一通附和,刘协的心情自是更好。 “殿下。”曹禧别把正事儿忘记,莫要刘协到这儿舍不得走,她跟刘协要一直聊下去,过分了啊!孙陌示意好些人都在等曹禧。 “你忙,我走了。让人给我拿些好吃的,我寻个角落坐去,正好一边吃,一边看戏。”刘协亦明知曹禧是有事的主儿,差不多话说完,他应该走了。 曹禧一眼扫过韩姬,韩姬在前道:“山阳公请。” 无论一会儿论什么,刘协是没有插话的余地,他也没有这个打算。因而果断利落的决定做好他的山阳公,在旁边安生的吃吃喝喝,看看戏。 问题刘协都想到,好奇的仅仅是曹禧会如何解决。 “殿下。”刘协终于走了,众人们都暗松一口气,纷纷都与曹禧见礼,曹禧也才入座。郭嘉是在其中的,却是早坐下喝他的酒。 荀彧板起的一张脸,和郭嘉的欢喜形成鲜明对比。 可是,太女太傅是这两位,那都是曹禧年幼时行过大礼的正经先生,余下的那些人,曹禧纵然称的是一声先生,也只是听听他们的课,并非行以拜师礼,正经拜见,自然也是不能相提并论。 因而众人明白,太女太傅,荀彧和郭嘉,板上钉钉,如果荀彧不愿意当这个太女太傅,也不是不能一个人。 曹操把朝中的一应重臣都归到东宫属官里,东宫是另一个朝堂的意味,从给的那些人里早已表露得一清二楚,完全不需要解释。 曹操对曹禧是真好! 底下臣子们万分感慨。 早年知曹操宠曹禧,曹禧也是分外争气,而今曹禧为储君,曹操更是恨不得将天下人才都送到曹禧手中,以供曹禧用,也让她的储君地位得以更加稳固。 为此,好多人都明白,无论他们接不接受,曹禧必将会成为大魏下一任皇帝。 才十四岁的曹禧,有大好人生,如果他们打定主意在未来不入大魏为官,那没有什么好说的,如果有人还在谋前程,曹禧是女子的身份,他们这些人最好都忘记,只记得她是储君。 “诸位请。今日请诸位前来,因这东宫孤也是初入不久,请诸位来养养东宫。”曹禧含笑与众人相请之,请他们来养养东宫的话,何尝不是对相互的肯定。 东宫是储君之地,而在场的众人们,他们是天下文人雅士,士之气以养储君,方令天下得以大治。曹禧是看重他们这些士人,也尊重他们。 从只字片语中,还有曹禧的姿态,好些人的心情好了许多,嘴角不禁露出笑意。 曹禧端起酒杯道:“诸位前来,孤心甚喜,孤敬诸位一杯。” 皆以敬酒,一杯酒落,各自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彼此的期待。 “诸位见着了,近日外面争论颇久的话题,如今闻之都是因孤而起,孤在此也想早做定论。正好请朝中名士大儒一道,对与错,今日分个胜负。”曹禧不想跟人绕弯子,便是如此直接,一众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郑重。 要说如今争议最大的莫过于曹禧以一个女子身份成为大魏储君,若是男儿们的储君,一应规矩早有先例在,自是不用多议的。 曹禧一个太女,亘古未有,难免让人好奇,曹禧要如何保证自己作为一个太女,在来日也能如无数的太子般,顺利传承,让天下继续姓曹? 啊,太子顺位继位的都没有几个! 况且秦二世而亡的事,不会有人不记得。 汉历四百余年,汉,到如今还有人惦记,那不是没有办法,惦记也惦记不得。只能捏了鼻子认了大魏。 曹操胆子大,儿子不争气,干脆让女儿上。 女儿,自来女儿都是外嫁的。 嫁入男方家,夫妻和睦,男主外,女主内。 可是,储君是能嫁的吗? 若是嫁,那是太女夫? 别看一连串对曹禧这个太女的规矩不定,人心不安,好些人也在追问礼部那儿是不是应该拿出一个章程,太女要是弄出个夫来,合适吗? 曹禧年纪不小,明年及笄,也是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 不管嫁不嫁,有些事要是规矩定好,大家相互有数,也是天下安心。 太女夫,怎么那么让人不安。 捉狂的事不少,能够说出来,还能引起人注意的并不多。 曹禧一张口,立刻有人犀利追问:“自来女子及笄后出嫁,敢问太女成婚时,当如何?臣等对太女本事心悦诚服,然为大魏未来,只能冒犯相询,请殿下恕罪。” 指出问题所在,是要让人们来解决问题,无可厚非。 曹禧含笑颔首,“阁下纵然不问,那也是存在的问题。太子成婚一应有制,太女却没有。自来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两姓联姻是为结通家之好,亦为绵衍子嗣,到孤这儿,孤是储君,自来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各司之职。储君不分男女,只论君。这个回答不知诸位认为如何?”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他们都学过,那是各司其职之意。 从曹禧的嘴里说出来,听起来好像在说,你们不用管我是男是女,只要记住我是储君。 道理是那么一个道理,比起曹禧是女子的身份,自然是…… “怎么可以?”有人提出反对的意见,认为曹禧怎么可以提出这样的说法。 “为何不可以?为君者,最应该牢记自己为君的职责所在不对吗?自来名臣谁人不是劝谏为臣者切不可沉迷女色。而是应该以国事为重。难不成到孤这儿来,你们倒是认为孤应该以丈夫为重?”曹禧但问之,也是在等他们的反应。难不成他们对为君的要求,是会根据性别而改变? “你们读的圣贤之道,圣贤教的分明都是如何治国安天下之道,何时说过要区别对待?是你们读的书有问题,还是孤读的书有问题?”曹禧平静相询,所有想要她给到的答案,她都给到。 也正好让天下人知道,她不是一时心血来潮才要成为大魏储君,而是她确实有本事当好大魏储君,也能当好未来的皇帝。一定! 曹禧问起圣贤之道,圣贤们讲的那些道理,治国安天下的法子,一直都是讲给统治者们听的,让统治者们学的道理。 儒家是最讲规矩的存在,多少年下来了,谁人不心里有数。 可是,曹禧用规矩来说事儿,不对吗? 荀彧昨日听到曹禧那一句话,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以及那一句人尽可夫。 “两姓联姻,是为各取所需,也是各有所得。莫不是在你们看来,夫妻之道,远胜君臣之道?君与臣如何相处,自来有规矩,至于夫妻相处,何尝不是也是有模样,你们要论,孤实不知有何可论之处,各司其职而已。”曹禧摊手,丝毫不认同,所谓人人应该论个清楚的事,应该为此纠结,先例早在。关注点是不是错了? 马上有人捉到到其中信息,“那,是人嫁入东宫吗?” 是啊,曹禧如果大婚,按曹禧说,那不是曹禧来娶。 “这是礼部该考虑的问题。孤只是要重申一样,孤是储君。孤为何,储君为何。自来早有定论,无人能够凌驾储君之上。在朝堂上孤是君,在东宫里孤也是君。剩下的时间,是夫妻也好,旁的关系也罢,当以储君为主,对?”曹禧含笑扫过在场的人,尤其是落在荀彧的身上,荀彧点了点头。 没有任何关系应该凌驾于储君之上。 储君就是储君,其他的关系都只能是居其下,不能有一星半点越界的可能。 曹禧非常清楚这一条,也不会接受将来有一天,谁在她的面前同她说,你是我的妻,你得听我的。 在此之前,那一个人更应该记牢她是君,那人是臣。这天底下能够在曹禧之上者,独曹操和丁皇后。 储君,这规矩难道不是早已定好?她为何要自己给自己设框? 周不疑在此时接过话道:“君在上,当如是。” 嘶,曹禧和周不疑定亲,周不疑不为自己争取,反而第一个出列认为曹禧所言不虚? “若是太女有后呢?”周不疑真行,不管周不疑到底是怎么想的,在场的人此时只想问得更仔细些。 如曹禧所言,两姓联姻,是结通家之好,也是为繁衍子嗣,来日曹禧生的孩子要跟谁姓? 曹禧理所当然道:“若承于孤,自然是随孤姓,否则,姓什么不重要。” 一片寂静,多少人都屏不住呼吸,孩子都会是曹禧生的,要是传承曹禧一脉,自然是要跟曹禧姓。 这也是为何会有人说,来日曹氏的江山或许会易主。 有曹禧一番话,一众人都忙不迭点头。正是此理,孩子跟谁姓便承了谁的一切,理所当然,天经地义。 娶妻入赘亦是那么一个道理。 曹禧含笑道:“诸位要是再有疑惑,不如再论。” 她既然在这东宫内把话说白,规矩没有可以立,要说寻先例,也不能说完全没有。 莫要忘记了,储君相关规矩非常周全。 只要所有规矩立下都是如同先前的储君们一样,以储君的利益为主,不给任何人以任何理由,任何形式把一个储君变成一个傀儡。 曹禧牢记自己是储君,天底下的人,最好也都忘记她是男是女,只要记住她是储君! 好些人都茅塞顿开,正是那么一个道理,想那许多做甚,储君就是储君,无论是男是女,最重要的是她是不是做好了一个储君该干的事。 只要曹禧记住自己是储君,天下的人都记住她是储君。 所谓关系,没有任何关系能够凌驾在储君之上,夫妻关系亦然! 储君都如此,皇帝更是如此!有何值得他们纠结? 正文 第131章 不疑会牢记殿下是君 无数人越品越认可,正是如此,理当如此。 曹禧注意到好些人脸色大变,眼睛更是亮闪闪,郎君女郎一点都不重要,重要是记住曹禧身份:储君,储君。 荀彧当下了然,曹禧不是一时兴起才有心成为大魏的储君,来日大魏皇帝,从而埋下祸根。她早已经考虑好一系列的操作。 君只要牢记自己是君,不自掉身家,使任何人凌驾他之上即可! 君既是君,君在上,任何规矩都再没有比大魏更重。曹禧只需要为君之责。 至于用什么样办法,又是要怎么样才可以把事情做得令人无可指摘,为天下人所称颂,便是另外一事。 曹禧一番话,自然传扬天下,为天下所知。 众人一听转念一想,曹禧言之有理,他们为何要纠结储君,皇帝是是男女? 为君者之所以是君,是因为要尽为君之责。 只要曹禧在储君之位上尽到一个储君之责,以后成为皇帝,也当好一个皇帝,她是男是女重要吗? 曹禧送走离开后站在荀彧面前,郭嘉在一侧道:“一应规矩还是让礼部定下,你纵然把话说得再明白,对太多的人来说,有空子一定会钻。你也早已明白,天下儒生一直是最会钻空子的人。” “诺。”曹禧岂不知郭嘉所言句句属实。 而且,郭嘉是站在曹禧一边,容不得旁人算计曹禧,以令曹禧往后不好过。 曹禧答应下,郭嘉与荀彧颔首,荀彧亦同他颔首,郭嘉先行一步。 只剩师徒二人,曹禧面带笑容迎向荀彧,“不知先生可满意?” 荀彧考虑到从无女子为储君,女子天然处于弱势,男人们会想方设法限制女子。如果曹禧不知其理,一再令天下人关注她是女子,而忘记她是储君,实乃大忌。 荀彧必须要确定曹禧可知男人之劣,她要跟世间的男子争,哪有那么容易。 曹禧确定做好一切准备? 事实证明,曹禧确实做好了。 哪怕是对荀彧,荀彧的心思一直以来曹操知道,曹禧何尝不是心知肚明,可是他们在自己的底线上容忍,因为他们很明白,凡事过犹不及。 曹禧迎对众人疑问,早已胸有成竹,无论是任何人,也不要企图打上任何名号凌驾于曹禧之上,曹禧不能容。 荀彧冲曹禧道:“你与男子还有最大的一样区别。” 曹禧自然而然接过道:“生子。” 孩子啊,男人是不需要亲自生孩子的,自是不必担起风险,可是曹禧需要。 生孩子是半只脚踏入了鬼门关,曹禧能不生吗? 不生,把自己辛苦打下的江山拱手让人? 别逗了,真要是如此,曹禧还要成为储君干什么?直接辅佐兄弟们上位不就好了? 哈!荀彧都专门提起此事,可见在他们眼中重要性。 “先生莫不是以为我多年来发展医学,养那么多医者,到头来连保护自己生死一事我都做不好?先生该去研究研究,自张神医教导人学医以来,多年来的患者如何?女子生产多丧命的情况是不是有所改善。”曹禧不管以前初衷是什么,得利的终是她自己和天下人。 医术蓬勃发展,是让全天下的人都能够得利的。 而且身为女子,很多病都被人忽略。 曹禧上辈子懂,这辈子也见识过,身边有的是医术高明的人,他们忽略或者顾及不上之处,曹禧自是要提醒他们,一次次提醒他们不要忽略女子这一群体。 本来天底下除了男人便是女人,为男人治病,也是要为女人们治病。 产后调养,生产时的凶险,或者助人产子,那都是一大功德,敢问一心悬壶济世的人,有什么理由不去尝试改进? 曹禧道出时,荀彧神情很复杂。曹禧做下的事,以前觉得她一个孩子尽胡闹。实则如何? 实则看似胡闹背后,都是曹禧的一系列计划。似与朝堂世间无甚影响,可如今? 曹禧是步步为营,连荀彧的反应都在曹禧的算计之内。 曹操的做法跟曹禧不一样,他会更干脆利落。他亦知他说不服荀彧,便干脆利落不说。曹禧还是在挣扎,还是不愿意就此放弃。 道理他们说出口的荀彧不愿意听,不想听,便让别人来跟荀彧说。 女子们的声音,无数质疑女子们的声音,一如荀彧对曹禧。 但那又如何。 瞧那些讲课的女子们,不是在最后得到无数人的认可。 无论男女,只要有本事,强到一定的地步,天下人容得下要容,容不下也要容。 曹禧没有到达那样的高度? 她到了! 荀彧必须认清这一点。 于整个大魏而言,曹禧处在何种位置上,是不容人质疑的。她的功绩摆在明面上,无人能够抹去。 对整个大魏,曹禧有功,若没有曹禧,荀彧敢说曹操能够一统天下? 便是区区一个北方,他们企图拿下都难。 北方有多少世家贵族,如袁绍之流世家贵族,多少年底蕴,有和大汉一起开国,或许还有更早。 他们瞧不上曹操,轻易是不愿意归附曹操之下。 曹禧出面,不归附,曹操不杀他们,有的是人会杀他们,敢问他们降与不降。 在曹禧之前,没有人利用百姓到如此的地步。 诚然因为盐,最实在的利给出来,让百姓们拿到好处,从而对世家贵族们本已经有不满的人们,更是生出怨恨,无人挑动还罢了,曹禧在其中挑动。 北方平定,而且不费多少兵马,多是城中亲自开城门相迎。 只是,有利也有弊。 因为不打,难免让各家都保存实力,在他们起兵谋反,不服大魏时…… 好吧,曹禧借此机会将北方一应世家贵族坞堡拆一个精光,甚至分而治之。 曹禧料到他们所有人后续会干的事,各地地界划分,兵马调动,县中皆是你中有我。州郡更是不用说,只要有人敢动,便都知道。 再想像以前一样,占据天险而悄无声息起兵,夺下要塞,绝无可能。 曹禧啊曹禧,她是最大的变故,让无数人猝不及防的存在。 “你是何时起了为储君的念头?”荀彧细想苗头,只为确定曹禧为了成为储君费尽多少心。 “阿爹登基前。”曹禧如实而答,没有骗人。 荀彧一愣,随后道:“明知我有诸多规矩。” “无规不成方圆,规矩的存在是为了约束人,能够得到约束是一种好事。我不认为先生教着我,约束着我有何不可。”曹禧脸上都是笑容,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荀彧都说到这儿,定然已经想通。 汉家不在,刘协一个皇帝对曹禧心服口服,还能第一个站出来支持曹禧成为大魏的储君,此事谁也始料未及。 然,那又何尝不是在说明曹禧的人格魅力。 曹禧是一个比曹操让人不由自主想要追随的存在。 杨修那样高傲的人,一向是目中无人的,如今还不是在曹禧手下,为曹禧而用。 司马懿,他不愿意为曹操所用,到底有何盘算,怕是也说不出来,唯一可以确定的独一条,他成为曹禧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曹禧让他扎哪儿,他便扎哪儿。 而周不疑,周不疑有才,而且是大才。 此人堪为良相。 “周不疑,殿下打算如何处置?”荀彧必须问出。 曹禧摆摆手正色道:“如此良才,若不能为大魏所用,乃大魏之不幸也。我说过,人尽可夫。我无意强人所难,先生定然也相信,我不是那一个愿意为难人的人。司马懿我都让他活到现在。何况元直。我与元直的婚事,我无所谓怎么解决。男人而已,比起能够助我安定天下的良才,良相之才,和我在一起那个男人尤其显得不值一提。” 尚且稚气的少女,在说起男人和臣子时,毫不犹豫选择臣子,要一个左膀右臂,而不是一个男人,丈夫。可见在曹禧眼中,天下为重,也是天下为最重。 很好!无论是何人为储君,能够明白天下为最重,枕边的人是何人,一点都不重要。甚好! “那么殿下认为周元直会如何?”荀彧是为难上瘾曹禧了,又继续丢出别的问题。 偏头曹禧闻之一笑道:“先生,我是储君,男人怎么想不重要,须以我为重,我给他能要,我不给的,他要不了。先生是担心我色迷心窍?” 荀彧不由深吸一口气,怕是天底下的人,少有不担心的。曹操那是干过色迷心窍的事儿! 曹禧在荀彧的眼神下,也是想起那么一回事,不由板起了脸。她早年便奇怪,怎么在她流露出对一众美男的欣赏时,好些人看她的眼神都透出防备和害怕。 现在总算明白其中原由! 某个爹,实在是坑人不浅! 曹禧对曹操的事,只怪他让丁皇后难过,要不是他色迷心窍,怎么会有曹昂之死。 “先生,我阿爹都引以为戒,我自然也是要引以为戒。”曹禧板起脸答来,末了补充上道:“否则我阿娘会把我的耳朵拧下来。” 提起丁皇后,荀彧脸色稍稍得缓。 也对,不能总顾念曹禧像曹操,曹禧也是可以像丁皇后。 丁皇后的人品为人,无人不称赞。 “殿下要把握其中尺度。”荀彧与曹禧作一揖,算是他们之间达成共识。 也应该达成共识,否则接下来荀彧到底当不当曹禧的太女太傅,也是关系重大。 曹禧立刻答应下。 送走荀彧,曹禧请来周不疑。 早应该见见周不疑,只是没有一个合适的时间。 大局未定前,让曹禧跟周不疑说,我要准备当大魏的储君。那不是闹吗? 几事不密则害成。 曹禧当初只提过一回,多少年是再没有提过半句,自不用说她的态度。 对周不疑,曹禧一向不绕弯子,“事至于此,元直可以选择要不要和孤成婚。” 大方把决定权交给周不疑。曹禧是看中周不疑之才,以后此人必为良相,且不逊色于荀彧。 曹禧都舍不得对她不满的荀彧,何况周不疑从来没有对曹禧有任何不满,她更是不愿意失去这样的一个良才。 周不疑面容平静迎向曹禧问:“殿下不喜不疑?” 问得曹禧一卡,良久后才道:“你我之间能论喜与不喜?” “自然也是能的。于不疑而言,婚事定下,除非殿下另有所喜,否则这门亲事,不疑认准不改。殿下另有所喜?”周不疑再一次询问。曹禧摇头,她才十四岁,要是十四岁她已经有了喜欢的人,至于上辈子单身一辈子。 男人啊!像丁皇后说的那样,人品好的不容易找,与其委屈自己,曹禧确实是更乐意自己把自己照顾得好。不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只靠自己,多好的事儿。 周不疑与曹禧道:“不疑会记住为臣本分,殿下是君,现在是,以后也会是。为臣不会犯上,在殿下这儿,臣只是臣。于宫中不疑和殿下是夫妻,想必,殿下要的是各司其职,但东宫内的事务,也无须臣来管。” 肯定道出是他们君臣,周不疑非常清楚自己的地位,压根没有想过越界。 至于夫妻间的关系,在宫中是他们私下的事,他们如何相处,应该曹禧不会想到那么多细节,诸多要求,也是无意要周不疑打理宫中。 “元直,你要明白一点,你和我在一起,我不允许我的男人有另外的血脉,以后有人跳出来和我的孩子说,我们是兄弟。我的孩子,随我姓,承继我的一切,只要不是我所出的孩子们所谓的兄弟,必杀。”曹禧不介意让周不疑知道,最坏的到底是什么。 曹禧不仅要考虑自己,也要为自己孩子而考虑。 男人三妻四妾的事在别人看来是正常,但是,曹禧是大魏储君,将来更是大魏皇帝,男人所谓正常的一切,在她这儿,在她为君的前提上,都必须以保证她为君,她的孩子来日为君,保证大魏安定为重。 任何人胆敢越过,杀! 周不疑与曹禧对视,自是不曾错过曹禧脸上的寒意,曹禧把话挑白说明,是给周不疑选择的机会,他莫要在以后怪责曹禧。 曹禧是不会接受那样的指责。 再三重申她为君的曹禧,一定会把这一点刻入所有人的脑子里,他们最好牢记。 曹禧并不认为自己要求过分。她知道以女子之身坐上储君之位,她会有无数麻烦要解决,连同她的孩子,也必将要面临各种不同的问题。 无妨,曹禧不是那怕事的人,解决问题,曹禧擅长。 事可以解决,人,须说清楚讲明白,万万是不能把人骗进来。 曹禧又不是非要男人不可,还得骗一个进来。 生孩子的事,最坏的结果无非是找一个看得不错的人春风一度,生一个罢了。她生的孩子,父亲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生的。 男人,曹禧更不乐意给自己找来麻烦,以令后续的自己和孩子都要因为那么一个男人不好过。 与周不疑有言在先,是对周不疑的尊重,同时也是再一次和周不疑重申,她是大魏储君,以后也会是大魏皇帝。如此局面,她要担起为君的责任,保证大魏安定,不允许也不会让任何人,因为她作为女子的原因,挑起任何动乱的可能。 周不疑与曹禧作一揖道:“不疑若是有一日不喜欢殿下了,会告诉殿下。彼时殿下可以赐药。殿下和我,只该有彼此,无旁人。” 神情坚定的道出一番话,周不疑不傻,除非他别有用心,否则他一定明白曹禧的操作才是最正确。 为君者,首要考虑的是天下,是世间的安定。而不是所谓的私情。 曹禧无意哄骗于人,也不打算要求周不疑一定要成为她的裙下臣。 从始至终,曹禧只是告诉周不疑,牢记她为君,君凌驾于任何关系之上。 夫妻,可以是私下的夫妻,一旦涉及天下江山,曹禧一定会优先选择大魏。 能够接受的周不疑,才是他们可以继续谈下去的原因。 意外的结果是,周不疑不以为意。 曹禧倒是一怔,不是她认为世间没有人会喜欢她,但周不疑喜欢她吗? 偏过头曹禧带了几分困惑,他们之间有一个曹操在,算不上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虽然曹禧是救了周不疑的命,可是,如果不是曹操想杀周不疑,周不疑也不用欠下曹禧一份恩情。 好了好了,理不清理不清,曹禧对这些事那是一直都认为头大,不愿再想。 周不疑既然说清楚,也摆正态度,曹禧点头道:“我这个人死心眼,也不是那有闲心的人,真要是有闲心,大魏天下要治理好能做的事多着,我有心情不如去管管天下的事,自是无意和人纠缠于情爱之中。我与你若成婚,你会是唯一,只要你不负我,我必不负你。” 你来我往,相互亮出彼此的筹码和底线,好让对方知道,在他们的关系里,到底应该怎么样。 曹禧不管心里有没有周不疑,周不疑是良臣这一条,曹禧定然要牢记在心上,对人才,该有的尊重绝不能少了。 尊重,会让他们有一个好开始,至于以后如何,那是以后的事儿,急不得。 周不疑与曹禧作一揖,“殿下之意,不疑明白了。” 不相负便可以相守一生吗?那有何难? 周不疑从不认为自己是一个三心两意的人。 未来的路纵然很长,却也不是很长,能和曹禧一起走下去,挺好的。 “至于你的父母……”曹禧想起另一回事,周不疑已然道:“殿下是君。当守君臣之礼。” 着实令曹禧挑不出半点毛病,周不疑属实是太过识趣。 曹禧父母只能是曹操和丁皇后,纵然和周不疑成亲,周家父母仅是周不疑父母,在曹禧面前,依然只是君。曹禧既然聊到这个份上,定然是要聊到底。 行,两人之间,父母之间。君臣为重,任何人都不能过界。曹禧算是和周不疑达成一定的共识。。 而曹操那儿得知曹禧在东宫宴会上和人说的一番话,赞许道:“好,好。她是储君,天下人本来只应该牢记她是储君。自来皇帝是男人的时候,不是都劝男人们一定要修身吗?同样的道理可以用在禧儿身上。她如今是大魏储君,以后也会是大魏皇帝,天下都是她的臣民,夫妻间的关系,她是君,只要是君,便只能以她为主。好,好!” 曹禧把君这一点说清楚,不会让任何人有机会将这一切凌驾在她之上。 君为重,任何人都要牢记这一条,包括所谓储君所谓的夫。 曹操开怀大笑,自小曹禧便是一个以自己为重的人。一次一次重申她所求。到现在,她所处的位置,她不管别人是怎么看怎么想,她独知道一样,在大魏里,她现在是储君,以后会是天下之主,君,不允许任何人凌驾在她之上。 “让礼部拿出个章程来。君为主。储君为重,无论是男是女,也断然没有让人骑在她头上的道理,很好。”曹操乐坏了,他也是不太好掌握其中的度。 君与臣,夫与妻,要是处理不好其中的关系,是不知道要闹出多少的事。 好在,曹禧可不是那等糊涂人。 没有所谓的夫妻,只有君臣。 难不成自古以来的皇帝们和储君们,不是也如此吗? 所谓夫妻,在国家利益前,又有什么不能舍。 既然别人可以舍,无数人也道出以家国为重,便不要再提所谓夫妻,只要牢记君臣。 曹禧只是按自来的规矩指出的,并无任何有违自来的规矩,还有谁敢说有问题? 曹操这儿接受迅速,满天下人,刚开始还想问,那将来和曹禧成婚的人是什么? 再次有人提醒,无论和曹禧成亲的人到底是何人,所有人只要牢记一条,曹禧是储君,如今只居于曹操之下。 任何的关系都越不过君臣,夫妻,那有什么关系,压根用不着考虑,所有人只需要牢记曹禧是君。 自来我们不是也这样要求君王的吗? 别有私情,所谓的夫妻,亲情,都可以忽略不计。只要有人损于江山社稷,让天下不得安宁,便不需要对他们客气,解决了! 对对对,他们都希望上面的君王能够做到这一点。 可是,拿他们对君王的要求来回应他们的曹禧,怎么有一种让他们喘不过气儿的感觉? 周不疑呢?周不疑一个和曹禧定亲的人,他到底是何想法,他是认可那么一回事,还是不认可? 曹禧和周不疑的婚事还照旧吗? 很快,礼部送上关于曹禧这个储君成婚的章程。 太女是国之储君,自来储君成婚,也是各有身份的,太子正妻是太子妃,太女所配应该称之为太女正卿。 一应臣子们都控制不住扭头死盯向礼部…… 正文 第132章 杨修:殿下放心,我来解决 要不要听听礼部说出口这话像样吗? “你们莫不是要称太女夫?”礼部里内杨修问出,板起脸十分不善道:“太女是君,夫?以后我们听太女之令,还是听太女夫吩咐?诸位,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各司其职,太女之上只能是陛下,夫,是要凌驾于太女之上?” 杨修指出问题是所有人都无法忽略。 不是,曹禧当初提出的是君为重,没有流露出以谁成为正卿之意。而且,正卿,杨修是还想曹禧给配上几个男人? “太子可以有良娣,也可以有美人,太女有何不可?”杨修像是明白他们到底在想什么,非常理直气壮道出心中所想,何尝不是在控诉一群男人在利于己之时只考虑如何利己,然对曹禧之利,是想方设法剥夺? 曹操震惊,巧了,曹禧那儿也是差不多的反应。 她其实不是没有想过这一层,那不是,也不想折腾! 周不疑要是不愿意,曹禧会另挑一个人,她又无意要多弄几个人到东宫热闹。 本来曹禧敌人已经不少,再不怕死的把人弄到东宫里来,是想让后院起火,自己日子不好过? 天地良心,曹禧乐意在外头跟人斗,回到家还是更乐意睡个踏实觉,无意把人弄到东宫之内斗你死我活,令她寝食难安。 可是,杨修道出一系列要求,也算是贯彻曹禧提出,请天下人牢记她是储君原则,那是真没有错。 他再给定性和曹禧成婚后那位的身份,往后那么一个人只能是居于曹禧之下,如妻一般各司其职。 “当然,为太女正卿,让不让人从政,由殿下决定。”杨修实在是一个妙人,最后补充上的话,再一次向众人表明,曹禧才是做主的那一个人。 马上有人道:“既入宫中,亦能从政?” “自来助皇帝们安定天下的皇后们都不少,正卿只要有本事,怎么不能为国效力?天下有能之士,无分男女,都是凭本事立足于朝廷之上,太女自己对天下人说过的话,到太女这儿,自也是理当以身作则,有何不可?”杨修懂得为曹禧正名,也顺势笼络人心。 不是都认为女子出仕不妥吗? 直言女子若是出了仕,何人主内。 看看他们的太女殿下和太女正卿。 别一个个的说什么女子不如男。 自己胸襟不够,心眼小,便认一句不如。莫要寻来各种不同理由衬得自己过于无用。 在大魏太女这儿,用人只问对方本事,有本事的人太女自然容得,也会支持。 反观一个个本事不多,却是最喜欢给人立规矩。 曹禧莞尔,一眼瞥过杨修,杨修冲曹禧眨眨眼,他有用吧! 哎哟,曹禧再次低头一笑,有用,有用,那是有大用了。怎么还能有杨修这么有趣的人,捉住机会帮曹禧刷好感,还能顺势把好些人的嘴堵起来。 嘴角笑意不断加深,曹禧高兴谁还能看不出来。 三省长官们,相互对视一眼,也是不得不承认,杨修一番操作,是把所有隐患解决。 名正言顺,太女那儿是没有夫的,否则这个夫是要凌驾于曹禧之上?莫不是有人有意图谋和曹禧成婚,谋夺天下?那便是谋反! 太子配的是太子妃,曹禧太女配的是太女正卿,非常合适,无数人认同无比。 杨修实在是有意思得很,脑子转得也快,从曹禧的话中,顺出身为人臣应该把身份划定。 至于周不疑…… 一眼扫过周不疑那温和的面容,不见半分诧异,也不见不满。 行吧,无论周不疑和曹禧最后的婚事成与不成,只要曹禧地位稳,无人能够借和曹禧成婚谋大魏江山,以令朝堂不宁,不知该忠于人,也给别人机会针对曹禧,乱要大魏安宁,不重要。 原谅杨修考虑的必须是曹禧。 多不容易!杨修本来还在想,要是以后曹丕上位,他可如何是好。 曹操那么多个儿子里,真没有一个能够斗过曹丕。 曹植有才,可那样的才学再怎么惊世绝艳,他们不得不重视的一点,不一定能够治理好天下。 好在,有一个曹禧。 杨修追随曹禧,曹禧说东他一向是不往西去,说西也绝不往东。 也是因为一直以来曹禧对他很好,算是有求必应,信任有加。 有功赏,该给的爵位为他争取,有好东西也是日常都给他送上。 杨修因为曹禧不是郎君不知道难过多少回,恨不得把曹禧变成男儿。 如今好了,不用考虑变不变性问题,曹禧成为大魏储君! 放心放心,曹禧会遇上的种种问题,瞧他的,他来解决。 为君者,只需要令世人牢记曹禧是大魏储君这一事实,剩下可以忽略不计。 上佳,理当如此! 否则要是曹禧将来成婚,有人拿了夫的身份,要曹禧以妻的身份不得不听从,那不是坑吗? 大家确实是各司其职。 但是架不住也是会人不断尝试越界,尤其为此争夺的是天下,是无上权力。 呸!不成,杨修追随的是曹禧,曹禧不是儿郎,无法继位,他为此伤心难过得不行,终于曹禧成为大魏储君,他那是绝对不可能放过如此大好的机会。 储君,储君就是储君,别拿曹禧是女子再来说事儿。 以后也别以为和曹禧成婚后,便企图凌驾在曹禧之上。 听不见曹禧说的话,一定要牢记她是储君。 杨修那是顺曹禧所言脑洞大开,把关系都定好,以免那自以为者以为攀上曹禧,便企图左右曹禧,窃取大魏江山。 虽然以前的曹禧是很聪明也很理智,从来不犯错误,眼下曹禧才初初长成,情窦初开有可能令人色令智昏。 不成不成,杨修也担心这一层,因而把相关规定送上来,只为昭告天下,谁也别打歪主意,名分定下,各司其职,想要迷昏曹禧的头,可能性为零。 真行啊! 朝堂上好些人都默默对杨修竖起大拇指,把曹禧一句我为君的话用到极致,可是谁又敢说杨修建议不对? 分明非常的对,规定得好!凡是一些规矩,也是防止有人昏头,杨修此举甚好! 啧啧啧,曹禧是真有本事,叫一个个在她身后的人对她是言听计从,事事为她着。啊,还有一个周不疑。 “臣,附议。”在众人想,周不疑是何态度时,周不疑出列。 多少人下巴都要掉了,周不疑和曹禧的婚事是早年定下的,到现在为止也没有解除。 周不疑第一个出列同意杨修提议太女正卿,那,那未来便是他周不疑。 嘶!别说是杨修昏头,周不疑也是昏头? 曹操十分满意,正该如此。曹禧是太女,谁也不许用任何关系凌驾在她之上。 “那便就此定下。”曹操是个爽快人,利于曹禧的规定,岂有不同意的道理。 曹禧也无异议,剩下的人,他们各怀鬼胎,未必不想对曹禧周围的关系入手,无奈曹禧聪明得很,压根不给人任何出手对付她的机会。 名何以重,师出有名,名正言顺。 曹禧不巧都占了。 为君之道,那是多了去说辞,可没有一条说,为君者应该以色为重。 色,不仅仅是女色,也是包括男色。 有谁敢大声喊出,曹禧不应该不看重男色,而是应该看重男色? 但凡要是有人敢把话大声说出来,怕是满天下的人都要饶不了那一个人。 君必须是以国事为得,以天下为重。 曹禧要成为这样的一个储君,有人不同意? 来来来,谁不同意的不如站出来,咱们好好的聊聊。 哪一个敢跟人聊的,疯了吧。 曹禧正是拿捏住这一条,才会由人争。 只要天下人牢记她是君,所有人都会以君子的标准要求曹禧,有人不希望曹禧作为一个君子时,自然会有人出面帮曹禧说话,也会帮曹禧对付那些心怀鬼胎的人。 “占据大义,以君为名,以令天下人为她所用,咱们的太女殿下,大魏储君,自小洞悉人心,擅长借势,到如今更是步步为营。”极少开口的贾诩,对于朝堂上自曹禧回来后闹出的一场接一场的好戏,由衷佩服。 了不起了不起。 以女子之身被封为太女,如此亘古未有的事,自是在大魏引起一片哗然。 可是,震惊过后的人们突然发现,不对啊,也没有什么不可以。 曹禧为民谋,也让商人得利,世家贵族们虽然不能说没被曹禧的针对,却只要和曹禧交好,无一不利。 各方拿曹禧的好处,试问要是曹禧上位,他们的好处是不是更稳? 女子怎么了?只要是能够让他们得利的人,管那是男是女,稳住为重。 自此,虽然有反对曹禧被立为太女之声,曹禧在各地经营多年,深入人心,得利也不说吃独食,规矩是多了些,可是只要是愿意守规矩的人,曹禧素来是与人为善。 而到今日,名分定下,曹禧身为女子成为储君最大的问题便是与她成婚的人。 这个人若是曹禧之夫,便是给人名正言顺凌驾在曹禧之上。 而打一开始曹禧说得非常明白,不允许任何人以任何的关系凌驾在她之上。 或许对别人来说,那可能是曹禧随口一句话,杨修是捉住这话,把名分定下。 太子配太子妃,太女便是太子正卿,正所当然吧。总归是以储君为主。 贾诩一眼扫过六部中的新面孔,都是曹禧提拔上来的人。 利益相连,无论曹禧成为储君,以后成为大魏皇帝一事有多少人不愿意接受,利益足够大,他们本能会忽略所谓不能接受。 总归他们和曹禧合作一向是非常愉快,以后如果曹禧成为大魏的皇帝,也一定可以让他们同样的合作愉快对吧。 怀揣此念,支持曹禧的人总是比反对曹禧的多。 而且,荀彧回来了,愿意成为曹禧的太女太傅! 此事在一定程度上更是令不少人闭上嘴。 曹禧是嫡出,丁皇后是曹操原配,诸子之中无人能够及曹禧。这是曹禧优势之一。 而曹禧最为引人诟病的是她作为女子的身份。 荀彧府外吵过了,荀彧先前也正因为无法接受这一点,才会称病不愿意为曹禧太女太傅。 如今可算是荀彧出面,捏住这点说曹禧的人都闭上嘴。 贾诩感慨道:“谁能想到大魏出了一个女储君,到头来,各方竟然同意的更多,反对的人越来越少,甚至都不需要咱们陛下大开杀戒,只是我们的储君出手。储君,若是不让她当这个储君,怕是……” 曹禧在各阶层的影响力,无人不是看在眼里,也无人不明白,曹操让曹禧当储君还罢了,要是不让曹禧当,曹禧也定要谋夺天下。 贾诩也算是一个聪明人,可是曹禧一番操作,他以前只当孩子打闹,诚然曹禧帮曹操一统天下,那也不过是一介女童,贾诩是不认为曹禧可以如何。 然而如今曹禧诸事办得井井有条,该谋的那是也谋了。 天下,曹禧动了心思,她便谋之。 贾诩相信,曹操定知道曹禧所谋。 因此,曹禧不是刚起心思要成为大魏的储君,而是早些年已经开始为此事准备。 曹操知道,却是一直放任曹禧而谋。 好啊,曹操能够做下如此决断! 曹禧呢,只盼她能够继续的聪明下去,否则站在最高处,一旦摔下去,是会粉身碎骨的! 贾诩一步一步的走离宫殿,嘴角噙笑。 曹禧终于是把一系列事安排妥当,回到椒房殿中赖在丁皇后怀里不想动了,话也不愿意说。 丁皇后观她眉宇间尽是疲惫之色,刚为储君便闹出诸事,桩桩件件不敢松懈,曹禧也会累。 抱住丁皇后的曹禧睡熟,听说曹禧回到椒房殿,急急赶来的曹操见曹禧睡着,自是一句话都不说。 长长一叹,他又怎么会不知道曹禧辛苦。如果可以,他也不想让曹禧如此辛苦。架不住曹禧乐意。他能如何? 丁皇后与曹操使了一个噤声离去的动作,莫要打扰曹禧。 曹操才不听。在一旁坐下,打量曹禧的睡颜。 时间过得真快,一眨眼曹禧都长那么大了。 有一瞬间曹操感觉有些恍惚,怎么会那么快就长大了,明明回想才过去不久 曹操伸手握住曹禧的手,是长大了呢,以前的手小小一只,他可以把曹禧两只手一起握在手里,现在不成了。 曹操有些不太高兴。长大后的曹禧,他是抱不得,摸不得。 瞅见丁皇后把曹禧抱住,想怎么看怎么摸都成,更是不乐意得很。 丁皇后哪能知道曹操的想法,见他不肯动,还在那儿这摸摸曹禧,那儿碰碰的,丁皇后一时不知如何说起,有心让曹操别动,万一要是把曹禧吵醒怎么办。 曹操幽怨的眼神更是让丁皇后莫名。 好好的又作什么妖? 曹操肯定是不可能说出来的,怕吵着曹禧。 夫妻两人陪在曹禧左右,也不说话,等曹禧睡醒。 睡了小半个时辰,曹禧睁眼醒来,又往丁皇后怀里拱拱道:“阿娘阿娘,还是在阿娘的身边睡得最好了。当太女太不容易,要解决的问题好多好多。因为身份的转变,好些人的态度也有转变,真真是不容易!” 嫌弃吐槽的话,曹禧说归说,精神却是好多,抱住丁皇后道:“阿娘,要吃肉,要吃好多好多的肉,不然脑子转不过来了。” 曹操在旁边开怀大笑,“能够惦记吃,看来也还好,能够撑住。” 曹禧随曹操的笑声出,猛的坐起,惊诧瞪大眼睛,脱口而出道:“阿爹怎么在?” 曹操笑声戛然而止,他怎么不能在这儿了?为何不能在这儿? 想,曹操敛起笑容问:“你能在这儿,我怎么不能?” 大眼瞪小眼,互不相让啊! 丁皇后一把捂住曹禧的眼睛道:“莫与你阿爹闹,一会儿眼睛抽筋了!” 啊,对,差点把最重要的忘记,一个不慎是会眼抽筋的。不跟曹操比。 “阿娘我饿了。”睡够了便饿了,曹禧与丁皇后讨吃的。 “不是给你备了一些零嘴?吃完了?”丁皇后是生怕曹禧饿着,时时牢记为曹禧准备一些吃食,不该又吃完了。 “山阳公跟个强盗一样,每回来东宫一看我吃的东西,又吃又拿!我都想不让他进门了,哪有他那样的。”曹禧控诉,她吃的东西都让人抢完了。最不要脸那个人当属刘协,每回只要进东宫便吃完不说,临走更要打包! 丁皇后安排道:“随了他去,吃完阿娘给你准备。” “东宫的小厨房不成?那便再挑几个手艺好的。”曹操对刘协,算了,曹禧跟刘协的关系也不是他能管。曹禧自有分寸。 况且刘协在曹禧的手里,也不见得便无用,既如此,曹操关注的重点是曹禧怎么样才能不饿着。 丁皇后道:“安排好几个人。只怕是没有来得及摸清禧儿的喜好。也好,禧儿乐意吃我做的,我便为禧儿准备。” 当娘的最怕孩子长大,不再需要她。 曹禧睁眼闭眼都唤阿娘阿娘,想要好吃的寻丁皇后,有任何事都跟丁皇后说,丁皇后心里不知有多高兴。 曹操能提意见吗? “我也有想吃的。”曹操顺势一提,别只惦记曹禧,把他忘记。他也有喜欢的。 丁皇后一眼瞥过曹操,注意到曹禧落在她身上的视线,立刻道:“知道了。” 曹禧冲曹操皱了皱鼻子,颇是不乐意,结果曹操伸手拧住曹禧的脸,“来来来,说说看你接下来的打算。” “君子动口不动手。”脸让曹操拧上,虽然是不怎么疼,曹禧也要抗议。 曹操嗤笑道:“你爹从来不是君子。” 才刚当上储君曹禧便大闹特闹,不能说不好,曹操不是怕曹禧还会继续,为安全起见,只好追问上。 曹禧与曹操对视一眼道:“您是真不要脸。” 骂曹操骂得曹操不怒反笑,“要脸的话,你阿娘不会回来,你也不会。” 非常言之有理!曹禧语塞。 “说正事。”曹操提醒曹禧。 曹禧只好道:“有荀先生顶着,我们少管闲事,也别总想挑事。况且,要是总挑事,难免让天下人认为,我们家不乐意太平。与其让我们挑事,不如还是让别人来。” 换而言之,曹禧是不打算出手,没有出手必要,不如放一放。 曹操松开捏住曹禧的脸,挑挑眉头问:“你没有回过老家吧?” 那不是废话吗?想曹禧是在许都出生,长于许都,第一回出远门还是曹操带的,来的长安,后来是去洛阳。 之后倒是天南地北去的地方多了,她也想不起老家这回事。 对曹禧而言,丁皇后在哪儿,哪儿才是她的家。 “正好趁现在有时间,领你回老家看看,也让祖宗们见见你。”曹操当看不见曹禧的白眼,仅仅是道出决定。 曹禧无所谓点头,可以。 曹操伸手摸摸曹禧的头,“我们禧儿是真能干。” 别人丢出来的问题,曹禧都一一解决,多好。 还能拿国家为名头,堵了人无话可说,更是把不管是支持她还是反对她的,都在国家的旗号下,坚定站在曹禧一边。 曹操一直知道曹禧脑子好使,越长大这脑子是越发好使,由不得人不称赞。曹操亦是暗松一口气儿! 曹操夸得曹禧一愣,还以为曹操会说什么,竟然夸赞起她来。 “没有了。都是下面的人配合得好。”诸事焉能是曹禧一人可成,分明是底下的人都配合给力,才会让曹禧能够赢。 曹操哈哈大笑道:“那些人是你提拔起来的。新一代的人才,我儿握在手里。那些老的人,他们若是识趣还罢了,若是不识趣,也……” “不至于不至于,他们再不识趣,也不过是不出主意不帮忙。一大把年纪,养他们以老,他们要是乐意安分退下去,并无不可。”曹禧还能不知道曹操何意,急忙打断曹操盘算,别动不动的想把人解决。 他们不曾为难曹禧,也无意让大魏不安生,只是不想出主意罢了,可能或许也是那什么,年事已高,脑子转不太过来。 “宛城一事,无论是张绣亦或者是出主意的贾诩,我们都不能动,这是为了天下。”曹操是在曹禧知道宛城的事后,第一次和曹禧提及。 怔了怔,曹禧道:“我知道。” 正文 第133章 曹禧:元直你不可越界 当年曹操在事后不久,再次接受张绣投降,而且这些年以礼相待,其中原由便是要向天下人昭示,他曹操有容人之量。 连杀子之人都能容,还有什么人是曹操不能容? 曹昂死了,为救曹操而死的,死,也要死得其所。 张绣,无论曹操有多恨,连同那出谋划策的贾诩,曹操亦清楚,他不能动他们。 曹禧这儿也是一样。一个曹禧都不能动。甚至连流露出恨意都不能。 迟疑稍许,曹禧不是很高兴点头。 杀兄之仇,理当是要报。 可是他们不能报,为这个天下,为了曹家,他们不能报,而且是必须不能报。 想想都让人憋气。 但,当初曹操再次接受张绣的投降,便已经注定不能再提旧事,否则天下人会如何看待曹操? 曹禧以女子之身成为大魏储君,也是引起无数人非议,要是再闹出别不能容人之事,怕是不知道会怎么样。本着小心无大错的原则,曹操特意叮嘱,无非是希望曹禧从今往后把这口气咽下来,咽不下也要咽。 伸手抚过曹禧的头,曹操道:“是阿爹对不起你大兄,与你无关。你要用人,须让天下人都看到你的容人之量,如此一来才会有更多的人为你所用。禧儿,我们处在这样一个位置上,是必须要考虑。” 若不为天下,只为一己图个痛快,想如何便可以如何。 但他们能图痛快吗?天下在他们手中,不稳定好天下,图一时痛快,他们是要自寻死路? 为君者也好,为帝王者也罢,权越大,责任越重。 倘若认为处在他们这个位置是可以肆意行事,那得是昏君。 在很多事情上其实他们已经很痛快了,有些不痛快不想也必须要忍下来。 曹禧怎么会不知道,否则她在知道内情后,早早动手直接杀人了? 因为知道不能杀,不能动那些人,否则会引起天下动荡,曹禧才会更难受。 低下头扣起手,曹禧心里一直不愿意提起事,让曹操说破了,她其实也在想,过去事过去了,曹操做下选择,她必须要接受。 父女相争,亦或者不能承父之志,都会成为别人攻击曹禧的地方。 曹禧处在储君的位置上,须谋划长远。 况且,张绣好对付,贾诩不好对付。 一个不慎,大魏未必不会被贾诩搅得大乱。 曹禧是不敢赌,也不敢自信的认为自己会是贾诩对手。 贾诩有多少底牌未可知,如贾诩一般识人心,更是能够将人心利用到极致的人,曹禧自问能够料到贾诩一旦察觉她有杀意时,会是怎么样应对? 不,不能冒险,天下为重,大魏安宁些日子,万万不能自己乱。 曹操还是摸过曹禧的头,“想瞒你一辈子的。” 丁皇后亦然,都想瞒曹禧一辈子。 曹禧只要不查,无人敢在曹禧面前胡说八道。 可是,曹丕啊,他是真该死! 曹操思及他和丁皇后都不愿意让曹禧知道的事,曹丕愣是胆大包天披露出来,从此曹禧陷入两难之中。 曹禧不应该承担曹操犯下的过错。 “阿爹积下的福我享受了,阿爹犯下的错,又怎么能说我不应该受。阿爹,我不是只能共荣华不能吃苦的人。我知道我们的选择对不起阿兄,也对不起阿娘。无论以后他们如何责怪我们,我都受下。”曹禧难受归难受,她因曹操享受了多少,难道只接受那些好的,却不能承受那些坏的。 天底下岂有这样的好事。 既占尽便宜,到该让她来承受恶果的时候,曹禧也会受下。 曹操动作一顿,他自是明白曹禧所言句句属实。 好的坏的,曹禧不会只愿意接受那些好的,而认为坏的不应该。 曹禧成为大魏储君,是曹操的女儿,她得曹操之利,亦须承担之祸。 “又在说什么?”丁皇后分外警惕,进屋察觉气氛不对,立刻追问。 目不转睛盯向曹禧,生怕曹禧有任何的异样。 曹禧赶紧起身朝她走来,“什么?阿爹让我跟他回老家。” 此言不虚,要回老家,给人机会,让他们各显神通。 丁皇后一愣,转向曹禧问:“不乐意吗?” “没有去过,怕是此番回去还要去祭祖,更要去拜见各家长辈们,好麻烦。”曹禧不乐意去,架不住好像由不得她不乐意,自然不高兴。 闻言丁皇后暗松一口气,同曹禧讲道理道:“那也要去。以前还罢了,你现在是太女,大魏储君,若是你都不跟你阿爹回去祭祖,祖宗岂能乐意。” 曹操岔开话题附和道:“正是。你哪能不去,必要跟我们回去。” 亏得曹禧想出一个好借口,曹操顺势用上。 在丁皇后身后青娘她们将饭菜端上。曹操走过来,一瞧桌上摆的五菜一汤,个个色香味俱全,曹操也饿了。 “先用饭。”曹操的馋样儿,丁皇后见着了,叮嘱一番,也是催促曹禧先洗手,有话吃完再说。 父女非常认同,先吃饭,吃饱再说。 合桌而用,丁皇后吃得不多,一个劲儿给曹禧夹菜。 “阿娘也吃。我喜欢看阿娘多吃些。”曹禧把丁皇后喜欢的菜夹到丁皇后的碗里,催促丁皇后先吃。 虽然慢了一步,也没能让丁皇后一心一意挂念的曹操,还是补充道:“禧儿说得对,你只看我们用,你倒是不吃,莫不是不合胃口,又或者是哪里不适?” 问得曹禧也紧张了,“我,我最近忙,顾不上阿娘,阿娘是有不适吗?哪里不适?” 差点饭都不吃的急忙要查看丁皇后。丁皇后瞪过曹操一眼道:“莫要听你阿爹胡说,我并无不适。你们吃,我也吃。” 有心把曹禧喂胖些,结果倒是他们吓着了。丁皇后也赶紧动筷子了。 曹操和曹禧吃得多,丁皇后见他们吃得满足,不禁莞尔,提醒道:“先坐一会儿,不许躺下。还有事说。若是回乡祭祖,把元直带上。” 别把周不疑不忘,那是曹禧未来夫婿,不对,太女正卿,回乡祭祖哪容易,怕是回去这一趟,曹禧来日和周不疑大婚,那也是不可能再回去。 既如此,不如先把人领回去。 曹操和曹禧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不确定。 丁皇后何许人也,且问:“怎么,你们是有别的想法?” 不能说没有的。曹操道:“尚未成婚,不急吧。” “回乡祭祖一道把婚礼办了也无不可。晚些年等我们禧儿长大再圆房也不迟。太女正卿一出来,怕是有不少人毛遂自荐。你乐意打发人?不如用一个周元直解决一应你不想面对的麻烦。”知女莫若母。曹禧能乐意有男人不断往她跟前凑才怪。 可是有些事由不得她。 她身处的位置,她手中的权力都会让她成为趋之若鹜的存在。 对曹禧来说,要怎么解决问题,暂时遇不上曹禧不愿意多想。 丁皇后先一步为曹禧准备上。 “阿娘还是认为元直很好?”曹禧听进丁皇后的话,思量有道理。 她的疑惑,丁皇后问:“你在外头见了多少人,满朝的重臣,青年才俊,能出周元直者几人?” 曹禧很认真道:“良相之才,和我成婚,成为太女正卿,太委屈。” 虽然可能周不疑想得开,压根不认为太女正卿是一种侮辱,曹禧是更希望把人用在朝堂上,让人作为大魏良相。 来日他必为百官之首。 丁皇后其实松一口气,她也是怕自己看走眼,坑了曹禧。 虽说婚是可以退的,再挑一个人,未必见得会更好。 曹禧既道周不疑可为良相,还帮周不疑委屈,便证明周不疑确实不错。 “你没有跟周元直聊过?”丁皇后相信曹禧,她不是一个会为难人的主儿。 周不疑如果不愿意,曹禧一定会同周不疑解除婚约。 “德祖刚提出太女正卿,我之前也是没有想到,自然是没有跟元直提及。”曹禧答来。 丁皇后道:“那便聊清楚,我们家不逼婚,更不会强人所难。况且,为太女正卿,他若有本事,他照样可以成为大魏宰相,总要让天下人看明白了,我们禧儿能容人。” 曹操拧眉,是认为其中有不妥之处的。 只是曹禧点点头,似乎也认为应该去跟周不疑最后聊聊。 “他若是想好了,此番回乡,你们大婚。省得在长安里,个个心思各异,婚事也不好办。”丁皇后对长安内的情况明显也是相当的不乐意,都是些什么人,太多不盼曹禧好。 曹操不太乐意。周不疑可以为臣,那没事儿。 但是,成为女婿的事,当年曹操从来没有想过! “你有意见?”丁皇后挑的人,曹禧不能说是满意或者不满意,只不过是不想招来更多的麻烦,周不疑要是守规矩,不越界,曹禧非常乐意。 曹操见丁皇后和曹禧的态度,还能不知道她们意思差不多。 曹禧明摆着是不想费心,暂时来说,曹禧挑不出周不疑的错,人家还事事愿意配合。要找一个配合的人是不容易,至少在曹禧看来如此。 “要不然再想想。只是要一个听话配合的,夏侯家也不是找不出来。”曹操尝试和丁皇后商量,曹禧的婚事必须要仔细考虑,周不疑很好,那不是也有不太好的地方? 要是只要求听话,配合,夏侯家也不是不能挑出几个来。 结果母女异口同声问:“你确定?” 夏侯家,那是功臣之后,也是自家人,要不是有曹禧压下,让他们的人都分出去,一时半会不会闹出事儿,再让曹禧和夏侯家的人成亲,确定不会失控? 凡事为,不能只考虑利,也要考虑弊。 “再者,我们和夏侯氏是什么关系,别人不知,你心里没有数。五服未出,你倒是百无禁忌。”丁皇后提醒曹操,宦官怎么会有后,自然是过继的,曹操的父亲本是夏侯家的人,是过继到曹家的。 什么人能够成婚,什么人不能成婚,曹操没个数儿? 曹操瞬间没有声儿了。 他只是觉得还是可以变一变。 “我们禧儿也不是非要成亲不可。只要有孩子就成。”曹操认为,曹禧能够自己生孩子这一条最好。 父亲是谁不重要,曹禧怀上后生下来,便是他们曹氏后继有人。他不乐意周不疑!他要杀周不疑一事,别管是不是真要杀,周不疑万一心里留了疙瘩,对曹禧不好怎么办? 曹禧读懂曹操的意思,同曹操道:“阿爹放心,男人不重要,我身边的人才是最重要的,只要他们得力,谁还能为难了我。再说了,我什么本事,元直什么本事。我还能被他欺负。他要是敢对我不好,我会把人赶出去,不让人近身。” 真以为曹禧为何一直强调她是君的身份,要是不强调这层身份,不知有多少人会使坏心眼。曹禧防的是天下所有男人! 到她身边的人,应该牢记的是他们为臣的本分,要是谁越过线,曹禧一定会收拾他们。无人例外。 曹操一想似乎也是有道理,曹禧身边的人自然忠心,有那些人在,无论在任何时候,都是可以保证曹禧不会受制于人。 瞬间曹操放心了,对啊对啊,曹禧又不是要靠男人活,在她身边的男人要是有别样心思,不怀好意,用不着对他客气,直接把人赶走就成。 曹禧掌握一切主动权,管那些个男人怎么样。 曹操同丁皇后商量道:“婚事要不然还是我们先去谈?” 丁皇后岂不知婚姻诸事他们父母应该出面。但现在也是不一样的,丁皇后道:“须是周元直愿意才好论婚事。” 否则怕是以为他们家上赶着抢人,非周不疑不可。 哼,丁夫人当年看中周不疑不假,要是周不疑不愿意,丁夫人也不会强迫。 诚然彼时的局势对周不疑而言,似乎不能拒绝。 眼下周不疑的危机完全解决。曹操认为诸子无人能够驾驭周不疑,才会有意解决周不疑,曹禧上来,她为储君,周不疑在曹禧面前也素来老实。 丁夫人一眼扫过曹禧,郑重道:“无论在任何时候,你要以自己为重,也要相信自己。倘若周元直有问题,比起惹天下人非议,保全你自己最重。” 曹禧重重的点头,那是,如果他们之间要是争权夺利,亦或者还有别的事要争要斗,曹禧定然是不可能把千辛万苦争来的权力给别人。 纵然是给了,曹禧也会保证那是能够收得回来,能够保证自己的。 曹操在这时候补充道:“你要是下不手,让我来。” “阿爹,我没那么仁慈,该杀人时我何时不杀?只是能不杀人解决问题,倒也无妨试试别的办法。和讲道理的人讲道理,不讲道理的人无须理会。”曹禧心里有数,才不会让自己成为受制于人的那一位。 曹操仔细想想曹禧行事,也对,该杀的时候曹禧是能下杀手。 只是曹禧不是那轻易说杀人的人,有好也有坏。 曹操伸手又抚过曹禧的头道:“我们禧儿很厉害。” 又夸了啊! 曹禧有些不好意思的道:“莫夸莫夸,再夸要骄傲了!” 逗得曹操开怀大笑,观曹禧的眉眼,怎么看怎么喜欢,怎么稀罕。 曹禧还是把丁皇后的话放在心上。 见周不疑,不同情况下,每一回的变化,那并非全然是曹禧所主宰,不过要求一直没有变。 寻个机会,曹禧和周不疑碰上头,如实道:“你我的亲事,元直还有反悔余地。于我而言,元直可堪为良相,来日会是下一个荀令君。我无意折元直之翼,更不愿意元直因我之故受人非议。” 句句皆是出自肺腑,曹禧的真诚,周不疑感受真切。灿烂一笑道:“不疑明了。殿下未有损我之心,也无意让我受辱,此心难得。” 一怔,曹禧不知如何接话。周不疑凝望曹禧道:“殿下从无强迫不疑之心,不疑明白,追随殿下多年,殿下心性为人,不疑皆了然于胸。为臣殿下亦能真心相待,自然来日若是我能与殿下成婚,我亦信殿下不会亏待我。” 相信曹禧啊! 实话,曹禧都不相信自己。 以后的事还远着,谁敢保证以后一定会好。 关系在权力之中最容易变质。曹禧不敢保证自己会时时刻刻能够把握其中分寸,如果有一日周不疑越过线,所谓的情怕是会荡然无存。 “元直,孤是储君。”曹禧凝望周不疑,终是犀利道:“孤会对你以诚相待,无论是你是为臣,亦或者将来是孤的枕边人。但是,为臣之道不能过界,为孤的枕边人,也不能过界。只要过界,孤不能容。所谓界,企图夺我大魏,凌驾于我之上。” 话,说清楚讲明白,周不疑无论到底是怎么想,在曹禧这儿不重要。曹禧只要明确自己追求,要达到何种目的,便足够。 周不疑并不意外,温和道:“不疑明白,自来殿下行事皆如此。” 换而言之,他不是第一日知道曹禧的规矩,也不是第一日明白,在曹禧的心中,天下为重。 如果有人胆敢打曹家天下的主意,认为曹禧是女子便企图凌驾曹禧之上,那样的人,便是要和曹禧争天下。 凡动此念者,曹禧必不能容。 换成天底下的任何人处在曹禧如今位置上,又有谁能容人窃夺天下? 不过是各自有没有那个本事。 于曹禧来说,只要有人敢动心思,她会把人压下去,更不会让那样的一个人出现。 周不疑是曹禧认为不错的臣子,良臣良相,曹禧用得顺手,也用得畅快。 但是,曹禧是不希望周不疑改变,在将来的一日忘记自己的本分。 臣为君分忧,却不能谋君之权。 曹禧在明白告诉周不疑,他最好不要认为和曹禧成婚能够达到更多目的,曹禧绝对不可能允许。 “不疑愿意。”周不疑还是与曹禧郑重作一揖,说出心中想法,他知道曹禧底线所在,他要跟曹禧在一起,来日的事,不到最后一步,谁也不知道会怎么样。 可是,曹禧诚心将话讲清楚说明白,无哄骗周不疑之意。 周不疑,他要牢记为臣的本分,倘若他做不到,曹禧会弃他! 达成共识,周不疑和曹禧都算是心里有了底。 曹禧提及丁皇后打算,他们要回一趟老家谯县。 周不疑一愣,随之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朝堂刚刚安定,不,是曹禧刚被封为太女,因太女争论不休才刚刚安静,突然曹操要回谯县,听意思可知,曹禧怕是也要跟着一道回去。 把长安留给别人,此时会有多少人会动? “阿娘有意在谯县为我们办婚礼。”曹禧把最重要的一句话道来。 周不疑明显一愣,讷讷道:“殿下尚未及笄。” 换而言之是认为曹禧太小。 曹禧清咳一声道:“先成婚,等我长大再圆房。” 她倒是说得坦荡,周不疑怔了怔,随后耳后根都红了。 曹禧…… 她真没有调戏人,只是说实话。 “此事你回去和你的父母商量?”曹禧也不急,然丁皇后认为谯县很好,是他们故乡,在那儿举行婚礼,意义非凡。比起在长安还不知有多少人趁机闹事。 丁皇后对曹禧的要求一向是不多,太平无事最好。 曹禧无所谓在哪儿成亲,可周不疑还是有想法? 嗯,他的父母也会有想法? 曹禧和周不疑对视中,“要是不合适,你们提。” 商量婚事,应该是他们当父母的在一起商量,曹禧此时也想问,怎么轮到她提了? 周不疑低下头道:“并无不妥之处。” 声音有些小,可是曹禧听出别样的意味,周不疑抬起头道:“不疑会让母亲面见皇后商议诸事。” 该是让大人们决定的事,不用曹禧提,曹禧又不知其中的理。 曹禧乐得不管。要是让礼部知道,怕是不知又要闹腾出什么事。 毕竟对他们来说,太女成婚是第一回,具体章程可以参考历朝太子不假,太女正卿不能跟太子妃一样。那,那须如何? 而且成婚后,周不疑定是要住入东宫。 那,那不成入赘了吗?以后曹禧生的孩子也要跟曹禧姓。 当父母的有谁能够乐意好好的儿子入赘? 正文 第134章 给人机会动动 周不疑将诸事说与父母,连同自家舅舅。 “太女正卿,你如此一来,不成了入赘的了吗?元直,依我看那太女颇是有气度,一再提起,亲事你若是不愿意,不如解除。你便解除如何?”周夫人一个当娘的,如何能够舍得让孩子入赘。 周不疑别过头拒绝道:“我不愿意。” 不愿意是他的态度,他想和曹禧在一起。 “你……你当年定亲,那是为谋江东,现在太女册立,我们所有人都明白,陛下不会再容不得你,你为太女所用,太女看重你,世间的人都称赞肯定你,来日你有大好的前程,为何要和太女在一起,让天下人对你指指点点?”当娘的是不忍心儿子受人非议,更不愿意周不疑一次一次不得不被压下。 周不疑沉着坚定道:“母亲,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或许于别人而言,为太女正卿是入赘,但周不疑不在意。 “早年未见殿下时,久闻殿下之名,不疑心中钦佩。殿下聪慧仁爱,更是志向远大。不疑自叹不如。交州之地,山高林密,更无耕种之地,殿下入交州内,想方设法为交州百姓寻出开荒办法。一座座梯田,对很多人而言爬上高山太辛苦也太累。于百姓来说,有田种便有粮吃。交州大定,连益州那儿的部落也在得知大魏为民谋划时,投于交州和益州之地,只为让百姓们也能过上有饭吃有衣穿的日子。”周不疑不紧不慢说起曹禧做下诸事,他只是去接手曹禧做下的一切。 然万事开头难。若没有曹禧在交州内深入交州之地,以令交州百姓信任大魏,怎么可能做到令行禁止。 交州一带,一向被人称之为穷山恶水出刁民,最是难以管理的地方。 偏在曹禧之后,上令下达,无有不听,无有不从。 周不疑正色道:“不疑能与胸怀宽广,目标远大的殿下在一起,是不疑的福分。外人眼光,那些说三道四之辈,其中有多少是一门心思要爬上殿下的榻?不疑不在乎别人如何看待不疑,不疑要同殿下在一起,绝不放手。” 世间再不会有如曹禧那般的女子,见过耀眼夺目的曹禧,周不疑眼里又怎么可能再能容下别人。 曹禧给他选择的机会,周不疑能够感受到曹禧对他的尊重,自是叫周不疑心中甚喜。 诚然曹禧有许多的条件,那是她作为大魏储君,她理当考虑的问题,若不把丑话说在前头,待他们成婚时再论,来得及吗? 曹禧喜欢先小人后君子,周不疑早已习惯曹禧行事风格,划好底线,所有人都按规矩守好,只要不越界,大家都能相安无事。 当然,要是有人过界,莫怪曹禧。 周不疑喜欢曹禧如此行事的风格,那样很好不是吗? 各尽本分,不曾过界,有何不可。 “你的前程呢?为太女正卿,你还有何前程而言?”周不疑对曹禧的态度,一向是推崇无比,也是自来挂念曹禧,诸事都会念及曹禧。 但是,一个女子和前程相比,哪一个更重要。 “来日我在朝堂上能够走到哪一步,只在我的本事。我成为太女正卿一事也不会对我前程有影响。太女要用天下女子,自是会以身作则向天下人昭示,他们大可不必太过介怀是男是女,只要各自有本事,有能力,能够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大魏必然用之。”周不疑没有从曹禧那儿读出一星半点他们成婚后,曹禧不许他参与国事之意。 相反,曹禧只是让他牢记为君之道,为臣之道。 无妨,周不疑会记住。 曹禧如今是储君,来日会是大魏皇帝,无人能够改变。他会辅佐曹禧,无论是在外亦或者在内。 周家的父母,还有当舅舅的人一滞。 “那你以后可是连孩子都要随太女姓。你岂不是,岂不是……”曹禧断然不可能接受自己的孩子跟周不疑姓,周家父母能怎么办,只能提醒周不疑。 周不疑不屑道:“跟我姓又如何,不跟我姓又如何?那是我的孩子。” 压根不当回事。 周不疑垂眸,眼中尽是柔色道:“殿下于我有救命之恩,若无殿下,我早已经死了。” 或许有人把此事忘记了,可是周不疑还记着。 曹禧救了他。救命之恩,怎么报答都不为过。 “要杀你的是她的父亲。若非如此,也不必……”周父气呼呼道来。 谁承想周不疑道:“我谢陛下。” 一群人直接傻眼,周不疑道:“于别人而言,我或许是因为被迫才不得不答应与殿下的婚事。然,若无此事,我未必能够入真正皇后的眼,更不能与殿下订亲。” 是喜亦或者是怨,不过是各人的心境,周不疑这儿,他虽然知道在很多人看来,他和曹禧的开始算不上好,诸多算计夹杂其中。 但,周不疑很庆幸他们各有算计,否则他不可能和曹禧订亲。 曹禧到如今都很随意跟他表态,他可以反悔他们之间的婚事,由此可见,曹禧对婚事有多不在意。 好在,周不疑近些年从未做出令曹禧不喜的事,也才让他们们的婚事得以保存下来。 曹禧或许也是不想麻烦,对周不疑算是略为满意。嗯,为臣是万分的满意,便不提解除婚事。 一南一北的两人各自忙碌,往来提及的都是国事。可是,曹禧的字里行间都流露出她的远见,以及对整个大魏的谋划。 看似是一桩桩不起眼的小事,一旦事情成了,便是大事。 周不疑对曹禧的敬佩,不知该如何同人提起。 他明白曹禧是一个心怀天下的人,儿女私情于她,以前的曹禧还小,以后或许在有一天,他能让曹禧把他放在心上,舍不得他。 至此,他要和曹禧在一起。 成婚,名正言顺。他也可以有更多时间和曹禧在一起。 “你……”当父母的听到周不疑表态,能如何,可见周不疑是打定主意。 他们也不是对曹禧不满,只是想到养得好好的儿子,突然成了入赘的,去别人家,还要让人称之为太女正卿,一时接受不了。 周不疑抬眸道:“父亲和母亲既提到前程,为了周家,父亲母亲当知道什么话能够说,什么话不能说。太女是个不计较的人,然陛下可不是。” 当年他们定亲前,曹操把周不疑和周家父母请过去,当时说过的话,想必周家父母都不会忘记。 “陛下的女儿不愁嫁,尤其是太女殿下。想当她正卿的人,只要我与殿下婚事生变,必有人毛遂自荐。我们家若是因为惹了陛下不喜而退的这门亲事,父亲和母亲也要有最坏打算。”周不疑能够明白父母不甘心和对他的心疼,可是他同意的这门亲事,是他的选择,任何人也不能将错处归到曹禧的头上,曹禧无错! 周不疑与父母拜下道:“父亲,母亲,不疑从未求过你们,我与殿下的婚事,求父母成全。”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周不疑与父母相请,因为没有他们的同意,他和曹禧的婚事会有大变故。 况且,周不疑道:“非殿下迫于不疑,实乃不疑不愿意错过殿下。” 世间女子千千万万,曹禧独一个人。 曹禧有多好,天下人有目共睹。 对曹禧来说,周不疑不是她唯一的选择,她甚至压根不在乎周不疑愿意不愿意和她在一起。只有周不疑不愿意。 周家父母都傻眼,他们绝想不到周不疑在这门婚事上的态度竟然是如此。 怎么会! 怎么会! 然他们还能不清楚自己的儿子是何性情,他既然一再相请,便证明在他心中,他是当真要和曹禧在一起,无论发生什么事,绝不改变。 认准的事,周不疑从来不会改变。 可是,一旦周不疑和曹禧成婚,周不疑会落入何等境地。 “那一位太女的心性,少时便已经可以将人性利用到极致,长成之后怕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你哪怕真心待她,她也不会以真心待你。元直,天子无私情,她一次一次提醒天下人忘记她是女子的身份,只要记住她是大魏储君。一个君,是她对天下臣民的告诫,也包括你。”周家舅舅刘先还是更清楚。曹禧不是等闲女子。她已然清楚自己的局面,无论任何人,都不会让她凌驾于自己之上。 为君者自当如此,为君而不知君之责,任由人凌驾于她之上,难道那一个人不是另一个曹操对刘协吗? 曹禧是个过来人,太明白其中的道理。断然是不能接受同样的事情发生。 周不疑目光坚定道:“当如是不是吗?” 为君者若是连自己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都不知道,那是他的无能。 曹禧算是帮曹操打下大半天下的人,经历过的事,甚至一次一次的进攻刘协这个皇帝,她既知如何拿捏皇帝,也会知道在未来如何不让人拿捏。 若是曹禧连这点都不明白,她怎么敢肖想大魏储君之位? 周不疑同父母道:“处于殿下的位置,她若不成为大魏储君。陛下诸子中,皆与她是异母兄弟,非一母同胞,自然是不能相容。陛下,皇后爱重,也断然不会愿意容她在最后任人宰割,她也不会让自己任人宰割。” 成为大魏储君是曹禧最好的选择,没有之一,完全没有。 “一个理智之极的人会是大魏最好的储君。而至今为止,凡是追随在太女左右,对太女忠心耿耿的人,无人不是身居高位,得到他们应该得到的权力地位。为君者不亏待臣下,也容得臣子犯下错,只要不越国法,小错不究,大错不容,也会告诫臣下,以免臣下犯罪。如此明君,不疑愿意为殿下肝脑涂地。”周不疑知道自家舅舅何意,一个心系天下的人,满心念及的只会是天下,所有人都要往后排。 可是,为君者也有不同的人品。 曹操虽然多疑,对追随在他身边的人,忠心耿耿的皆能容之。 曹禧亦然,她有手段,张弛有度,周不疑都对曹禧心服口服。 为臣者,所追求的是一个明君,睿智敏锐,听得进劝,果敢决断,更能容人……曹禧全部都有。那又怎么能不让人愿意追随在她的左右。 得了,无论是为臣亦或者是在未来成为曹禧的枕边人,周不疑会是什么样的处境,他都一清二楚,当父母的还有什么可说的,能说。 很快,都知道曹禧和周不疑商量婚事了。 父母碰面,章程自有礼部那儿定下。 不过,年后曹操要归乡,皇后和太女同行。 听那意思,婚事怕是要在谯县举行。 那也没有什么不对,谯县可是他们的老家。 杨修感慨道:“本以为周元直怕是不能接受为太女正卿,却是我小看了他。” 周不疑,杨修和周不疑打过不少交道,毕竟两人一个掌益州,一个掌交州和荆州之地,那些年里往来的次数多了,各地不算太平,收拾人的时候两人有商有量的,也会在暗中起了较劲之意,杨修服的人不多,曹操是一个,曹禧是另一个,周不疑只能算半个。 婚事嘛,曹禧又不在乎在未来要一个什么样的男人,都当储君,男人不重要。 周不疑要是不能接受成为太女正卿,那可太好! 杨修是那么想的,可惜了,千算万算杨修还是漏算了! “殿下往后怕是只能守着一个周元直了,枉我为殿下准备了那么多的名额。”杨修自问挺体贴,为曹禧着想,世间男儿,都试试也无妨,不喜欢换一个! 不不不,不对,不能换,要是进了东宫,都是有身份的人,始乱终弃,对曹禧不好。不喜欢便让人在东宫过安分的日子。 可惜了,周不疑接受这一切。 依曹禧的性子,和周不疑定婚多年,既要成婚,她不是一个愿意在男人身上费心思的人,定然只要在周不疑不曾损及她的时候,会好好跟周不疑过日子。 曹禧有为君之风,但她也像一个人。有自己的喜怒哀乐,也有自己的原则。 周不疑能够和曹禧成婚,是他的大幸。 别说杨修惊叹,满朝听说周不疑竟然真要和曹禧成婚,本能在第一时间都忍不住的追问,莫不是曹禧相逼? 呸,一个个想什么?我们太女是缺男人的主? 但凡要是周不疑因为不能接受成为太女正卿,和他们殿下解除婚约,多了去人毛遂自荐。 不,如今自荐的人还少吗? 哼,若能入太女的眼,那是能少走多少的弯路,傻子都明白。 可惜,以前曹禧太小,无人考虑某些问题。长大后的曹禧,同样不考虑让太多的人近身,她一直守住底线,也不是那乱来的人,自然是更让人佩服。 有了权势地位的人,多少人变了模样,变成从前完全不认识的人。 能够一直坚持不变,也不仗势欺人的主儿,多么让人不可思议。 多少人悔之错失机会。 周不疑和曹禧有婚约在身,曹禧一向牢记。 但凡周不疑和曹禧的婚事有变,那就是让天下的适龄男儿都有了机会,以令他们能够争娶曹禧。 可惜,可惜…… 叹了可惜的人也只能在捶胸顿足,莫可奈何。 曹禧听了一耳朵,先笑了。 怎么,一个个难道没有本事吗?只想成为她的枕边人,从而享尽荣华?却不思自己上进,凭本事成为她股肱之臣? 那可不行。想成为她的枕边人也是需要本事的,不会有人认为,曹禧是随便一个人都能入眼的吧? 曹禧嘴角勾勒起一抹笑容,不难看出她的心情很好。 “怎么想到回谯县办婚礼。”曹禧和周不疑的婚事提起议程,一系列的礼数走下来,眼看要合良辰吉日,丁皇后那儿也是很热闹,丁氏不太明白,为何要回谯县办婚礼。 丁皇后平和道:“谯县甚好不是吗?有何不可。” 是啊,很可。 丁氏拧起眉头道:“我们都回不去啊。” “无妨,等回到长安,陛下的意思会再请大家同乐。”婚礼在谯县办,宴请天下宾客,在谯县办了,回到长安也是可以再补一补。 一听能补,丁氏点了点头道:“多少还是有几分遗憾。” 说到这儿,不由拿眼多瞧了丁皇后,都是自家的姐妹,丁皇后道:“有话不妨直说,可要是自家的事,不必提。我如今……” “殿下。”丁皇后眼中流露出怒意和怨恨,随外面的叫唤,又连忙整理。她不能让曹禧担心,曹禧才刚刚好。 “阿娘,婶婶。”曹禧进来,手里摘了梅花,丁氏瞧在眼里,不由感慨万千,都过去多少年,曹禧似乎从未见变过,见到好看的花都能记得给丁皇后摘下送回来。 “阿娘快闻闻花香不香。”曹禧见了礼,将手中的花奉上,好让丁皇后闻闻花香不香。 丁皇后方才升起的那些不满不悦,见到曹禧的笑脸,再加上嗅到面前粉色的梅花,烟消云散,肯定道:“香,我们禧儿摘的花最香。帮阿娘放到屋里可好?” 顺顺曹禧的发丝,丁皇后眉眼尽是暖意,曹禧答应下,冲丁氏福福身,便往屋里走去,神色间都是欢喜。 丁皇后直到曹禧走远,这才开口道:“你只当我是欺软怕硬吧。我不能怨恨阿瞒,也不敢让禧儿知道我心里有恨。然兄长们要挖我的心,他们怎么能那样待我?我不与他们提,阿瞒也是不敢。于禧儿而言,丁家的人和她没有关系,没有人往她跟前凑还罢了,若是他们不识趣,自有陛下处置。” 丁氏往前迈一步,拧眉同丁皇后道:“阿姐领禧儿回谯县,难道还能不和丁家人往来?” “该往来的自然是往来的。多少年,留在老家的人都成什么样儿了,你我怕是都不一定记得起他们的样子。回去后,让禧儿好好的玩玩。跟自家人在一道也能松快些。”丁皇后不愿意让曹禧接触的人,独独是那曾经试图帮曹操夺走曹禧的人。 丁皇后自知她当年有曹禧的事,断不可能瞒得死死。 可是,调虎离山,她的兄长帮曹操。 有千万个应该为之的理由,无非是让丁皇后和曹操重修旧好,那对曹禧也是一桩好事。 哼,是啊,重修旧好。 如果没有曹禧,没有曹禧那样坚定的站在丁皇后的身后,丁皇后会觉得自己可悲之极,怎么能那样的可悲? 可是,有一个曹禧,曹禧不愿意她委屈,甚至,对自己竟然生出一星半点对丁皇后的算计,都认为自己对不起丁皇后,心脉受损。 为曹禧,丁皇后可以付出所有! 但那些不曾顾念她半分,反而满心只有私念的人,恕丁皇后不愿意再和他们往来。 说她不敢和曹操对抗,为曹禧需要忍下,最终的结果还不是和他们当初要达到的一样。 可是,丁皇后很难不恨那将她哄出去,给了曹操机会抢走曹禧的兄长。 当年曹禧在被人抢走的时候,心里又该有多害怕! 丁皇后别过头道:“都多少年了,我当初说过的话一直会作数。兄长他们要的,只可凭本事得来,从我这儿,休想。” 至亲往她心上扎的那一刀,痛得丁皇后再想起来还是会难受。 有曹禧在,丁皇后尽可能的忘记一些痛,也忘记那些恨,因为她不希望她的怨和恨传递给曹禧。 一心一意为她的孩子,能够敏锐的察觉她的所有情绪,她怕给曹禧太多情绪,从而让曹禧为难自己。 丁皇后不会将这些话告诉任何人,却叮嘱丁氏道:“莫让他们出现在禧儿面前,否则我能做出什么事,我亦不知。” “阿姐。禧儿也需要一些得力的人帮忙。”丁氏有些焦急劝说。 目光坚定,丁皇后道:“有曹氏和夏侯氏的人够了。再有其他世家贵族,寒门起来的人,他们可以帮禧儿很多。” 丁家,那有几个是有真本事的,若有本事也不会多年无法出头,最后只能将希望寄托在丁皇后的身上。 丁皇后诚然不管事,曹操那儿是看人,实在是…… 正文 第135章 一路玩一路摸底 丁氏面上一僵,不能说夏侯氏和曹氏的人不会帮曹禧。 恰恰相反,两族中人早在曹禧的手里由曹禧用到极致。 也正是因为曹禧把人用太好,多年前那些在别人看来不会有前程的事,如今都归到朝廷的手里,惠于天下,怎么不让人羡慕。 学校归属朝廷后,多少人后悔没能早早追随在曹禧左右。那他们也能有好前程。 可惜,错过良机,怕是再也不可能碰上。 曹禧声音传来道:“阿娘,花还是放在外面吧,阿娘在外面见客的时间更长。” 丁皇后答应道:“好。” 曹禧抱着花瓶走出来,花在花瓶内,白色的瓶,粉色的花,配得很好。 丁氏非常识趣,在曹禧面前好些话不能提,否则怕是丁皇后往后不会再见她,便是家里那一位听她敢在曹禧面前乱说,也饶不了她。 只是,丁氏一眼瞥过曹禧,曹禧何其聪明的人,怎么可能对诸事一无所觉,不过是因为各自都在揣着明白装糊涂。 但,所有人都有意不让曹禧碰的事,若是谁敢挑破,曹丕是最好的例子。 别人不知曹丕到底为何而死,丁氏一清二楚。 曹氏和夏侯氏的人亦是明了。只是怕是谁也想不到,都多少年前的事,丁皇后瞒到现在,瞒得曹禧不碰不查,却到这样的地步。 “时辰不早,阿姐,我先出宫。”人要识趣,曹禧既回来,丁家的事,丁皇后已然决定,哪怕她再怎么劝也是无用。丁皇后既做决定,何时变过。 那会儿曹操想接丁皇后再回去,丁皇后一言不发,无论曹操说什么都不点头。 家里人斥责她,丁皇后当年也是半分气也不受,另置宅子便搬了出去,和自家人都无甚往来。 可是,他们谁也想不到,丁皇后那样离去,腹中竟然有了曹操的孩子。 曹禧啊。丁皇后把曹禧养得真好! “婶婶慢走。”曹禧自无异议,同丁氏福身相送。丁氏自是不敢受之,反而是与曹禧先见礼。 曹禧送走丁氏,又摆弄起花,“是不是太少,应该多摘些?” “够了。”丁皇后的声音传来,语调中都是欢喜。 走出门的丁氏不由回头看了一眼。丁家,本以为在曹昂死后,一切筹谋都化为乌有。他们未必不希望丁皇后再回去,以她和曹操的情谊,必然还会有丁氏的一席之地。 然丁皇后心被伤透,却是不愿意再看曹操一眼。 知有一个曹禧时,丁氏上下的心思都一样,一定要让丁皇后回到曹操的身边,只要丁皇后在曹操身边,曹操的一切,丁家还有分一分的可能。 曹禧的出色是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因曹禧能干,她如今都成为大魏储君! 曹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立曹禧为储君,底下人是有不少反对的,可是那又如何,曹操打定主意的事断不会更改。 况且曹禧本身也有属于自己的班底。 天下人心在她。 听听底下百姓听说曹禧成为储君,也会是大魏未来的皇帝时,多少人为之欢喜。 追随曹禧的人,从前心中也是不定,毕竟一个公主,在曹操这个当爹的宠爱之下,无论做什么都可以,未来,曹禧没有一个一母同胞的兄弟,在权力里,无人能够容忍有人凌驾于自己之上。 曹禧不是一个愿意吃亏的人,也不是那愿意掩饰自己的人。 如今曹操疼她,无论曹禧想做甚都支持到底。 未来呢,那后继之君呢,也会那样认为? 而当曹禧成为大汉储君,成为未来的天下之主时,一切顾虑都将荡然无存。 人心立刻定下,丁家自是恨不得立刻出现在曹禧的左右。 但,早年丁皇后跟他们放了话,他们最好离曹禧远一些,再远一些,否则莫怪她手下无情。 贸然出手,他们也是怕。 丁皇后不是等闲的女子。 曹禧不在长安,收容老弱妇孺所在是丁皇后领一应外命妇一道撑起的,办得井井有条。按曹禧在许都时那样。收容人一时之急,却也是教人本事,让人能够立起来,能够有养活自己的本事。 学校也是曹禧离开前交到丁皇后的手里。因学校办得太好,有人都要抢。 敢抢,丁皇后能让别人插手,毁掉曹禧辛苦建起的学校吗? 无论是朝堂或者是有人假借士人之名,问题丁皇后都解决了。 曹禧收到宛城内情的纸条,只凭字条,丁皇后说出出处,包括那纸上沾的香,顺香寻出给曹禧送纸条的人。 最难寻到的线索是丁皇后找出来的,顺藤摸瓜,把曹丕揪出来,那不过是小半天的功夫,可见丁皇后本事。 丁家上下都知道丁皇后不是一个好对付的人,更不想成为丁皇后对付的对象。 丁氏长长一叹,回头见曹禧抱住丁皇后在那儿撒娇,哄着丁皇后高兴的一幕,她也是母亲,自是能够明白,当年兄长们竟然敢帮曹操抢曹禧,便是触及丁皇后最大忌讳,也更能理解丁皇后心中的怨与恨。 怎么能够不怨不恨,那可是丁皇后的命。 罢了罢了,不说了不说了,往后这些事她保证再也不提。 兄长们不是不清楚丁皇后的性子,却是…… 丁氏往外走,不再多看一眼。 丁皇后有一句话没有说错,要什么前程自己想办法凭本事上去,无人能够料到曹禧在最后成为大魏储君,自然,好些人失去最好的机会。 错过便认了,踏踏实实的凭本事去争吧,莫要总靠别人。 曹禧哄得丁皇后高高兴兴,等曹操也摘了花来,总是不一样。 一眼扫过曹禧,似在无声的询问,你怎么又来哄我的皇后? 哈!曹禧直接不留情的给他一个白眼,哄人的手段还是跟她学的,问什么问。 随着除夕至,新的一年开启,太元五年,时间过得是真快。曹禧又长大一岁,十五岁,及笄之年。 一众人见曹禧居于曹操之下,和曹操一道与朝臣敬酒。 大魏储君,板上钉钉,皇帝一心立下的储君,有不服的人,也架不住有太多服的人。 该老实认下的还是认下吧。真动心眼,一个曹禧本身都不好对付,何况还有一个曹操在她的身后,坚定不疑站在曹禧的一边。 而且,一个个看看吧,三省六部的官员,有多少是给曹禧讲过课,算是半个先生的。 不服气的人,让曹禧收拾后服服帖帖的人,对,说的正是许攸。 许攸敢有半句不认同曹禧成为大魏储君吗? 一向最是正直敢言的程昱,在曹操立曹禧为储君的事情上,他的态度也是支持。 女子怎么了,但凡要是谁家养出像曹禧一样的孩子,也不可能舍得把江山交给一个个无用的人。 更别说天下江山还有大半是曹禧打下来。 不给曹禧。 曹禧既然生出要的心思,敢不给她,曹禧不会抢吗? 曹操的儿子们,有一个能够抢得过曹禧? 既然都是各自明白的道理,便不要多言。 曹操能够当机立断立曹禧为储君,算是免去以后相争相斗,血流成河,甚好对吧。 曹禧自是注意到一众兄长们中,曹植有些郁闷喝酒! 喝吧喝吧,喝呗,还能不让人喝酒吗? 曹禧自回长安后,事儿一桩接一桩,也顾不上跟兄长们说说话,曹植也在其中。 到现在,曹禧也无意多言,曹丕之死,曹操那是直接当了一众儿子的面明明白白的告诉他们,都给他老实些,若是他们之中谁要是敢乱来,曹丕便是下场。 作为既得利者,曹禧自不可能拆曹操台。 可是,曹禧也知道,曹植不可能不在意曹丕的死,罢了罢了,由他们去,曹禧又不是要跟他们相亲相爱。 若他们都乖乖听话,曹禧自是容他们。 反之,要是他们敢动任何的歪心思,莫怪曹禧手下无情。 曹禧丢开不理。 过了年便是开春,春耕是一年重中之重的大事。 粮种每一年都有改变。将各地的粮种发放下去,便成为开春后大魏朝最重要的一桩事。 直到春耕结束后,朝堂上才开始准备曹操回谯县的事。 他一走,把曹禧这个刚立的太女也一并领走,朝堂上的事交给谁? “三省六部的官员商量着办。那些年我出征,不也是如此。以令君为主。”曹操并不认为现在和以前有何区别,不过是他回一趟老家而已,乱不了。 曹操话音落下,一应臣子都见礼应下,“诺。” 私底下,曹操见郭嘉道:“要辛苦奉孝了。若遇事,当机立断。” 曹操最信任的人自是郭嘉。 所谓遇事当机立断,自然是遇上难事,该断的时候必须要断,该解决的人解决。 郭嘉作一揖道:“陛下一行也要小心。” 路上一准不会太平。 曹操轻笑出声道:“无妨,便让各路的牛鬼蛇神都争先出手吧。虽然还早,能够多清一波总是好事,以后禧儿才能更顺当。” 既为父,亦为君,曹操定然要为曹禧清扫一切的障碍,不会让任何人有任何机会能够损于曹禧。 郭嘉自是懂得曹操态度,“诺。” 不过是在长安收拾那些不服曹操,也不服曹禧的人,无事,瞧他的。 曹操重重的点头,该给郭嘉的权给得痛快。 自然也是免不了把满宠唤来,一个作为京兆府尹的人,也早已封侯,但他掌门户,曹操放心。眼下也是一般,让他诸事听郭嘉的。 满宠自是懂,那么些年一直如此。 将近二月底,曹操一行才从长安起程,往谯县的方向去。 一路见各地的青苗,曹禧很高兴,“上次我走过这里,一片片都荒芜。不过是四年时间,都种上青苗了,炊烟袅袅,都是人烟。” 话是同丁皇后说的,都是她的一些见闻。 丁皇后的目光扫过那些青苗,“你们辛苦了。” 曹禧既然见到一片荒芜,定然是记在心上,也一定会尽全力的把这一片恢复。 “是天下人齐心,才有这一片生机。大家都在很努力的活下去,希望能够活得更好。”曹禧一直觉得他们华夏的人纵然处在最低处,也还是会拼尽全力的活下去。所以,他们这些居于上位的人,怎么可以不拉他们一把。 曹禧笑得眉眼弯弯,丁皇后不由莞尔,曹禧道:“有好些有意出仕为官的人不识五谷。我每每出题专门考他们不会的。把他们气得半死,可是他们又说不过我,可好玩了。” 哈哈哈,曹禧可见在有的时候对所谓的世家贵族,也是存心让他们不好过。 丁皇后一愣,有些哭笑不得。不能说曹禧不对,为官者是要为民而谋的,要是连五谷都不分,怎么规划? 自打曹禧弄出考试取才之法,有意见的人数不胜数。 可惜,曹禧公平给到所有人机会,答完卷子后,人还要到跟前问话,提问内容,每回曹禧都不一样。让人捉不着半点规律! 到头来,都明白,要是没有半点本事,趁早别想,绝无可能在曹禧的手底下活得以录取,更别提当官。 丁皇后只当无人告状,曹禧每每取才的办法都令世家贵族们头痛,偏曹禧总有理由,而且是非常理直气壮! 朝臣们每每都跟曹操建议,他要不然好好的管管曹禧吧,日子实在是没法儿过了,哪有曹禧这样的。 曹操才不管,曹禧取上来的人,是不是人才,用便知。 在曹操这儿,那些人个个都是非常乖巧听话,也是乐意办事的主儿。总不能他有好用的人他不用,非要挑那些恶心他的人。 父女同心,让无数的朝臣每每在提及曹禧和曹操时,都是恨得他们咬牙切齿。 丁皇后摇头长叹道:“你也悠着点。” “没事,他们虽然骂,可是也聪明得很,明白骂我们没有用,便开始投我们所好了。早年我已经跟阿爹说过,想要什么样的人才,可以自己养,也可以让别人帮我们养。只要定好方向,刚开始肯定有人不乐意的。由他们喊,无所谓,我们只要坚持取我们要用的人。他们自然会改方向,投我们所好。”曹禧压根不认为惹人不喜有何值得担忧之处,楚王好细腰,早知道的事。。 取国家的人才,那是重中之重的大事,定好标准让人来,各凭本事,各使手段,理所当然,天经地义。 哼,别说世家贵族自恃,瞧瞧曹禧把学校办起来了,有多少人为曹禧所用? 世家贵族再给拿乔,怕是接下来他们得更没地儿。 多重压力下,世家贵族实在无可奈何,为争得在朝堂上有容身之地,为免家族没落,他们也得拿出真本事! 事实证明,曹禧的办法有用。 当官务实些,少跟她提那些似是而非,尽忽悠人的话,安抚好百姓,使百姓们有饭吃,有衣穿,能够做到这一些的人才算朝廷命官,否则,趁早给她滚。 曹禧放话后,再有曹操支持,那便不同。 局面曹禧打开,只要曹操点个头,诸事便可以安排上,曹操是傻了才会不乐意手底的人越来越多合他心意的人。 一路上不急,曹操顺势也是见见沿途官员,曹禧三不五时陪在曹操身边,与他见见人,但大多数时候窝在丁皇后身边。 曹操有意见,“你一个太女,见各地官员的时候你跑你阿娘那儿做甚。不用让人来拜见拜见你这个太女?” 翻了个白眼曹禧道:“不用不用。拜见陛下最重,我总跟在阿爹身边抢阿爹风头算什么事儿?再说,我们父女在一起太过和睦,难免让人不太高兴。不高兴会闹事。” “我怕他们闹事还是你怕他们闹事?尽给我折腾。以后见官员时跟上,少往你阿娘那儿去。”曹操三令五申,他不能凑到丁皇后跟前,曹禧倒可以,绝对不行! 曹禧能怎么办。曹操还在旁边道:“我都一大把年纪了,你跟在身边不说帮忙分忧,还有意让我为你多担事儿?” “那当然,要不然怎么成。以后我想偷懒都偷不了。”曹禧顺嘴提,有人靠的时候不靠,那得是个傻的,曹禧能够犯傻? 曹操一滞。曹禧已然有言在先道:“我要玩。陪阿娘我玩,我都多少年没能陪阿娘玩了?我要陪阿娘玩。” 理直气壮,理所当然,曹操反而不好多说了。 曹禧从小到大什么时候不辛苦?事事都管,事事都握在手上,不敢有半分松懈。 难得曹禧想玩,理当让曹禧玩玩。 名分已定,诸事都能够安排妥当,有什么不能玩? 曹操终是松口道:“行,玩,回咱们老家就是让你玩的,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玩得尽兴,玩得高兴。” 对嘛对嘛,在曹禧想干事的时候让她干,在她想玩的时候也可以让她玩,曹操当爹的本来也有这个底气。 这下好了,曹禧陪上丁皇后,在曹操见官员的时候,母女二往集市去,在那街道上看热闹,乔装打扮,谁也认不得。 当然,见到好东西不忘给曹操带些回来。 她们去玩,曹操在那儿辛苦,她们不好太过,连点好东西都不给曹操带些。 曹操能如何,打一巴掌给颗甜枣他知道,在丁皇后和曹禧游玩时,他忙碌,他不是尽了他皇帝的职责。 都稳坐储君之位上,曹禧难得有心玩,曹操自是让曹禧放开的玩去。 曹禧和丁皇后玩得高兴,顺势玩的时候,曹禧会蹲在角落跟人聊聊当地的情况,优势和劣势,当地官员和世家贵族如何。 丁皇后不催促,说是玩,曹禧也不是那能够完全静下心来人。 不往地方上去,只是见当地的官员,怎么可能真正了解当地情况。 曹禧一个转头把当地的好些事都摸清楚,一手交到曹操那儿。 “不是说去玩?”曹操是真有意把曹禧放出去玩,尽兴的玩,在他健康时,曹禧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否则等以后曹操不在…… “玩了啊。我们坐船,赏花灯,看了鱼戏,还有打铁花,好多好玩。”曹禧是玩去了,那也不妨碍曹禧顺势打听些事儿,又不是什么麻烦的事。 多问几个人,再往各地瞧瞧,玩也不耽误。 曹操能如何,曹禧满脸笑容,可见玩得开心。 伸手摸了摸曹禧的头,曹操道:“既要玩便专心玩,哪有像你这般又查查情况?” “您别管我,我自有主张,怎么玩,怎么玩得高兴,您还怕我不知道。阿娘也很高兴。我还发现了一样好东西,绒花。跟真的花一样。栩栩如生,精致美丽。”曹禧还在那儿跟曹操分享她们出门遇上的好东西。因而也顺势道:“又是一门生意。” 曹操…… 生意生意,曹禧纵然把手里那些大头生意上交,也还是一个非常有钱的人。 出门一趟,曹操注意到了,曹禧身边跟的好些人,每回曹禧跟他们嘀咕一通,人又换了。曹操都不好问曹禧,到底在外头养了多少人。 明面上曹禧的人不少,背地里同样也是不少,而且是各种各样的人都有。 生财有道,钱的事,曹操不得不提道:“要是我们回到老家,要给人赏钱,你来?” “好。要多少我提前给您备好。不用国库,没有人说您的不是。”曹禧相当大方,曹操要用钱,不过是衣锦还乡,也是为回馈乡里,该给赏钱,从国库出,理由不是太说得过去,因而曹操才会跟曹禧提。 曹禧毫不认为有何不可,十分爽快的答应。 曹操一拍大腿道:“还得是我们禧儿大气。” “赚钱是用来花的,花得开心高兴,才是赚钱的意义。各家图利,让他们得了利,最后我们也能得利。”曹禧不管曹操的反应,钱对曹禧的意义是,想花要花的时候可以花,那便是好的。 曹操羡慕的啊!他以前养兵缺钱,后来奉天子以令不臣更是缺。至于当上皇帝后,要养全天下的人,感觉更缺钱。 亏了曹禧把盐交到朝廷的手里,近些日子又好些生意交上来。 感觉似乎钱多了不少,但是支出同样也不少。 国库一有钱,底下的臣子自是麻利的把之前因为说没有钱而卡住的工程交上来。 曹操…… 正文 第136章 衣锦归乡 没钱没钱,到头来曹操还是没有钱,怎么可以没有钱? 曹操一听曹禧压根不为钱操心的态度,羡慕不矣,他也想像曹禧一样。 “您不用担心,不就是缺钱,缺多少您说,我让人送来。”曹禧安慰起曹操道:“我挣来的钱能够分给别人,还不能给您花吗?您张嘴就成。” 哎哟,曹操一辈子没有人跟他说,钱的事不用你操心。 可是临到头,还是曹禧大大方方,爽快无比的告诉曹操,不用为钱的事儿操心,有我! 养个女儿就是好! 曹操眼泪都要出来了,把曹禧唬一大跳,“阿爹,您别哭,要是让阿娘知道了,阿娘怕是以为我对您怎么着了?不兴这么陷害人的。” 丁皇后如今对曹禧对曹操的态度非常关注,生怕曹禧一个不慎不定干出什么事。 有个风吹草动,丁皇后便担心。 曹禧不希望丁皇后不高兴,曹操的人品有问题,曹禧不是今日才知。 曹操待曹禧的好,那么多年,曹禧还能不知道。 宛城之事,曹禧唯一在意的人是丁皇后。 曹操,算了,曹禧又不是不知道他的喜好…… “回去我便告诉你阿娘,你欺负我。”曹操故意逗曹禧,引得曹禧吹胡子瞪眼。有曹操这样的吗? “这是让我把钱捂实了,以后不给您钱花?”曹禧犀利相询,不善之极。 曹操立刻改口道:“玩笑罢了,听不出来我在逗你?我们禧儿是好孩子。” 对父母都是尽心尽力。求都求不来那么好的孩子。 曹操喜滋滋乐呵呵。跟丁皇后还是反复炫耀道:“想我为钱愁了半辈子,那是什么事都干过。谁能想到我们禧儿会说,我缺钱只管开口,她有钱,随便我花。” 兴奋的曹操本来都躺在榻上了,一个翻坐起道:“谁能有我们禧儿这样?敢跟我这个皇帝爹说,想花钱随便花。哼,他们还在那儿挑三拣四的说我们禧儿不宜为储君,她要是不当储君,他们自是拍掌叫好,其他人要是上去,还不是随便他们糊弄?” 越说曹操越是气不过的道:“都在那儿说女子心性多变。说得好像男人的心思不变似的,权势地位哪一样不让他们变了?论什么男女?直接论谁人心志更为坚定。不成,还是不要挑起男女之争。只要像我们禧儿做的那样,让全天下的人记住,禧儿是储君,大魏储君,端看她是不是尽储君之责,才不要中他们圈套。” 丁皇后应一声。自是认可的。 曹操凑到丁皇后之侧,“要让我们禧儿高兴的玩。只是你们出去,她怎么还让人探听当地的情况,还给我写上计划书,说是能够让当地富起来。夫人拦着她些,玩便好好的玩,莫要总惦记国家大事。” 此事丁皇后亦知,道:“她为储君,有一颗为民谋福之心,便随她去。她出去玩也玩得高兴,没有半分不喜。她自小有主意,不是我们劝得的。” 拧起眉头,曹操道:“我还在,她想干什么可以干什么,来日……” 丁皇后不自觉握紧手,和曹操四目相对道:“那你便活长一些。为禧儿,我也是要活长一些,活得越长越好。有时候我都在想,我定要活得比禧儿长寿才好。如此便不用她为我伤心。我舍不得她伤心。” 舍不得三个字,是丁皇后对曹禧所有的感情。 曹操一时怔住,他自是明白丁皇后对曹禧的感情,便是他,何尝不是也想把世间最好的一切都给到曹禧,让她可以一辈子健康喜乐。 丁皇后依然不错眼的与曹操对视,“你舍得?” “舍不得。”曹操何尝舍得,他还在,他都已经向天下人昭示,他的孩子他全心全意的护住,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可还是有人不当回事,一次一次出言不逊。 倘若他不在,将来不定天下人会怎么为难曹禧。他都没有怎么护着曹禧。 “夫人说得对,我们活长一些,活得更长一些,好能护住我们的禧儿。”有爹有娘的孩子,曹禧会高高兴兴的。像现在这样,能够一边玩,一边为天下谋,多好。曹操暗暗下定决心,五禽戏要坚持练,有好处。 随着时间流逝,一路上一家三口玩的玩,忙的忙,谯县到了。 自有官员要为他们安排行宫。 曹操挥手拒绝道:“不用,我们回家自然是住家里,吩咐下去别弄出那么大阵仗。夫人,禧儿,我们策马归家如何?” 丁皇后没有意见,曹禧那儿更是不会有意见道:“好啊好啊。” 和曹操一起骑马是常有的事,和丁皇后一起骑马却是少之又少。 曹禧难得碰上曹操出的主意甚好,自然乐意无比。赶紧去挑马。 “我给夫人挑。”曹禧的马,还是当年曹操给她挑的那一匹,虽然是老了,骑得不快,那又不是上战场,曹禧无所谓,只要能骑,马儿便一直留下。 不是没有人想给曹禧换换马,那不是曹禧不乐意。 换什么马儿,她的马很好,用不着换! 曹禧想给丁皇后挑,曹操先一步上来,曹禧不太乐意。 “你的马都是我挑的,难道不好吗?还不许我给夫人挑?”曹操顺口一提,好让曹禧想起她的马哪儿来的,“你马术也是我教的!” 当年那是能让曹禧选了不跟曹操学不成? 明摆不给曹禧选择权利,曹操还好意思重提旧事。 “挑好了吗?”曹禧有意翻翻旧账,丁皇后声音响起,提醒曹禧,别忘记这是在丁皇后跟前,和曹操斗成乌鸡眼,丁皇后会不高兴。 曹禧适时把话咽回去。曹操那儿已经给丁皇后挑好一匹温顺的白马,“夫人瞧此马如何?好看吧?” 莞尔一笑,马也要挑好看,可是曹操…… 曹禧一眼扫过曹操,话没有一句,曹操却明白,不由咬了后牙槽,熊孩子! 那怎么?事实摆在眼前还不让人说了。相貌是父母给的!谁让您不长好看些。 曹禧是半分压力都没有的显露出来,曹操! “走吧。”丁皇后不管父女间交锋,一个利落上马,丁皇后唤他们都别在那儿大眼瞪小眼。走不走?不走她先行一步?不管他们。 曹禧立刻上马,“走。” 曹操慢了半拍,也是利落上马。 一家三口缓缓策马而行,丁皇后道:“年少时,我们一群人纵马玩闹,这一片,那些山,我们都去过。山上有好些果子味道不错,改日得闲带你上去摘些下来吃,还可以用来酿酒。” “好啊好啊。”回到谯县,不难看出丁皇后发自内心的欢喜。 对丁皇后而言,最快乐的时光是在谯县,那时候上面有人顶着,他们只需要高高兴兴的过好每一日,发愁的都是一些鸡毛蒜皮小事。 怕是无人能够想到,最后他们一群人会有今日的成就吧。 时常有人上门告状的曹操,成为天下之主。 丁皇后收回思绪,同曹禧继续道:“待到入秋时,果子会更多。” 曹禧认真听丁皇后提起以前的童年,她是听得津津有味,曹操在一旁压根无意插嘴,含笑的听丁皇后说起。 等到一处村庄,见他们行来,有人眼尖的道:“我怎么好像看见阿瞒?” 曹操翻身下马,爽朗应道:“七叔,您没有认错,我是阿瞒,曹阿瞒。” 当长辈的唤小辈小名,无可厚非。 丁皇后和曹禧也一道下马,一个唤七叔,一个唤七叔公。 曹七叔大惊,朝里头唤道:“来人,快来人啊,阿瞒,阿瞒回来了。不是,你都成皇帝了,怎么回来也不派人先说一声。不对,我们是早知道你回来不假,但是怎么不说你直接到家。这是丁家的丫头吧。都很好,很好。这是?你们俩儿孩子。哎哟。当年你们一直没孩子,我们可愁了。有孩子好,有个孩子我们都放心。长得比你们好看。” 当长辈的人,见到小辈们自是无比稀罕,打量曹禧那是满眼慈爱,提起旧事也是无不能言。 曹禧再次见礼,“叔公莫夸,再夸阿爹要不乐意。” 曹七叔一愣,随之视线在曹操和曹禧脸上转了转,瞬间明白,“可不是。谁能想到阿瞒还能长得这么好看。” 丁皇后掩口而笑,曹操……说不出话来了。 得亏曹禧也是像曹操,否则一个个怕是也要说,曹禧不是他的孩子! 哼,一个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坏家伙。 曹禧那是直接咧嘴笑。 “陛下,陛下。” 曹七叔年事已高,曹操说话的时候上前扶起曹七叔往村里走,曹禧非常自觉上去牵起曹操和丁皇后的马绳。 听到动静赶紧出来,比曹操年轻一些男男女女们,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但见曹操第一时间是见礼。 曹操挥挥手道:“都免礼,不讲这些虚礼,来来来,我们进去。我那宅子都让人打扫过了吧。我们今夜住在村里。” “放心,早知道你要回来,大家那是早有准备,你只管回去住下,一准打扫得干干净净。我是听说,你封女儿为储君,太女。”曹七叔接话,同时也论起外面早已经人尽皆知的国事。 曹操颔首道:“就是她。我和夫人的孩子,曹禧。禧儿,人长得好,名字取得也是十分喜庆。这些年来也是十分争气。天下得以一统,她尽心尽力。天下安定,她更是不曾有过半分松懈。” “我都知道,我还知道,我们夏侯家和曹家以前好些个没出息的人在她手里,如今都做出不小成绩。你以前得的助力,她这会儿用上也是半分不客气。”曹七叔目光落在曹禧身上,一边说话,眼中的赞许不曾掩饰,和曹禧对视时,眼中尽是笑意。 一人出头毕竟只是一个人,要是能够让整族的人都有奔头,有出息,那是真厉害。 曹禧不敢居功道:“也是兄弟姐妹们都有本事,我不过是把他们放到合适的地方,是他们自己争气,不敢居功,不敢居功。” 她是谦虚,旁边已经有人道:“陛下,殿下,瞧瞧我们家的哥儿姐儿们,能不能也有些出息?来日成为国之栋梁。” 一下子把人的希望挑起,无数的人追问,“是啊陛下,殿下,瞧瞧我们家的孩子。” 曹禧忙道:“诸位勿急,勿急,来日方长,若是各家的人都有才,放心,必以重用。但是,有多大的本事担多大的事。诸位要有准备。曹氏也好,夏侯氏的叔叔们也罢,能够身居高位的,都是他们一刀一枪自己拼出来。 “大魏规矩,以才取士,有能之人,朝廷定然会重用。无能之人,恕朝廷不能用。想是各家纵然是自己当家,也是不会愿意朝廷把一个无能的人放进去,占据要职,以令各家损失惨重。于国,亦如此。千里之堤,溃于蚁穴,望诸位能够明白。” 人,可以挑,也可以选,不过是要出头,只要他们有本事,曹禧绝对不会吝啬让人出头。 闻曹禧所言,温和却不失威严,而且表明用人须看本事,没有本事的莫要要求诸多。 不能说曹禧说得不对,但在一定程度上也是让人有些失落。 “好了好了,没有看天都要黑了吗?你们不累,赶了许久路的人却是累的,你们赶紧走走走,一边去,让他们回屋休息。”曹七叔将人赶紧打发。 曹操他们刚回来,连家门都不让人进去,先讨起前程来了,心急得很。像样吗? 曹禧低头一笑,对曹七叔的好感是蹭蹭蹭的往上涨。 怪不得能够直呼曹操小名,瞧一个个听他说话后都不敢再作声,可见十分有威望,也能服众。 随曹七叔的话音落下,自是无人再敢留人。赶紧让曹操他们回家。 孙礼和一应人其实早回曹家,只不过没有提前告诉村里的人,曹操他们到底何时到。 曹家的宅子到了,没有特意命人扩大位置,但一眼看去,不难看出是经过用心修缮。墙刷得老白了。 曹禧站在门前昂头望那一个曹宅,随后小步走入其中,“这是我们老宅?” “对,我们老宅,是你曾祖父早些年回家,专门挑的地方。有些年年月。”曹操接过话,末了冲曹禧道:“你要住哪儿?” “本来你们打算让我住哪儿?”曹禧先问。他们夫妻早年打算把她安排到哪儿? 丁皇后道:“跟我住。” 曹操……直接问:“我呢?” “你有自己的院子。”丁皇后接过话,此言不虚,曹操还能没有自己的院子住吗? 曹宅也是不小,毕竟曹禧的祖父可是当过太尉的人,虽然那是花了重金买的。那在品阶上不差。 袁绍那样四世三公的人,自是瞧不太起曹操的出身,曹氏是宦官之后,谁让曹操之父曹嵩是过继给宦官曹腾。也因此才有人骂曹操为阉党之后。 不过,看得起如何,看不起又如何,不重要,结果最重要,如今的天下,在曹操手里,袁绍早死了! 曹禧上下扫过屋里一眼,抱住丁皇后道:“阿娘阿娘,沐浴沐浴。” “都安排好夫人。”青娘也是跟孙礼他们悄悄回来安排的人。曹操一家三口不紧不慢的走,他们走在前面的人自然是要早早的回来准备妥当。 曹操一眼扫了身后的人,“你们先安顿。” 回来的曹操,自是免不了和长辈们说说话,也要和同宗的人们论道论道,未来诸事也是要论论。 丁皇后拉起曹禧的手往院子走,这里丁皇后再熟悉不过,年少时二十几年的日子都在这儿呢。 曹禧一眼扫下来道:“和我们以前住的宅子很像。” “一样的装饰。你快去沐浴,在家里,穿些松快的衣裳。”丁皇后叮嘱,曹禧立刻想起刚刚要问的事儿:“阿娘,会有萤火虫吗?” 夏日捉萤火虫多好玩的事。 “到夜里我们出去看看。哪怕现在没有,过些日子也会有的。”丁皇后也有心让曹禧玩,不过也得寻几个能够靠得住的人一起玩。 丁皇后打发曹禧进屋去,也是安排起诸事。 有人回来提前打点,丁皇后对曹家和夏侯家的人都熟悉,如何安排,如何让人宾至如归,都是丁皇后需要做到的事儿。 等曹禧沐浴出来,房中已经摆好曹禧喜欢的小零嘴。 果干,肉干,样样都有。 “小娘子先用些,若是饿了奴婢去给小娘子做。”青娘见曹禧拿了肉干便啃起来,赶紧上前为曹禧整理头发,同时与曹禧轻声细语的道来。 “阿娘去见客?”曹禧点点头,由青娘为她擦干头发,曹禧知道回到家,不管是曹操亦或者是丁皇后怕是都要忙得不可开交。 皇帝回来了,无人想到曹操会成为天下之主,他成了,无数的人惊诧同时,亲近的那些人,也会有意来探探,传说中的那个人,怎么样了呢? 曹禧吃了两块,头发也干得差不多了。便道:“我出去走走。你同阿娘说一声。” “带上些糕点。”青娘赶紧给曹禧装好糕点塞到曹禧袖中,一眼扫过韩姬道:“好生照看小娘子。” 韩姬答应下,跟曹禧一道走。 曹禧说出来走走,确实是出来走走。 只不过走归走,却是安排布防。 “尽量不要打扰百姓。之前让你们换上常服。你们换了能不能把你们的刀收起来,连怎么隐藏都不知道?这些年你们是越发不像样?连敷衍人都不乐意?”不怪曹禧询问,哪有像他们这样的,刀明明晃晃的摆在眼前,妥妥的跟人说,我们身份不简单。 那还不如直接换上铠甲立在这儿算了! 曹禧指出问题所在,一个个也是面露难色。 “寻常百姓是什么样的你们不知道不如去看看,注意观察他们的。学着点。赶紧!”曹禧一脚踢在人小腿上,虽然不痛,却也是对他们的警告。 走走走,赶紧按曹禧说的去,否则曹禧往曹操那儿告他们的状,怕是他们都逃不了! 曹禧在周围转一圈,实则是把周围的防卫加了一圈,她的人补上遗漏,自然是要跟负责的夏侯渊碰个面。 夏侯渊也高兴,衣锦还乡,多有面的事儿,别人还不能回来,只有他跟曹操回来,独一份! 等到曹禧和周不疑大婚,到时候他还可以参加,好些人是连看怕是都不能多看一眼。 哎哟,夏侯渊一想到这儿,愈发高兴。 “你放心,我会注意的,不合适的人换掉,把合适的人替上来。”夏侯渊心情好,曹禧说什么他应什么,安排去。 曹禧确定没有问题,才慢慢悠悠的往家里走。 “陀螺,你们抢我的陀螺,快还给我。”曹禧走不快,乡间的小路上,家里的孩子哪个不趁太阳下山最是凉快的这会儿跑出来跟小朋友玩。 玩,难免生出争执。 “你,我们说好的,打陀螺输了的人输陀螺,你自己刚刚答应得好好的,怎么可以又反悔。哼,果然女孩最是骗人,最是输不起。”愤怒的少年十二三岁的样儿,指控面前一个十岁左右的女郎。 曹禧等闲事是不想管,但都扯到女孩是骗人的,最是输不起,曹禧没有听见还罢了,听见后万万是不能当作听不见。立刻上前道:“谁说女孩最会骗人,还输不起?焉能以偏概全。” 少年闻之脸上流露出不屑道:“我遇上的都这样。” 曹禧不得不为女子们正正名,“若是遇上不一样的呢?” “你是在说你吗?”少年目光落在曹禧的身上,似在无声的询问。 曹禧挑挑眉道:“试试。” “你会打陀螺吗?”少年上下打量曹禧一圈问。 “没有学过。你要是乐意教我试试,也未尝不可。”曹禧也无所谓,曹操和丁皇后都让她玩,敞开的玩,好啊,她便只管玩个尽兴。以前没有玩过的都可以试试。 “你腰间的玉佩瞧着不错,我教你打,你要是输了,玉佩归我。”少年是不相信女子们能够说话算话,曹禧定然也是不例外,跟曹禧说起规矩。 正文 第137章 阿娘,阉了他 曹禧一眼扫过腰间所挂的玉,丁皇后叮嘱她一切从简,再简,也和眼前的孩子们有区别,曹禧不至于输不起一块玉,颔首道:“好。若是我赢了,你便将她的陀螺还给她。而且以后不许说,女子只会骗人,还不输不起。” 少年一眼扫过曹禧,“行。” 答应下那便动手吧。少年一眼扫过曹禧,先教曹禧玩陀螺。 曹禧虽然没有玩过,大致听人说过,眼前的少年算是一个不错的老师,曹禧很快上手,少年眼中流露出诧异。 周不疑来到时,见到的是正在和孩子打陀螺的曹禧。 因曹禧和少年打一回,赢回女郎的陀螺。 可她一个初学的竟然能够赢人,未免太厉害。少年不肯认输的要求再来一局。 两人一斗起来,马上也吸引好些人凑过来,十五六岁,十七八岁的郎君们,都有一股子不服气的气势,自然是要跟曹禧斗到底。 曹禧不紧不慢的玩,周不疑走过去时,见曹禧抽在陀螺上,陀螺转得又稳又快,旁边的郎君们冲和曹禧斗上的郎君道:“你争气,你争些气,别再输,不要输!” 越是不想输,越是输得快。 对方的陀螺被抽得倒下了,动弹不得了啊。 曹禧高兴收手,也将陀螺拿上手道:“我又赢了。” 说出我又赢了的曹禧,脸上洋溢的都是发自内心喜悦,周不疑自是注意周围的那些郎君们望向曹禧的眼神中流露出的痴迷。 如此青春洋溢,国色天香又活力四射的女郎,岂能不吸引人。 “娘子。”周不疑缓缓走入而唤,曹禧听到熟悉的声音,寻声看来,一见是周不疑,立刻高兴道:“元直到了。你看我赢了那么多东西。” 指向旁边孙陌抱起的东西,有刀啊,有各种各样的玉佩,曹禧难得玩得高兴。 周不疑与曹禧作一揖道:“娘子真厉害!” 得到夸赞的曹禧骄傲昂起头道:“那是。” “还要玩吗?不如早些回去,娘子不饿?时辰不早,该用晚膳。”周不疑注意到曹禧的脸上有汗珠,拿出帕子为曹禧拭过。 曹禧刚开始一顿,随后反应过来也无意避开,乖乖由周不疑拭过,“有些。你饿了吗?” “是饿了。”周不疑察觉到周围人在他为曹禧拭汗时,好些人脸色都变了。 曹禧在此时道:“诸位,今日便到这儿,我们先走。” 拉过周不疑的手,曹禧一边走一边问:“元直会玩陀螺吗?” “不会,下回娘子教我?”周不疑确实不会,瞧曹禧玩得不错,要是能够乐意教他,他自然求之不得。 曹禧眉眼弯弯的道:“好啊,得让人先给我们做出几个陀螺,他们说陀螺做得不好,怕是也会不好玩。玩也有技巧。” 周不疑颔首道:“我会听娘子的好好学。” 曹禧扬眉而笑,“我也才刚学会,还不算太会。” “娘子得到这么多胜利品,怎么能说不会。”曹禧方才显露一手,未必见得不是有人有意让让曹禧,可是曹禧也不见得没有真本事。 周不疑和曹禧往曹宅去。屋里已经坐满人。 孙礼在门前等曹禧呢,见到曹禧立刻迎上前道:“殿下先往陛下那儿去,陛下在等殿下。周郎君,一道?” 最后一问问的是曹禧,曹禧点点头,与周不疑道:“阿爹应该是一道有意命我们去见见长辈们,一起?” “好。”周不疑岂有推脱之道,见各家的家长,是为他们成婚做准备。 曹禧愿意领周不疑一道去,周不疑心中甚喜。 两人一前一后往曹操那儿去,曹操正让一群人围起来,都是一些年老的长辈们,一个个说起曹操年少时的趣事,“当年你跟在丁家那丫头背后追的时候,我是帮你大忙的把人留下了,要不是我那一砍,树倒下挡住路,人许不是你家的了。事儿你都记得?” 曹操赶紧道:“自是记得,记得。我和夫人大婚时,我也是专门给你送去好大的一块喜饼,莫不是你都给忘记。” “成婚送了喜饼,你有儿有女没有送,虽说晚上一些年,也要补上。是吧。” “就是,要补上,定是要补上。” 一阵阵附和声。 曹操忙不迭答应道:“补上补上。瞧,这是我和夫人的孩子,禧儿。见过诸位长辈。我和夫人能得禧儿,莫说是补上喜饼,多送些都是应该。” 不难看出曹操对曹禧的喜爱,自是引起一群人的道喜声道:“恭喜恭喜。” 曹禧走到曹操的跟前,与众人作一揖,众人打量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颇为惊奇。 毕竟父女是真像,可是曹操的脸过于普通,曹禧长得忒好看! 不像曹操长得好看也就算了,像曹操长得好看,怎么感觉那么不对? “去干什么?”曹操知道曹禧出门,好奇她干什么去了。 “去打陀螺。我还赢了好多东西,都在这儿。”曹禧一个出去玩的人,大大方方承认,欢喜无比冲曹操展示她的战利品。 曹操注意到周不疑,周不疑与曹操见礼,自觉避于一旁,只为给曹操看到曹禧出去一趟收获颇丰。 曹操哈哈大笑,“你哪里来的陀螺?” “他们有啊,好像有人有好几个,便借我一个玩,我赢来的东西也分他们一半。我本来说玩便玩,玩好了也不要他们的东西,他们都要给我。我只好收下了。他们还打听我是谁家的孩子,我跟他们说是丁家的。”曹禧眼中闪过狡黠。 曹操一怔,“为何不说是曹家的?” “一说是曹家的,不都猜到我身份,他们还能跟我认真打?不过我感觉他们都没有用全力,不好玩。正好元直到了,我便顺势回来。”曹禧刚开始玩得很高兴,大家各凭本事,是输是赢都心服口服,可是慢慢都不用真本事。 “改日我陪你玩,你妙才叔叔会做陀螺,叫他给你做几个,专门陪你玩个尽兴。”曹操还能不知道那些人的心思,无非是想输了好引起曹禧注意,不承想适得其反。曹禧怕是不会想到那一层,却是有人猜到了。 一眼扫过周不疑,曹操无所谓,总归亲事定下,曹禧反正也不在意到底是谁,周不疑长得挺好看。 呸!怎么能只看脸。 曹操暗唾了自己一口,曹禧那儿非常自觉给曹操斟酒,曹操瞬间挺直背,冲众人炫耀道:“生女儿就是好,贴心。为长辈们都斟上一杯。” “那不成,那不成,太女是储君,万万不能如此。”自是有人不敢受,曹禧别看一副和善无害的样儿,那可是大魏储君。 “今日不论国事,只谈家事。你们都是长辈,小辈为你们斟酒,理所当然,天经地义。来来来,禧儿给长辈们满上。”曹操自知如何为曹禧笼络人心,此时高声道:“我能得天下,有赖夏侯氏和曹氏的鼎力支持。往后诸位也要继续支持她。” “当如是,当如是。”一阵阵附和声,目光落在曹禧身上,孙礼也与曹禧端上一杯酒,曹禧接过,与众人举之道:“敬诸位长辈们。” 哎哟,像曹操,果然是像极了。 曹禧没有待多久,很快寻丁皇后去,倒是周不疑留下了。 “这是禧儿定亲的对象,你们都试试。”曹操在长安的时候没有让人去试过周不疑,如今倒是试上了。 曹禧思来想去,与孙陌道:“在此人生地不熟,你跟在元直身边照顾,不得离他左右,以免招出什么事儿。” “诺。”孙陌答应下。 曹禧便往丁皇后那儿去,院里大大小小的都是女眷,见曹禧行来,已然有人前去禀告,“殿下自陛下那儿回来了。” 见曹禧脸颊通红的回来,丁皇后唤人为她准备洗漱之物,待看见曹禧身后伺候的人抱了满怀的东西,“玩陀螺去了?” 曹禧正让丁皇后擦脸,听丁皇后一猜就准,忙不迭点头,奇怪问:“阿娘怎么知道?” “除了打陀螺,你怕是赢不了那么多的东西回来。”丁皇后是过来人,哪能不知其中道理,瞧曹禧的小脸,也对,不需要身份,便是曹禧的相貌和本事,便足够惹得不少人家心动。 识货的人不少。 曹禧有些懊恼道:“刚开始玩得挺好的,有输有赢,大家都用尽全力,后来却是不好玩。我跟阿爹说玩不高兴,阿爹说改日陪我玩个尽兴。还说妙才叔叔最会做陀螺。” 下方好些人都忍俊不禁,有人更是打趣道:“陛下是过来人,定是能知道好些人的心思。只是太女比的是输赢,那些小子们的心思……” 曹禧不傻,先前没有往那方面想,如今…… 人一点破,曹禧一眼扫过赢回来的东西问:“那我把东西给人还回去吗?” 丁皇后将人按下道:“不用特意送,等明日见人,你给人赐礼时,顺便还回去便成。” 曹禧点点头,“我方才进门时听到有长辈们说,当年阿爹追着阿娘跑,是一位长辈砍树挡住阿娘去路,否则阿爹都追不上阿娘。” 丁皇后为曹禧擦手的动作一顿,随之道:“大人的事不是你一个孩子该问。” 下方女眷们打趣道:“可不是,你阿爹但凡要是慢一步,你阿娘便跟人定亲。后来听说你们和离,多少人都以为听错了。好在你们还能和好,甚好甚好。” 一阵阵附和声,眼中都是笑意。丁皇后嗔怪道:“都一把年纪,他当年闹出的动静……” 到如今还让人翻出来说,怎么不让丁皇后脸上一阵阵发烫。 曹禧在此时道:“要不我帮您把那位打一顿!” 丁皇后……立刻将人按道:“你不许胡闹。是不是饿了。是要在这儿陪我用还是自己回去用?想玩只管玩去,不想玩待在房里,都让人安排好了。” 自己生的孩子自己知道,别人调笑曹操当年追上丁皇后,抱得美人归。 在曹禧那儿,她都认为自己不应该出生。拦下丁皇后,帮曹操娶到丁皇后的人,曹操自是视他为恩人,在曹禧这儿,曹禧怎么想,丁皇后是真不打包票。 拦人拦人,把人拦下。 警告的眼神落在曹禧的身上,曹禧不情不愿答应下。 下方女眷们闻言怔了怔,好像跟她们想象的不一样。曹禧要打谁? 当初那帮曹操拦下丁皇后的人? 私底下,丁皇后同曹操耳提面命道:“往后少在禧儿面前提当年事,尤其是他们帮着你拦我的事。今日禧儿提及要不要把夏侯九叔打一顿。” 曹操酒喝得不少,回到熟悉的地方,和熟悉的人在一道,他难得轻松,心情亦是大好。乍然一听,曹操一个激灵坐起,“不能吧。” 不能?丁皇后一眼扫过曹操,曹操曹禧也是敢打的,还有谁她不敢动手? 曹禧此时心情不美妙,曹操就是个渣,渣男! 费尽心思把丁皇后娶到手,结果……女人一大堆。 是,在这个时代男儿三妻四妾属于正常,丁皇后也不会为那么一个事跟曹操计较,还不是曹操自己过分,在宛城因为一个女人,害了曹昂,才会让丁皇后耿耿于怀? 哼,所谓情深,屁都不是。 一个个还拿曹操那会儿干的事在那儿炫耀? 丁皇后不嫁给曹操,也不见得会受到诸多打击。 曹禧气得翻身坐起,急冲冲往丁皇后房间去。 丁皇后说得曹操一个激灵。听说曹禧觉都不睡的来了,曹操马上躺下道:“我睡着了。” 丁皇后…… 曹禧气冲冲走进来,一眼瞧见曹操躺下了,丁皇后手里还拿了帕子。 “阿娘,反正阿爹也乐意,还不如让别人伺候他。年轻貌美的妃嫔阿爹也不少,眼下没有,一句话直接让当地的官员给阿爹送上几个。要不然我给阿爹挑几个!”曹禧是真气不轻,张口就来,装睡的曹操…… 亏他反应快,发现情况不对赶紧装醉。 “莫要胡说。”丁皇后那叫一个无奈,父女两人各有各的盘算,一个装,一个气。 “本来就是。当年阿爹费尽心思娶阿娘,好好对阿娘了吗?三妻四妾,妻妾成群,还为了一个女人让大兄死了,叫阿娘伤心。渣男!”曹禧冲上来,大有把曹操弄醒当面骂一顿的意思。 丁皇后心肝止不住的颤动,曹操还不动。 “好了好了,那是过去的事。不是说好不再提。怎么又提起来了?”丁皇后赶紧安抚住曹禧,生怕她再闹出别的动静。 曹禧哼哼的道:“还不是因为生气。我以前生气,听到他们说阿爹以前对阿娘的用心,想到阿娘那些年的难过,更生气了。阿爹是渣男,阿娘早该阉了他!” 曹操…… “禧儿,禧儿。你阿爹喝醉了,你生气,生气也明日再说。先回去。”丁皇后还能不知道曹禧吗?那是说阉真能干得出来的主儿。 不成,赶紧把人哄走。 “我和你阿爹的事,说了让你不要管。以前不许你管,以后也不许你管。你阿爹是你阿爹。若是将来你遇上像你阿爹,呸,不能,周元直不是那样的人。纵然遇上,也不至于夫妻做不成结仇。你这性子……赶紧回去睡觉,从今往后不许再提。”丁皇后很是头痛,谁家女儿像曹禧一般,让人阉了她亲爹! 曹禧依然生气,直勾勾的盯向榻上的曹操。 丁皇后一个上手拧起曹禧的耳朵,曹禧…… “是不是拿了我说的话当耳旁风。天下男子皆一般,无子承继,是要让家业断续吗?成婚是为了绵延子嗣,若无嗣传承,你让曹氏如何?我与你阿爹不仅仅是夫妻,更是表兄妹。我嫁他不是为让他绝嗣。他纳的妾,也都是经我同意的,亦或者是各有各的盘算。你不知?如今闹腾什么?”丁皇后能怎么办,养了一个一心系在她身上,见不得她受半分委屈的孩子,她除了尽可能的安抚外,再无他法。 曹禧才好一些,丁皇后只希望曹禧更好。 丁皇后与曹禧再道:“天底下的事,本是你情我愿。当年我们情真时自是真的,后来我们无论发生何种变故,于我而言从来不悔。你闹起来,是想让我难过?让我后悔我的一生?哪怕我不曾?” 纵然到如今,丁皇后从不认为她和曹操之间发展到后面的情况,便应该把他们从前情谊全部推翻。 曹操与她之间,夫妻多年,同甘共苦,从来没有因为曹操纳妾而变过。 该给的尊重,曹操给到丁皇后。 若不是因为宛城一事,曹昂那样死去,丁皇后也不至于怨恨曹操。 丁皇后敛下情绪,再一次正告曹禧问:“是不是要闹?” “我是为阿娘生气!”曹禧耳朵都让丁皇后提拎起来,自知丁皇后也动怒,她不能拿现代的思维来要求丁皇后,丁皇后不认为她和曹操年少有情,成婚后的曹操便应该只守她一个。 曹禧那不是越想越气…… “回房睡觉去,以后再也不许提。让你不要管我和你阿爹的事,你是一句也听不进去,不当回事是不是?你是当真要让我往后见都不见你?”当娘的能乐意孩子每日为她的那点破事心急操心,每每不得安宁? 一切的源头都是曹操! 丁皇后阖上眼,生怕情绪泄露太多,为曹禧察觉。 曹禧直接被丁皇后吓唬得一颤,不敢,低下头倍老实道:“不提不提。” 想给丁皇后出气来着,打人一顿也好。 “我要是真生气,要拿你阿爹出气,也轮不到你出手帮我。赶紧回屋睡觉。”丁皇后一瞅曹禧的眼珠子一转,瞬间知道曹禧想什么,先一步提醒。 曹禧观丁皇后的神色,应该,可能,自家阿娘不会真受什么气? 当年生气时,丁皇后转头把曹操抛之脑后,压根不管! 要是曹操真让丁皇后不能接受的话,丁皇后早跟曹操一刀两断。 也是她,以现代的标准来度丁皇后之心。 曹禧有些萎了,不对的是她吗? “阿娘一心一意待阿爹,阿爹原也该一心一意待阿娘。”曹禧不死心的握住小手道来。 丁皇后明白曹禧的意思,抚过曹禧背道:“禧儿,对人不要指望太多。你将来对元直也当如此。我们要自己把日子过好。世间皆如此,为难自己,最后把日子过不好的是我们自己,何必。” 曹禧……她怎么会认为丁皇后是一个只为曹操而活的人? 有没有曹操丁皇后都可以过得很好很好。 曹操是真心也罢,假意也好,于丁皇后重要也不重要。 以真心待她,丁皇后也会回以真心,发现曹操不像样,丁皇后那也是会毫不犹豫的选择收回她的真心。 人应该和丁皇后一样活的啊。 指望男人干什么?过得下去就过,过不下去便不过! 曹禧瞬间好了。 “莫要再闹了,快些回去睡吧。”丁皇后松开拧住曹禧的耳朵,抚过曹禧的背哄着曹禧回去睡吧,哪有当孩子的因为父母的事睡不着,一个劲儿要闹的? 丁皇后心里既是熨帖,又有些担心,曹禧的性子,要是将来对周不疑上心了,万一要是周不疑不成,可如何是好。 一时间,丁皇后是既盼曹禧莫要对周不疑上心,又不希望曹禧的心思尽在她的身上,盼她对周不疑能够上心。 罢了罢了,顺其自然。 最终,丁皇后丢开不理,催促曹禧赶紧回去睡吧,不要再提诸事。 曹禧想开,确定丁皇后压根不把曹操有很多的女人当回事,所谓的怨恨嫉妒,都不存在。丁皇后只会一味自己把日子过好。 行,曹禧乖乖的走了。 丁皇后见曹禧离开,才松下心中大石,转头一看曹操坐起来也是在那儿抹一把冷汗。 他能不抹冷汗吗?曹禧刚刚让丁皇后阉他呢! “禧儿的主意,放心,我没有那个心,否则不用等到今日。你要是不放心,往后离我远些也成。”丁皇后神情自若同曹操开口。她给拦下曹禧,曹操不放心,也对! 曹操…… “我自是信得过夫人。夫人说了,想做不会等到今日。” 正文 第138章 你们当我说话是放屁 可是,丁皇后不把事儿放在心上,曹操敢不放在心上吗? 曹禧盘算,要不是丁皇后拦下,曹禧没准能亲自上手! 为此,第二日曹操是赶紧把夏侯渊叫来给人传些话,以前他和丁皇后的事莫要提,莫要提。 丁皇后不放在心上,架不住曹禧放在心上,而且是放得非常的深! 都跟丁皇后建议把他阉了! 曹操自是不会一五一十跟夏侯渊说。 可是夏侯渊不明白,“为何不能提。大哥自己做过的事还能怕别人知道?” 别的人知道无所谓,谁能想到曹禧的脑回路是那样。 但那也是曹禧的风格。事事把丁皇后放在首位的曹禧,听说以前曹操的费心,又想到曹操身边的女人那么多,再加上宛城的事…… 曹操都觉得,曹禧没有直接动手阉他,真是因为他是她亲爹! “你别问那么多,赶紧安排去,记住避着些禧儿,别让禧儿知道。”曹操赶紧催促夏侯渊去说,才第一天差点让曹禧动手把他阉了,曹操是不希望同样的事再发生。 夏侯渊一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因为曹禧? 虽然不明内情,跟曹禧扯上关系,听曹操的话便是。二话不说的走了。 结果呢,他刚走,曹禧来了。 曹操虎躯一振,随后一想,他昨晚睡着,按理是不应该知道曹禧说的话的,所以不应该有反应。 曹禧冲曹操福福身,“阿爹,我不喜欢听他们说您当年为阿娘费了多少心思的事,那会让我想帮阿娘阉了您!” 曹操直咳嗽。曹操素来知道,曹禧有事从来不瞒他,昨天晚上的事,那分明是曹操有意不想跟曹禧对上,明白按当时情况闹起来,他会吃大亏。 事实证明确实如此,要是昨天晚上曹操直接对上曹禧,他怕是要撑不住。 不过没有关系,没有关系对吧。曹禧动过的心思,是敢当曹操面提。 “你,你……”昨天晚上已经知道的曹操听到曹禧直言不讳,震惊是要装的,完了也是不知该有何反应。曹禧要干什么? “以后让他们少提,我怕有一天我控制不住。”曹禧眼冒精光道出。曹操…… 知道了知道了,曹操有意摆摆当爹的架子,他在曹禧这儿,有当爹的架子? 曹操怕是也绝想不到有生之年会让亲生女儿威胁上,而他的心情,很复杂,反正第一反应是让那些人把嘴闭上,莫要提,一个字都不许提,不许刺激曹禧。 自此,无人敢提曹操和丁皇后年少旧事。 在谯县的日子,曹禧除了第一日生气得差点要对亲爹动手外,还是不错。 夏侯渊给曹禧做了几个陀螺,且让曹禧玩。 曹禧顺便教周不疑玩,曹操也跟曹禧打过几个回合,父女有输有赢的,都很高兴。 青娘在旁边道:“咱们小娘子小时候只顾着读书练武,都来不及玩。长大了倒是都玩上。” “还小还小,想玩便玩,我盼她到老都能有这份玩心。”丁皇后眼中尽是笑意。还能有这份童心,便证明曹禧是高高兴兴的,当娘的最是求之不得。 青娘掩口而笑道:“陛下也还有那样一份童心呢。” 丁皇后打量不远处的父女各抽起陀螺玩,还说起技巧,你厉害来试试,嘴角笑意不由的加深了。如此甚好。那些过去的事,埋起来对她的禧儿好。 玩归玩,第三日开始,曹操领曹禧见赶来的官员,初初还罢了,等曹禧从曹操手中接过各地府衙送上来的账本和公文时,一众官员们明白,重头戏来了。 曹操不管,曹禧想干什么都成。 先前是曹操在忙,回到谯县后是曹禧在忙,尤其是将谯县的账目送上来时,曹禧一眼扫过一众官员道:“拨回谯县以建学校和图书馆的钱,到谁手里了?” 随曹禧一问,下方官员们都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胆大包天到了极致,连谯县的钱也敢昧?明知陛下要回谯县,你们也敢不补上,有恃无恐,是当真以为大魏朝奈何不得你们?”曹禧也算长见识,对老家,自然是要大力建设。可是一回谯县,曹禧看情况不太对。她给拨下来的款呢? 曹禧往各地去问问,近些年有没有水利工程,路有新修的吗?还有那学校私塾,有没有人安排? 一问,曹禧都给气乐了,好样的,实在是好样的,一个个胆大包天,把钱都不知道用到哪儿去了! 曹禧初初不作声,毕竟要是作了声,岂不是给人机会跑了? 如今等到官员们一个接一个来齐,每一个人他们都有自己的职位,也有自己需要负责的内容。 曹禧先发制人而问,同时也在等各方的反应。 官员们闻之都不由抖了抖,终是道:“殿下与其查查下官们,不如查查曹氏和夏侯氏。” 敢把谯县的钱昧下,那是普通官员敢做的事? 曹操和曹禧都回到谯县,钱还是没有补上,那又能是普通人敢做的? 分明是那其中人自恃身份无畏。否则断然不敢如此肆无忌惮。 “钱,我问你们到谁的手里了?拨款流程都是有规定的,钱不到,或者不到你们谁人的手里,你们竟然不上报,难道不是你们失职?该查的人,难道你们以为只有你们?孤在问你们,你们只需要把你们负责的内容说来。”曹禧自是知道其中定然有内情,一个个人如何,哼,再论。 曹禧会一个个收拾,谁也跑不了。敢贪她用来建设地方的钱,这更是谯县,曹氏老家!若是这里都不好好整治,天下人还能当曹氏是一回事? 一众官员听闻不由严阵以待,他们还是相信曹禧。 曹禧名头,一向公平公正。 大魏朝取士不拘一格,提拔官员亦不问出身。 提拔人上去,朝廷只问他们当官的是不是把事情做好了。若是做不好,该如何处置便如何处置。 但是,到目前为止,尚未处置过曹氏和夏侯氏的人。 难免令天下人有一种或许大魏对待不同的人也是会有不同态度。 帮大魏打下天下的是夏侯氏和曹氏,律法管不着。 曹禧知道,不上报的人未必怀揣好心,许是他们在等着看好戏,希望能够在有生之年看到曹氏和夏侯氏内斗。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曹禧冷冷一笑,扫过一众官员似也在等他们的下文。 一群人皮不由一紧,不上报当然不可能怀揣好意! 显然曹禧也知道他们不怀好意,于此时再问:“怎么?以为你们不答便可以把事情按下?孤给你们机会,是看在你们也算是官当得不错的份儿,一点小错,你们若是知道错,愿意改,孤可以给你们将功赎罪的机会。你们若是不珍惜。哼……” 昂起头,曹禧眼中冷意不断聚拢,不会有人认为曹禧那么多年能够令人畏惧,她在北方收拾人的时候,北方众世家贵族,那么多的人服曹禧,认曹禧,只是因为曹禧是大魏长公主? 曹禧视线巡视过在场的人道:“玩忽职守,失为臣的本分,来人,把他们拖下去,永不录用。” 为官的不作为,本不应该用。一个个的态度都是有恃无恐。此时闻曹禧下令难免慌了。 “殿下,殿下,殿下不能。”还有人叫嚷,认为曹禧不应该那样对待他们,他们纵然有错也不应该是曹禧一个太女来处置。 “陛下,陛下,殿下这是?”一声声叫唤,不断提醒曹禧,她仅仅是一个太女,不是大魏的皇帝,无处置他们的权利。 曹禧不为所动,屋内曹操也听见了,同样听见的还有别人。 曹操与人举杯道:“一点小事,禧儿可以处置。不过,关系我们自家人的事。那些钱,谁拿了?谁又分了?是你们自己站出来认,还是等朕把查到的证据拿出来,你们再认?” 人是分开处置。 曹禧在外面管那些当官的,至于此,屋里都是曹氏和夏侯氏的人。 他们一个个到底都存了何种心理,听外面的动静,屋内人都不敢作声,似乎生怕不小心错过外面动静,从而让他们不知如何应对。 随曹操询问落下,屋内气氛更是一凝。 “给你们机会,因为你们姓曹,姓夏侯。可是,朕顾念情谊,你们却只念一己的私欲,莫要怪朕手下无情。天下是无数将士打下来的,曹氏和夏侯氏助朕良多,该赏赐的朕自问不曾亏待。可是,你们若是以为借此可以乱大魏天下,毁掉大家伙拼上性命,踏过无数血海尸山打下来的天下,无人会容你们。”曹操此刻脸上哪里还有半分温和,已然沉下脸逼视在场的所有人,等他们下文。 外面的官员被曹禧下令捋官的不少,叫嚷得不到曹操的反应,自然是一个个都喊得更大声。 “你们若是不想留脸,孤自也是无须为你们留脸的,拖下去。”曹禧板起一张脸,迅速有兵马上前,将一应官员拖下去。 这些天,曹宅分外热闹,曹操刚回来,与人论的是私情,而不言他为帝王。 以至于让人认为曹操还是以前的曹操。 可是,当看到不少官员被士兵拖出来,而在门外,更是站立不少官员,那些以为曹操当上皇帝也不过如此的人,像是终于意识到,已经不一样。 不仅如此,有幸进入宅内的人,见到跟他们一起打陀螺的貌美小娘子,在此时立于一众官员前,明明她尚未及笄,却是威严十足,随她站起来,缓缓踏足走下,官员们都纷纷低下头,不敢和曹禧对视。 “如今有人愿意告诉孤,钱去哪儿了吗?”该负责的人不肯负责,还指望曹操出面管他们,一个个脑子是有洞吗? 想看戏也不是这么看。 曹禧扫过其他官员,凡是有心的人,能答出曹禧问题。 “回殿下,这是一应账目。到这儿停下。”果不其然,自有那早作准备的人,将账本给曹禧奉上。 曹禧接过,另一边也有人道:“还有这本。” 那些不过明面的账本,此时都交到曹禧手中。 曹禧应一声,同时也迅速道:“如此,谯县暂时交由你们代掌。差事办好了可以转正。” 对手下的官员,罚要罚,也要让人明白,前程是自己争的,不是别人给的。 曹禧点了两人的名,给他们出头的机会,能不能把握住在他们各自。 “谢殿下。”都说曹禧用人和曹操一般,不拘一格,只要有用便成。果然是名不虚传。忙与曹禧作揖相谢之。 曹禧颔首,“稍候,我去见阿爹。” 都知道曹操肯定在。可是曹操在又如何,他把事情交给曹禧去办,还有人敢说有问题不成? 曹操要把担子交给曹禧,而曹禧从来都不负众望。 到目前为止,有人能够挑出曹禧的错? 曹禧捏紧账本往侧屋去,将账本交上去。不用问曹禧也是知道,眼前一群曹氏和夏侯氏的人没有一个出面承认。他们莫不是以为不说,更查不到了? “不用看,你来处置,该如何处置你说了算。总归以后是由你来管的天下。正好借此机会使两族人明白,往后到底应该怎么行事。”曹操连看都不看一眼曹禧送上来的账本,而是直接交给曹禧负责。 曹禧神色如常将账本收好了,“我不会手下留情。” 自是不能手下留情,曹禧最清楚那是多大一笔钱,其意为何。 谯县,那是曹操的老家,多少功臣是从这儿出去的。 还有一样值得说道的,其他地方的坞堡都给拆了,独谯县内没有拆。 曹操回来一趟不是白回来,那是另有盘算。 天下一统,所有人都应该是一视同仁,如果有人要搞特殊,亦或者是认为自己姓曹,姓夏侯,便可以高人一等,亦或者能够不守规矩,自然不成。 曹操在这儿,跟旧人打人情牌,若是各家愿意配合,自是再好不过。 若是不愿意,最坏的结果也是能够猜到。 曹操将事情交给曹禧去办,本意为何,父女各知。 “大哥。”一阵叫唤,不知唤的是什么? 曹操点点头道:“早跟你们说了,禧儿往后会是天下之主,曹氏和夏侯氏早些年我也交到她的手里由她掌管。有一说一,禧儿管得不差吧?” 差自然不差,曹氏的人也好,夏侯氏的人也罢,曹禧都用到极致。 可是,他们做下的事,若是曹操来决定或许会更好一些。他们怎么也是长辈,要是曹禧出面收拾,怕是…… “天下禧儿都能助我一统,你们不用担心,她能处理好这些事,也好。朕也是给你们机会,是你们不愿意接受而已不是吗?”曹操站在曹禧那一边,况且回到谯县的原因,曹操是想回来看看故乡,同时也是要把谯县的难题解决。 无论是何人,都不能成为特殊的存在,否则国将不存。 他们好不容易打下来的江山,是极有可能毁于一旦。 世人都在等谯县结果,想看看曹操这个皇帝要如何处置,也要看曹禧一个太女,对别人从不留情,是不是在对待自家人上也一样。 “诺。”曹禧先应下,末了迎向下方的人道:“涉事的叔叔们是自己走出来,还是我让人请你们出来?” “陛下,天下都是我们曹氏和夏侯氏的,不过是些钱罢了,怎么不成?”有人不服气开口,认为天下曹操既是天下之主,他们这些亲人只是拿些钱而已,有何不何? 曹禧面容平静道:“钱是你的吗?能随便拿?天下现在是姓曹,往前是姓刘的,再往前是姓嬴。天下没有不变的天下。得天下者为何而得天下,你以为只凭了一个姓氏?钱,如今你们拿出来,可以既往不咎,否则,依法处置。” 有言在先,曹禧等待下文。 但这些人是不把曹禧放在眼里的,只是将目光落在曹操身上唤道:“陛下。” 曹禧一眼扫过曹操,曹操的答案是什么? 曹操已然背过身子道:“你我兄弟,我自问给过你不少机会,也希望你可以接受,只是你不愿意。也罢。” 强求是强求不来,曹操不能只存一己之私,而使天下的律法都形同虚设。 大魏天下得来不易,其他世家贵族曹禧把人收拾一通,各家纵然心里不服,面上也是要装得服服帖帖。 若是曹氏和夏侯氏不收拾好,天下世家贵族都会争先效仿,彼时,才刚刚安定的天下,定然是要乱成一团。曹操不能让天下乱。 “大哥。”可是,还是有人不愿意接受,只好再次唤起曹操,希望曹操能够想起来,他们是兄弟,不是敌人。该给他们留下颜面,还是应该要留下。 曹操道:“天下若是易主,曹氏和夏侯氏无一能够幸存。而你们如今是要毁了无数兄弟们不畏牺牲打下来的江山。你们唤我大哥时,可曾记得此心?” 这一刻,有人还是不愿意接受道:“只是一些钱而已。” “只是一些钱而已,好啊,不如去问问曹氏和夏侯氏所有族人,他们是否同意你们把这些钱据为己有?”曹禧接过话,分外不客气。 那一位闻言不善道:“大哥,你竟然让一个后辈教训我?” “滚出去。”曹操瞬间沉下脸,十分不善冲对方丢出话来。 “你们莫不是忘记,禧儿是曹氏和夏侯氏族长。”曹操冷声提醒他们,只为他们想起,曹禧是一般人?“同时,也是大魏储君,朕的太女。她没有资格教训你们?你们也是这样认为?” 无人是傻子,感受不到曹操浑身上下散发的寒意。 诚然曹操是跟无数兄弟们说,眼前的曹禧还小,将来是需要他们帮衬。 可是,所谓帮衬也可以是不要给曹禧添麻烦,只要他们能够做好自己份内事,自然不会给曹禧添麻烦。 曹操不是第一次重申此事,却是第一次带怒意和不满的询问他们,是不是他们对曹操做下的决定不满? “大哥,我们自然听大哥安排,大哥让谁当族长,谁就是我们的族长。大哥立了谁当储君,我们也都会誓死听从。”夏侯渊立刻第一个出来表态。 那不能,曹操让曹禧当族长的事,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以前不可能改的事,眼下更不可能改。 他们的态度一直如此,曹操立谁,谁就是他们以后追随的对象,不会有任何改变。 “我们都听大哥吩咐,也听禧儿吩咐。”接连表态的人不少,与曹操作一揖,以证明他们绝对听话。 曹操打下天下,也领两族人登上最高处,好不好不必多言。 剩下不说话的人寥寥无几,不用问也知道,曹禧查到的一应诸事,和他们脱不了干系。 曹操在此时道:“既如此,交由禧儿处置,你们只须听命。” 由曹操拍板,无更改的可能,都从曹操的话中听出如此意思。 一众人目光落在曹禧的身上,似在思量,曹禧能够处理好此事吗? 结果会证明。没有见识过曹禧手段的人担心,夏侯渊完全不担心。 曹禧下令,把曹氏和夏侯氏的族人都叫来聚集。 夏侯渊无二话,迅速把人唤来。 曹禧瞧到几百号的人,更是坚定要把某些事结束妥当。 曹氏和夏侯氏的族人们,也不是个个都有权有势,要是天底下的人都是衣食无忧,样样不缺,那可真是太好了。 在曹氏和夏侯氏内,日子贫苦的人不少。 站到台阶上,曹禧先与众人作一揖,叫众人都一愣。 曹禧在此时道:“天下安定时,阿爹时常说,大魏天下若无曹氏和夏侯氏兄弟们鼎力相助,断无大魏得天下。我自幼年时,也多蒙两族叔叔们庇护照顾。故,天下安定时,我是立刻与阿爹商量,定要回馈乡里。 “自大魏建朝以来,五年时间里,朝廷共计拨五次款,是为谯县建设,兴修水利,建起学校,图书馆,以令曹氏和夏侯氏,乃至整个谯县的人无数得利。五笔钱,共计一千六百三十万钱。你们都听说过这些事?” 一片哗然,一千六百三十万钱,好多啊,钱呢? 正文 第139章 我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 瞬间,反应过来的人脱口而出问,朝廷拨下来的钱呢? 谁那么大胆子,连朝廷拨来建设谯县的钱都敢昧下? 那可是关系整个谯县未来! “你们到现在还是不愿意自己站出来,承认自己犯下的过错?”曹禧自来便知道人性之恶,也明白人之 贪欲。钱,那是用来建设整个谯县,也为曹氏和夏侯氏谋划未来的钱。 曹禧道出一个总额,无人出面,下方已然有人质问,“当真有人把钱昧下了?谁?我们还说,太女在各地建起学校和图书馆,令天下人只要是想读书识字,都可以读书识字,却怎么不管我们。原来不是太女不管我们,是有人把钱昧下。何人如此丧尽天良,这是要毁了我们整个谯县,而不仅仅是我们两族。” 闻此言,曹禧目光落在那开口的人身上,一个二十出头,相貌不算出众,壮实硬朗的郎君身上。在曹氏和夏侯氏之列,不用问也知道,定是两族中人。 曹禧将人记下。 “是不是夏侯十三叔?”有人追问,怕是知其行事风格,又思及近些年他们家中日子有变化,才能得出结论。 所谓十三叔道:“别乱说话,别乱说话,我要是有那本事,我还用愁?” 嗯,不是他吗? 可是他们家中变化,要说其中没有事,谁能相信? “人,我已经查出来,我只问诸位,他们贪赃枉法,该不该依法处置?”曹禧也不急于把人推出来,仅仅是先询问,做下贪墨之事者,是不是应该处置? 瞬间一个个都没有声音。 曹禧知道他们为何都不作声,“你们想好,若是贪赃者不需要付出代价,一旦朝廷没有款拨下来,他们花习惯的人,没有钱花,既不需要付出代价,他们将会如何?彼时你们会不会受到影响?我想你们更清楚。朝廷执法公正,然,你们却认为应该徇私舞弊,后果,必将由你们来承担。” 不是曹禧在危言耸听,人都是欺软怕硬,一时不动,那是在不断的试探,如果一开始没有人把规矩立好了,亦或者他们认为不需要立下规矩,后果,确实是需要各自去承担。 “朝廷拨款修渠,是为让大家田地得到灌溉。建学校和图书馆是为让大家伙能够读上书,能够谋一个更好的未来,也能让谯县,两族的发展更好。可是,你们却认为因为是曹氏和夏侯氏的人,他们纵然有错,也无须付出代价。路由你们选,恶果自然也将由你们来承担。”曹禧平静向他们昭示,是为了让眼前的人们学会反抗,如果凭朝廷一己之利,要管好天下谈何容易,必须要和百姓联合。 曹氏和夏侯氏自是最棘手,也最难处理,一个闹不好在有心人挑动下,未必不会说大魏容不得功臣。 先前曹禧为何那样的整治曹洪,那是在杀鸡儆猴。 一应在曹操身边的曹氏和夏侯氏的人都由此明白,天下是归曹氏不假,不代表他们可以肆意行事,目无王法。甚至他们需要守好规矩,而且守住。 曹禧对上谯县内族人,从长远来说,她是一定会整治族中的人。 各地已经拆除的坞堡,谯县里坞堡还在。 不是没有人上书禀告过此事,可是一直拆不下来,为此好些人都有意见,也在不断跟曹操和曹禧讨主意。 也有人上书进言,话里话外的意思是一定要谯县拆坞堡,否则怕是难以服众。 若是人人皆如此,一视同仁,自然是不会有人有异议。 偏只有那一个地方特殊,凭什么? 只凭那是曹家大本营? 哼,曹操和曹禧对曹氏和夏侯氏的人都要求严格,对身边人严格,在老家的人管不上,便严格不上来? 听起来能够令人信服? 若是不能让人心服口服。对一方特殊对待,必将会引起大乱! 曹操瞧得分明,曹禧同样也是。 只是刚回到谯县,怎么能够一开始便兴师问罪,也容易让人以为曹操是怎么苛刻。 吃好喝好,需要遵守的规矩对方已经知道并表示配合,接下来便该开门见山说清楚。 钱,没有用到该用的地方。 钱到哪儿,曹禧和曹操都有数,给对方机会认罪,甚至如果对方愿意把之前拿的钱吐出来,还能诸事不提。 事做到这儿,仁至义尽了吧? 然而有人蹬鼻子上脸。 大抵是以为,他们都姓曹,曹操当了皇帝,那自然不是曹操一个人的功劳,各家谁没有死过人,谁不是为曹操打天下尽心。 如今曹操当上皇帝,他们不过是弄了些钱而已,有何不可? 在那些毫不认为自己有错的人眼里,自然是没有错。 甚至在曹操质问时,瞧他们的反应,怕是以为莫不是曹操做了什么对不起他们的事儿! 到底是谁对不起谁?要点脸吗? 曹禧此时迎向众人,“在大魏皇帝眼里,臣民皆是一视同仁。因为大汉朝给我们的教训告诉我们,如果不把臣民当回事,以为日子好过的人好过就成了,寻常人不能往上房,更不能吃饱穿暖,没有希望,天下必将大乱。曹氏和夏侯氏中,难道是人人都安好,人人都有饭吃有衣穿,有书读吗?不见得吧。” 自然,瞧瞧一应族人中有多少身着粗布麻衣? 捉住机会,跟曹操在一起面斗的人,只要是有本事,前程都少不了。 可是那些家里本来没有人的人家,怎么追随曹操?还是只能很努力的活着,希望能够在将来的一天,吃饱穿暖。 “我辈中人,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这是我们自小读书学过的话。难道在你们看来,我阿爹姓曹,成为大魏皇帝,他要为的只有一己之私,只管那些跟他打天下的叔叔们,如我曹氏和夏侯氏中香火凋零,日渐贫困的人家,我们理当置之不理?”曹禧问出来时,好些人一时都说不出话。 那不能,便是那些过了不少苦日子的人,也是不愿意那样为人所弃。 曹禧凝望他们道:“一国之兴,一族之兴,本该是尽所能的一个都不落,拼尽全力,想方设法的让人们过得越来越好。敢问,我阿爹也想让曹氏和夏侯氏更好,而不是天下攻击的对象,不应该吗?” 曹氏和夏侯氏为何会成为天下人攻击的对象,听懂的人自知何意。 怎么会不是。 曹氏得了天下。以曹氏出身,曹操出身,加之曹操作为,用人不拘一格。世家贵族们是不乐意,不愿意看见。难道他们当真一无知? 曹禧迎向众人道:“会有人认为,皇帝姓曹,我们这些亲眷有一个算一个都应该沾沾光,不过是拿些钱而已,因何不能?天下都归曹家,那点钱压根不算事儿。还有坞堡。各地坞堡都拆掉,无一能留,独在谯县,曹氏坞堡,夏侯氏坞堡还在,多少回官员上门拆,你们都不愿意。吃定官员们不敢强拆是吗?不拆,那便炸了。” 随曹禧话音落下,一阵阵爆炸声响起。 两族的人都愣住了,自是明白曹禧和曹操都是早有准备。 可是,曹禧扫过曹氏和夏侯氏的人,声音透着坚定不容置喙道:“享受曹氏成为皇族的权利前,是不是更应该问问你们尽过什么责任?自来我们都知道一个道理,在其位而谋其政!任重者,责亦重。纵然是身为皇帝,我阿爹也要守大魏律法,我曹禧亦然。 “你们只管查,若我曹禧有任何违法乱纪之事,必依国法处置!而你们竟然认为,曹氏和夏侯氏的人触犯国法,胆大包天到敢私吞朝廷拨下来建设整个谯县,为曹氏和夏侯氏谋未来的钱,朝廷能容他们,而你们也同样能容?你们若是认为当容,好,此后谯县诸事朝廷不再管,由你们曹氏和夏侯氏占据一方,如何?” 好赖话须说清楚,免得来日一个两个挑毛病。 选择权要适当交到别人手里,曹氏和夏侯氏的人,是不是认为只要是两族的人,无论他们犯下何种过错,都应该不管? “自然是不能。”那不可以,朝廷是不是为他们好,总有人瞧得分明,万万不能接受朝廷再不管他们。 若是朝廷不管他们,由曹氏和夏侯氏的人来管,可以想象以后他们日子会有多难过。 不,不成。 “让朝廷管,朝廷定然要依法处置,律法威严,只要是在大魏治下,都一视同仁。”曹禧话一出,众人对视一眼。 曹禧在此时道:“念你们之中有不少是初犯。无论你们之中有多少人犯下多少事,只要自首,都可以从轻发落。可是,如果不自首,由朝廷查出来,便一切按规矩办事。” “原就应该按规矩办事。”下方早有人站出来,按规矩办事理所当然,天经地义。 同为曹氏和夏侯氏的人,他们之中都有仗势欺人的主儿,因而如果所有人都按规矩办事,便不用担心受人欺负,再好不过。 “对,自当按规矩办事。我们族中也有不少人仗势欺人,可是哪怕朝廷命官也不敢管。我们,我们哪怕受罪吃苦,也都不能提。” “殿下,我们奉公守法,却是有太多人不是。不仅如此,连朝廷拨款都敢贪,可想而知在平日里对我们又是何模样。殿下,请殿下彻查到底。” 曹禧出面说的一些话,刚开始人们有些反应不过来,可是这会儿都恍然大悟。 曹禧如传闻一般,眼里不容沙子,她对天下人一视同仁,知民之苦,也是愿意为民出手,容不得贪官横行,胡作非为。 曹氏和夏侯氏的人原以为,虽然是同族,可关系也有亲疏远近之分,胆敢贪墨者,自然是和曹操关系更亲近,曹操以前不处置,现在或许也有可能不处置。 曹禧却肯定告诉他们,先前不管,那是给他们一个机会,如果他们愿意改过,可以从轻发落。 反之,像如今这般,压根无意承认自己的过错,便不要怪曹禧手下无情。 大魏律法立在那儿,无论是对谁都是一视同仁。 曹氏和夏侯氏既然自称是皇族,更应该以身作则,以令天下知道,原来大魏皇族做到行而世为天下法。 “好,最后给你们一柱香的时间,你们可以选择自首。”曹禧使人燃起香,一柱香是最后人情,如果没有人捉住,非要曹禧把他们犯了事的人一个个揪出来,曹禧也不会不敢! 曹禧坐下,扫过一旁的人们,那为首的人都干了什么事,曹禧心中有数。 贪墨,贪的还是建设整个谯县的钱。 “你,你怎么敢把坞堡炸了。”在此时,坞堡被炸的人急急行来,在他身后追随的人不少,个个都急红了眼,此时亦知是何人所为,对上曹禧一个罪魁祸首,恨不得冲上来跟曹禧动手。 “自大魏建朝以来,各地坞堡都被下令拆除,在谯县应该成为例外?你是不愿意接受我阿爹成为大魏皇帝,亦或者是有心取而代之,才会一再无视朝廷诏令,执意不拆坞堡?若是,这就是你身为曹氏和夏侯氏的人该有的态度?”曹禧起身迎向对方,一步一步走近,明明用着温和的语气,可那说出口的话,有一星半点的温和? 字字相逼,言辞犀利。也是让对方不得不正视。 “自然不是。”对方立刻否认。 曹禧并未因此停止,逼视问:“既无此心,怎么,你身为曹氏和夏侯氏的族人,不更是应该配合朝廷政策,以令天下安,大魏安?” 跟曹禧耍嘴皮子? 她五岁时,大汉一应汉臣都揪不着她半点把柄,更不会给对方有那反击余地。 她如今都十五了,迎对眼前的人,明摆了脑子不太好使的主儿,曹禧更是不可能不如他。 大义在上,名头在那儿,不管是心里有曹操还是心里没有曹操。曹禧拆坞堡拆得天经地义,理所当然,敢对她说三道四,指手画脚,是不是应该看看自己? 曹禧凌厉迎视对方。 好家伙,原以为曹禧小,还是一个自打回来后只是玩,还玩陀螺的女郎,原以为定然是童心未泯,天真烂漫的主儿,当上太女,定是曹操偏疼所至。 谁能想到曹禧玩归玩,玩也不妨碍人家办事。 “我昨日还特意派人上门寻你问问,坞堡你是拆还是不拆。是你不愿意拆。”曹禧做事断然不会给人挑刺的可能,该有的礼数,曹禧一向是尽。 然而有人把曹禧的客气当害怕,既如此,曹禧还能手下留情? “你,你,你……”你个半天,愣是你不出别的话。 曹禧无所畏惧,“若非念在同宗同族的分上,便不仅仅是拆你的坞堡而已。” 此言不虚,曹禧对付不配合的人一向不客气,若非瞧在对方是曹氏的份上,曹禧不会仅仅只是让人把坞堡拆了。 “放肆。”想到自己半辈子心血尽让曹禧一下子炸了,对方也是气不打一处来,上手要给曹禧一个教训,曹禧直接不留情面的抬脚把人踹飞出去。 自打回到谯县,实不相瞒,曹禧一直想寻个机会出出气儿,可惜没能找着。 直接在众人眼皮底下跟曹禧动手,曹禧还须对人客气?别逗了! “郎君。”曹禧上脚把人踢飞出去,在他身后的人都急了,自家郎君在那儿吐血不止,他们不能当了看不见,不再犹豫,朝曹禧冲来。 自有人上前待要解决这些小虾米,曹禧一个眼神制止,她正想找人出气,送上门来找打,甚好。 曹禧一个箭步上前,招呼冲上来对付她的人,都没人看清到底是怎么回事,人已经倒下一片,曹禧出手是又狠又准,一个个被她放倒的人痛得哀鸿不已。 曹禧下令道:“把他们捉起来,交给袁鹰。” 都敢对曹禧动手,曹禧还用跟人客气? 敢打,好啊,本来把坞堡炸了其实已经完事,架不住人不服气,有意找曹禧麻烦。 大抵到现在有人都还没有接受曹操成为皇帝的事实,对上曹禧一个女郎,不自觉间是充满了鄙夷。 否则他们怎么敢对曹禧动手。 很好,很好啊! 曹禧在心中赞许很好。 “你们若是不服气,想跟我过两招,也可以上来。我也正想找人过过招。”曹禧热了热身,还是认为不太够,应该挑衅一番,最好能够让更多人出手才成。 “咳咳。”曹禧在外面闹动静略大,曹操和丁皇后都走出来,丁皇后一阵轻咳,曹禧瞬间收拾想找人过招之心,“香将燃尽,你们确定不自己站出来?” 曹操挑挑眉,天底下能够治住曹禧的独一个丁皇后,真真是不容易。 下方的人,饶是曹禧点过名的人,在此刻都是一样不肯认。还真有心看看曹禧是不是敢将他们下狱处置。 “夫人回去吧,外面的事禧儿能够处理好。”曹操只是过来看一眼,没事,走吧,他们回屋里待着。 当族长的是曹禧,虽然之前管的是曹操身边的人而已,现在把老家的人们一并管上,天经地义。 曹禧一眼便注意到曹操和丁皇后露个面又回去。 随香燃尽,违法乱纪的人,曹禧让人开始点名,一个接一个将人拿下。 “曹禧,曹禧,你怎么敢捉我?你怎么敢?” 但凡有一丝畏惧,亦或者拿曹禧当回事,都不至于不把曹禧多次警告放在心上。 至今没有一个人出面,个个都只是等着,也是不相信曹禧能够把他们干下的事查个清楚。但是,曹禧是真查得一清二楚! 姓名以及犯下罪行,连同证据,人证和物证都齐全,于众目睽睽之下,将他们犯下的过错尽都念出来。 刚开始还叫嚣的人,意识到曹禧不是闹着玩,眼前的局面不可控,如果他们再不懂得低头求饶,怕是…… “殿下,殿下我们知道错了,殿下,求殿下放过我们这一回吧。” 此时求饶,曹禧道:“我给过你们机会,是你们不珍惜。” 曹禧跟人有言在先,香在这儿,还没有撤下去,是他们不愿意相信曹禧真能把他们做下的事查出来,曹禧便只好把一切的事情都公之于众,好让他们明白,曹禧从不吓唬人。 等把人拿下后,曹禧吩咐道:“一并交给袁鹰,如何处置,尽早审明送上来。” 拖下去的人不少,也是令人大跌眼镜,曹禧当真半分情面都不讲。 “曹氏也好,夏侯氏也罢,我在许都和长安时,对身边的叔叔和兄长们是再三严令,无论是何人,都要守法。曹氏得天下,若只会仗势欺人,天下必可再失。况且,敢在外头仗势欺人者,来日会欺的又是谁?无论是何人,凡有不当之举,理当教训。违法乱纪者,也当依法处置。”曹禧捉完人,也是跟人们再次重申,“你们若是认为不应该,或者认为不服,可以同我论道。” 在这点上,曹禧认为自己还是不错,愿意和他们讲道理。 当然,曹禧要求依法治国,自来坚定不移,绝对不动摇。 下方众人一时没有动,听曹禧让人把那些人犯下的罪念出,怎么能让他们说出求情的话,贪赃枉法都是轻的了,重的人,他们甚至…… 若是曹禧知道了这些事都不管,来日他们曹氏和夏侯氏都要毁。 “难得大家集聚,我也不说另外再挑个时间和大家再议。我为两族族长一事,诸位是认还上不认?”曹禧把人收拾一通,再问人认不认她这个族长。 下方的两族人对视一眼,不少人朝曹禧作一揖道:“认。” 观曹禧到如今行事,都是相对公正,不是为了排除异己而对人进行构陷。一个两个平日不像样,犯了国法还认为自己是曹氏或者夏侯氏的人便可以免于责罚。 曹禧明明白白告诉他们,绝无可能。 虽然没有享受到特权,是难免有一点点的不高兴,但执法公正,其中也未必不是有让自家家欺负上的人,都流露出欢喜。 利是大于弊的。 只是由此也让曹氏和夏侯氏的人知道,曹操是得天下,可是那不是他们曹氏和夏侯氏敢肆意行事的底气所在! 正文 第140章 实在正不过便杀 此事关系重大。 如果可以,他们是更愿意享受特权,但如果不能,也不是那么不能接受。 曹禧不是也说明,曹操和曹禧,一个是大魏皇帝,一个是大魏储君,他们都守法。 既然至高无上,带给他们优越感,让他们认为自己应该拥有特权的人都丝毫不认为应该享受特权,不给他们特权,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曹禧亦明了,以身作则,自己做到,要求别人也一定要做到,此事定能够让人心服口服! 下方的人失望于不能享受特权,可是,在他们之中,有几个人是能够享受特权? 既然如此,接受很快。 曹禧行事公正才是使他们愿意接受的原因。 莫要以为一个太女的身份就会天然的令人不由自主的把对方视为神。 曹操亲和,曹禧刚回来还能跟人玩,太亲近的情况下,无人对他们生畏。 或许是曹操和曹禧有意为之的结果,以此看看曹氏和夏侯氏的人,究竟有多少问题。 立威,于别人是难事,于曹禧不是。 曹禧今日出手,有理有据,也是非常不客气,便是要把规矩定下。 “既认,从今往后,我不管从前曹氏和夏侯氏是有何规矩,瞧好了,把上面的规矩牢记。违法乱纪者,你们无论是谁,只要敢做,定要依国法处置。”曹禧话音落下,自然是有人将一应曹禧要立下规矩亮出来,好让所有人看清楚。 规矩不多,也就八条,定的是大方向。 曹禧走向众人道:“另,我已经派人建起学校,看到那儿了吗?从明日起,五岁以上的所有族人,无论男女,有意读书识字的都可以去读。免束脩,但是,一个月考一次试,若有考试不及格的便劝退。要前程,你们须靠本事去争。 “我阿爹和我会给你们机会,读书识字习武,学校都会教,你们想学都可以学。反之,你们若不愿意,错过是你们的损失。还有,我已经在学校设立一个义庄,暂时会由学校来管,来日会再行调整。所谓义庄,是以固定的两千亩地收益以养我们曹氏和夏侯氏的人。这两千亩地,是我买下来的。每一年固定按人口给各家分粮分衣,婚嫁之事,也会由义庄出钱,只为了曹氏和夏侯氏绵延下去。” 听到曹禧的话,多少人一愣,不由的将视线落在曹禧身上,曹禧与众人道:“大魏纵然来日不存,我还是希望曹氏和夏侯氏能够世世代代传下去。给最低处的人托底,让我们无论在任何时候都有站起来的可能。这句话,我在做,我希望你们也能牢记在心,将来如果有机会,你们也可以做到。” 义庄的意义,曹禧学的是范仲淹。 不得不承认,这法子不错。 既如此,为曹氏和夏侯氏长远而谋,曹禧必须参考。 当然,曹禧道:“我阿爹此番回来对各家都有不同的赏赐,其中以粮和衣服为重。有没有人至今依然不曾收到?” 此闻,要是换成先前,怕是没有人敢说的。 架不住曹禧把人收拾一通。那些连他们这些人的赏赐都贪的主儿,曹禧把他们捉起来,那是做得太好,大快人心。 曹禧长长一叹,“没有的举起手,会重新给你们补。” “谢殿下。”曹禧心情非常不好。 群居啊,尽是两族之人,很容易形成后世的宗族制度,也是可以层层压迫。如今不也体现出来了吗? 不能再让曹氏和夏侯氏独大。 我中有你,你中有我,才是长远发展之道。 可是,曹氏和夏侯氏是因为曹操才会拧成一股绳,要想把他们分开…… 曹禧跟曹操讨主意,问题曹操也一定看到,后续如何行事更是他们需要考虑的问题。 “仗势欺人,那不仅仅是对外,对内也是一样。不能再让曹氏和夏侯氏扎堆发展下去,世家贵族豪强的危害,早已经摆在明面上,绝不可掉以轻心。”曹禧同曹操指出,态度非常坚决。 曹操问:“把人迁出去?” 曹禧点点头,“迁出去,这里的田地都让上面的几个叔占得差不多了,能炸人家的坞堡,地儿是不能重新分。依两族的发展,怕是绝无可能人人有田。没有田,基本生活保障不了。把没有田的人迁出去,发田分地。离了这儿日子反而能够过得更好,有何不可。占了地的人,由他们以后分家。推恩令不是不能效仿。” “行。按你说的办,尽可能的把人弄出去。比起夏侯氏,曹氏迁徙要更容易些。”曹操给出建议,好让曹禧有数。 曹禧重重点点头道:“我也是这样想。” 夏侯氏,大汉开国功臣夏侯婴的后代,君不见比起曹氏的人来,夏侯氏的人明显更不把曹禧放在眼里? 世家贵族,依家世看人。曹操的根基在这些有几百年记录的人家那儿,压根不够看。 打天下的时候能够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自然最好,然只看曹氏和夏侯氏的情况,他们敢在一方仗势,坞堡说不拆就不拆,底下的人愣是不敢拆。 要是再不管管,以后顺势发展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曹禧看出问题也想出解决问题的办法,把人迁出去,离夏侯氏远远。 “着重培养那些人。”曹操也是那样的态度,要不是回来一趟,怕是也不能更深切的体会到究竟有多少人在底下闹事。 世家贵族们,纵然只是拆他们的坞堡也还是不太够。 “世家贵族,还是世家贵族,依然目中无人,长此以往还是要成势。”曹操眉头紧锁,怕是想起那么一些事,很难心下安稳。治天下比打天下还要难。 曹禧长长一叹道:“那有能怎么办,世家贵族已然成势。察举制让各家养成抱团,你举荐我,我举荐你,相互都看家世。几百年成的势,岂是我们一两年能够改变得。能把坞堡拆掉已经很不错了。否则继续让他们发展下去,倚坞堡在,但凡手中的兵马不够听话的,怕是……” 不用说仔细了,一个画面出来,足够曹操仔细想,仔细的脑补。 曹操脸已然黑透,随之父女又是对视一叹。 丁皇后听了一耳朵,对他们长叹的事,立刻给他们各端米汤上前,“叹什么气儿,先从曹氏开始,把曹氏安置好,也能让天下人看到态度。不过是逐个击破,慢慢一步一步。你们只要不想着父女两人一口气把人几百年才能做成的事做完,不怕。种子种下来了,后世的人自然都会想办法帮忙。” 到头来还得丁皇后劝导他们。 曹禧直接依在丁皇后身上,“有时候觉得自己奋斗十几年,到头来依然一事无成。” 叫丁皇后忍俊不禁,捏捏曹禧小脸蛋道:“一统天下了!结束诸侯争乱的局面,天下事最大的莫过于此,你还啥也没有干?” 啊,一统天下。嗯,曹禧能说,好像打得有些过于轻松,以至于曹禧都没有过多感觉? 丁皇后抚过曹禧的背道:“好了,问题多,我们一个个去解决,断然没有把所有事都扣到自己头上的道理。把人教训得差不多,该出去玩还是出去玩。” 猛一抬头,曹禧皱起小鼻子道:“到这儿,我关上那么多人,还能有人敢跟我玩?” 丁皇后…… 刚开始不知道曹禧身份,只看曹禧的脸,定然认为曹禧是个好孩子,那自然要跟她一起玩。 架不住,架不住曹禧一露脸,露大脸。 把人查了个底朝天不说,直接下狱一大波人。 再派人炸坞堡,闹到她跟前的人,曹禧上手直接将人收拾,强势生猛,怎么不令人心头一阵阵发颤。 这时候再有人敢跟曹禧玩,那不是一般人。 曹禧一向有自知之明。 至于丁皇后另一个提议,曹禧道:“我让元直收拾人去了。谯县的人,该收拾的都让他收拾去。哼,一个个占了茅坑不拉屎,可恶。” 说到这儿,曹禧冲曹操道:“咱们是不是该简简官?把那些不干事的人尽收拾一通,以免他们总以为朝廷定下的规矩是摆设?” “让谁来?”曹操无所谓,计划好的事,一步一步来。到何处做甚事,曹禧素来走一步看十步。 曹禧不加思索脱口而出道:“司马懿。” 得罪人的事必须是交给司马懿去干,他也能干。 不像杨修顾念颇多。 虽然司马懿下手是挺狠,但这个事去做,必须也要够狠。 老实话,曹禧希望司马懿能够更狠一些。 “许攸干挺好,继续让他来。”曹禧没有忘记另一个人,他们吏部尚书。 许攸一个当年连曹操都不当回事的主儿,都用到吏部尚书的位置上,用了这些年许攸还相安无事,许攸已经开始说起曹操好话。 曹操颔首道:“不是有一些新人吗?让他们一道去。各地官吏核查,先前送上的那些人,怕是其中不知有多少造假。不查归不查,要是查便一定要查到底。” 同意。曹禧立刻在脑子过去一应人选。 丁皇后知道,曹操也好,曹禧也罢,他们处在现在的位置上,走一步不知要看多远,以后也须如此。伸手抚过曹禧的头,丁皇后想让曹禧能够感受到暖意,无论在外头遇上什么事,都能够不慌不乱,稳稳向前。 曹操冲丁皇后道:“夫人不必太挂心,万事有我。我们禧儿肆意一些,自在些,天塌下来也有我在。” 怕是一眼看穿丁皇后的担心,末了曹操还同曹禧道:“想尽兴只管去。又不是不能错错。你爹我那么多年做下的错事多了。不用对自己要求太高。” 此言不虚,曹操又不是没有做错过决策。错便改呗。 曹禧瞪大眼睛,还能做错?她可不敢错,生怕不小心错了,最后惹出更大麻烦。 “与其后续收拾残局,我还是乐意一开始谨慎出手。收拾残局有时候把局推了重新开始还不容易。”曹禧不乐意,错了不是不可以错,错了要补救的,稍一个不慎还有可能导致须重新开局。 曹操反而问:“再怎么重新来,还能比现在更差?世家贵族他们啊,要是能够让他们自相残杀,多死些人,对我们有好处。有时候我都想直接上刀杀。” 倒抽一口冷气,不难听出曹操的隐忍。 杀光了,便不用担心他们乱来,一切隐患便解决,曹禧知道,曹操是有意杀一杀。 “不至于,不至于。”曹禧赶紧把人安抚住。 杀,杀不光的。 一杀还有可能会引起不少人的反感。反正也杀不掉,还不如不杀。 把人弄出去,把人弄到外头去,把那些人的势力分散了,多好的事儿。 曹禧不想用杀人的方法解决问题,可以解决大部分的问题,也是不好。 “你看,最好的计划我们都有了,你怕甚?”曹操是在宽慰曹禧,不要想太多,实在不行,干脆出手杀光他们。又不是杀不光。 曹禧…… 真要是到了某些地步,也不是不能杀。 “朝堂上的风气是不是也要正一正?回了家看我们自家的儿郎们才觉得,阳刚之气甚好。朝堂上擦脂抹粉之状,陛下瞧了舒服?喜欢?”丁皇后随口一提。 曹禧也想起那么一回事,“男不男,女不女。还有五石散,当禁。” 五石散对人体的危害有目共睹,丁皇后所提擦脂抹粉,也确实是如此。 好些男人把那粉抹得比女人都厚。 男人不像男人,会如何? 丑不说,更会让人失去某种关于危险意识。 “我挑出来的那些官,没有一个抹粉的。文武双全是首要,不男不女我是一个都不要。我劝阿爹也要树立好风气,莫让大魏将来以为天下的官都是女子。女子为官本不是一件羞耻的事,而要引以为荣。但若天下的男人都像女人,才是真正的不知所谓。”曹禧也早想说了,什么风气,一点阳刚之气都没有,尽都是娘娘腔。 小时候曹禧便深受其害,可惜人小没有人权,发出不同意见,还有人认为她不懂欣赏,更是试图教导她。 自然审美,也会喜欢一个男人身上的阳刚之气吧。 一个成年的男人,连一个正常的成年女性都抱不起来,那是何等废物?在家里是啥也不干? 曹禧目光落在曹操身上,相比之下,曹操虽然相貌不好,但能文能武,比那些长得比女人都白的男人不知道要好上多少。 风气要杀。不正的风气要是不正,长此以往要出事。 “要禁五石散,须你郭先生上书。”曹操认同曹禧的想法,却也是将目光落在曹禧身上,提醒曹禧莫要忘记一个十分重要的人,郭嘉。 郭嘉食用五石散。 当然,自上回差点命丢了以后,郭嘉听话的好像应该,可能是不用了吧。 曹操不太确定。 提醒曹禧的用意,曹禧知道。 “我跟先生提。”本来就是有害的东西,若不禁的话,瞧瞧食用五石散的人都成了什么样儿,郭嘉都算好的了。别个人不成人样。 曹禧在北方曾有耳闻,不少人服用后直接衣裳都不穿的会客,甚至淫乱不堪。 礼义廉耻都丢得一干二净。 禁,一定要禁。 本来曹禧私底下也没有少借医者们宣传食用五石散的危害,可惜,五石散是上层的人才用得起的东西,要禁,像曹操说的,郭嘉都用,禁之前曹操能不考虑清楚,万一要是一个闹不好会如何? 曹禧相信郭嘉必明其害,五石散要戒,也不是不能戒的。 一小会儿的功夫,父女商量的事儿不少。 外面传来一阵蛙叫声,曹操突然道:“带你钓青蛙去?” 啊,曹禧一愣,随后忙不迭点头,好啊好啊,快走快去。 丁皇后能如何,给他们找上两身比较方便的衣裳,自己也换上,跟他们一道出去。 夏侯渊在外头听说他们要去钓青蛙,也是无比兴奋道:“走走走,赶紧去。我鱼钩都还在。以前我们用过的。” “多少年了?”曹禧诧异询问,那是担心质量问题,生怕质量不成。 “有几十年。”夏侯渊回想当年,时间过得是真快,曹禧是曹操最小的孩子,他长孙都比曹禧大上几岁。 “不用管他,他那杆子不成,钓不上青蛙,我们路上会路过一片竹林,我们自己做。”曹操还是会做。给曹禧做好一杆,夏侯渊不要脸的也要上一杆,只为跟着一道玩。 曹操给他了! 一道往田里去,曹操教曹禧怎么钓青蛙。 曹禧乐津津的跟着学,高兴得浑身上都透着喜悦之气。 没个小半个时辰,父女两人满载而归,一瞅夏侯渊一只都钓不上。 “可能不是杆的问题。”曹禧觉得曹操冤枉夏侯渊的杆,帮忙说话。 曹操嫌弃的表情毫不掩饰,夏侯渊…… 好了好了,不要太过分好吧!不就是没钓着青蛙。 许是他跟在他们两个的身后,青蛙都让他们父女钓完了,他才会没有办法钓到! 肯定是这样! 幽怨目光落在父女两人身上,那也是敢怒不敢言。 真说出去,父女都要揍他! 在旁边看他们钓青蛙的丁皇后在听到蝉鸣,偏头与曹禧问:“吃炸蝉吗?” 曹禧…… “好吃吗?”丁皇后肯定是不会坑曹禧,值于此时曹禧关注的重点是,好吃吗? 她上辈子听说过,可是从来没有吃过。 “好吃。”丁皇后肯定回答。 曹禧已然挽起袖子道:“那我们捉。捉了当宵夜。” “青蛙不能当宵夜吗?”夏侯渊有此一问,小半篓的青蛙,要是做一顿,味道必然极好,难道曹禧不喜欢?无声询问曹禧! “还是吃蝉吧。”曹禧可以钓青蛙玩,但是不太能够接受吃青蛙。 曹禧都说捉,曹操自无二话,直接上手已经捉了起来。 “咦咦咦,好像有人在捉蝉。谁啊。好像是陛下和太女?”夏日呢,娱乐活动本来就不多,对孩子们来说,夏日捕蝉,那是另一个很值得让人高兴的场面。因而几个小伙伴相约而出。 蝉鸣不断,此刻他们都显得跃跃欲试。 一眼落在远方,待看清人脸时,都惊呆了! 皇帝陛下领皇后和太女一道来捕蝉? “这边都让我们捕得差不多了,你们往那边去。”曹操神色自若同一群孩子打招呼,好让他们别在那一片让他们捉过的地方捉了。肯定没蝉捉,换一个,换一个啊! 曹禧注意到一群孩子都傻眼了。 借着烛火能够隐隐看见人,等曹操出声,他们都认出来了,真是他们的皇帝陛下,太不可思议了! 曹禧在此时提醒道:“要是碰到蝉脱下的壳记得收起来,可以当药材用,各家药铺应该都收。一边找好吃的,一边还能挣钱,一举两得吧。” 孩子们中有好几个都穿着草鞋,乍听曹禧提醒,眼睛都乍亮。他们懂的有限,哪里知道这乡间好玩的一个游戏,也可以用来挣钱的。 “差不多,咱们回去。”丁皇后瞧东西不少,招呼曹操收手,时辰不早,该回来了,只是出来玩而已。 “行,那咱们回。”曹操自无二话,收手准备回家。 孩子们尚未从震惊中清醒过来,好在曹禧冲他们挥手道:“我们先回去,你们快去快回!” 啊啊啊,皇帝陛下和太女都好随和,一点架子都没有。谁说他们可怕来着? 曹禧挽过丁皇后胳膊道:“阿娘以前也喜欢吃炸蝉吗?” “我不喜欢,你阿爹喜欢。”丁皇后如实而答,曹操那叫一个高兴的昂起头,似在无声的说,我喜欢,你阿娘记得我喜欢。 曹禧翻白眼,丁皇后同曹禧道:“你一会儿试试,若是喜欢我们明晚再来捉。” 那先试试。主要是丁皇后想要她试。 试验结果是,味道是不错,曹禧还是不太喜欢这样的食物。 对比之下,曹操和夏侯渊那是大块朵颐。 蝉,青蛙,两人吃得那叫一个尽兴。 丁皇后怕他们上火,还准备凉茶,曹禧也喝下一大杯。 “不好,十三叔在狱中自尽了。”好心情第二日被人一扫而空。 关在牢中的人,曹禧有意放放再处置,人却死了? 正文 第141章 诬告反坐 曹禧收到消息第一时间往曹操那儿去。 巧了,夏侯家的人已经有不少跪在曹操那儿,“十三有错,可是罪不致死。陛下,陛下不能让十三枉死。” 听那语气,莫不是以为人是曹禧所杀? 不对,一个个在看到曹禧时流露出的光芒,想干什么? 朝堂上的臣子阻止不了曹操立曹禧为太女,干脆转个方向,利用起夏侯氏和曹氏? 跟随在曹操身边多年的人不反对,他们竟然打起老家一群人的主意?竟然认为这样的一群人可以使曹操改主意废掉曹禧,再立新储君? 有意思,有意思。 另类的一种方法,行不行,不到最后一刻怎么能够知道? 曹禧是从他们的眼中读到一系列的意思。 曹操转头凝望他们问:“你们是怀疑谁杀的十三?朕?” “自然不会是陛下,断然不可能是陛下。”曹操一开口便把事情揽到头上,一个个都矢口否认,他们自不能是冲曹操来,也是不能接受曹操把事儿揽身上。视线落在曹禧的身上,不言而喻。 偏曹操视若不见问:“你们知道十三有什么仇人。朕久不在乡中,诸事不太清楚。若有仇人,你们赶紧说来,朕一定会查到底。” 全当看不见他们眼中流露出的意思。压根不认为有必要因为他们流露之意,说出曹禧。 一群人错愕不已。 曹操凝望他们,将他们的错愕收入眼底后问:“怎么?你们不是暗指十三的死另有隐情吗?朕在等你们告诉朕,所谓隐情是怎么回事,你们却也是不知?隐情二字,又是从何说起?” 他们敢当曹操的面说,怀疑一切都是曹禧所为?只有曹禧是最有可能杀夏侯十三。 夏侯渊在一侧,属实是觉得眼前的人好蠢,蠢得无药可救。 他们怎么敢想,竟然有意把事情推到曹禧的头上,曹禧需要杀人? 不对,怕是还有什么内情吧。否则何至于闹出人命? 想明白这一点,夏侯渊眼中尽是怒意扫过下方的人,他其实不愿意把人往歪里想,架不住他们干下的事实在让人不得不想。 怎么着?是不是在他们心里,曹禧因他们犯下的错,不再对他们和颜悦色,便认定曹禧有错? 曹禧所作所为,在情在理,素来不偏袒也不徇私。 夏侯渊那么多年被曹禧天天教,念在耳边听多,明白有太多人在谋算他们两族中人,如果可以,他们最好管好自己,绝对不能给人以任何机会捉住他们把柄。 当然,安安分分,不犯国法最好。 饶是曹洪早些年是不把律法当回事,曹禧一通软硬兼施,如今也是不得不乖。 站在夏侯渊的立场,他自认本事没有,目光不够远大,想象不到以后,曹禧不是!她考虑的不仅仅是眼前的那点得失,更是以后,甚至是当大魏不存在,他们曹氏和夏侯氏依然能传承。 一个个还敢闹到曹操面前,有意借曹操的手对付曹禧,是不是一个个脑子都有问题。那可是亲父女! 曹操把曹禧领回来是让他们看看,更是一心叮嘱他们多帮衬着,难道他们当那么些事都是假?是闹着玩? 吐一口气儿,夏侯渊控制住胸腔喷发的怒意,曹操啥话也没有说,他且等着。 曹禧在外头静静听完,适时走进来,“阿爹,许叔叔们认为,杀十三叔的人极有可能是我。我刚打人又将人关入大牢里,关人不如杀干净,理所当然,天经地义?” 得了,别人顾忌不敢说的话,曹禧一个被怀疑的主正直言不讳。 站在曹操面前,曹禧与曹操作一揖,末了转向旁边一应长辈们,“诸位叔叔不如说说,十三叔自尽,是不是诸位都认为和我有关?” 开门见山相询,不给任何人避开的机会,他们也莫要在那儿含糊。 “应该问太女才对。”一众人在此时不服气还曹禧一句。 曹禧冷笑道:“叔叔们应该听说过四个字,诬告反坐。” 这是律法制定,诬告他人何罪即处以该罪刑罚,正是为预防有人胡乱告人! 无论是此时,亦或者是思及后世发生那些小人张口诬告人,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的情况,这条律法曹禧相当喜欢! 此言下,好些人都变脸,同时也将视线落在曹操的身上,似在等曹操出言喝斥曹禧。 曹操是开口了,“跟你叔叔们不要话说得太不客气。不过,你们是当长辈的人,对自家的侄子侄女,多少也应该有些爱护之心,你们能怀疑到禧儿头上,定然是有证据,不妨将证据拿出来,如果当真是禧儿出手害人性命,我绝不轻饶。” 得了,曹禧只道一句诬告反坐,曹操更干脆,示意他们要是有怀疑便拿出证据。 “都不年轻,应该知道话说出要担责任。我们是自家人,朕自然是不会同你们计较,可是天下虽然姓曹,多少人有意从我们手中夺走,你们不知?不能以身作则,我们又将落得何等下场,你们不知?”曹操温和开口,只是那双眼睛流露出的冷意,叫人似乎被人从正面捅一刀,冷得让人止不住打颤。 曹操是什么性子?好说话时自然极好说话,若是不好说话时,在场的人应该想的是,他们有人能够斗得过曹操? 好说话的曹操会让他们忘记曹操狠起来时什么样子,一旦曹操不好说话,在场的人,没有一个能够在曹操面前放肆。 随曹操话音落下,不出所料,几乎一个个刚刚还忿忿不平,恨不得曹操为他们主持公道,最好能够让他们有所得的人,都不由屏住呼吸,在曹操向他们走来时,更是控制不住后退。 “你们,是在质疑朕?也在怀疑朕的禧儿?杀十三,只要禧儿认为他该杀,也容不得他自尽,昨日已经处置。你们是不是认为,他敢贪赃枉法,朕不应该处置他?”曹操问出心中疑惑,也在等他们下文。 一群人倒是真那么想。 “大哥,我们毕竟是皇亲国戚。”一群人中有那胆子大的,说到底还是有意争取特权! 可是,凭什么? 曹操冷冷一笑,一眼扫过夏侯渊,夏侯渊接过话道:“你们胆子是真大。也真敢贪。可是我们这些人出生入死虽然是为了各自不假,不代表可以容忍你们无法无天,肆意行事。在你们心里有过咱们大哥,想过我们大哥的难处。还皇亲国戚?自己不争气,尽往大哥身上捅刀子,你们是哪门子皇亲国戚?” 难得有机会狠狠嘲讽人,还有曹操和曹禧在身后撑腰,夏侯渊自是不可能放过大好机会,昂头挺胸道:“贪赃枉法的时候想不起你们是皇亲国戚?出事下狱,反倒终于记起你们是皇亲国戚?你们是真对得起大哥。沾大哥光,到头来竟敢怪大哥对你们太好?对禧儿挑三拣四,你们也配?呸!” 大声一个呸,尽是对一屋人的唾弃,什么玩意,凭他们也敢对曹禧不满。 果不其然,夏侯渊一怼上,个个脸都青了,胀红指向夏侯渊,夏侯渊能怕他们? 自小到大真当夏侯渊是良善人?眼前一个个,年少时夏侯渊又不是没有跟他们打过架,真要是他们敢再上来,一起上他都敢收拾他们。 夏侯渊趾高气昂问:“怎么,不服气?我哪句说得不对?你们话里话外不就是在说,杀十三的人是禧儿?我怎么听到禀告说他是自尽?自己死免得连累人,心还挺好,你们心里是不是也感谢他来着?毕竟贪赃一事,暂时是只同他一人有关。那么大一笔钱,只是他们几个分了?你们之中没有人分?” 怀疑的目光扫过眼前众人,夏侯渊能信才有鬼。 “怎么会跟我们有关。我们,我们当然没有拿,绝对没有拿。”激动解释,生怕一不小心让曹操误会他们参与其中。事情便要闹大。 曹禧在此时道:“本来我无意再查下去,钱虽然不少,我补得上。看在自家人的份上,我也无心赶尽杀绝。可现在,须查到底才是。把冬月唤来,多请几个仵作过来验尸。就在这儿,请大家开开眼,看看这屎盆子能不能扣到我头上。” 陷害?离间? 有何不可,只要对方手段确实不错,曹禧很乐意跟他们斗斗。 曹禧本意确实是只查到这儿就成,钱都不打算让他们还回来。 结果她乐意以善待人,给人留颜面,却是有人不乐意给曹禧留脸。 甚好!曹禧对人情的事,历来认为理当有来有往。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本该如此! 曹禧看在曹操的份上,念及两族的人陪曹操打天下,死伤的人不少,曹氏得天下,也理当回馈。过河拆桥的事曹操无意为之,巧了,曹禧也无意为之。 可是,功臣功高,亦不可放任。 在曹禧这儿,该赏的定然是要赏,然而该立的规矩也要立。 天下欲安,若是连自己人都约束不了,仗着所谓皇亲国戚的身份肆意行事,最后必会乱天下。 天下刚定,规矩早在曹操成为皇帝之初,曹禧跟各家都已经立好。 功是功,有功不代表他们可以倚仗功劳无法无天。 有功曹操赏了他们,高官厚禄,金银财宝赐下。 反之,如果他们胆敢犯法,一切按法律处置。 不信邪的曹洪一而再,再而三的让曹禧治住,便是在告诉所有人,不要试图去触碰底线。 曹操和曹禧不愿意对付他们。可是如果他们非不知足,以为天下归于曹氏,便可以肆意行事,曹操和曹禧都只能忍痛下手。 在曹操身边的夏侯氏和曹氏,都非常清醒的牢记这一层,可是老家里的这些人,实在是不像样。 曹操和曹禧给过他们一次一次机会,他们依然不愿意把握。 吐一口气儿,夏侯渊明白,曹禧是要把他们全部治老实。 也对,两族中最难缠的必然是早追随在曹操左右的主儿,曹洪更是其中佼佼者,曹禧还不是把人收拾得服服帖帖。 老家的人,真当曹禧是一个普通女郎? 这可是大魏太女。 曹操丝毫不避讳道:“好,他们既然想闹,非要闹出这些事来,那便陪他们闹,该让他们明白,他们那点把戏,不过如此。” 曹禧与曹操作一揖,朝那些人道:“诸位,请吧。你们拿不出证据证明我杀的人,我可以拿出证据证明我的清白。” “大哥。”有人不乐意,曹禧不善,诚然曹操分明也是动怒,极其不悦,他们还是认为可以顺势跟曹操再求求情,能够让曹操改主意。 曹操冷哼一声,“你们口口声声唤我大哥,又是如何行事?朕没有告诉你们,这是朕的女儿,大魏储君,以后你们当长辈的要照看些?你们是怎么照看?既无意论兄弟之情,一门心思对禧儿不利,大哥也不必再唤。” “大哥,家里那么的郎君,到底为何偏要挑一个女郎担起重任,我们,我们也是实在发愁,甚为担心,害怕大哥和大家伙一起打下天下,毁在一个女郎手里。”如果曹禧只是单纯的曹操爱女,自然他们不会有太多意见。如今最重要的一点难道不是,曹操要把天下传到曹禧手中? 太女,储君。曹操又不是没有儿子! “好啊,是不满朕立禧儿为储君,才会闹出一桩桩事儿来?很好,很好!”曹操肯定赞许,眼中的冷意却越来越浓,怎么可能是会好呢? 别的事还可以放一放,不服曹禧成为储君,为此不惜一切的人,更是触及曹操底线。 自打曹操决定立曹禧为储君后,便容不得有人敢在他的面前提出,不认同曹禧成为储君。 他最不愿意接受的一切,偏偏竟然发生,还是发生在谯县,他的老家。 很好! 曹操待要开口,曹禧赶紧上前拉住曹操道:“阿爹,我来。天下所有质疑,我坐在储君之位上早已经料到,无妨,您要相信我可以坐稳这个位置。” 若是连面对这些人的质疑,不满,曹禧都扛不住,她如何敢肖想那样一个位置。 曹操已经握紧拳头,无法控制的杀意,因为曹禧阻止,终是收回去。 “若胆敢有不听你令者,杀!”曹操压下心中怒意,欲脱腔而出的杀意,不放心叮嘱曹禧一番,好让曹禧能够放手去干。 一众人在听到曹操的一个杀字时,更是浑身一阵发颤,他们自然是不会认为曹操不敢杀他们。 曹操可是连亲生的儿子都敢杀! 是啊,他们怎么这会儿才反应过来,曹操要立曹禧为太储君,曹丕在其中做下杀害兄弟的事,曹操干脆利落将人解决。也是为曹禧清扫障碍。 他们,他们到底是怎么会认为,他们可以让曹操改主意? 不不不,他们是为让曹操改主意吗? 分明他们只是想证明曹禧无能! 废太子都可以,废太女自然也可以。 况且曹禧是太不客气!对他们这些叔叔,说捉就真捉。她好大的胆子! “请。”曹禧拦下曹操直接杀人,要杀,也要把事情查清楚后再杀。 曹禧相请,还算是客气,可是落在别人的眼里,何尝不是一种炫耀,曹操为了一个曹禧竟然对他们也生出杀意? 曹禧? 一个个是不是太得意?她可是曹操的女儿,他们是兄弟,也不是一母同胞。再亲厚,曹操还能不偏曹禧? 曹禧无意理会他们,夏侯渊跟上,曹禧道:“夏侯叔叔留着陪我阿爹吧,我阿爹气得不轻。” 是气得不轻,曹操原以为两家族人是自己的助力,竟然在不断拖他后腿。 竟然是不满曹操让曹禧成为大魏储君。 国之大事,曹操已经拍定的事,他们都敢说三道四,好大的胆子! 况且,他们的手段十分拙劣。 “怕是十三的死牵扯的事不小。”夏侯渊直觉道来。 曹禧点点头,原本是不想查,可是他们把事情闹起来,不查都不成,便查吧。 让夏侯渊留下,曹禧与曹操作一揖往外走,该来的人也来了,包括尸体也送回来。 自打曹操回来,村里实在是热闹非凡。 而今闹出人命,始料未及,且人命的事,听起来像是自尽,自知犯了大罪而自尽,怎么还有人说是曹禧有意加害? 村里为此事那叫一个议论纷纷。 此时曹禧把人请来,尸体也给运回来了,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尸检! 啊,那自是有人不愿意。 “不成,不成,为何要尸检?人都死了,你们还不肯放过他?”哭泣扑过来的人,那是冲的尸体,然曹禧早有言在先,不许任何人靠近尸体。女兵上前将女眷拦下,似在无声的告诉眼前的女眷,不要在这儿闹。 无法靠近,并不代表那人愿意放弃,而是将目光落在曹禧的身上,“身为太女难道就可以肆意行事,无法无天?” 曹禧长那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当面指责她,道她无法无天。 冷冷一笑,曹禧道:“村里传出的话,说我不能容十三叔,因而将人关入大牢还不算,更是派人杀之。话是从何传出?” 真当曹禧啥事也不知道?外面传的话,她是都一清二楚,不说话仅仅是不说话。 曹禧凌厉扫过众人,“三人成虎的道理我懂,也正因为懂,自然是不能由你们说什么是什么。流言之起在于十三叔之死,不验尸,是你们心虚?” 开什么玩笑,名声这玩意,让人一折腾可以没有。 然而对曹禧来说,别人能坏她的名声,巧了,她也是可以正自己的名声的。 不过是话传话罢了,要论舆论之法,曹禧一个二十一世纪见多识广,也算是见多了那些个以谣言杀人的法子,自然是要想方设法的把自己的名声正过来。 “要么乖乖在那儿坐着看,由众人一起见证验尸,要么滚。”曹禧一脸寒霜,所出之言已然流露出不满,凌厉扫视那一个闹事的人,也是正告对方,如果要是再不好好待着,莫要怪她把人请下去。 “你,你,太欺负人。”女眷自知是不敌曹禧,指向曹禧控诉。 “放肆。”孙陌一声喝斥,尖锐的声音不喜望向那女眷,似在无声说,你要是再敢犯上试试?孙陌冷声的提醒道:“太女殿下在此,还有没有规矩?” 曹操和曹禧回到村子以来,有心松快松快,从来不讲规矩,真让人以为世间没有规矩,由人肆意行事?孙陌一直没有用武之地,如今可算终于派上用场。 曹禧坐在一侧,“开始。凡是敢有出声打扰者,堵嘴。” 连看都不再看旁边的人一眼。 冬月已经朝曹禧作一揖,目光落在她的身后,和她差不多年纪的两位医女身上。 两人都是全副武装,口罩帽子,甚至是手套,面前还戴了围罩,在曹禧下令时,于众人面前,将那一位死去的人检查了一个遍。 “死者五十四岁,男。因窒息而亡,脸色……”验尸,验的不仅仅是身体上能够看见的痕迹,连同一些隐患也能查验出来。 本来只当了看热闹来的人,听到医女们根据尸体上的痕迹,一点点将一个人的情况道出,而且非常精准。 验尸两人专心致志,听不见外面的人说什么,满眼只有尸体。 不知怎么的,看戏的人都不由自主的将视线落在那两个专心验尸的女郎身上。 当听到女郎道出眼前人之死是其自尽时,自是有人不服。 “你们是在质疑大魏的公正?如果你们信不过我的人验尸,好啊,你们便去找你们信得过的人来。你们莫不是以为死人是不会说话?比起活人来,死人不会骗人,说出口的都是真话,无半分虚假。”曹禧凌厉道出,“倘若你们找不来人,只凭你们的一张嘴在那儿胡说八道,便莫要怪我手下无情。” 验尸,查证死者真正的死因,不冤枉人,也是为让死者能够得到一个应得的公道。 可是,如果他们不依不饶不讲理胡闹,便莫要怪曹禧手下无情。 曹禧目光扫过他们,神采奕奕,目光炯炯道:“天下仵作,不妨告诉你们,都出自我办的学校。” 正文 第142章 我自己来 此言何意,谁人不明白,曹禧学校养出来多少人,各行各业,曹禧一向培养人才不拘一格。 以前有人不明白怎么学医也就算了,还有专门学仵作? 曹禧当时跟人说,医者医的是人,仵作是要给死者一个公道,也是让天下人相信,世间会有一个公道存在。 仵作会把死者没能说出口的话说出。 天下仵作,能够学成,学以致用,也都安排到各地。办案效率是大大提高,只是无人意识到。 但曹禧此时提及,也让在场的人反应过来。 如果天下仵作都是出自曹禧办的学校,是曹禧手里人培养出来,不也是曹禧的人。 那,那他们哪怕是再找谁来,和如今的结果有不同? 不,不可能!曹禧养的人能不站在曹禧一边? “杀人,我用不着上手段。倒是十三叔家里的钱,这本账本,有谁愿意解释解释?”冬月早不知在何时离开又回来,拿回账本,甚至还领人回来,此时立在曹禧身侧。 曹禧接过账本迅速阅览,随之亮出来让人看到。 那喊出不服曹禧派人验尸结果的人们,入目曹禧亮出的账本,甚至还有一边押出来的人,瞬间如临大敌,惶恐不安。 他们中计了! 曹禧一边严命人都要留在这儿瞧好验尸,一边更是派人前去人他们各家查查。 原本曹禧是不想查下去,故而没有顺势查下去而已,如今人都纷纷跳出来,动静不小,难不成以为曹禧傻,不会顺藤摸瓜,找出来证据? 冬月的本事早已历练出来,查案的事在曹禧控制整个村子的情况下,想怎么查就能怎么查,想查哪儿也能查哪儿。 账本,人证,一应都配上。 “想把事情都推给十三叔,还能说服十三婶愿意为你们阻止我再查下去,不如你们告诉我,你们是私底下又达成什么交易?”曹禧账本已经看完,大概心里有数,问起方才闹起来最凶那些人,一双洞若观火的眼睛,让人无法忽视。 曹禧,曹禧,怎么能够如此敏锐! “你们不说,便请你们走一趟大牢,慢慢再说。叔叔们实在是厉害,一直以来我阿爹和在外的叔叔们送回来分给大家伙的钱和粮,尽都被你们贪受。”曹禧尤其还特别提起另一桩不小心查出来的事。 人啊,虽然是一族中人,也有人坏到骨子里。连自家人坑起来也是毫不留情。 曹操他们怕是也不知道,他们想为曹氏和夏侯氏多养几个有用的人,来日哪怕他们败了,只要族中有人,总有再起来的一天。 他们用心良苦,最后倒是成为只养活几家人,有人中饱私囊。 “你在胡说什么?你不许胡说八道。”曹禧连这些事都查出来,直叫人发颤。 贪朝廷拨回谯县的钱,已经引起众怒,要是让人知道,在天下大乱时,他们更把族中人的东西私吞,没有分下去,怕是要族人们会把他们生吞活剥。 “我阿爹和在外的叔叔们到底有没有给村里送回来东西,一问便知。 而村中多年来有没有收到一应粮食和财物,同样也是一问便知。是你们能够瞒的?”曹禧在发现此事时何尝不是震惊。 好样的!曹操他们在外面省吃俭用有意给老家多留些底,好让族中能够越来越好,以后会更好。 却发现好家伙,有人在挖他们墙脚,全然不管族人死活。 曹禧知道,不杀这些人绝对不成,都成族中蛀虫! “什么粮食财物,我们没有收到过,倒是每一个月,他们都说陛下在外面不容易,我们应该想办法支持陛下,没少从我们这些人手里征粮食往前线送去。” 下方族人有听清话的人,着急跳出,也是把另一个事道破。 曹操他们送回粮食财物是要分给他们的吗?不好意思,他们没有一个收到。 曹禧冷冷一笑,胆大包天,竟然敢两头骗。 查,一查到底。 敢情曹操他们送回来的东西,还有族中一应人省吃俭用要送到前线的东西,全让人私吞,他们这些个人贪得无厌,也是好狠的心。 自家人岂能让人相信,如此丧尽天良。 无妨,知道也好,现在知道便干脆把他们收拾。 查,曹禧把两族上下的事查了个底朝天,到头来曹操听了脑门一阵阵头痛。 头风之症,张仲景知道曹操是不可能用他的办法,在曹禧恳求下,想出能够为曹操止痛的办法。 好些年曹操头风没有发作,眼下因为两族的事上火,头便痛得脸都快皱成一团! 曹禧宽慰道:“早些查出来是好事,否则要是继续让他们糊弄下去,怕是底下族人们要和我们反目成仇。” 中间商在里面两头骗,谁能想到? 所以族中一应规矩有问题。 及早发现正好趁早解决,无规不成方圆,反正曹禧也都已经开始准备整顿,正好趁此机会把上上下下的人收拾。 “把药喝了。”丁夫人也是万万想不到曹家会出那么多事,而且一个两个胆子太大,欺上瞒下,都不含糊。 曹禧派人去翻出来那些账本不难看出,他们两头瞒得来的东西,竟然还高价卖出,其中有不少都是卖到曹禧手里。 好啊,好样的! 曹操都给气乐。 “你查,先把人安抚,杀人的事我来。”曹操习惯性要将曹禧护在身后,他还是记得曹禧第一次见到杀人的时候那份不适应。能由他来的,还是他来。 曹禧沉吟些许道:“还是我来吧。规矩由我来立,人不由我来杀的话,他们怕是以为我胆子不够,来日不定还会闹出什么事儿。” 此言何意,都心知肚明。 丁皇后和曹操都将视线落在曹禧的身上。 “我都从战场上下来,你们还当我是从前的孩子?不习惯,战场上生死之间,你死我活要杀。而他们胆大包天敢抢族人的利,还敢跟人勾结,岂有不杀的道理。不杀,怎么令人知道国法森严,怎么令人畏惧,从今往后再也不敢做下违法乱纪的事儿?”曹禧明白自己要走的路,曹操会愿意为她清扫一切障碍不假,要是曹禧能够自己解决那些障碍,自是再好不过。 曹禧的坚定,一往无前的果断,曹操看在眼里甚是高兴,也不免心疼。 可他也明白,曹禧去解决是对的。 成为大魏储君,如果可以,她应该去杀一杀,拿曹氏和夏侯氏杀之立威,效果更好。 曹禧知道自己要走的路,一步一个脚印,绝不躲在人身后,证明自己足够强大,诸事定能顺利! 曹操点点头,接过丁皇后递过来的药一饮而尽,同曹禧道:“要是实在不想杀,还是让我来。我们禧儿也可以一直不习惯。” 当爹的乐意宠女儿,曹禧是知道曹操心思,重重的点头道:“好!” 一个好字,是她收下曹操的心意,但她还是会自己去。 曹禧说干是真干,一应闹腾的人,他们犯下的事,曹禧一样一样在族人面前披露,族人们怒火中烧,好啊,两头骗,两头瞒,他们实在是好大的胆子! 气愤过后的族人们都只有一个想法,依国法处置。 曹禧本来也说过,他们犯下的事,当依国法处置。 好,便依国法处置。 曹禧正有此意,虽然正常是要秋后问斩,现在也算是个特殊的情况。 曹禧还是友好给人选择,要么问斩,要么他们当了族人的面自尽,死得体面些。 已然引起众怒,甚至他们干的事已经全部披露在人前,谁还敢有心思求情。 死是必死无疑,曹禧竟然愿意让他们自尽。他们都选择自尽。 曹禧把人请到一处,给他们一个体面的死法,至于他们能不能把握住,曹禧不知。 “乡亲们,我对不住你们。”有那还是要点脸的人,与众人作一揖而赔罪,端起毒酒一饮而尽。 剩下的人不多言,只是喝下毒酒。 毒发之人,很快没生息。 曹禧给他们的毒酒不痛却足以要人的命。 把这些蛀虫解决,曹禧把那些年他们贪了族人的东西一样样的分下去,一个不剩。 一应是按人头算,公平公正的将分的名单张贴出来,而且一共是有多少东西,也一一公示。自此曹禧立下规矩,以后凡是曹氏和夏侯氏一族都按如此规矩行事。 至于内部人员,曹禧不再让人大权在握,而是将权利分出,甚至还告诉族人们,若是发现族内有人行不轨之事,或者账目不清不楚的,可以提出质疑。 “我辈中人,若是遇上不公也不言话,便只能受人欺压。不公,便可以反抗,这是你们应该有的权力。”等曹禧把人员结构重新安排,总归不会再让同一个人待在同样一个位置上,甚至还请了当地的官员监督。 至于到底是请哪一位的官员监督,如今朝堂上的官员,每一个地方的官,三年一换,岂是他们应该知道的。等到需要查查的时候,自然是他们知道的时候。 如此一来,上下风气一正。 学校那儿也开始,抽了一个空,曹禧还去学校给他们上课。 思想品德很重要很重要的啊。不能事事以家族利益为重,要以天下的利益为重。 如果国没了,家肯定也不复存的道理,他们不会不明白。 曹禧尤其在其中向他们道明,家族也不能只图一己之私,就之前的一个个叔叔们,他们满心只有一己之利,而无国家之利,当然也无族人之利。 所谓义庄,是要让曹氏和夏侯氏的族人们,哪怕在以后,在未来,天下不是曹氏的,也可以让曹氏和夏侯氏能够传下去。 王朝更迭是必然。 曹氏为何得天下,因为得民心。 为何得民心,以民之利为重。 如果来日曹氏不再以民为重,不把百姓放在心上,因此而失了天下,那也是曹氏自取灭亡。 读书是为知礼,不是为顾念所谓死忠和死义。 忠君爱国之道,国要爱,君,无能之君,不把百姓当回事的君,不必忠之。这也是圣人教导,曹禧只不过是把话说得更通透些。 如曹氏和夏侯氏的事,如果曹操在知道后偏袒那些人,敢问大家会不会生气和怨恨? 自然是生气也怨恨。 同样的道理也是适应于天下人。 朝廷不能说可以做到绝对的公正,也不可能做到所谓的绝对的公平。 可是一个国家,一个朝廷是不能失去公平,否则一个国家也就失去希望。 曹禧希望自己可以让天下人看到希望,也尽所能让这个天下公正一些,公平一些。 不得不说,曹禧的课算得上是所有先生的课里最受欢迎的存在。 凡是她去上课,学生们都会早早去占位置,曹禧讲上半个时辰是想下课了,愣是让人拦下哀求道:“殿下,殿下,再给我们讲吧。” 曹禧是个很会讲故事的人,由浅入深,一点一点引导人去思考,让人懂得验证。 而且曹禧十分博学,通今博古,不管是哪一家的书,曹禧都听过。 一时间,那些本来因为曹禧的身份而对曹禧生出恭敬的人,上完曹禧的课后,突然明白了,要是曹禧不能成为大魏的太女,才是大魏最大的损失! 丁皇后那儿,每日都能听到家长们对曹禧的夸赞,一次次肯定。 说什么曹禧性子好,课讲得也好听,不瞒丁皇后,她们让孩子们说得都想一道去听听课! 丁皇后温和的道:“既然想去怎么不去?明日正好,我也想去,一道?” 好学之心,愿意多学东西自然是好,丁皇后的态度也不认为自己去听曹禧的课有何不可。招呼有心的人一起啊。 “咱们悄悄的去,不告诉禧儿,也不让家里的孩子们知道。”丁皇后不是随口说说,她一向知道曹禧会讲课,都多少年了,那是有多少人在丁皇后面前称赞。 曹禧挑出来管两族人的人,并非只限于男子,家中女眷,有能力的人,好几个都让曹禧提上来用。 观曹禧本人,大魏储君,曹禧身边女官,女将,会查案的人有,会验尸的也有。 以前他们以为仵作是贱籍的,却是不然,仵作也是官,名正言顺的官。 不仅如此,擅长查案的冬月,那都已经入刑部为侍郎了。 年纪轻轻有本事,厉害吧。 大魏的天下是不一样的,不管出身,也不管性别,只问对方是不是有本事,有没有能力。只要你有本事有能力,自然是可以为朝廷所用的。 而且想学的东西,知道长安和许都的学校都设了多少科目吗? 只有人们想不到的,没有学校里没有。 要想成为仵作要经过层层考验,甚至曹禧是会亲自请当世最厉害的仵作们前去考验,以确定他们有资格,才能成为仵作。 嘶,那和他们想的不一样,他们以为仵作一行和死者打交道,应该是没有多少人愿意从事这一行。 可是,仵作是和死者打交道不假,若没有他们和死者打交道,怎么能够知道死者的事。如何为死者鸣冤? 无论是查案的人,亦或者是配合查案的人,都在为这天下公道而努力。不应该歧视。 曹禧跟质疑的人娓娓的道起关于仵作的事,她是什么都学过,也是什么都仔细了解过,因而才会样样都能说得条条是道。 在多少人的眼里,觉得曹禧是储君,学的是治国平天下的事,好些事应该是不懂的。 但曹禧非常肯定告诉所有人,道:“治国平天下中,育天下人才,以令天下蒙冤而死的人都可以得到公道,也是治国平天下的事之一。哪怕是种田,那样在很多人看来我们不应该做的事,都是我们应该脚踏实地去一步一步落实的事。田种不好,哪来的粮食。若是无粮,又何以令天下安。” 曹禧会从细节处入手,治国平天下不是空中楼阁,断然不能拔地而起。 要想国家安定,自然是要把根基扎牢。 百姓是天下的根基,农为国本。 不要觉得自己好像没有用,每一个人,努力的让自己活得很好,不违法乱纪,已然是在为这个国家做贡献。 当一个人有了能力,可以为国家做些事,如扶人一把,如给人一口水喝,都是为国出力。 因为这些看似不起眼的付出,却让大魏的善意得以扩散。 但是为善也要注意度,更要注意保护自己。 世间的人,在面对任何人的时候,不妨以最大恶意防备对方,那是对自己的保护。不要觉得不好意思。 曹禧教人的一些事,是让他们成为更好的人不假,却也一样在教他们如何去防备人。 嗯,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没有错。 但曹禧在学校教人防人的道理,有先生不太同意。 曹禧含笑道:“防备不是害人。是防小人。若是谦谦君子,也不在意别人对他的防备,你说是吗?” 不能说曹禧说得不对,此事争议颇大,可惜曹禧压根不把他们的争议当回事,只当寻常。由他们去。 丁皇后对自家的孩子,自是不会认为有何不可。 防备小人,曹禧要是没有这点意识,她是不可能活到现在。 “皇后去,那我们也去。” 丁皇后提议,一众女眷们都心动,实在是曹禧那儿真用女官的,且和其他男子为官无甚区别,难免有人也是心动。 若是女子也都可以出仕为官,她们之中是不是也有人可以试试? 眼中流露出的喜色,还有几分不确定。 次日,丁皇后和一群女眷们都换上寻常的衣裳。因曹禧也不介意别人来听课,以至于本来只是学校的学生们,后来越来越多的人闻讯赶来。 其中有好些不过是普通的人。 曹禧对喜欢学习的人是来者不拒。 当然,只限于她的课。因她讲的多数是思想品德,让人记在心上,而且不断的去落实,自然是越多的人乐意听她的课越好。 今日也是人满为患,难免让人惊叹,“早听说来听殿下讲课的人不少,没有想到会那么多。乌压压的都是人,得有一两千吧。那能听见吗?” 人多,曹禧不可能扯了嗓子来喊。 自然是人想出扩声的办法,曹禧为之而惊奇,可在堂内,她说的话是有回应的,而且声音还挺大。 曹禧去瞄过那弄出来的人,只能说,和扩音原理是一样的。 老祖宗们实在是聪明优秀得很,曹禧表示敬佩。 坐在一处角落里,旁边有人已经你一言我一语讨论起来。 “太女殿下自五岁在许都建起学校,时常在学校内讲课,后来往军中去,每到一处,太女都是一边办学校,一边讲课。荆州,江东,交州,益州,处处有太女教出来的人。当然,在北方也一样,如今大魏学校众多,图书馆四处都有,皆因太女。太女育人才,以令我们普通人也能读书识字之心,从未忘记。” 有多少人在式微时是牢记自己为民之心,可当得天下,有了权利富贵时,却将初心丢弃得一干二净。 “观太女心性,心志之坚定,当世第一人也。不怪陛下不顾天下非议,越过诸子立太女为储君。大魏有此一心系于百姓之储君,天下之幸也。” 旁边学子们你一言我一语夸赞曹禧,敬佩之意毫不掩饰。 丁皇后算是暗松一口气,曹禧多年努力没有白费,是不是为百姓,说什么不重要,做了什么才是顶顶重要。 曹禧坚持不懈的做到今日,自然是有人看在眼里。 此时上方传来声音提醒道:“太女来,莫要说话。” 嗯,都不用曹禧开口,人才刚出现,便已经有人帮曹禧噤声。 迅速间,满堂再无声音。 “我应该没有那么可怕,叫人噤若寒蝉?”曹禧走在台上,打趣的一句话,引得下方一片笑声。丁皇后也是不由莞尔。 曹禧还能跟人打趣,可见心情很好。 “今日与诸位共勉。”曹禧打趣归打趣,朝众人作一揖,众人也都还以一礼,曹禧在此时也开口道:“昨日有人提出,问我对男子敷粉一事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