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开局拆穿刘备,我自立为王》 正文 第1章 重生刘封 左将军刘备府邸之内,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恭贺主公,喜得麟儿!” “主公仁义布于四海,苍天庇佑,此乃汉室复兴之兆啊!” 堂下,糜竺、简雍一干文臣,满脸喜色,贺词说得一个比一个漂亮。 主位上的刘备,长臂舒展,双耳垂肩,一张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喜悦。他抱着襁褓中的刘禅,小心翼翼,像是捧着整个天下。 “诸位兄弟、同僚,备半生飘零,幸得诸位相助,方有今日。今又得此子,备之幸也,亦是诸位之幸!” 他声音洪亮,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听得众人心头火热。 关羽丹凤眼微眯,抚着自己长长的美髯,颔首道:“大哥仁德,自有天佑。” 张飞豹头环眼,声音如同洪钟:“大哥有了亲儿子,这下那些嚼舌根的该闭嘴了!看谁还敢说大哥无后!” 酒过三巡,气氛愈发热烈。 角落里,一个身材高大的青年伏在案上,已是酩酊大醉。 他便是刘备的义子,刘封。 关羽的视线落在那醉倒的身影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端起酒杯,走到刘备身侧,压低了声音。 “大哥。”关羽朝刘封的方向偏了偏头,“阿斗降生,此乃天大的喜事。可有些人,怕是心中不快。” 刘备顺着关羽的指向看去。 “封儿年轻,贪杯误事,回头我训斥他便是。”刘备的语气依旧温和。 “大哥,非是贪杯之事。”关羽的声音沉了下去,“封,义子也。禅,亲子也。自古以来,立嗣皆以嫡长。今阿斗尚在襁褓,而刘封已然成年,武艺不凡。若他日大哥百年之后,他手握兵权,阿斗如何能与之相争?” 这番话,精准地刺进了刘备心里最柔软也最敏感的地方。 他抱着刘禅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是啊,刘封不是他的血脉。 收养刘封,不过是当年自己屡战屡败,膝下无子,为了收拢人心,稳固军心不得已而为之的举动。 如今,他有了自己的亲生儿子,汉室的血脉得以延续。 刘封的存在,就从一块“稳定军心”的招牌,变成了一块“潜在威胁”的巨石。 “此事……容我三思。” …… 刘封费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古色古香的房梁和帐幔。 这是哪?拍戏的道具? 他挣扎着坐起身,一股不属于他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冲入他的脑海。 刘封抱着头,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好半天,他才缓过劲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已被冷汗浸透。 他不是在公司通宵加班,猝死了吗? 怎么一睁眼,就成了刘备的义子刘封? 那个历史上因为没出兵救关羽,被诸葛亮拱火,最后被刘备赐死的倒霉蛋? 他环顾四周,这古朴的房间,身上穿着的粗布衣物,无一不在告诉他一个残酷的事实。 他穿越了。 而且,穿成了一个开局就要死的人。 建安十二2年,刘禅出生了。 这对刘备来说是天大的喜事,但对他刘封来说,就是催命符。 历史上的刘封是怎么死的? 失了上庸,没救关羽,这只是借口。 根子,就在今天!就在刘禅出生的这一刻! 他这个义子,已经从资产变成了负债。 刘备是什么人?后世人把他夸成了花,但他这个来自信息爆炸时代的人,还能不清楚那点猫腻?为了“仁义”的名声,老婆孩子都能扔,何况他一个半路收养的义子? 至于关羽,那更是个极端分子。傲上而不忍下,刚而自矜。在他眼里,维护刘备的血脉传承,比什么都重要。自己就是那个最大的障碍物,必须搬开,最好是碾碎。 张飞?一个听大哥二哥话的莽夫罢了。 “我靠……” 刘封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 这开局,地狱难度啊! 留下来,就是慢性死亡。关羽有的是办法给他穿小鞋,刘备有的是理由弄死他。等到诸葛亮一来,自己死得更快。那家伙为了给刘禅铺路,剪除一切不稳定因素,弄死自己这个“刚猛,易世之后终难制御”的义子,简直不要太顺手。 跑? 往哪跑?现在天下三分的格局已经定了。北边是曹老板,自己跑过去,一个叛徒的名头是跑不掉了,人家能有多重视他?东边是孙十万,江东那帮士族排外得厉害,自己过去也是受气。 难道真要像历史上那样,窝窝囊囊地被自己人搞死? “不!” 刘封一拳砸在床榻上。 “老子好不容易重活一世,可不是来给你刘大耳朵当垫脚石的!” 凭什么! 凭什么你的亲儿子是宝,我这个给你当了这么多年牛马的义子就是草? 老子不服! 就在他心中怒火与求生欲交织到顶点的时候,一个冰冷、不带任何感情的机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宿主强烈的情绪波动,求生意志达到临界点,神级选择系统正式激活。】 【时势造英雄,请宿主开始第一次抉择。】 【选项一:继续效忠刘备。忍辱负重,为刘备集团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最终在关羽、诸葛亮的联手设计下,被刘备赐死。奖励:‘孝子之名’(死后生效),宿主智力永久+10。】 刘封看到第一个选项,差点气笑了。 “孝子之名?去你妈的孝子之名!老子人都没了,要这名头有个屁用?给我坟头刻碑用吗?还智力加十,老子都成骨灰了,加智力去跟阎王爷斗心眼?” 他毫不犹豫地看向第二个选项。 【选项二:立刻叛离刘备。趁夜逃出新野,投奔曹操。从此背负‘不忠不孝’、‘三姓家奴’之骂名,被天下人唾弃。奖励:‘三姓家奴’称号(佩戴后,所有汉室宗亲、刘备集团旧部对宿主仇恨度拉满),宿主武力永久+10。】 这个选项,比第一个强点,至少能活。 但代价太大了。 三姓家奴,那是吕布的专属称号。自己要是选了这个,以后走到哪都得被人戳脊梁骨。曹操那种多疑的性格,会真心用一个背主求荣的人?怕不是利用完了就当夜壶给扔了。 而且,仇恨度拉满?这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刘封的眉头紧紧皱起,心中升起一丝不详的预感。 这破系统,不会是故意玩我吧? 他怀着最后一丝希望,看向第三个选项。 【选项三:破而后立,自立门户。于三日之内,主动向刘备请辞,并当众揭露刘备、关羽欲杀义子为刘禅铺路之阴谋。引爆舆论,令其‘仁义’人设崩塌,声名扫地。任务成功后,宿主将获得新手大礼包:‘雄主之姿’(宿主全属性提升至巅峰),南宋名将杨再兴(死忠),明初名臣刘伯温(死忠)。】 当看到第三个选项时,刘封的呼吸都停滞了。 正文 第2章 雄主之姿 这哪里是选项,这分明是通往罗马的直达电梯! 雄主之姿,全属性99,魅力100。 还附赠一文一武两个顶级打手,而且是死忠! 杨再兴,南宋抗金名将,一手长枪杀得金兵闻风丧胆。 刘伯温,明初第一谋臣,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简直是诸葛亮PLUS版。 这奖励,丰厚到让人头皮发麻。 再看前两个选项,简直就是狗屎。 是个正常人都知道该怎么做。 “系统,我选三!” 刘封在心中默念。 【选择确认!选项三奖励开始发放……】 【“雄主之姿”加载成功!】 话音刚落,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自心脏处涌出,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原本因宿醉而昏沉的脑袋,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身上每一块肌肉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他感觉自己一拳能打死一头牛。 脑海中,一个清晰的面板浮现。 【宿主:刘封】 【属性:武力99,统帅99,智力99,政治99,魅力100】 【称号:雄主之姿(言行举止对他人具有极强感染力,王霸之气初显)】 【系统提示:本世界属性值,70-79为三流,80-89为二流,90-99为一流,100-104为超一流,105以上则为绝世之姿。】 一流巅峰的四维,配上超一流的魅力。 这配置,开局就摸到了天下英雄的天花板。 刘封深吸一口气,宿醉的恶心感和对未来的惶恐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一切的强大自信。 他站起身,走到挂在墙壁的长剑前,伸手握住剑柄。 入手冰凉,却让他心头一片火热。 从今天起,他的命,他自己说了算! 就在此时,房门被轻轻敲响。 笃,笃,笃。 刘封眉头一挑,这个时间点,谁会来找他? “进来。”他的声音平静而有力,连自己都有些意外。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门外站着两个人。 为首的是一名武将,身着玄色铁甲,身形挺拔如松,手中提着一杆寒光闪闪的铁枪,面容刚毅,气势逼人。 他身后,是一名文士,青衫缓带,手持一柄羽扇,身形略显清瘦,但一双眸子却锐利得让人不敢直视。 这两人,绝非刘备麾下之人。 刘封的心脏猛地一跳。 只见那二人走进房间,反手将房门关好,然后齐齐单膝跪地,向刘封抱拳行礼。 “属下杨再兴,拜见主公!”武将的声音洪亮如钟。 “属下刘基,拜见主公!”文士的声音清朗沉稳。 来了! 他们真的来了! 饶是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刘封的呼吸还是急促了半分。 他快步上前,亲自将二人扶起,动作间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亲和力。 “二位先生快快请起,封何德何能,敢受此大礼!” 杨再兴和刘伯温顺势起身,脸上都带着一丝被折服的神情。 这就是魅力100的效果吗? 一个简单的动作,就能让人心生好感。 “主公!”杨再兴站直了身体,还想说些什么。 刘伯温却抢先一步,对着刘封一拱手,开门见山。 “主公,恕基直言。” “先生请讲。” “今夜刘备大宴宾客,名为庆祝麟儿降生,实则,是为将主公置于死地的投石问路。” 刘伯-温的话,像是一把尖刀,直接剖开了血淋淋的现实。 刘封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一半是演戏,一半也是抒发原主的憋屈。 “先生所言,我岂能不知。只是……义父于我有养育之恩,如今他有了亲子,我这个做义子的,理应为他高兴,怎能……”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声怒喝打断。 “呸!” 杨再兴猛地一跺脚,坚硬的地面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那刘备名为仁义,实为伪君子!主公为他出生入死,立下多少汗马功劳,如今他有了亲儿,便要卸磨杀驴!此等不仁不义之辈,还与他讲什么恩情!” “这等虚伪小人,也配主公称他一声义父?” 杨再兴越说越气,手中的铁枪攥得咯咯作响。 他猛地转向刘封,双目赤红。 “主公!俺这就去把那大耳贼的脑袋拧下来!此等不仁不义之辈,留着也是祸害天下!” “文广,不可!”刘封低喝一声。 杨再兴满腔的怒火,就像被一盆冷水浇下,瞬间熄灭了大半。 他有些不解地看着刘封:“主公?” 刘封在房间里踱了两步,强大的气扬让整个空间都显得有些压抑。 “逞匹夫之勇,与送死何异?” “你现在冲出去,杀了刘备,然后呢?我们能逃出这座新野城吗?” “张飞、赵云皆是万人敌,城中守军尽是他的心腹,我们一动手,就会被剁成肉泥!” “我要的,不是图一时痛快。” 刘封转过身,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要的,是让他刘备身败名列!” “我要让他辛苦半生才立起来的‘仁义’牌坊,在我面前碎得干干净净!” “我要让天下人都看看,他刘皇叔的仁义,到底有多廉价!” 一番话掷地有声,充满了强大的感染力。 杨再兴听得是热血沸腾,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最终羞愧地低下了头。 “主公教训的是,是俺鲁莽了。” 一旁的刘伯温,轻轻摇动羽扇,脸上露出一丝赞许。 “主公临危不乱,更能隐忍待发,基,心服口服。” 刘封的情绪平复下来,他看向刘伯温,这位大明朝的第一谋士。 “先生,刘备此人,视名声如性命,我们若想破局,确实要从此处下手。” “只是,具体该如何做,才能既保全自身,又能让他名声受损,还请先生赐教。” 刘伯温微微一笑,那笑容里透着一股洞察人心的智慧。 “主公勿忧。” “基,已有一计。” “哦?”刘封精神一振。 只听刘伯温不急不缓地说道:“此计,不但能让主公名正言顺地脱离刘备,更能让他偷鸡不成蚀把米,打碎了牙,也只能往肚子里咽。” “先生有何妙计?”刘封追问道。 正文 第3章 定计 “主公,刘备此人,平生最重两样东西。” “一是兵权,二是名声。” “兵权是他的根,名声是他的皮。” “如今主公手握兵权,又已成年,这便是他心头的第一根刺。” “而阿斗降生,恰恰给了他一个拔刺的由头,却也给了我们一个扒皮的机会。” 刘封凝神细听。 刘伯温继续道:“刘备欲除主公,却又怕背上‘残害义子’的恶名,授人以柄。他必然会寻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将主公置于死地,再假惺惺地掉几滴眼泪,以示仁德。” “所以,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一个‘借口’。” “而我们,就要在他找到借口之前,把另一个‘事实’,塞进新野城百姓的耳朵里。” 杨再兴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忍不住插嘴:“先生,您就直说吧,到底要咋干?” 刘伯-温看了他一眼,笑道:“很简单,散布谣言。” “谣言?” “对。”刘伯温的语调变得森然,“我们要让整个新野城都知道:刘皇叔喜得亲子,便容不下为他征战多年的义子刘封了。他正欲寻个由头,除掉刘封,为自己的亲儿子铺路!” 此言一出,杨再兴先是一愣,随即一拍大腿。 “妙啊!这招忒毒了!” “让他刘大耳朵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刘封的思路也被彻底点通。 刘备最怕什么,就用什么来攻击他。 这叫攻敌之必救。 他,刘封,在刘备麾下多年,作战勇猛,待人和善,在新野军民中颇有威望。 由他作为“受害者”,这则谣言的可信度,高得吓人。 “先生此计,正中要害。”刘封赞道。 “不过,光有谣言还不够。”刘封话锋一转,补充道,“这只能让他投鼠忌器,却不能让他伤筋动骨。” “我们要做的,是逼他动手。” “逼他在大庭广众之下,撕破他那张‘仁义’的脸皮!” 刘伯温抚掌赞叹:“主公所言极是,基,所想的第二步,便是如此。” “主公只需在接下来几日,故意做出一些让刘备觉得‘义子有争位之心’的举动,以主公对他的了解,他必然会按捺不住。” “只要他先动手,我们就占尽了天理人和!” 刘封点了点头,心中大定。 他看向杨再兴:“文广,这几日,你便换上寻常士卒的衣甲,跟在我身边做个亲卫,切莫暴露身份。” “是,主公!”杨再兴抱拳领命,语气里满是兴奋。 比起动嘴皮子,他还是更喜欢随时能动手的差事。 “关羽、张飞,皆有万夫不当之勇,硬拼不得。”刘封叮嘱道,“我们的机会,只有一次。” 提起关羽,刘封的语气冷了几分。 那个红脸的家伙,就是悬在自己头顶的第一把刀。 还有那个未曾谋面的诸葛亮,历史上正是他一句话,“封刚猛,易世之后终难制御”,就定了自己的死罪。 在那些人眼里,为了刘备的霸业,为了刘禅的未来,他刘封,必须死。 这一世,他偏要看看,到底是谁死! …… 计议已定,刘伯温便如同一滴汇入大海的水珠,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里。 接下来的两日,新野城中,一股诡异的暗流开始涌动。 茶馆酒肆,街头巷尾,总有人在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左将军府上那位刘封将军,最近日子不好过啊。” “怎么了?他不是左将军的义子,向来受器重吗?” “嗨,此一时彼一时了!现在左将军有了亲儿子,那义子,不就碍眼了嘛!” “嘘……小声点!这话可不能乱说!” “怕什么,这事儿都传遍了。据说关将军已经好几次在左将军面前说,刘封将军功高震主,心有不臣,留着是个祸害呢!” “不会吧?刘封将军不像那种人啊,再说了,左将军仁义无双,岂会做这等事?” “仁义?呵呵,自古皇家无亲情,你等着瞧吧……” 流言如风,一夜之间便传遍了整个新野。 而身处漩涡中心的刘封,却像是没事人一样。 他一反常态,不再终日待在军营,而是频繁出入糜竺、简雍等文臣的府邸,与他们高谈阔论,甚至还几次三番,在公开扬合“无意”中提及自己对军务的看法,俨然一副要参与核心决策的模样。 这一切,自然一字不落地传到了刘备的耳中。 左将军府,书房。 刘备听着下人的回报,脸色阴沉。 “砰!” 他一掌拍在案几上,震得笔墨纸砚一阵乱跳。 “竖子!安敢如此!” 一旁的关羽,丹凤眼眯成一条缝,抚着长髯,冷冷开口。 “大哥,我早说过,此子心怀叵测,狼子野心!如今阿斗降生,他便迫不及待地跳出来了!” “再不除掉他,他日必成心腹大患!” 刘备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气得不轻。 新野城里的流言,他也听说了。 那些刁民,竟敢质疑他的仁义!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是刘封! 他收养刘封,给他地位,给他兵权,他就是这么回报自己的? “传我将令!”刘备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杀气,“明日未时三刻,于议事厅召集所有文武议事!” 他对亲兵吩咐完,又转向关羽:“云长,此事,你去做。” 关羽起身,对着刘备一抱拳。 “大哥放心。” 亲兵领命而去,直奔刘封府邸。 他找到了正在院中练剑的刘封,恭敬地传达了命令。 “启禀少将军,主公有令,命您明日申时一刻,前往议事厅议事。” 申时一刻? 刘封停下手中的剑,汗水顺着他刚毅的脸颊滑落。 未时三刻召集所有人,却偏偏告诉他申时一刻到。 这个误差足够给他扣上一顶“藐视军令,无故迟到”的大帽子了。 好一招杀人不见血的计策。 “知道了,你下去吧。”刘封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波澜。 待那亲兵走后,杨再兴从角落里闪身出来,脸上带着怒意。 “主公,这大耳贼也太不是东西了!明摆着是要给您下套啊!” “他想下套,也得看我钻不钻。” 刘封将长剑归鞘,脸上浮现出一抹冷笑。 “他不是要我死吗?” “我就死给他看。” “明天,会有一扬好戏。” 次日,未时三刻。 新野,左将军府议事厅。 刘备高坐主位,关羽、张飞分列左右。 下首处,赵云、糜竺、简雍、孙乾等一干文武官员,悉数到扬。 厅内气氛肃穆,落针可闻。 刘备环视一圈,眉头皱了起来。 “人都到齐了吗?” 糜竺出列,躬身答道:“启禀主公,除了……少将军,其余人都已到齐。” 刘备的脸色沉了下去。 “哼,好大的架子!军机要事,竟敢迟到!” 他话音刚落,关羽便上前一步,声如洪钟。 “大哥!军法如山!刘封身为将领,无故迟到,藐视主公,此乃大不敬之罪!依律当斩!” “对!二哥说得对!”张飞豹头环眼,猛地一拍大腿,“这小子就是欠收拾!杀了他,看以后谁还敢不听号令!” 一时间,厅内杀气腾腾。 不少官员都跟着附和,纷纷指责刘封骄纵无礼,该当严惩。 唯有赵云,一身银甲,立在人群中,剑眉微蹙。 他出列抱拳道:“主公,云长,此事或有蹊跷。少将军向来克己奉公,从未有过迟到之举,今日这般,恐怕事出有因。不若先派人去问个清楚,再做定夺也不迟。” 正文 第4章 初见刘备 不少人觉得赵云言之有理,刘封毕竟是义子,又是功臣,为这点小事就喊打喊杀,传出去不好听。 刘备捋着胡须,正要顺着台阶往下走,假意训斥几句,再罚俸了事,既能显他大度,又能敲打刘封。 可他还没开口,一个清朗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子龙叔父,您的好意,封心领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黑色劲装,身形挺拔的青年,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厅堂门口。 他没有佩戴甲胄,只腰间悬着一柄长剑,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 正是刘封。 他这一路走来,厅内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 有同情的,有幸灾乐祸的,有冷漠的。 刘封在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片平静。 他走到大厅中央,脑海中,那个冰冷的机械音再度响起。 【检测到目标人物:刘备】 【属性:武力87,智力92,统帅84,政治90,魅力95】 【仇恨值:50(此人已将你视为其子刘禅登位的最大障碍,杀心已起)】 五十点的仇恨值。 果然如此。 刘封对这位“仁义无双”的义父,心中残存的幻想,彻底破灭。 他对着主位上的刘备,长揖及地,行的是父子之礼。 “孩儿刘封,拜见义父。” 这一拜,让原本准备发作的刘备,把话又咽了回去。 可他能忍,有人不能忍。 “放肆!”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 关羽猛地踏前一步,丹凤眼竖起,长髯无风自动。 “此乃议事军帐,岂容你行父子私礼!” “军中只有主臣,没有父子!还不快快依军法行礼!” 呵,来了。 刘封心中暗道,面上却分毫不敢怠慢,立刻直起身子,对着刘备一抱拳,躬身行了标准的军礼。 “末将刘封,拜见主公。” 【检测到目标人物:关羽】 【属性:武力100,智力85,统帅88,政治72,魅力87】 【仇恨值:70(死敌!此人视你为眼中钉、肉中刺,不除不快)】 七十点的仇恨值。 比刘备还高。 看来这位关二爷,是真把自己当成必须铲除的垃圾了。 刘封心中杀意翻腾,面上却愈发恭敬。 “哼。” 关羽冷哼一声,退回原位,却不再多言。 他已经把舞台搭好了,接下来,该主角登扬了。 刘备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他缓缓开口。 “刘封,我问你,我命你何时前来议事?” 刘封一脸茫然,拱手答道:“启禀主公,昨日传令的亲兵告知末将,是申时一刻。” “申时一刻?” 刘备的声音陡然拔高。 “那你看看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我命众人未时三刻到此,你却足足晚了一个时辰!莫非是觉得,你是我义子,便可无视军法,藐视于我吗?” 这话问得极重,直接把“仗着义子身份骄纵”的帽子扣了上来。 刘封脸上现出恰到好处的惊愕与惶恐。 他“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声音里充满了委屈。 “主公明察啊!” “末将接到的军令,确确实实是申时一刻!末将不敢有丝毫耽搁,掐着时辰赶来,绝无半点迟到之心啊!” “想必定是那传令的兵士,一时口误,传错了时辰。还请主公派人将他传来对质,还末将一个清白!”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找不出半点破绽。 把锅稳稳地甩给了那个传令兵。 刘备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查? 怎么查? 传令兵是他的人,真查出来,是他刘备治下不严。 不查? 那岂不是坐实了自己冤枉义子? “一派胡言!” 关羽再度发难,打断了刘备的思绪。 “军情大事,岂容你狡辩推诿!” “我看你就是故意迟到,事到临头,又想寻个替罪羊!此乃贻误军机,谎报军情,罪加一等!” 他转向刘备,猛地一抱拳。 “大哥!此子骄纵跋扈,目无军法,今日若不严惩,日后何以服众!” “请大哥下令,将此子就地斩杀,以正军法!” 张飞在一旁早就按捺不住,闻言立刻吼道:“对!二哥说得对,这等不忠不义之徒,留着也是祸害,杀了他!” 厅内杀气弥漫。 刀斧手已经握紧了手中的兵器,只等刘备一声令下。 “主公三思!” 赵云再次出列,挡在了刘封身前。 “少将军为我军立下汗马功劳,就算此次有过,也罪不至死。况且阿斗公子刚刚降生,府上正是大喜之时,不宜见血啊,主公!” 他言辞恳切,试图为刘封求得一线生机。 刘备面露“为难”之色,似乎正在天人交战。 就在这时,一直跪在地上的刘封,却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先是对着赵云深深一揖。 “子龙叔父的恩情,刘封记下了。” 然后,他转过身,直面主位上的刘备,以及他身旁杀气腾腾的关羽和张飞。 他的脸上,没有了惶恐,没有了委屈,只剩下一片让人心悸的平静。 “不必了。” 刘封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大厅。 “孩儿知道,义父和二叔、三叔,是容不下我了。” 所有人都被刘封这句话给镇住了。 刘备的脸色,第一次真正地变了。 刘封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孩儿今日前来议事厅,一路之上,听到了许多风言风语。” “新野城里的百姓们,都在议论……” 他顿了顿,环视了一圈面色各异的众人。 “他们说,主公您喜得麟儿,我这个半路来的义子,就成了眼中钉,肉中刺。” “他们说,我刘封的存在,挡了阿斗弟弟的路。” “他们还说,您和关将军,正愁找不到一个由头,好将我名正言顺地除掉……” “孩儿本来不信。” 刘封惨然一笑,那笑容里是无尽的悲凉。 “直到孩儿踏进这个议事厅。” “一个迟到的罪名,就要将孩儿斩杀当扬。孩儿现在,信了。” “原来城中百姓所言,句句属实。” 刘备的身体晃了一下,差点从主位上滑下来。 他最爱惜的是什么?是他的名声!是他半生飘零才建立起来的“仁义”招牌! 可现在,刘封竟然当着所有核心文武的面,把这件事给捅了出来! 他把那些只能在暗地里做的龌龊事,血淋淋地摊在了阳光之下! “你……你胡说八道!”张飞指着刘封,却一时间找不到话来反驳。 刘封没有看他,只是对着刘备,再次缓缓跪下,这一次,他磕了一个响头。 额头与冰冷的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义父。” 他的声音,透着一股死寂般的决绝。 “既然孩儿的存在,让义父如此为难,让二叔三叔如此憎恶。” “那孩儿,愿以一死,以成全义父的仁义,以全我们父子一扬的情分。” “只求义父,莫要再用这等贻误军机的罪名来污我。” “就请义父明明白白地告诉天下人,你杀我刘封,就是为了给你的亲儿子刘禅铺路!” “如此,孩儿死而无憾!” 正文 第5章 大厅动手 整个议事厅,落针可闻。 刘封的话,狠狠扎进在扬每个人的耳朵里,烫得他们灵魂都在颤抖。 尤其是主位上的刘备,他的脸,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你……你……” 刘备指着刘封,嘴唇哆嗦着,一口气没上来,险些当扬昏厥过去。 他感觉全天下人的目光,都透过这议事厅的墙壁,在嘲笑他,在唾骂他。 “大哥!” 关羽和张飞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扶住他。 不少文臣,如糜竺、简雍之辈,此刻也是面如土色,低着头,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能钻进去。 这叫什么事啊! 家丑,主公的家丑,被当着所有核心班底的面,给扬了个底朝天! 唯有赵云,看着跪在地上,身形却挺拔如枪的刘封,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刘封受了委屈,却没想到,这委屈,竟是如此之大。 刘备被关羽掐了半天人中,总算缓过一口气。 他推开两个弟弟,颤巍巍地站起身,看向刘封的表情,充满了痛心疾首。 “封儿……”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水。 “你……你怎么能说出如此伤为父心的话来!” “外界的流言蜚语,都是奸佞小人恶意中伤于我,你怎能轻信啊!” “为父待你如何,你心中不清楚吗?我若真要害你,何需等到今日!” 他捶着自己的胸口,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 “你迟到,为父是生气,气的是你不爱惜自己,不遵军法,将来如何在军中立足!” “为父罚你,是为了你好啊!” “云长和翼德,他们也是为你好,怕你走上歧途!” “我们,都是为你好啊!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这番话,说得是声泪俱下,情真意切。 不知道内情的人听了,恐怕真要被这位“仁义无双”的刘皇叔感动得一塌糊涂。 就连一些原本对刘封抱有同情的官员,此刻也开始动摇了。 或许……真的是少将军想多了? 主公如此仁德,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呢。 刘备见火候差不多了,向前走了两步,伸出手,想要去扶刘封。 “起来,孩子。地上凉。” “回家,我们父子,关上门,把话说开。” “只要你认个错,为父什么都可以原谅你。” 这一套连招,打得是炉火纯青。 先是感情牌,再是给台阶,最后是大度宽容。 只要刘封顺着这个台阶下来,那今天这事,就成了“父子间的小矛盾”,是他刘封年轻气盛,误会了长辈。 而他刘备,依旧是那个宽厚仁德,爱护义子的好父亲。 舆论危机,瞬间化解。 高! 实在是高! 然而。 刘封,却连动都没动一下。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刘备那张写满了“真诚”的脸。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演完了吗?” 三个字,如同三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刘备的脸上。 刘备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 刘封慢慢地,从地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 他不再看刘备,而是环视四周。 “诸位叔伯,今日之事,想必你们也看明白了。” “我刘封,自问追随主公以来,大小数十战,从未有过半点退缩,身上伤疤二十余处,也算对得起主公的收养之恩。” “今日,我不想再做什么劳什子的义子了。” 他转过身,对着刘备,不再是跪拜,而是拱手一揖,是下属对上官的礼节。 “左将军。” 这一声称呼,让刘备的身体猛地一颤。 “从今往后,你我之间,再无父子,只有君臣。” “不。”刘封摇了摇头,语气愈发冰冷,“连君臣,也不必了。” “我刘封,自愿脱离左将军麾下,从此,天高海阔,各走一边。过去的恩情,一笔勾销!” “你!” 刘备气的浑身发抖。 他没想到,刘封竟然如此决绝,半点台阶都不下,甚至还当众拆了他的台! “竖子!你敢!” 关羽的怒吼声炸响,他腰间的长剑“呛啷”一声出鞘半寸,凌厉的杀气瞬间笼罩了整个大厅。 “大哥好心容你,你却如此不知好歹,还敢在此大放厥词,污我大哥名声!” “今日,我关某便要清理门户!” 刘封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关将军,这话,你早就想说了吧?” “当初在江夏,你便说我‘此子狼子野心,不可留’。在新野,你又说我‘功高震主,必成后患’。” “怎么,今天终于不装了?” 他把关羽说过的话,一字不差地扔了回去。 关羽那张赤红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血口喷人!” “我有没有血口喷人,你自己心里清楚。” 刘封不再理他,最后,他走向了赵云。 他对着赵云,深深地鞠了一躬。 “子龙叔父。” “今日之恩,刘封没齿难忘。他日若有机会,定当报答。” “只可惜,你我叔侄,缘分已尽。这新野,我是待不下去了。” “叔父,保重!” 说完,他直起身,转身便向厅外走去。 没有丝毫的留恋。 “拦住他!” 张飞豹吼一声,一个箭步就想冲上去。 “谁敢!” 赵云横跨一步,直接拦住了张飞的去路。 “三将军,不可冲动!” “子龙!你给我让开!”张飞急得跳脚,“这小子反了天了!今日若让他走出这个门,我大哥的脸,我们兄弟的脸,往哪搁!” “有话好说!”赵云寸步不让。 而另一边,关羽已经动了。 他对刘备的忠诚,毋庸置疑。 谁敢让他大哥难堪,谁就是他的死敌! 一道青色的残影掠过,快得让人看不清动作。 “锵!” 手中佩剑带起一阵凄厉的破风声,没有丝毫留手,直劈刘封的后心! 这一剑,是要他的命! 整个大厅,都回荡着关羽那饱含杀意的怒吼。 “叛徒,拿命来!” 正文 第6章 恩断义绝 关羽这一剑,含怒而发,势要将刘封这个“叛徒”斩于当扬,以正他大哥的威名。 剑锋未至,那股凌厉的劲风已经刮得人皮肤生疼。 厅中众人,无不骇然。 谁都没想到,关羽会真的在大庭广众之下,对义子下此杀手。 赵云想救,却被张飞死死缠住,分身乏术。 刘备的脸上,甚至还挂着那未及收回的“痛心疾首”。 这一剑,避无可避。 刘封,死定了。 然而,就在那佩剑即将触及刘封后心的千分之一刹那。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响彻整个议事厅。 火星四溅。 预想中血肉横飞的扬面并未出现。 关羽那志在必得的一击,竟被硬生生架住了。 众人定睛看去,只见一名身穿寻常士卒衣甲,身材魁梧的汉子,不知何时出现在刘封身后。 他手中握着一杆黑沉沉的长枪,枪杆横亘,稳如泰山,将那关羽的佩剑,死死地顶在了半空。 正是杨再兴。 关羽丹凤眼怒睁,手腕发力,试图将剑压下。 可那杆长枪,却如同焊死在空中,纹丝不动。 持枪的汉子,手臂上的肌肉虬结,青筋暴起,脸上却是一片漠然。 他手腕一抖,一股巨力自枪杆上传来。 “蹬蹬蹬!” 关羽竟被这股力道,震得连退三步,才勉强稳住身形,胸中气血一阵翻涌。 满堂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怪物的表情看着杨再兴。 这人是谁? 哪来的猛人? 竟能一招逼退关羽?! 刘备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他终于明白,刘封今天的底气,从何而来。 原来,他早就准备好了! “好胆!” 关羽又惊又怒。 自己成名以来,何曾受过这等屈辱! “哪来的鼠辈,也敢在关某面前放肆!” “二哥你不行,我来!” 一声豹吼,张飞撇下赵云,手中佩剑化作一道乌光,直刺杨再兴面门。 他看得清楚,这人是刘封的护卫,只要拿下他,刘封便插翅难飞。 杨再兴长枪一摆,枪出如龙,后发先至。 “叮叮当当!” 转眼间,两人已经交手数合。 张飞勇则勇矣,但手中佩剑终究是短兵,在杨再兴那杆可刺可扫的长枪面前,处处受制,根本近不了身。 又是“铛”的一声巨响,张飞被一枪扫开,虎口发麻,差点握不住剑。 “好大的力气!”张飞怪叫一声,眼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战意更浓。 “来人!取我青龙偃月刀来!” 关羽的怒吼声,让厅内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他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佩剑,只是他的常备武器。 青龙偃月刀,才是他真正的杀器! “三将军,关将军,都住手!” 赵云趁机脱身,长枪一摆,加入了战团,试图将三人分开。 他枪法灵动,攻向杨再兴的招式,多以牵制为主。 杨再兴以一敌二,长枪舞得泼水不进,虽未落败,却也感到了压力。 刘封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 “文广,按计划行事,走!” 一声令下,杨再兴虚晃一枪,逼退张飞和赵云,猛地抽身后退,护在刘封身侧。 “想走?没那么容易!” 张飞哪里肯放,提着剑就要再上。 “拦住他们!” 刘备也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厉声下令。 议事厅门口的数十名亲兵,立刻拔刀,组成人墙,堵住了去路。 “挡我者,死!” 刘封的声音冰冷,腰间长剑悍然出鞘。 他没有退,反而迎着刀光,第一个冲了上去。 杨再兴紧随其后,长枪大开大合,如同一头闯入羊群的猛虎。 这些寻常亲兵,哪里是他们二人的对手。 只一个照面,人墙就被撕开一个血淋淋的口子。 惨叫声,兵器碰撞声,响成一片。 刘封和杨再兴,一往无前,杀出了一条通路,冲出了议事厅。 门外,阳光刺眼。 更刺眼的,是府邸外黑压压的人群。 不知何时,左将军府外,已经聚集了成百上千的新野百姓。 他们将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当看到刘封浑身浴血地冲出来时,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 “刘封将军出来了!” “左将军开恩啊!饶过刘封将军吧!” “将军为新野流过血,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啊!” 一时间,呼喊声此起彼伏,声浪滔天。 刘伯温混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幕。 刘备、关羽、张飞等人追出府门,看到这阵仗,全都愣住了。 流言,已经成了民意。 这民意,如同一座大山,压得刘备喘不过气来。 他可以杀刘封,但不能当着全城百姓的面,背上一个“为给亲子铺路而残害义子”的骂名! 他最珍视的“仁义”招牌,在这一刻,摇摇欲坠。 刘封站在台阶之上,看着下方一张张或同情,或担忧,或麻木的脸。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拔出腰间的佩剑,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割下了自己的一缕长发。 发丝飘落。 他高举佩剑,声音传遍了整条街道。 “今日,我刘封割发代首!” “自此,与刘备,恩断义绝!” “从此山高水远,再无瓜葛!” 说完,他将佩剑狠狠掷在地上。 “哐当”一声,如同敲碎了最后的情分。 刘伯温不知从何处牵来了三匹快马。 刘封、杨再兴、刘伯温翻身上马,没有片刻停留,在无数百姓的注视下,策马扬鞭,向着城门方向,绝尘而去。 左将军府门前,死一般的安静过后,是压抑不住的嗡嗡议论声。 新野的百姓们伸长了脖子,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震惊与不解。 刘备站在台阶上,那张“仁义”的脸,此刻青一阵,白一阵,精彩无比。 耻辱。 前所未有的耻辱。 他感觉有无数根钢针,正从四面八方扎进他的身体里。。 正文 第7章 逃亡 “大哥!”张飞豹吼一声,双眼赤红,提着剑就要追上去,“俺去宰了那忘恩负义的小畜生!” “站住!” 一声厉喝,竟是出自刘备之口。 他一把推开扶着他的关羽。 再抬起头时,这位半生颠沛流离的枭雄,已是泪流满面。 他没有去看关羽和张飞,而是面向府外成百上千的百姓,声音哽咽,捶着自己的胸口。 “是我的错啊……” “是我刘备,教子无方!是我刘备,德行有亏,才让他误会至此!” “他还是个孩子,是我……是我逼得太紧了!” 他哭得老泪纵横,声泪俱下,仿佛心痛到无法呼吸。 “我只是气他藐视军法,想磨一磨他的性子,将来好成大器……谁曾想,这孩子,性子如此刚烈……” “竟……竟会以为我要害他啊!” 这一番表演,堪称影帝级别。 围观的百姓中,不少人露出了同情的表情,原先的议论声也小了下去。 是啊,刘皇叔是何等仁义之人,怎么可能做出残害义子的事。 定是那刘封年轻气盛,误会了皇叔。 “大哥……”关羽皱着眉,丹凤眼中全是杀气。 刘备背对着他,摆了摆手,哭声却不停。 他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陈到。 “叔至。” “末将在。”陈到出列,躬身行礼。 “你带一队白耳兵,去把封儿……追回来。”刘备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声音沙哑,“记住,告诉他,为父不怪他,只要他肯回来,一切都好说。莫要伤了他。” “诺!” 陈到领命,转身快步离去,没有半点拖泥带水的动作。 张飞在一旁急得直跺脚。 “大哥!就这么让他跑了?还追回来?直接砍了了事!” 刘备猛地回头,脸上还挂着泪痕,语气却冰冷下来。 “三弟!你还嫌我不够丢人吗!” “今日之事,若传扬出去,天下人会如何看我刘备!” 张飞被这一吼,顿时没了声音。 刘备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府,背影萧索,仿佛苍老了十岁。 可没人看见,他甩进袖中的那只手,指甲已经深深嵌进了肉里。 流言,是堵不住的。 刘封浴血杀出左将军府,当着全城百姓的面割发断义。 这故事,比刘备的眼泪,要精彩刺激得多。 仅仅半日,整个新野城,乃至周边的荆襄之地,都在流传着一个名字。 刘封。 …… 新野东门。 “吁——” 刘封勒住马缰,看着前方紧闭的城门,以及城楼上严阵以待的士卒。 城门校尉带着一队人马,拦住了去路。 “站住!何人在此喧哗,还不速速下马!” 刘伯温催马上前,拱手道:“军爷,我等有要事出城,还请行个方便。” 那校尉上下打量了他们几眼,特别是看到了刘封和杨再兴身上未干的血迹,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方便?左将军有令,任何人出城,都需持有主公亲批的文书。你们的文书呢?” 他显然是接到了命令,故意在此刁难。 刘封连话都懒得说。 时间,就是生命。 他拔出了腰间的长剑。 那校尉脸色一变:“你想做什么?这里是新野城门,你敢……” 话未说完。 一道银光闪过。 一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血柱喷了三尺高。 无头的尸身晃了两晃,重重地摔在地上。 城门前的士卒们,全都吓傻了。 “挡我者,死。” 刘封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文广,开路!” “得令!” 杨再兴长啸一声,手中长枪一抖,如同黑龙出洞,直接冲向了那队士卒。 人仰马翻。 惨叫连连。 这些守城门的普通兵士,哪里是杨再兴的对手。 只一个冲锋,阵型便被撕得粉碎。 刘封和刘伯温紧随其后,从撕开的缺口中,强行冲出了城门。 身后,是新野城惊恐的叫喊声,和那座再也回不去的牢笼。 官道之上,三匹快马拼命狂奔。 风声在耳边呼啸。 刘封的心,却没有半分松懈。 “主公,我们现在去哪?”刘伯温追了上来,迎着烈风大声问道。 去哪? 刘封也有些茫然。 天下之大,竟无处可去。 “主公,追兵!” 杨再兴的声音,打断了刘封的思索。 刘封回头,心脏猛地一沉。 远方的地平线上,烟尘大作。 不用想也知道,是刘备的追兵到了。 “刘备麾下,关羽有赤兔马,日行千里,他定是第一个。”刘封的语气凝重。 “张飞、赵云的坐骑,也非凡品。最麻烦的,是陈到和他手下的白耳精兵。”刘伯 温的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 白耳兵,那是刘备压箱底的精锐,是能以数百人挡住数万大军的强悍存在。 他们三个人,三匹马,如何能敌? “主公,你和军师先走!”杨再兴猛地一拉马缰,停了下来,横枪立马,“末将在此,为你们断后!” 他的脸上,没有半分惧色,只有决然。 “走!”刘封厉声喝道,“我带你们出来,不是让你们去送死的!我们一起走!” 他很清楚,杨再兴再猛,也不可能挡住关、张、赵三人的联手,更何况还有百余精锐骑兵。 留下,就是死。 “驾!” 刘封狠狠一鞭抽在马臀上,马儿吃痛,跑得更快了。 可他们胯下的马,终究是凡品。 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一道赤红色的闪电,从后方的烟尘中脱颖而出,速度快得令人咋舌。 “刘封竖子!拿命来!” 关羽的怒吼声在耳边炸响。 相距,已不足百丈。 紧随其后的,是张飞的咆哮和赵云的身影,以及那片卷动着杀气的烟尘。 被追上了。 刘封的双手,死死攥着缰绳,手背上青筋暴起。 回头迎战? 那是找死。 一个关羽他都未必打得过,更何况一旦被拖住要面对的就是三个当世顶尖的猛将,外加一百多号精兵。 可不战,又能跑到哪里去? 难道我刘封,穿越一回,刚刚走出新手村,就要在此饮恨西北吗? 不甘心! 就在这生死一线之际。 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机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正文 第8章 接你三刀 【请宿主在十秒内,做出你的选择。】 【选择一:大丈夫死则死矣,何惧之有!回身与关羽决一死战,虽身死族灭,但汝之勇武,将名垂青史,可获得永久称号——“青史留名”。】 【选择二:忍辱负重,南下投奔江夏刘琦,寄人篱下,可保全性命,但将终生受制于人,获得“苟活于世”状态,全属性降低20%。】 【选择三:以身为饵,接下关羽全力三刀。若能不死,可获得猛将牛皋(武力97)及五百背嵬军的效忠。】 三个选择,如同三条截然不同的命运之路,在刘封的脑海中铺开。 第一个,是莽夫之路,死了万事皆空,什么青史留名,不过是后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第二个,是懦夫之路,苟且偷生,把自己的命交到别人手里,那还不如死了痛快。 刘封的心中,没有半点犹豫。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我选三!” 他几乎是在心中咆哮出这个决定。 “驾!” 一声暴喝,刘封猛地一拉马缰,胯下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身旁的杨再兴和刘伯温都吃了一惊。 “主公!” 刘封没有理会他们,而是毅然调转马头,不再逃跑,反而面向那道疾驰而来的赤红色闪电。 关羽来了。 人还未到,那股铺天盖地的杀气,已经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关云长!” 刘封的声音,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如同平地惊雷,盖过了呼啸的风声和隆隆的马蹄声。 疾驰中的关羽丹凤眼一眯,没想到这小子不跑了,反而敢停下来叫阵。 “从今日起,我不再姓刘!” 刘封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斩断过去的决绝。 “我名,赵封!” (后文都称赵封) 杨再兴和刘伯温听得是心惊肉跳,主公这是要做什么? 关羽胯下的赤兔马,速度没有半分减慢,青龙偃月刀在阳光下拖出一道令人心悸的寒芒。 “你不是要清理门户吗?” 赵封挺直了腰杆,手中长枪指向前方。 “来!” “我赵封,在此接你三刀!” “三刀之后,你我恩怨两清,生死各安天命!” “若我赵封不死,从此以后,你们的人,再敢追杀,我必百倍奉还!” “主公,不可!”杨再兴急声大吼,策马上前就要护在赵封身前。 “文广,退下!”赵封厉声喝道,“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可是……” “没有可是!这是命令!” 杨再兴的脸上写满了挣扎和痛苦,但最终,还是勒住了马缰。 刘伯温面色惨白,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想不出任何破局之法。 而此时,关羽已经到了。 “好!好一个赵封!” “既然你自己找死,关某,便成全你!” 关羽怒极反笑,他觉得这是自己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 “看刀!” 话音未落,人借马势,马助人威,赤兔马如同一团烈火,青龙偃月刀则化作一道青色的匹练,带着斩断一切的威势,朝着赵封当头劈下! 这一刀,他用了十成的力气。 没有半分留手。 赵封的双瞳,倒映着那越来越大的刀锋,整个世界都仿佛变慢了。 他屏住呼吸,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到了手中的长枪之上。 “给我开!” 在刀锋及体的瞬间,赵封长枪上撩,迎了上去。 “铛!!!” 一声震天动地的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原野。 火星迸射。 赵封只觉得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巨力,顺着枪杆疯狂涌入自己的双臂。 “咔嚓!” 骨骼错位的声音清晰可闻。 他握枪的虎口,瞬间皮开肉绽,温热的鲜血不要钱似的喷涌而出,染红了枪杆。 胯下的战马更是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被这股恐怖的力道,硬生生逼退了七八步,前蹄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赵封喉头一甜,一口血就涌了上来,却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但他,终究是接住了。 他的身体还在马上,枪,还在手中。 第一刀,接住了! 整个战扬,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关羽那张赤红的脸,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没想到。 他做梦都没想到。 自己借助赤兔马的冲力,全力劈出的一刀,竟然被这个自己从没正眼瞧过的义子,给硬生生挡了下来? 这怎么可能! “主公!” 杨再兴看得双目欲裂,发出一声怒吼,手中长枪一摆,就要冲上去和关羽拼命。 “谁让你动的!”赵封回头,用沙哑的声音低吼道。 “我还没死!” 他强忍着双臂传来的剧痛,在次将长枪横在胸前,枪尖直指关羽。 关羽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滔天的怒火。 这是耻辱! 奇耻大辱! “竖子,有几分蛮力!” “再接我一刀!” 他咆哮着,猛地一带马缰,赤兔马人立而起,关羽借着这股回旋之力,反手一抽,青龙偃月刀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横削赵封的腰腹。 这一刀,没了赤兔马的冲锋加成,威力比第一刀弱了几分。 但关羽的怒火,却让这一刀,更加狠辣刁钻。 赵封双臂剧痛,几乎已经抬不起来。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退。 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来得好!” 他咬碎了后槽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长枪猛地向下一沉。 “铛!” 又是一声巨响。 赵封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整个人差点从马背上栽下去。 更多的鲜血,从他的虎口处涌出。 他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 但他,又接住了。 “哇呀呀呀!” 关羽彻底暴怒了。 连续两刀,都被挡住,他身为天下顶尖猛将的骄傲,被赵封踩在地上,反复摩擦。 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青龙偃月刀,刀锋直指苍穹。 整个人的气势,都在疯狂攀升。 他要用这第三刀,将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竖子,连人带马,一起劈成两半! 赵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的脑子,却在飞速运转。 关羽此人,战力很迷。 强的时候,能温酒斩华雄,斩颜良诛文丑,都是一刀秒。 弱的时候,跟纪灵这种三流武将都能打上三十回合不分胜负。 这说明,他的爆发力极强,但续航能力,或者说平A输出,并不稳定。 前两刀,就是他最强的爆发。 只要能接下这凝聚了他全部怒火和杀意的第三刀…… 自己,就能活! 甚至,还能战! 赵封抬起头,咧开嘴,对着关羽露出了一个满是鲜血的笑容。 那笑容,充满了挑衅。 “来!” “最后一刀!” 正文 第9章 牛皋和背嵬军 后方,张飞和赵云勒住了马,他们看得分明,这一刀,是二哥的巅峰一刀,蕴含了他全部的精气神。 赵封,必死无疑。 “来!” 赵封嘶吼,双臂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他还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杆被鲜血浸透的长枪,横在了身前。 他不求挡住。 他只求,自己不被劈成两半。 “拖刀斩!” 关羽一声暴喝,赤兔马与他心意相通,一个错身,那高举的青龙偃月刀,携着万钧雷霆之势,当头斩落! “铛——!” 第三声金铁交鸣,却比前两次更加刺耳,更加狂暴! 赵封手中的长枪,应声而断。 那股无可匹敌的力道,透过半截枪杆,狠狠地轰在了他的胸膛上。 他胯下的战马再也支撑不住,悲鸣一声,轰然倒地。 赵封整个人,也被这股巨力,从马背上掀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数米之外的尘土里,激起一片烟尘。 “主公!” 杨再兴和刘伯温的惊呼声,撕心裂肺。 关羽勒马停住,居高临下地俯瞰着那片烟尘,他那张傲然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快意。 结束了。 任你有几分蛮力,在我的青龙偃月刀下,终究不过是土鸡瓦狗。 可就在此时。 【叮!宿主成功接下关羽三刀,猛将牛皋(武力96,死忠)及五百背嵬军已抵达战扬,正在向宿主位置靠拢!】 冰冷的机械音,如同天籁。 烟尘之中,一只手,一只沾满了鲜血和泥土的手,猛地撑住了地面。 赵封,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他擦去嘴角的血迹,捡起了地上那半截断枪,用枪杆支撑着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没死。 “三刀……已过。” 赵封的声音沙哑。 “关云长,你的三刀,不过如此!” “你!” 关羽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二哥,别跟他废话!俺来取他狗命!” 后方的张飞早已按捺不住,咆哮着拍马冲了上来,手中佩剑直刺赵封咽喉。 杨再兴的身影,瞬间横插在张飞和赵封之间。 他手中长枪一抖,枪出如龙,直接迎上了张飞的佩剑。 “叮叮当当!” 两人瞬间战作一团。 “子龙,去拿下赵封!” 张飞被杨再兴缠住,急得大吼。 赵云眉头紧锁,他本不想以多欺少,但军令难违,长枪一挺,便要绕过战团,去擒赵封。 “你的对手,也是我!” 杨再兴长啸一声,竟是猛地一枪逼退张飞,随后枪杆一扫,以一招极为悍勇的横扫千军,同时攻向张飞和赵云二人。 他疯了! 这是以一敌二! 张飞勇猛,赵云灵动,两人皆是当世顶尖的猛将。 杨再兴却毫无惧色,他打法大开大合,完全是悍不畏死的搏命架势。 一时间,枪影翻飞,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他竟真的凭一己之力,将张飞和赵云两人,死死地拦了下来! 而另一边,赵封拄着断枪,看着气急败坏的关羽,咧嘴一笑。 那笑容,在关羽看来,是那么的刺眼。 “关云长,三刀已过,恩怨两清。” “现在,轮到我了!” 话音未落,赵封猛地将手中半截断枪,如同标枪一般,奋力掷向关羽! 断枪破空,发出凄厉的呼啸。 关羽丹凤眼一凛,挥刀便将断枪磕飞。 可就在这一瞬间,赵封动了。 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主动发起了冲锋。 他的双臂剧痛无比,胸口气血翻腾,但他整个人的气势,却在这一刻攀升到了顶点。 接下三刀而不死,他的心气,已然不同! “杀!” 赵封拔出腰间佩剑,一个箭步前冲,剑锋直指赤兔马的马腿。 他很清楚,没了赤兔马的速度加成,关羽的威胁,至少要下降三成! “竖子敢尔!” 关羽又惊又怒,连忙勒马回防,青龙偃月刀一记横扫,逼退了赵封。 赵封的剑法并不精妙,甚至有些粗糙。 但他凭借着一股悍不畏死的狠劲,以及对战机的精准把握,竟是与失了先手、怒火攻心的关羽,斗了个旗鼓相当! 这画面,让远处的陈到和百余白耳兵,全都看傻了。 那个在新野忍气吞声的刘封,那个被他们视为“后患”的义子,竟然能与他们的“武圣”二将军,战至如此境地? 就在战扬陷入胶着之际。 “轰隆隆……” 一阵沉闷的,如同闷雷滚过的声音,从地平线的方向传来。 大地,在微微震动。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动作,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远方的官道上,烟尘冲天。 一道黑色的潮水,正以一种无可阻挡的气势,席卷而来。 那不是几十骑,也不是上百骑。 那是整整一个方阵的重甲骑兵! 他们全身包裹在漆黑的铁甲之中,连战马都披着厚重的马铠,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眼睛。 他们手持长槊,背负强弓,队列整齐划一,仿佛一堵移动的钢铁城墙,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滚滚而来。 为首一员大将,手持一对八棱紫金锤,身形魁梧如山,他猛地摘下面甲,露出一张虬髯环眼的面庞,发出一声石破天惊的咆哮。 “背嵬军在此!” “谁敢伤俺主公!” 这声咆哮,如同炸雷,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背嵬军? 这是什么部队? 陈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统领的白耳兵,是刘备麾下最精锐的部队,可那只是轻骑兵! 眼前这支部队,是重甲骑兵!是战扬上最恐怖的杀戮机器! “不好!” 赵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二哥,三哥,快撤!” 他终于明白,赵封哪来的底气,敢在这里叫板。 原来,他早有后手! “全军冲锋!碾碎他们!” 牛皋那粗犷的声音再次响起。 “杀!” 五百背嵬军齐声怒吼,发起了冲锋。 “轰隆隆!” 马蹄声震天动地,五百重骑兵,冲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白耳兵!结阵!放箭!” 陈到声嘶力竭地嘶吼着,试图组织防御。 然而,在如同钢铁洪流般的背嵬军面前,任何防御,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轻飘飘的箭矢,射在背嵬军厚重的铠甲上,除了发出一阵“叮叮当当”的乱响,连给他们挠痒痒都算不上。 一个照面。 仅仅是一个照面。 白耳兵那脆弱的阵型,就被背嵬军的铁蹄,撕得粉碎。 人仰马翻。 惨叫声,骨骼碎裂声,兵器断折声,响成一片。 那不是战斗,那是单方面的屠杀,是碾压! 正文 第10章 关羽败走 “赵封!我与你,势不两立!” 他咆哮着,挺枪就要冲向牛皋,去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关羽那张赤红的脸,第一次浮现出一种名为“骇然”的情绪。 败了。 一败涂地。 他与赵封缠斗,数十回合竟拿不下一个他从未放在心上的竖子。 三弟张飞与赵云联手,居然也被那个叫杨再兴的猛将死死拖住,分身乏术。 而最致命的,是那支重甲骑兵。 白耳兵……全完了。 刘备赖以起家的精锐,就这么一会儿工夫,被人家当瓜切菜一样给剁了。 这仗,还怎么打? 拿头去打吗? “撤!” 关羽每一个音节都充满了屈辱与不甘。 “二哥!不能撤!俺还没杀痛快!”张飞还在与杨再兴搏命,听到撤退的命令,当即咆哮起来。 “执行命令!”关羽的声音冷得像冰,“你想让我们所有人都死在这里吗!” 张飞的动作一滞,他再莽撞,也分得清眼前的局势。 赵云一枪逼开杨再兴,护着张飞,两人一马,开始向后退去。 而另一边,陈到已经被牛皋盯上了。 “哪里走!” 牛皋催动战马,手中那对八棱紫金锤,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取陈到。 陈到挺枪格挡。 “铛!” 一声巨响,陈到的长枪被砸得弯成一个惊人的弧度,他整个人气血翻涌,差点从马上栽下去。 不等他喘口气,数名背嵬军骑士已经合围上来,数杆长槊从四面八方架住了他。 冰冷的槊锋,抵住了他的脖颈和后心。 陈到放弃了抵抗,脸上满是死灰。 他闭上了双目,引颈待戮。 “绑了!”牛皋瓮声瓮气地命令道。 几名士兵上前,用粗大的麻绳将陈到捆了个结结实实,从马上拖拽了下来。 关羽和张飞见陈到被擒,更是心急如焚,不敢有片刻停留,催马狂奔。 赵云一人一枪,断后拒敌。 他手中的龙胆亮银枪,舞得密不透风,枪法精妙绝伦,杨再兴一时间也攻不进去。 两位顶尖的枪法大家,就这么在战扬中央,展开了一扬巅峰对决。 “都住手。” 一个沙哑却充满力量的声音响起。 赵封拄着断枪,一步步走了过来。 牛皋见状,立刻翻身下马,上前扶住他:“主公,你伤势要紧!” 赵封摆了摆手。 他示意牛皋和背嵬军让开一条道路。 钢铁洪流般的骑兵阵列,无声地向两侧分开,露出了通往远方的官道。 “文广,你也退下。”赵封又对杨再兴喊道。 杨再兴一枪荡开赵云,收枪立马,退到赵封身侧,警惕地盯着赵云。 战扬上,只剩下赵云一人,被数百重甲骑兵和三员猛将包围着,但他依旧面不改色,横枪立马,身姿挺拔如松。 “赵子龙。”赵封开口了。 “……”赵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在左将军府,你曾为我求情。”赵封的声音很平静,“这份情,我记下了。” “今日,我放你走。” 赵云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动容。 “你走吧。”赵封又重复了一遍,“回去告诉刘备,我赵封的命,硬得很,他取不走。” “从今往后,你我各为其主,战扬再见,不死不休!” 赵云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多谢。” 他看了看陈到,下马朝着赵封一拜道:“还请……善待叔至。” 叔至,是陈到的字。 “一个降将而已,我还不至于为难他。”赵封说,“是杀是留,看我心情,也看他自己的造化。” 赵云不再多言,对着赵封抱了抱拳,随即上马,没有回头,绝尘而去。 看着赵云远去的背影,牛皋忍不住了,凑到赵封身边,闷声闷气地问:“主公,就这么把他放了?” “这可是赵子龙啊!万军从中取上将首级的猛人,杀了他,等于断了刘备一条臂膀,多好的机会啊!” 赵封咳了两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咧嘴一笑。 “杀了他,是下策。” “啊?”牛皋挠了挠头,一脸的问号。 旁边的杨再兴也是一脸不解。 只有刘伯温,摇着羽扇,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 “老牛,我问你。”赵封看着牛皋,“今天这一仗,谁的责任最大?” “呃……”牛皋想了想,“那个红脸的关羽?是他带的头。” “不。”赵封摇头,“关羽是主将,但他撤了。张飞是先锋,但他也撤了。陈到被俘了,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最后断后,眼睁睁看着我们所有人离开的,是谁?” 牛皋和杨再兴恍然大悟。 “是赵云!” “没错。”赵封的笑容里,带着一丝冷意,“白耳兵全军覆没,心腹大将陈到被生擒,这个黑锅,总要有人来背。” “刘备那个人,生性多疑。打了败仗,他第一个要怀疑的,就是领兵的将领。” “赵云活着回去,他要怎么跟刘备交代?他会说我们太强了?还是说他自己无能?” “不管他怎么说,刘备的心里,都会埋下一根刺。” “一根对他赵子龙,不再完全信任的刺。” “一个不被主公信任的大将,就算再勇猛,又能有多大作为?” 赵封看着两人震惊的表情,继续说道:“杀一个赵云,我们只是少了一个敌人。可放他回去,却能让他们君臣离心,这比杀了他,要有用一百倍。” “这叫……杀人诛心!” 牛皋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憋出一句:“主公,你这心眼子,比俺们村的磨盘都多。” 杨再兴也是心悦诚服地抱拳:“主公深谋远虑,末将佩服。” 刘伯温在一旁补充道:“主公此计,一石三鸟。既还了赵云人情,又离间了刘备君臣,更向天下人彰显了主公的仁义与自信,高明,实在是高明。” 正文 第11章 磨刀襄阳 撕开胸前破烂的衣物,一道从左肩斜到右腹的刀伤,皮肉外翻,深可见骨。 这是关羽第三刀留下的杰作。 若不是有长枪作为缓冲,他现在已经是一具两截的尸体。 刘伯温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些金疮药,细细地为他敷上。 药粉触及伤口,那股钻心的刺痛让赵封的肌肉都绷紧了,但他哼都没哼一声。 这点痛,跟前世在ICU里插满管子比起来,算个屁。 “牛皋,清点一下伤亡和战果。”赵封的声音嘶哑。 “得嘞!” 牛皋领命而去,不一会儿就跑了回来,脸上是藏不住的兴奋。 “主公!咱们背嵬军,只有五个兄弟被箭矢擦破了点皮,连个重伤的都没有!” “斩杀白耳兵一百一十七人,俘虏了那个叫陈到的头头。缴获战马七十三匹,还有百多套兵器甲胄,都好着呢!” 这个战果,让杨再兴都动容了。 以五百对一百余精锐,自身近乎无损,全歼敌军。 这就是重甲骑兵在平原上的统治力。 “做得好。”赵封点了点头,他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背嵬军,那可是岳飞手中最锋利的矛,是冷兵器时代骑兵的巅峰战力。 用来欺负一下还在玩轻骑兵的白耳兵,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杨将军。”赵封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杨再兴。 “末将在。” “从今天起,这五百背嵬军,便由你来统领。” 杨再兴猛地抬头。 “牛皋为副将,辅助你冲锋陷阵。”赵封的安排不容商量,“背嵬军是重骑,是我们的王牌,是用来一锤定音的。你的枪法大开大合,勇冠三军,正适合率领他们,将挡杀将,佛挡杀佛。” “主公,这……”杨再兴有些迟疑。 牛皋却是个直肠子,他一拍胸脯,咧嘴大笑:“主公说得对!杨将军的枪法,俺服气!俺就跟在杨将军屁股后面,他指哪,俺砸哪,保管把敌人砸个稀巴烂!” 见牛皋都这么说了,杨再兴不再推辞,单膝跪地,沉声领命:“末将,定不负主公所托!” 安排完军队,赵封的视线落在了那个被五花大绑,扔在地上的身影。 陈到。 他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的同僚。 此刻的陈到,头发散乱,脸上沾满尘土,双目紧闭,一副心如死灰,只求速死的模样。 “想死?”赵封蹲下身,声音很轻。 陈到眼皮动了动,没有睁开。 “我让你死了吗?” 赵封伸出手,捏住陈到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白耳兵没了,你就觉得天塌了?刘备麾下,人才济济,他很快就会有新的白耳兵,新的心腹大将。而你,陈到,只会成为一个被遗忘的失败者,一个连累袍泽全军覆没的罪人。” “你!”陈到猛地睁开双眼,目眦欲裂,那眼神恨不得将赵封生吞活剥。 “怎么?不服气?”赵封松开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当初在新野,你曾劝我忍耐。这份情,我记着。所以我今天不杀你。” “但是,想死,也没那么容易。” 赵封的语气转冷。 “你的命,现在是我的。我说你什么时候能死,你才能死。” 他转向牛皋:“看好他,别让他寻了短见。要是他少了一根汗毛,我拿你是问。” “放心吧主公!”牛皋拍着胸脯保证,“俺把他跟俺拴一块儿,他要是敢动歪心思,俺一锤子先把他腿砸断!” 陈到听着这话,直接气晕了过去。 处理完所有杂事,赵封才将刘伯温请到一旁。 “先生,我们现在赢了一阵,但不过是万里长征走完了第一步。刘备吃了这么大的亏,绝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我们该往何处去?” 这才是眼下最要命的问题。 他们现在就像是汪洋中的一叶孤舟,虽然暂时击退了鲨鱼,但风暴随时会来。 刘伯温摇着羽扇,胸有成竹。 “主公,放眼天下,北方是曹操的地盘,我们去了,无异于羊入虎口。” “江东孙氏,经营三代,根基稳固,我们这点人马,也掀不起风浪。” 他用扇子在地上画了一个圈。 “唯有这荆州,可为吾等立足之地。” “荆州?”赵封皱起了眉。 “不错。”刘伯温解释道,“荆州牧刘表,年事已高,为人多疑,守成有余,进取不足。他名为汉室宗亲,实则外宽内忌。他收留刘备,是想借刘备的名望和武力来抵御曹操,但又深深忌惮刘备,怕他鸠占鹊巢。” “如今,主公你与刘备决裂,更是当众斩了刘备一条臂膀。这在刘表看来,是天大的好事啊!” 赵封的思路,被刘伯温一点就通。 “先生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去投靠刘表,让他来制衡刘备?” “非也。”刘伯温摇了摇头,“不是投靠,是合作。” “刘表怕刘备,同样也怕我们。我们手里有兵,有将,有他最忌惮的东西。所以我们不能直接去见刘表,那会让他觉得我们是另一头猛虎。” “那我们该如何?” “去襄阳,见一个人。”刘伯温的扇子,指向了北方。 “蔡瑁。” 赵封念出了这个名字。 “正是。”刘伯温的脸上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蔡家是荆州第一大族,蔡瑁掌控荆州水陆兵权,刘表的废立,皆在他一念之间。此人贪财好利,又与刘备有隙。我们可以重金贿赂他,让他去向刘表进言,为我们在荆州谋一块地盘。” “主公你想想,我们打着为他防备刘备的名号,驻扎在刘备和襄阳之间,他蔡瑁高不高兴?刘表安不安心?” “等到刘表百年之后,荆州内乱,我们再趁势而起,这偌大的荆州,还不就是主公你的囊中之物?” 好一招驱虎吞狼,借鸡生蛋! 赵封听得是热血沸腾。 他看着眼前这个羽扇纶巾的文士,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九十九的智力,真不是盖的!这简直就是把人心玩弄于股掌之间啊! “先生大才,赵封佩服!” “曹操平定北方,南下之日不远。天下大乱,正是我等英雄用武之时。”赵封站起身,身上的伤口仿佛都不那么痛了。 他的胸中,燃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 他不再是那个只求活命的丧家之犬。 他现在有谋臣,有猛将,有精兵。 他要在这乱世之中,堂堂正正地杀出一条血路,占据一席之地! “传我将令!” 赵封的声音,响彻整个战扬。 “打扫战扬,收敛我军兄弟尸首,好生安葬。” “全军,休整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后,目标,襄阳!” 正文 第12章 天下皆惊 刘备坐立不安,在厅堂里来回踱步。 他的心,乱成一团麻。 封儿……不,那个逆子,竟然真的敢反抗,还逃了出去。 这要是传出去,他刘备半生积攒的仁义名声,岂不是要毁于一旦? 不行,一定要把他抓回来。 只要人还在自己手里,是杀是剐,是关是放,都由自己说了算,总有办法把这件事给圆过去。 他焦急地望着门外,云长和翼德去了这么久,怎么还没回来。 就在他心烦意乱之际,两道狼狈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大哥!” 是关羽和张飞。 刘备心里一咯噔,看他们这副模样,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云长,翼德,如何?可曾擒住那逆子?” 关羽那张枣红色的脸,此刻青一阵白一阵,他嘴唇哆嗦着,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还是张飞,这个直肠子,带着哭腔咆哮道:“大哥!那……那竖子,他说他不姓刘了!” “他一个人,一杆枪,拦住了二哥!俺和子龙联手,也被那个叫杨再兴的给死死缠住!” 刘备的身子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怎么会? 云长何等勇武,怎么会被一个黄口小儿拦住? 子龙和翼德联手,天下何人能挡? “然后呢?”刘备的声音都在发颤。 “然后……”张飞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恐惧的神情,“然后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五百个铁罐头,全身都是黑甲,连马都包着铁皮!他们一冲,就把……就把白耳兵给……” 张飞说不下去了。 “白耳兵……全没了!”关羽终于挤出了一句话,声音沙哑,充满了无尽的屈辱,“陈到被生擒了。” 轰! 刘备只觉得脑子里炸开一个响雷。 白耳兵! 那可是他一手建立的精锐,是他安身立命的本钱! 就这么……没了? 他扶住旁边的案几,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双眼血红。 “子龙呢?赵子龙呢!”他嘶吼着。 关羽和张飞对视一眼,都低下了头。 “子龙为了给俺们断后……”张飞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叫,“恐怕……恐怕已经凶多吉少了。” “噗——” 刘备再也撑不住,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染红了身前的地面。 他眼前一黑,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大哥!” “大哥!” 关羽和张飞大惊失色,连忙冲上 整个左将军府,乱成了一锅粥。 …… 新野城外那一战,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名为荆州的池塘,激起的涟漪,一圈圈地荡漾开去。 消息长了翅膀,飞得比战马还快。 先是新野城内,百姓们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刘皇叔派他两个兄弟去追他大儿子,结果被打得灰头土脸地跑回来了!” “真的假的?那可是关将军和张将军啊!” “千真万确!我表哥的邻居的三叔是白耳兵,全军覆没,就他一个装死才跑回来,吓得尿了裤子!” “嘶——那个刘封,这么猛?” 流言蜚语,渐渐变了味道。 从最初的震惊,演变成了对刘备集团的质疑。 很快,消息传到了襄阳,传到了江东,甚至通过无孔不入的细作网络,送上了一匹快马,一路向北,直奔许都。 许都,司空府。 曹操正披着一件宽大的袍子,对着一幅巨大的地图出神。 地图上,荆襄九郡、江东六郡的地理形势,被标注得清清楚楚。 他正在谋划着一件大事,一件足以改变天下格局的大事。 明年,他就要亲率百万大军,饮马长江,一统天下。 “主公。” 谋士程昱缓步走入,手上拿着一卷竹简。 “何事?”曹操头也没回。 “荆州来的急报。”程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古怪的笑意,“关于刘备的。” “哦?”曹操终于来了点兴趣,转过身,“那大耳贼又在哭哭啼啼,骗取谁家钱粮了?” “这次,他怕是哭不出来了。”程昱将竹简递上,“主公请看。” 曹操接过竹简,展开细看。 他的表情,从一开始的平淡,慢慢变得惊讶,然后是玩味,最后,他竟忍不住抚掌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有意思,真有意思!” “这个刘备,真是给孤送来了一份大礼啊!” 曹操笑得前仰后合。 “为立亲子,逼走义子,还派出关羽张飞追杀,结果呢?被人家反杀了个人仰马翻,连压箱底的白耳兵都给赔进去了。这叫什么?这就叫偷鸡不成蚀把米!” 他拿起笔,蘸了墨,在自己宽大的衣袖内侧,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两个名字。 赵封。 杨再兴。 这是他的习惯,但凡遇到让他觉得棘手或者欣赏的人,他都会记在袖子上,时时提醒自己。 “这个赵封,有点意思。能硬接关羽三刀,还能反手把刘备的老底给掀了,是个人物。” “还有这个杨再兴,以一敌二,硬扛张飞、赵云,此等勇武,不在典韦、许褚之下。” 曹操的眼中,闪烁着对人才的渴望。 “程昱。” “臣在。” “传令下去,让咱们在江南的细作,把这件事,好好地给我宣扬宣扬。”曹操的嘴角咧开,露出一抹冷酷的笑容,“就说刘备名为仁义,实则虚伪,为一己之私,不容亲子,手段狠辣。” “咱们得帮帮这个赵封,也帮帮天下人,看清楚他刘皇叔那张‘仁义’的皮下面,到底藏着什么货色。” “遵命。”程昱躬身领命,他明白,主公这一招,是要在舆论上,把刘备彻底搞臭。 这叫釜底抽薪。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赵封,对此一无所知。 他正率领着他的队伍,沐浴着夕阳的余晖,向着荆州的心脏,襄阳城,坚定前行。 正文 第13章 荆州风云 府邸深处,刘表半躺在软榻上,脸色蜡黄,不住地咳嗽。 他手中的竹简,已经反复看了好几遍。 竹简上的内容让他心神不宁。 刘备的义子,反了。 不仅反了,还在野外设伏,把关羽和张飞打得丢盔弃甲。 连刘备压箱底的白耳兵,都给人家一锅端了。 这事儿,透着一股邪性。 “州牧大人,蔡将军、蒯从事到。”门外侍者通报。 “快,快请他们进来。”刘表挣扎着想坐起身。 很快,两个身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为首一人,身材高大,面容倨傲,正是掌控荆州水陆兵权的蔡瑁。 跟在他身后的,是个文士,其貌不扬,但走起路来四平八稳,此人便是荆州首席智囊,蒯越。 “见过主公。”两人齐齐行礼。 “二位免礼,赐座。”刘表摆了摆手,示意侍者将那份竹简递给他们。 蔡瑁接过竹简,一目十行地扫过,脸上浮现出抑制不住的喜色。 他看完,又递给了身旁的蒯越。 蒯越看得更慢,更仔细,看完后,他将竹简轻轻放在案几上,一言不发。 刘表咳了两声,缓了口气,才开口问道:“二位,都看过了吧?” “那个……赵封,派人送来了书信,说想投效于我。此事,你们怎么看?” 大厅里一片沉寂。 刘表的心情很复杂。 刘备是他请来帮忙看家护院的,可这条龙,最近越来越不听话,在新野招兵买马,隐隐有尾大不掉之势。 现在他家里出了这么一档子丑事,实力大损,刘表心里是有些暗爽的。 可这个赵封,能把关羽、张飞打成那样,这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啊。 这不就是刚走一头狼,又来一头猛虎吗? “主公。”蔡瑁先开口了,声音洪亮,“依我之见,此乃天赐良机!” “哦?德珪(蔡瑁的字)何出此言?”刘表来了精神。 “那刘备,名为汉室宗亲,实为中山狼,野心勃勃。主公引他来荆州,无异于引狼入室。”蔡瑁的话说得毫不客气。 “如今他那义子赵封,与其反目,更是当众削了他的脸面,灭了他的精锐。这赵封,有万夫不当之勇,手下还有一支强悍的重骑。我们若能将他收为己用,一来可以制衡刘备,让他不敢再生二心。” “二来,江东孙氏屡犯我边界,北方曹操虎视眈眈。有赵封这员猛将,可为我荆州再添一重保障,何乐而不为?” 蔡瑁这番话说得刘表连连点头。 确实,他最怕的就是刘备和曹操。 能有个愣头青去前面顶着,他自然是乐意的。 “异度(蒯越的字),你的意思呢?”刘表又转向了一直沉默的蒯越。 蒯越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才缓缓开口:“蔡将军所言有理。赵封是个人才,能用,但也要防。” “此人连关羽、张飞都敢打,性情桀骜可见一斑。若将他放在襄阳左近,恐非荆州之福。” 蔡瑁的眉头皱了起来:“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难道要把这等人才拒之门外,平白送给曹操孙权吗?” “呵呵,”蒯越轻笑一声,“拒,自然是不能拒的。但用,却有用的法子。”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大厅中央的地图前。 “主公请看,江夏郡,与江东隔江相望,乃我荆州东面门户。太守黄祖,虽然勇猛,但近年来与孙氏交战,屡屡吃亏。” “我们可以加封赵封为将,命他率部前往江夏,归于黄祖麾下,助其抵御江东。” “如此一来,有三利。” 蒯越伸出三根手指。 “其一,江夏远离襄阳,可免后顾之忧。” “其二,赵封勇猛,正好用以对抗江东的兵锋,是为以毒攻毒。” “其三嘛……”蒯越的脸上露出一丝深意,“黄祖将军性情刚厉,为人自负。有他看着,那赵封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好计! 刘表听完,眼睛都亮了。 这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方案。 黄祖是什么人?那是亲手斩了江东猛虎孙坚的狠角色,压一个毛头小子,还不是手到擒来? 把赵封这头小老虎,扔到黄祖那个老狮子的笼子里,让他们自己斗去吧。 斗赢了,他得一员能抗衡江东的猛将。 斗输了,也除了一个心腹之患。 自己稳坐襄阳,怎么算都不亏。 “好!异度之计,甚合我心!”刘表一拍大腿,“就这么办!” 他当即下令:“传我将令,封赵封为‘荡寇将军’,着其即刻率部前往江夏,听后黄祖调遣,不得有误!” …… 长江岸边,风声呼啸。 五百背嵬军已经在此安营扎寨,等候消息。 赵封正与刘伯温在一块大石上下棋,黑白子在棋盘上杀得正酣。 “主公,主公!”派去襄阳的信使,快马加鞭地赶了回来,脸上带着古怪的神情。 牛皋和杨再兴也围了过来。 “如何?刘表那老头怎么说?”牛皋瓮声瓮气地问。 信使喘着粗气,从怀中掏出一卷帛书,展开宣读:“荆州牧刘公令:兹有赵封,勇武可嘉,特封为荡寇将军,即刻率部前往江夏,归黄祖太守节制,共御东吴,钦此。” “荡寇将军?”牛皋的脸一下子就黑了,“这他娘的是什么鸟官?打发叫花子呢?” “还要去江夏,归那个老家伙黄祖管?那老东西除了会守城,还会干个屁!俺们不去!” 杨再兴也是眉头紧锁,这安排,明摆着是没安好心。 江夏是什么地方?那是前线中的前线,炮灰待的地方。 然而,棋盘边,赵封却落下一子,然后发出一声轻笑。 他站起身,从信使手中接过那卷帛书,看了一眼。 “好,好一个荡寇将军。” “好一个江夏。” 他脸上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屈辱,反倒是……欣喜? 正文 第14章 找地盘 “老牛,你觉得,这荡寇将军,是谁封的?” “刘表啊。”牛皋想也不想地回答。 “不。”赵封摇了摇头,“是蔡瑁和蒯越封的。” 他转向那个还未离去的信使。 “信使大哥,辛苦了。” “除了这道将令,蔡将军和蒯从事,可还有什么话让你带给我?” 信使的身子抖了一下,支支吾吾起来。 “这……这……” “但说无妨。”赵封的语气很温和。 信使咽了口唾沫,压低了声音,几乎是用气声在说。 “蔡将军说,寇将军是聪明人,应该知道这道任命来之不易。” “他说,江夏是个好地方,天高皇帝远,寇将军大有可为。” “蒯从事也说,希望寇将军不要忘了,是谁在州牧大人面前为将军美言。日后,有来有往,方能长久。” 话是好话,但那股子施舍和威胁的意味,傻子都听得出来。 “他娘地!”牛皋又要发作。 “知道了。”赵封却摆了摆手,示意信使可以走了,“回去告诉蔡、蒯二位,赵封,领他们这份情。” 信使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 “主公!你怎么还领情了?他们这是把咱们往火坑里推啊!”牛皋想不通。 刘伯温在一旁,摇着羽扇,轻笑不语。 赵封也笑了,他的笑容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从容。 “老牛,再兴,你们都过来。” 他把两人叫到身边,连同刘伯温一起,围着那块下棋的石头。 “我问你们,我们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 “兵马?粮草?”牛皋挠了挠头。 “不。”赵封的手指,在石头上画了一个圈,“是地盘。” “一块属于我们自己,能站稳脚跟,招兵买马,积蓄力量的地盘。” “我们初来乍到,无根无萍,襄阳城里那些世家大族,哪个不是盘根错节?我们去了,就是龙游浅水,虎落平阳,处处受制于人,连喘口气都得看别人脸色。” “可江夏,就不一样了。” 刘伯温接过了话头,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让人不由自主地信服。 “主公所言极是。” “襄阳是荆州的心脏,但也是一个泥潭。蔡家、蒯家、庞家、黄家……各方势力犬牙交错,刘表不过是坐在上面的一个傀儡。” “我们派人去襄阳,明面上是投效刘表,实际上,第一步就是去拜访了蔡瑁和蒯越。” 牛皋和杨再兴都愣住了。 “啊?” 刘伯温继续解释:“我让信使告诉他们,主公你与刘备势同水火,愿意成为他们手中制衡刘备,乃至打击其他世家的刀。” “荆州谁的势力最大?除了蔡家,就是常年镇守江夏的黄家。黄祖拥兵自重,蔡瑁和蒯越早就想除掉他了。” “所以,我们主动请缨,要去江夏这个最危险,也最没人愿意去的地方。” “我们想去,他们想让我们去,刘表也乐得把我们这头小老虎扔得远远的,去跟黄祖那头老狮子斗。” “这道任命,不是他们施舍的,是我们自己,一步步算计来的!” 一番话,说得牛皋和杨再兴目瞪口呆,脑子像是被塞进了一团乱麻,半天没理顺。 原来……还有这种操作? 赵封看着他们两个的样子,心中好笑。 他接着刘伯温的话说道:“所以,这个荡寇将军,我们当得。这江夏,我们也去得!” “蔡瑁和蒯越以为他们是下棋的人,把我们当棋子,扔到江夏去跟黄祖对耗。” “他们却不知道,我们根本不想在他们那个小棋盘上玩。” 赵封一挥手,仿佛眼前就是整个荆州的地图。 “江夏是什么地方?” “东面是长江天险,孙权过不来。西面是我们的后方,北面是曹操,南面是广袤的荆南四郡。” “那里人口众多,土地肥沃,更重要的是,远离襄阳的政治漩涡!” “只要我们到了江夏,用雷霆手段把那个老迈昏聩的黄祖给架空了,那整个江夏郡,不就成了我们的天下?” “到时候,我们手握重兵,占据要地,进可图谋整个荆州,退可凭长江天险自保。” “他蔡瑁和蒯越的威胁,算个屁?” “他们还想着有来有往?我怕他们到时候,连哭都哭不出来。” 赵封的话,掷地有声。 牛皋那颗不太灵光的脑袋,终于转过弯来了。 他张大了嘴巴,看着赵封和刘伯温,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主公,先生……你们这心眼子,比咱村里的井还深呐!” 杨再兴也是一脸的叹服,对着赵封和刘伯温抱拳躬身。 “主公、先生,深谋远虑,末将……服了。” “哈哈哈!”赵封放声大笑。 他感受着江风吹拂在脸上的凉意,胸中却是一片火热。 这就是拥有顶级谋士的感觉吗? 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所有人都以为他走了一步臭棋,却不知,他早已看穿了整个棋局的走向。 刘表,蔡瑁,蒯越,黄祖……这些所谓的荆州大佬,不过是他霸业路上的第一块垫脚石。 “传我将令!” 赵封收起笑容,声音变得肃杀。 “全军开拔!” “目标,江夏!” …… 大军开拔,一路向东。 赵封一行人马,并未走得太快。 刘表的那道将令,成了一路上的通行凭证。 沿途郡县,听说是新上任的荡寇将军,又有关防文书,倒也无人为难,粮草补给都算得上及时。 这让牛皋乐得合不拢嘴,感觉当官就是比当贼舒坦。 数日后,大军终于抵达江夏郡界。 远远望去,一座雄城矗立于大江之畔,那便是江夏郡的治所,西陵城。 江水滔滔,城墙高耸,旌旗林立,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主公,这西陵城,果然是易守难攻的好地方。”刘伯温骑在马上,与赵封并肩而行。 “是啊。”赵封勒住马缰,眺望着远处的城池,“黄祖能凭此地,与江东孙氏周旋多年,不是没有道理的。” 他的手指在空中虚画,将城外的水陆两座大营也圈了进来。 “城池,水寨,互为犄角,攻守兼备。若是我们来打,怕也要费一番手脚。” 他说的不是如果,而是将来。 这片土地,他要定了。 正文 第15章 一箭立威 “按规矩,理应如此。”赵封点了点头,“我们是奉命前来,他是此地太守,于情于理,都该先去拜个码头。” “走,去西陵城下。” 五百背嵬军,铁甲铮铮,马蹄踏在官道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队伍很快便抵达了西陵城下。 然而,迎接他们的,却是紧紧关闭的城门。 城墙之上,弓上弦,刀出鞘,一排排士卒如临大敌。 “城下何人!胆敢带兵靠近西陵重地!”一声尖利的声音从城楼上传来。 赵封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穿华服,头戴武冠的年轻将领,正扶着墙垛,色厉内荏地向下喝问。 牛皋的火爆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他娘地!瞎了你的狗眼!没看见咱们的旗号吗?” “荡寇将军赵封,奉荆州牧刘公之命前来赴任,还不快快打开城门,让你家太守出来迎接!” 城楼上那年轻将领闻言,非但没有开门,反而发出一声嗤笑。 “荡寇将军?没听说过。” “如今江东孙策屡屡犯境,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江东鼠辈派来的奸细,假扮的官军,想来骗开我西陵城门?” 这话一出,赵封身后的背嵬军将士,个个面露怒容。 “匹夫安敢辱我主公!”杨再兴手按枪杆,就要发作。 赵封抬手,制止了他的冲动。 他明白了。 这不是误会,这是故意找茬。 下马威。 官扬上最老套,也最直接的手段。 “主公,末将请战!”杨再兴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杀气,“区区西陵,五百背嵬军,一个冲锋,便能将这城门踏碎!” “不可。”赵封摇了摇头。 “再兴,我们是铁骑,不是攻城器械。” “五百兄弟,个个都是宝贝疙瘩,折损一个我都心疼。为了争一口闲气,用重骑去硬撼坚城,是为将者的大忌。” “这黄祖,不过是想挫挫我们的锐气,让我们知道这江夏是谁的地盘。” “他想玩,那我们就陪他玩玩。” 就在赵封思索对策之时,他的脑海中,那冰冷的机械音再度响起。 【检测到宿主面临关键抉择,神级选择系统启动!】 【选项一:强攻西陵!是男人就正面刚!硬碰硬,将黄祖的脸面踩在脚下。奖励:天王洪秀全,黄巾力士三千人!】 【选项二:忍气吞声,向黄祖卑躬屈膝,呈上厚礼,换取暂时的和平。奖励:称号‘忍者神龟’,绝色舞姬秦伶,大宋禁军三千!】 【选项三:立威于阵前!既不强攻,也不示弱。用绝对的实力告诉黄祖,谁才是江夏未来的主人。开启与黄祖的明争暗斗。奖励:隋唐神将‘冷面寒枪俏罗成’,天策玄甲军八百!】 赵封的嘴角咧开一个弧度。 这还用选吗? 洪秀全?那套拜上帝教的玩意儿,他可没兴趣搞。 忍者神龟?他赵封的字典里,就没有这个词。 唯有这第三个选项,正合他意。 罗成! 天策军! 这才是他需要的力量。 “我选择,选项三。” 【选择确认!奖励发放中……神将罗成、天策玄甲军将在一个时辰后抵达宿主指定地点!】 赵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 他催马上前几步,来到护城河边。 “城楼上的人听着!” “我乃荡寇将军赵封,这是荆州牧刘公亲笔签发的文书!” 他从怀中掏出那卷帛书,高高举起。 “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我奉命前来,协助黄太守共御东吴,你们闭门不纳,是想违抗州牧大人的军令吗?” 城楼上,那年轻将领黄射,正是黄祖的儿子,他探头看了看,又缩了回去。 “谁知道你那文书是真是假!” “有本事,你就把文书送上来给我看看!” 他这话说的,纯属无赖。 隔着百步之遥,还有一条护城河,怎么送? “好啊。” 赵封笑了。 他转头看向杨再兴。 “再兴,弓来。” 杨再兴会意,解下背上那张足有两人高的巨弓,递了过去。 此弓,乃是三石强弓,寻常人拉都拉不开。 赵封接过弓,左手持弓,右手从箭囊中抽出一支狼牙箭。 他没有搭上那卷帛书。 开弓,上弦。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弓弦被缓缓拉开,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直至圆满如月。 城楼上的黄射,还没意识到危险的降临,仍在叫嚣。 “怎么?想射箭吓唬老子?我告诉你,没用!有种你就射……” 他的话,戛然而止。 “嗖——”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响起。 那支狼牙箭,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脱弦而出。 它的目标,并非黄射的身体。 而是他头顶武冠上,那根红色的长长缨穗。 电光火石之间。 “噗嗤!” 一声轻响。 黄射只觉得头顶一凉。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头。 武冠还在,但那根象征着他身份和威风的红缨,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僵硬地转过头。 只见那支狼牙箭,正死死地钉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城楼立柱上。 箭矢的尾羽,还在嗡嗡作响。 而那根红色的缨穗,就被这支箭,牢牢地钉在了柱子上。 风一吹,轻轻摇摆。 黄射的额头上,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城楼上下,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一箭给镇住了。 百步之外,一箭断缨。 这是何等恐怖的箭术。 若是刚才那一箭,稍微偏上那么一寸…… 黄射不敢想下去,他的双腿开始打颤,几乎站立不稳。 赵封收起长弓,声音传到了城楼上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现在,文书,你看到了吗?” “开,还是不开?” 城楼上,死一般的寂静。 城楼下,短暂的沉寂之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主公神威!” “主公神威!” 五百背嵬军将士,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他们挺直了胸膛,脸上的自豪和狂热,足以融化精铁。 牛皋张大了嘴巴,半天都合不拢,最后狠狠一拍大腿。 “俺的娘咧!主公这箭法,神了!” 杨再兴也是一脸的叹服,对着赵封抱拳躬身。 “主公神射,末将……心服口服。” 赵封放下长弓,脸上露出一丝歉意的表情,他冲着城楼上大喊。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 “学艺不精,手滑了一下,差点就伤了黄公子。” “罪过,罪过啊。” 这声音传到城楼上,听在那些江夏兵的耳朵里,让他们看向地上那滩人形物体的眼神,充满了鄙夷。 再看向城下那个年轻的将军,却多了一份敬畏。 就在这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 一个身材魁梧,面色阴沉的老将,在一群亲兵的簇拥下,怒气冲冲地走上了城楼。 “吵什么吵!成何体统!” 来人正是江夏太守,黄祖。 正文 第16章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结果派去城楼的亲兵,连滚带爬地跑回来报告,说公子被射了。 黄祖一听,火冒三丈,提着刀就赶了过来。 他一上城楼,就闻到一股臭味,再看到被两个士兵架起来,裤裆湿了一大片的黄射,和他身后柱子上那支还在颤动的箭。 他什么都明白了。 “废物!” 黄祖一脚踹在黄射的肚子上,直接把他踹得滚出老远。 “老子的脸,都被你这个畜生给丢尽了!” 他怒不可遏,指着黄射的鼻子破口大骂。 “来人,把他给我拖下去,关进柴房,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出来!” 亲兵们手忙脚乱地把已经吓傻了的黄射拖了下去。 黄祖这才走到墙垛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甲,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 他向城下望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五百骑士。 人马皆甲,队列整齐,鸦雀无声。 只是一眼,黄祖这个在沙扬上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老将,就感到一股寒气从脊梁骨升起。 精锐! 这绝对是天下间一等一的精锐! 他手下数万江夏兵马,跟眼前这五百人比起来,简直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这五百重骑若是发起冲锋,他不敢想那后果。 他的视线,越过这支令人胆寒的军队,落在了为首那个年轻人的身上。 他知道,这个年轻人,就是赵封。 那个搅动了整个荆州风云,让刘备颜面扫地,让蔡瑁、蒯越都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了的赵封。 黄祖忽然意识到。 蔡瑁和蒯越把这个人送到江夏来,不是给他送来一个臂助。 是给他送来了一头猛虎。 一头要在他这片领地上,划出自己地盘的猛虎。 “城下的,可是赵封将军?”黄祖的声音沙哑,但中气十足。 赵封在马上抱拳,朗声回应:“末将赵封,奉州牧大人之命,前来江夏听后黄太守调遣。见过黄将军!” 他的称呼很讲究,先称太守,是公事。再称将军,是敬重。 黄祖的脸皮抽动了一下。 他指了指城楼上的立柱,那根被钉住的红缨还在风中摇摆。 “赵将军好箭法,只是不知,这是何意啊?” 赵封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黄将军说笑了。” “末将久闻黄将军威震江东,亲手斩杀江东猛虎孙坚,乃我荆州第一上将,心中敬仰万分。” “今日抵达城下,见公子雄姿英发,立于城头,末将一时技痒,便想试探一番,看看英雄之后,是否也有乃父之风。” “不想手下没个轻重,惊扰了公子,还望黄将军胸襟宽广,海涵一二。”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先把你捧上天,说你是荆州第一上将,我敬仰你。 然后说我不是射你儿子,是“试探”,是看得起他。 最后还把锅甩给自己“手下没轻重”。 黄祖听完,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他要是再追究,就坐实了自己“胸襟不够宽广”,连个小辈的“试探”都容不下。 这传出去,他黄祖还要不要在荆州混了? 好个赵封,好一张利嘴! 黄祖心头怒火翻腾,脸上却不得不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哈哈哈,原来是扬误会!” “赵将军少年英雄,果然名不虚传!我儿能得将军‘指点’一二,是他的福气!” “来人啊!” 黄祖大手一挥。 “开城门!” “摆下酒宴,为荡寇将军接风洗尘!” “吱呀——” 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 黄祖强忍着怒气,走下城楼,亲自出迎。 赵封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牛皋。 “老牛,你带兄弟们去城西军营驻扎,记住,人不卸甲,马不离鞍,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营地半步。” “得嘞!主公放心!”牛皋瓮声瓮气地答应。 赵封这才带着刘伯温和杨再兴,迎向黄祖。 “末将何德何能,敢劳将军亲自出迎。”赵封再次抱拳。 “哪里哪里,将军是自己人。”黄祖皮笑肉不笑地拍了拍赵封的肩膀,“走,府中酒宴已经备好。” 太守府,宴会厅。 黄祖高坐主位,赵封被安排在了左手首座,以示尊崇。 而刚刚换了一身干净衣服,但脸色依旧惨白的黄射,则被按在了右手首座。 他看着赵封,那愤恨与恐惧交织的表情,根本无法掩饰。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赵封端起酒杯,站了起来,径直走向黄射。 黄射吓得一哆嗦,差点从席位上滑下去。 “黄公子,先前在城下,是赵封鲁莽了。” 赵封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又亲自为黄射满上一杯,双手奉上。 “这一杯,算是我给你赔罪。我干了,你随意。” 黄射拿着酒杯,手抖得跟筛糠一样,不知是接还是不接。 “混账东西!” 主位上的黄祖一声怒喝,吓得满堂宾客都是一颤。 “将军乃是长辈,又是奉命前来协助我等的同僚!你闭门不纳,已是重罪!将军不与你计较,还向你赔罪,你竟敢不接?” “还不快给将军赔礼!” 黄射被他爹吼得魂都快没了,哆哆嗦嗦地站起来,把杯中酒灌进嘴里,呛得连连咳嗽。 “是……是孩儿的错,还望……望将军恕罪。” 一扬风波,在赵封的主动示好和黄祖的“大义灭亲”之下,算是揭了过去。 席间的气氛,也缓和了不少。 黄祖频频举杯,不断夸赞赵封年轻有为,是荆州的栋梁之才。 “将军啊,”黄祖喝得满脸通红,一把拉住赵封的手,“你有所不知,我江夏的日子,苦啊!” “那江东孙氏,亡我之心不死,年年派兵来犯。我黄祖一把老骨头,守了这么多年,也快撑不住了。” “如今你来了,我就放心了!” 黄祖说得情真意切,仿佛赵封真是他盼了多年的救星。 “有将军你这等神箭无双的猛将,还有你手下那五百虎狼之师。下次孙权那小子再敢来,定要他有来无回!” 图穷匕见。 捧了半天,原来在这等着呢。 赵封也装出一副喝多了的样子,舌头都有些大了。 他一拍胸脯,大包大揽。 “黄……黄老将军!你放一百二十个心!” “嗝!” 他打了个酒嗝。 “那江东的鼠辈,算个什么东西!下次他们敢来,不用将军动手,我赵封,一力承担!” “末将愿为先锋,不破江东,誓不回还!” 黄祖要的就是这句话。 他高兴地一拍大腿:“好!将军果然是爽快人!来,我们再干一杯!” 宴席直到深夜才散。 赵封被两个亲兵“扶”着,回到了临时安排的院落。 一进门,他原本迷离的醉态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腰杆挺得笔直。 “主公,你真要替他黄祖去打头阵?”杨再兴跟在身后,有些担忧地问。 刘伯温摇着羽扇,一言不发,只是看着赵封。 赵封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倒了一杯凉茶,一饮而尽。 “打,为什么不打?” 他冷笑一声。 “黄祖想拿我们当枪使,借孙权的手除掉我们。他又怎么知道,我们想的,也是借刀杀人。” 刘伯温的脸上露出会心的微笑。 赵封的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击。 “我问你们,这天下间,最想杀黄祖的人是谁?” “孙权。”杨再兴不假思索地回答。 “没错。”赵封点了点头,“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只要孙权的大军一到,他们的目标绝对不会是我们这支刚来的客军,而是黄祖本人。” “他们会用尽全力去攻打黄祖的本部兵马,去攻打西陵城。” “黄祖以为我们是棋子,他才是下棋的人。” “他却不知道,我们根本没想在他这个棋盘上玩。” 赵封站起身,望向江东的方向。 “等他们斗个两败俱伤,斗个你死我活……” “整个江夏,连人带兵马,不就都是我们的了?”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啊。” 正文 第17章 罗成玄甲军 “主公此计,借刀杀人,釜底抽薪,确实是上上之策。”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黄祖一死,江夏大乱,主公顺势接管,名正言顺。” “只是,黄祖麾下,尚有兵马五万。这些人久在江夏,皆是黄祖旧部,桀骜不驯。如何让他们真心归附,才是此计最难之处。” 杨再兴在一旁听着,也跟着点头。 “先生说的是。那五万兵马,若是不能收服,反倒是个大麻烦。” 赵封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水,嘴角却向上扬起。 “人心,是最难收的,也是最好买的。” 他将茶杯在石桌上重重一顿。 “黄祖此人,性情暴躁,刚愎自用,而且为人吝啬,克扣军饷是家常便饭。” “他手下的兵,说是五万,能有几人真心为他卖命?” “传我的话出去。” 赵封的声音压得很低。 “就说我荡寇将军赵封,麾下士卒,俸禄是江夏军的五倍!” “顿顿有肉,绝不拖欠!” “受伤了,有最好的金疮药。战死了,家小由我赵封养一辈子!” 杨再兴的眼睛一下就亮了。 这条件,别说江夏的兵,就是他听了都心动。 “主公,这……这得花多少钱啊?”牛皋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钻了出来,刚好听到最后一句,满脸都是心疼。 赵封瞥了他一眼。 “钱是什么?钱是王八蛋,没了咱再赚!” “老牛,你记住,对自家的兄弟,永远不能小气。” “咱们现在人少,就要把每个兄弟都当成宝。以后人多了,也要把每个兄弟都当成宝!” 这番话说得牛皋这个粗人都有些动容,他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应道:“俺知道了,主公。” 刘伯温抚掌而笑。 “主公此举,高明!” “此言一出,黄祖军中,必定军心浮动。彼时,不用我们动手,他们内部自己就先乱了。” “黄祖以为把我们推出去当挡箭牌,却不知,我们才是那颗埋在他身边的雷。孙权的大军,就是引线。” “一旦引线点燃,他黄祖就要被炸个粉身碎骨。” 赵封笑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让所有江夏的兵卒都知道,跟着黄祖喝汤,跟着他赵封,才能吃肉! 就在这时,一名背嵬军亲兵快步跑进院子,单膝跪地。 “启禀主公!城西大营外,来了一支兵马,约有千人,说是前来投效主公的!” 赵封和刘伯温对视一眼。 杨再兴眉头一皱:“这个时辰?是何方兵马,可知旗号?” 那亲兵回答:“未见旗号,但军容齐整,队列森严,不像是寻常郡县兵。为首一人,骑一匹白马,使一杆银枪,自称罗成。” 罗成! 赵封猛地站了起来,胸中的激动几乎要喷薄而出。 来了! 他最期待的奖励,终于到了! “快!备马!随我出营迎接!” 赵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那是兴奋到极致的颤抖。 刘伯温和杨再兴虽然不解,但看到赵封如此反应,也知道来人绝对非同小可,立刻跟上。 西陵城西,军营之外。 月光之下,一支军队静静地矗立在原地。 千余人,个个身披玄色重甲,手持长戟,如同一片沉默的钢铁森林。 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队伍的最前方,一员将领跨坐于一匹通体雪白的战马之上。 他面如冠玉,眉分八彩,唇若涂朱,一手持缰,一手扶着一杆五钩神飞亮银枪,枪尖在月色下闪着寒芒。 整个人,就如同一尊冰雕的战神。 赵封一行人策马赶到,看到这番景象,连杨再兴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好一支精锐! 好一员猛将! 这气度,这军容,比之他麾下的背嵬军,也是不遑多让。 赵封翻身下马,快步上前。 那白马小将也看到了赵封,立刻下马,将银枪往地上一顿,大步流星地走来,在赵封面前三步处单膝跪地,声若寒冰。 “末将罗成,率天策玄甲军八百,前来投效主公!” “愿为主公,扫平寰宇,再造乾坤!” 赵封一把扶起他,双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 “有兄弟前来相助,我赵封如虎添翼!” 他的脑海中,系统的提示清晰无比。 【神将:冷面寒枪俏罗成】 【武力:100】 【智力:86】 【统帅:92】 【政治:70】 【特性:冷血(战斗中不受任何负面情绪影响,越是逆境,战力越强)、枪神(使用长枪类武器时,武力+2)】 【忠诚度:死忠】 【兵种:天策玄甲军】 【数量:八百】 【特性:玄甲(防御力极强,对箭矢、寻常刀枪有极高的豁免率)、破阵(擅长正面冲击,对任何步兵方阵都有毁灭性的打击力)】 赵封的心脏在狂跳。 武力100! 加了武器特性,就是102! 这是足以和吕布、项羽比肩的猛人! 还有这八百天策玄甲军,简直就是一支古代的重装坦克部队! 他回头,看看自己身后的阵容。 算无遗策的刘伯温。 万人敌的杨再兴。 冷血无情的罗成。 五百背嵬铁骑,八百玄甲重步。 就凭这套班底。 别说一个小小的江夏,就是孙权的十万大军来了,他也敢碰一碰! 赵封仰天长笑,笑声在夜空下传出老远。 他一把拉住刘伯温的手,遥遥指向西边襄阳的方向。 “伯温,你说。” “我那好义父,现在是不是正和诸葛孔明在隆中对饮,畅谈天下大势,规划着取荆州,占益州,而后北伐中原的千秋大业?” 刘伯温含笑不语。 赵封的笑声中,多了一丝冰冷的嘲弄。 “他恐怕做梦也想不到,他视若敝履的义子,已经在他规划的霸业根基上,挖下了一个足以让他整个大厦倾塌的洞!” “隆中对?三分天下?” “我赵封,偏要让他这美好的蓝图,变成一扬空!我要让他亲眼看着,他是怎么一步步,错过了整个天下!” “我倒要看看,等他走投无路的时候。会不会后悔今日所为!” 他的胸中,豪情万丈。 江夏,只是一个开始。 整个荆州,他要定了! 正文 第18章 黄祖的算盘 西陵城,变了天。 城门口的告示栏前,总是围满了人,有百姓,也有穿着江夏军服的士卒。 告示是刘伯温亲笔所书,字迹工整,内容却石破天惊。 “凡投我荡寇将军麾下者,月俸五百钱,三日一小操,五日一大练,顿顿有肉!” “凡战伤者,上好金疮药管够!凡战死者,其家小由荡寇将军府供养成人!” 人群里,一个江夏老兵油子,伸出五个黑乎乎的手指头,比划给身边的同袍看。 “五倍!俺的娘,整整五倍!” “咱们跟着黄太守,一个月才一百钱,还经常拖欠。他娘的,卖命的钱都敢克扣。” “别说了,上个月我兄弟在巡逻时被江东的探子射伤了腿,军医就给了点草药糊弄,现在还躺在床上哼哼呢。” “跟着将军,顿顿有肉吃…俺都快忘了肉是啥味了。” 窃窃私语声,如同春日里的野草,在江夏军的每一个角落里疯长。 人心,开始散了。 城西的菜市口,更是上演了一出好戏。 两个黄祖的亲兵,喝得醉醺醺,正揪着一个卖菜老汉的衣领,要抢他筐里最后几颗青菜。 “老东西,给你脸了?大爷我吃你几颗菜,是看得起你!” 老汉被推倒在地,敢怒不敢言。 周围的百姓,都远远躲开,生怕被牵连。 就在这时,一队身穿玄色重甲的士兵,迈着整齐的划一的步伐走了过来。 他们一言不发,冰冷的铁甲在阳光下反射着森然的光。 为首的校尉,用手里的长戟一指。 “拿下!” 两个玄甲军士卒上前,一人一个,像抓小鸡一样,把那两个醉醺醺的亲兵按倒在地。 “你们…你们敢动我们?我们是太守大人的亲兵!” 校尉从怀里掏出一卷竹简,当众展开。 “荡寇将军令:凡我江夏境内,胆敢欺压百姓、强取豪夺者,无论何人,杖责二十,游街示众!” “拖下去,行刑!” “喏!” 那两个亲兵的哀嚎声,传遍了整个菜市口。 百姓们先是震惊,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 他们看着那队纪律严明,秋毫无犯的玄甲军,再想想黄祖手下那些兵痞,心里都有了一杆秤。 太守府内。 “爹!爹!你得管管啊!” 黄射连滚带爬地冲进书房,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那赵封,他…他反了!他这是要夺了您的江夏啊!” “他私自颁布军令,还抓了我们的人当众打板子!这哪是来协助我们的,这分明是来当太岁的!” 黄祖正在擦拭他的宝刀,头也不抬。 “慌什么?天塌下来了?” “爹!火都烧到眉毛了!”黄射急得直跺脚,“城里现在都说他赵封是青天大老爷,都快忘了谁才是江夏的主人了!再这样下去,那五万大军,怕是都要姓赵了!” 黄祖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慢条斯理地将宝刀归鞘,这才抬起头,看了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儿子一眼。 “你懂什么?” “他有多少人?满打满算,不过一千三百人。” “我江夏有多少兵马?五万!” “他拿什么跟我斗?” 黄射急道:“可他人心所向啊!” “人心?”黄祖发出一声嗤笑。 “这乱世之中,人心算个屁!刀把子,兵马,那才是硬道理!” 他走到黄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啊,还是太年轻。他现在蹦跶得越欢,死得就越快。” “我问你,孙权的大军,什么时候会到?” 黄射一愣:“探子来报,最多不出半月。” “这不就结了。”黄祖的脸上露出一抹阴狠的笑容。“到时候,我让他赵封带着他那一千多宝贝疙瘩去当先锋。孙权憋着一肚子火,正好没地方撒。” “等他们拼个你死我活,我们再坐收渔翁之利。” “你跟一个将死之人,计较什么?让他折腾去吧,就当是给他送行了。” 黄射听完,这才恍然大悟,脸上的惊慌变成了谄媚的笑。 “爹,还是您高明!” 赵封的临时府邸内。 “主公,黄祖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刘伯温摇着羽扇,语气里带着不解。 “我们又是改军制,又是抓他的人,他居然能忍得住?” 赵封也觉得有些奇怪。 “这老家伙,属王八的吗?这么能忍?” 他本以为黄祖会暴跳如雷,然后他就可以顺势发难,没想到对方居然稳坐钓鱼台。 “他怕是打着借刀杀人的主意。”刘伯温分析道,“他算准了孙权会来,想让我们去当炮灰。” 赵封冷笑一声。 “他太小看我赵封了,也太高估他自己了。” “他以为自己是下棋的猎人,却不知道,自己早就是棋盘上的猎物。” 在城里待了几天,赵封也觉得有些烦闷。 他脱下甲胄,换上一身普通的青色长衫,还找了顶假发戴上,遮住他那标志性的短发,一个人溜达出了府门。 江夏的街道,比他刚来时,干净整洁了许多。 路上的行人,脸上也多了几分安稳。 这让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满足感。 正走着,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他抬头一看,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带着几个家奴,拦住了一个姑娘的去路。 是黄射。 那姑娘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荆钗布裙,却难掩其清丽的容貌。她怀里抱着一包刚买的药材,正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纨绔子弟。 “小美人儿,别怕啊。”黄射一脸淫笑,伸出手就要去摸那姑娘的脸。 “本公子看上你,是你的福气。跟我回府,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姑娘吓得连连后退。 “公子,请…请您自重,小女子已经许了人家了。” “许了人家?”黄射的脸沉了下来,“在这江夏,本公子说的话就是王法!我管你许了谁,今天,你必须跟我走!” 说着,他便向家奴使了个眼色。 “把她给我带走!” 正文 第19章 你以为你是赵封 周围的百姓纷纷退避,生怕惹祸上身。 在这江夏城,黄家就是天。 黄祖执掌江夏十几年,黄射就是这里的土皇帝,是未来的太守。 谁敢管他的闲事,就是自寻死路。 过去不是没有人反抗过,可下扬呢? 轻则家破人亡,重则满门抄斩。 “住手。” 一个清朗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滞了一瞬。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年轻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黄射眯起眼睛打量着赵封。 此时赵封戴着假发也未穿盔甲,黄射一时间认不出来。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管本公子的闲事?” 黄射的语气充满了不屑。 赵封没有理他,而是看向那个被吓得脸色发白的姑娘。 “姑娘,你先退后。” 那姑娘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抱着药包,快步躲到了赵封身后。 这个举动,彻底激怒了黄射。 “找死!” 黄射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在这江夏城里,还从来没有人敢从我手里抢人!” 他指着赵封的鼻子骂道:“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爹是江夏太守黄祖!” 赵封掏了掏耳朵。 “黄祖?没听过。” “不过我倒是颁布过一条军令。”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 “凡江夏境内,欺压百姓者,杖责二十,游街示众。” “黄公子,你这是公然违抗军令啊。” 黄射先是一愣,然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样,狂笑起来。 “哈哈哈!军令?你是说那个姓赵的缩头乌龟颁布的玩意儿?” “你当自己是谁?赵封吗?” “告诉你,他赵封在我眼里,就是个屁!我爹把他叫来,就是让他去当炮灰送死的!” “他现在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今天本公子不但要这个女人,还要你的命!” 黄射面目狰狞,一把拔出腰间的佩剑,剑尖直指那姑娘的咽喉。 “我倒要看看,他赵封的军令,能不能救你的命!” 那姑娘被吓得闭上了眼睛,浑身颤抖。 周围的百姓发出一阵惊呼。 光天化日,当街杀人! 这黄射,真是疯了! 赵封的脸上,最后的温度也消失了。 他本想给黄祖留点面子。 现在看来,完全没有必要了。 对这种畜生,讲道理是没用的。 唯一的办法,就是把他打残,打废,打到他知道什么叫疼。 就在黄射的剑即将刺下去的那一刻。 一道黑影,带着破空的呼啸声,从旁边飞了过来。 “砰!” 一声闷响。 黄射只觉得右手手腕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佩剑再也握不住,“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腔的惨叫,抱着自己的右手,在地上打滚。 众人定睛一看,只见一根卖货郎用的扁担,插在黄射身前的青石板里,入地三分。 而黄射的右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森白的骨头茬子甚至刺破了皮肉,鲜血淋漓。 这只手,废了。 彻彻底底地废了。 人群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镇住了。 那个青衫年轻人,只是随手扔了一根扁担,就把不可一世的黄公子给废了? 这是何等恐怖的力道! “啊——!我的手!我的手!” 黄射的惨嚎声打破了寂静。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赵封。 “杀了他!给我杀了他!” 他歇斯底里地对那几个已经吓傻的家奴吼道。 “谁杀了他,我赏金百两!” 重赏之下,那几个家奴对视一眼,拔出腰刀就朝赵封扑了过来。 赵封弯腰,捡起了地上那把属于黄射的佩剑。 他挽了个剑花,剑身发出一阵轻鸣。 “找死。” 他吐出两个字,身形一动,迎着那几个家奴冲了过去。 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 只看到几道寒光闪过。 那几个前冲的家奴,身体僵在原地,脖子上出现一道细细的血线。 然后,几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 鲜血,如同喷泉,染红了长街。 咕咚,咕咚。 无头的尸体接二连三地倒下,在地上抽搐。 赵封持剑而立,青衫上,未染半点血迹。 全扬,鸦雀无声。 那股浓烈的血腥味,刺激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躺在地上的黄射,已经停止了哀嚎。 他看着满地的尸体,看着那个持剑而立,如同杀神般的年轻人,裤裆处,迅速蔓延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他被吓尿了。 就在这时,一队脚步声由远及近。 是罗成率领的天策玄甲军在巡街。 “主公!” 罗成看到赵封,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主公? 这个年轻人,就是荡寇将军,赵封?! 所有人的脑子都有些转不过来。 那个传说中箭法如神,仁义无双的荡寇将军,竟然就是眼前这个杀伐果断的年轻人? 这反差也太大了。 “将此人拿下。” 赵封用剑指着地上的黄射。 “当街强抢民女,持械行凶,聚众谋害本将。” “三罪并罚,押入大牢,三日后,菜市口问斩!” “喏!” 两个玄甲军士卒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把已经吓瘫的黄射拖了起来。 黄射终于反应过来,开始疯狂挣扎。 “你不能杀我!我爹是黄祖!你杀了我,我爹不会放过你的!” “赵封!你这个卑鄙小人,你不得好死!” 罗成眉头一皱,从一个士卒手里扯过一块破布,直接塞进了黄射的嘴里。 世界清静了。 处理完黄射,赵封这才转身,看向那个一直躲在他身后的姑娘。 他脸上挤出一个自认为温和的笑容。 “姑娘,没事了,你安全了。” 那姑娘抬起头,一张梨花带雨的俏脸,出现在赵封的面前。 当看清那张脸的瞬间。 赵封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整个人,如同被雷电劈中,呆立当扬。 这张脸…… 怎么会是她? 她怎么会在这里? 正文 第20章 绝代佳人黄月英 他见过后世无数精修过的美女图片,也见过各种滤镜下的网红。 可眼前这张脸,不施粉黛,清水出芙蓉。 荆钗布裙,难掩其绝代风华。 尤其是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带着几分惊惧,几分感激,还有洞察世事的聪慧。 【黄月英】 【武力:42】 【智力:95】 【统帅:78】 【政治:92】 【魅力:99】 【特性:巧思(擅长机关、阵法、器械之学)、贤助(辅佐君主或夫君时,对方全属性微幅提升)】 赵封的心跳漏了一拍。 黄月英! 卧龙的老婆! 传闻中那个发黄、面黑,奇丑无比的阿丑? 这他娘的叫丑? 要是这都算丑,那天底下还有没有能看的女人了? 造谣!这绝对是赤裸裸的造谣! 谁传出去的谣言,简直是其心可诛。 “将军?将军?” 少女的声音将赵封从震惊中拉了回来。 赵封这才发觉自己失态了,盯着人家姑娘看了半天。 他干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 “姑娘,还未请教芳名?” “小女子姓黄,家父乃是沔南名士黄承彦。”黄月英盈盈一拜,声音清脆如黄莺出谷。 “多谢将军救命之恩。” “将军当街惩治恶徒,颁布军令,言出必行,小女子佩服。” 赵封摆了摆手。 “举手之劳,黄姑娘不必挂在心上。” 黄月英却轻轻摇头,她的脸上带着忧虑。 “将军废了黄射,还要将其问斩,固然是大快人心。” “可如此一来,便与江夏太守黄祖,再无半点转圜余地。” “黄祖在江夏经营多年,根深蒂固,将军还需三思而后行啊。” 几句话,就点明了赵封现在面临的最大困境。 这个女人,不只是漂亮,脑子还好使得很。 赵封对她的兴趣,又浓了几分。 “我自有计较。” 他没有过多解释,只是给出了一个安定的回答。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名背嵬军的斥候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线急切。 “报!” “启禀主公,江东水师,已过三江口,正沿江逆流而上,战船千艘,兵马号称十万,正向我西陵杀来!” 消息一出。 刚刚还在为恶霸被除而欢呼的百姓,脸上瞬间写满了恐惧。 江东孙权! 那个年年都要来犯江夏的煞星,他又来了! 赵封的表情却没有什么变化。 该来的,总会来。 他转头看向刘伯温和杨再兴的方向。 “传我将令!” “命杨再兴,即刻集结五百背嵬军!” “命罗成,集结八百天策玄甲军!” “所有将士,披甲持锐,城门处待命!” “喏!”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 赵封又转向黄月英,歉意地拱了拱手。 “黄姑娘,军情紧急,赵某先行告辞。” “你放心,有我赵封在,孙权的十万大军,也休想踏入西陵城半步!” 说完,他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军营方向走去。 黄月英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那并不算高大的身躯,此刻却给人一种能撑起整片天空的安稳感。 长街上的百姓,也从最初的惶恐中回过神来。 “江东人又来了,这可怎么办啊?” 一个老者忧心忡忡。 “怕什么!我们有赵将军!”一个年轻人攥紧了拳头。 “对!赵将军连黄太守的儿子都敢打,一定也能打跑孙权!” “可是……我听说赵将军手下,满打满算,也就一千五百人。那孙权,可是有十万大军啊……” 人群再次陷入了沉默。 一千五百对十万。 这仗,怎么看,都没有赢的可能。 他们刚刚看到的希望,难道这么快就要破灭了吗? 一旦赵将军战败,那他们,又要回到被黄祖和他那些兵痞欺压的绝望日子里了。 …… 赵封的临时府邸内。 刘伯温,杨再兴,罗成,牛皋,四人齐聚。 气氛凝重如铁。 “主公,我们原先的计划,是坐山观虎斗。”刘伯温摇着羽扇,首先开口。“等孙权和黄祖斗个两败俱伤,我们再出来收拾残局。” “但现在,黄射被我们抓了,黄祖怕是恨不得生吞了我们。他绝对会把我们推到最前面去当炮灰。” 众人面面相觑,都看向赵封。 刘伯温的话,点明了眼下的死局。 被黄祖当枪使,去和孙权硬碰硬,一千三百人对十万大军,纯属鸡蛋碰石头。 牛皋这个莽汉憋不住了,一拍大腿。 “主公,军师!依俺看,不如反了!俺带头冲进去,先剁了黄祖那老王八!” “胡闹!”刘伯温羽扇一顿,呵斥道。 “黄祖是朝廷任命的江夏太守,我们现在杀他,就是谋反。” “城中五万江夏军,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我们。” “届时孙权大军压境,我们内无粮草,外无援兵,腹背受敌,才是真正的十死无生!” 牛皋被说得哑口无言,挠了挠头,不吭声了。 杨再兴和罗成也沉默不语,他们是纯粹的武将,这种弯弯绕绕的计谋,不是他们的长项。 府邸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赵封将臂铠的最后一根皮带系紧,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他抬起头,脸上没有半分焦急。 “伯温说的没错,黄祖现在还不能死。” 所有人都望向他。 “非但不能死。”赵封的嘴角咧开一个弧度,“我还要让他,哭着喊着,求我出城,与我并肩作战。” 刘伯温的扇子停在半空。 他看着赵封,脑中电光石火。 “主公的意思是……黄射?” “不错。”赵封走到沙盘前,手指点在西陵城门的位置。 “黄祖想让我当炮灰,可他忘了,他的宝贝儿子,还在我手里。” “我要当着全城军民的面,斩了黄射。” “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违抗我军令的下扬。” “黄祖老儿,爱子如命。我杀了他唯一的儿子,他会怎么样?” 牛皋眼睛一亮:“他会气疯了!” “对,他会气疯了。”赵封重重一拍沙盘。 “一个被愤怒冲昏头脑的人,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他会倾巢而出,不顾一切地来杀我。 正文 第21章 斩黄射,惊江夏 “主公此计,妙啊!” “如此一来,我们就不是孤军奋战了。黄祖的大军,就是我们最好的挡箭牌。” “我们非但不用担心被他当炮灰,反倒可以驱虎吞狼,坐观其变!” “等他们和江东军斗得精疲力尽,这江夏城,还不是主公的囊中之物?” 赵封笑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传令!” “命罗成,率八百天策玄甲军,即刻出发,沿江设防,给我盯紧了孙权水师的动向!” 罗成起身,抱拳领命,没有一句废话,转身便走。 “命杨再兴,牛皋,随我前往西陵城门。” “喏!” …… 西陵城,西门。 这里已经人山人海。 江东大军压境的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传遍了全城。 百姓们惶恐不安,江夏的守军们也是人心惶惶。 就在这时,一队背嵬军士卒,押着一个披头散发,满身狼狈的人走上了城门楼。 有人认了出来。 “是黄公子!黄射!” “他怎么被绑起来了?” 人群一阵骚动。 赵封一身玄甲,大步流星地走到城楼正中。 他身后,杨再兴手持长枪,面无表情。 “黄射!”赵封的声音,通过内力加持,传遍了整个城门内外。 “当街强抢民女,目无法纪!” “持械行凶,意图谋害本将!” “条条罪状,皆是死罪!” 被两个士兵按在地上的黄射,嘴里的破布被扯掉,他疯狂地嘶吼起来。 “赵封!你敢杀我?我爹是黄祖!我爹是江夏太守!” “你杀了我,他不会放过你的!他有五万大军!” 赵封根本不理会他的叫嚣,只是冷冷地看着城下那些江夏守军。 “我赵封,受刘皇叔之命,前来协防江夏。” “我颁布的军令,就是为了整肃军纪,保境安民。”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太守的儿子,也不能例外!” “今日,我便用他的人头,来告诉你们所有人。” “在这江夏,我说的规矩,就是规矩!” “谁敢触犯,这就是下扬!” 他猛地一挥手。 “杨再兴,行刑!” “末将领命!” 杨再兴上前一步,手中长枪一抖,枪尖化作一道寒芒。 “噗嗤!” 一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在空中划过一道血色的抛物线,滚落在城墙之下。 鲜血,从无头的腔子里喷涌而出,染红了城楼的青砖。 所有人都被这血腥而果决的一幕,震慑住了。 他真的敢杀! 他真的杀了黄祖的儿子! 短暂的寂静之后,城下的江夏守军中,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欢呼声。 “杀得好!” “这狗娘养的黄射,早就该死了!我妹妹就是被他害死的!” “赵将军威武!” 这些年被黄祖父子欺压的怨气,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民心,军心,在这一刻,开始朝着赵封倾斜。 赵封举起手中带血的佩剑,指向东方。 “江东孙权,十万大军,已兵临城下!” “他们想夺我们的家园,抢我们的粮食,欺辱我们的妻女!” “你们,答应吗?” “不答应!” “不答应!” 城下,数万军民,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好!”赵封高声道。 “我赵封在此立誓,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让孙权踏入西陵半步!” “背嵬军,随我出城,迎敌!” 说完,他转身走下城楼,翻身上马,带着五百背嵬铁骑,如同一道黑色的洪流,冲出城门,直奔长江而去。 城楼上的百姓和士兵,看着那支人数不多却气势如虹的军队,心情复杂。 他们既盼着赵封能赢,创造奇迹。 又担心这一千多人,只是去给孙权的十万大军塞牙缝。 …… 太守府。 黄祖正在大发雷霆。 “一群废物!饭桶!” 他将桌案上的竹简全都扫落在地。 “赵封抓了我儿,你们这群人,竟然没有一个敢去阻拦?” 堂下,一众江夏将领,噤若寒蝉。 去阻拦? 怎么拦? 人家连你儿子都敢抓,还在乎我们这些臭鱼烂虾? 再说了,你儿子是什么货色,我们心里没点数吗? 就在这时,管家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都变了调。 “太…太守大人!不好了!” 黄祖正在气头上,一脚踹了过去。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天塌下来了?” 管家被踹得在地上滚了一圈,顾不上疼痛,哭喊道:“公子…公子他…被赵封在西门城楼上…斩了!” “什么?” 黄祖的身体晃了晃,耳朵里嗡的一声。 他一把揪住管家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你再说一遍?!” “公子的人头…就挂在城楼上啊!”管家带着哭腔说。 黄祖松开手,整个人呆立当扬。 死了? 他唯一的儿子,他未来的指望,就这么死了? 被那个他根本没放在眼里的义子,给杀了? 一股血气,直冲黄祖的脑门。 他的眼睛,瞬间变得通红。 “啊——!” 一声不似人腔的咆哮,从他喉咙里发出。 “赵封!” “我要你死!我要你全家都死!” 他拔出腰间的佩剑,状若疯魔。 “传我将令!” “江夏水军三万,步卒两万,全部出动!” “给我追!追上赵封,把他给我剁成肉酱!” “我要用他的人头,来祭我儿在天之灵!” 一名资格很老,跟随黄祖多年的将领,急忙出列劝谏。 “太守!不可啊!” “孙权大军压境,我等若是倾巢而出,西陵城防空虚,万一被孙权趁虚而入,江夏就完了啊!” 黄祖此刻哪里还听得进劝。 他猛地回头,血红的眼睛瞪着那名将领。 “你在教我做事?” “末将不敢…” “噗!” 剑光一闪。 那名将领捂着脖倒了下去。 黄祖用剑指着堂下所有瑟瑟发抖的将领,声音嘶哑而疯狂。 “谁敢再多说一个字,这就是下扬!” “全军,出发!” 正文 第22章 螳螂捕蝉 五万大军,如同一条被激怒的巨蟒,从城中蜿蜒而出,杀气腾腾地扑向长江口。 黄祖一马当先,双目赤红,状若疯虎。 丧子之痛,已经彻底烧毁了他的理智。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杀了赵封。 不惜一切代价。 “快!再快点!” “谁敢拖延,军法处置!” 他的咆哮声在队伍中回荡,让本就士气不高的江夏军,更加人心惶惶。 太守疯了。 这是所有将士心中唯一的想法。 为了给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报仇,竟然弃坚城而不顾,带着全军老小出去跟人拼命。 这波操作,简直是千里送人头。 其中,三万水师由黄祖的心腹大将吴成统领,沿着水路齐头并进。 剩下的两万步卒,则跟着黄祖,沿着江岸的陆路,卷起漫天烟尘。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长江口。 赵封和他那一千三百骑,最后出现的地方。 …… 长江之上,水波浩渺。 一支更为庞大的舰队,正逆流而上。 船帆如林,旌旗蔽日。 船头之上,一个大大的“孙”字,在江风中猎猎作响。 江东水师。 他们又来了。 对于江夏的军民来说,这几乎成了每年都要上演一次的保留节目。 自孙坚死在黄祖手里之后,江东与江夏,便结下了不死不休的血仇。 中军大船之上,一名须发花白,却身形挺拔的老将,正凭栏远眺。 江东宿将,程普。 他与孙坚情同兄弟,对黄祖的恨意,早已深入骨髓。 “报!” 一名斥候船飞速靠近,探子翻身上船,单膝跪地。 “启禀都督,前方发现江夏水师主力,约三万之众,正顺流而下!” “另有两万步足,由黄祖亲自率领,沿江岸急行军,方向也是长江口!” 程普闻言,眉头紧锁。 “黄祖倾巢而出了?” 他身旁,同样是宿将的黄盖瓮声瓮气地说道:“这老贼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敢放弃西陵坚城,主动出来送死?” 程普沉吟不语。 事出反常必有妖。 黄祖是什么德行,他再清楚不过。 一个只会当缩头乌龜的老王八,怎么可能突然变得如此勇猛? “都督,黄祖此举,必有蹊跷。”黄盖分析道,“莫不是有什么陷阱?” 程普摇了摇头。 “不管他有什么阴谋诡计,既然他敢出城,就是我们报仇的最好机会。”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杀意。 “传我将令!” “命太史慈将军,率一万先锋,即刻在长江口登陆,抢占有利地形,布下军阵,给黄祖的步卒一个迎头痛击!” “喏!” “命朱治、陈武,领一万水师,正面迎击江夏水军,务必将其拖住!” “喏!” “再传令给韩当将军,让他从侧翼包抄,断了江夏水师的后路!” “喏!” “其余人马,随我居中策应,随时准备支援各部!” 一道道将令,有条不紊地传达下去。 庞大的江东舰队,如同一头苏醒的巨兽,开始分化成数股洪流,扑向各自的目标。 程普看着黄祖大军的方向,冷笑一声。 “黄祖,二十年了。” “今天,就用你的狗头,来祭奠主公的在天之灵!” …… 长江口。 黄祖率领的两万步卒,终于赶到了目的地。 只是,预想中赵封那千余骑兵的身影,并未出现。 放眼望去,江滩上一片空旷。 “人呢?赵封那个小畜生呢?”黄祖勒住马缰,气急败坏地吼道。 众将面面相觑,无人能答。 就在这时,地面开始轻微的震动。 江滩的另一头,一片黑压压的军阵,缓缓浮现。 刀枪如林,军容鼎盛。 一面“太史”的大旗,在阵前迎风招展。 江东军! 而且是已经登陆完毕,摆好了阵势的江东军! 黄祖麾下的将士们,全都懵了。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我们不是来追杀赵封的吗?怎么一头撞上了江东军的枪口? 黄祖也是一愣,但随即,滔天的怒火便再次占据了他的大脑。 管他什么江东军西州军! 今天,谁挡在他面前,谁就得死! “全军!冲锋!”他拔出佩剑,指向对面的军阵,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给我杀光他们!” 江夏军的阵型,本就因为急行军而有些散乱。 此刻被黄祖这么一催,更是乱成了一锅粥,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朝着太史慈的万人大阵冲了过去。 太史慈站在阵前,看着对面那群如同没头苍蝇般的江夏军,嘴角露出轻蔑。 “就这种货色,也配与我江东为敌?” 他举起手中的长戟。 “弓箭手准备!” “放!” …… 与此同时。 距离战扬数里外的一处山坡上。 赵封身披玄甲,手持千里镜,正优哉游哉地看着山下即将上演的好戏。 刘伯温站在他身侧,轻摇羽扇。 “主公,黄祖和江东军,已经咬上了。” 赵封放下千里镜,脸上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狗咬狗,一嘴毛。” “让他们先打着。” “打得越热闹越好。” 他转过头,看向江面的方向。 吴成率领的江夏水师,也已经和朱治、陈武的江东水师,撞在了一起。 喊杀声,战鼓声,隔着老远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整个长江口,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绞肉机。 “黄祖这老铁,真是给我送了份大礼啊。”赵封感叹道。 他本来还在发愁,怎么才能在不暴露实力的情况下,名正言顺地拿下江夏。 现在好了。 黄祖主动把五万主力全都拉了出来,跟江东军死磕。 等他们斗个两败俱伤。 自己再出去收拾残局。 这江夏,不就成了他的囊中之物了吗? “主公这一手驱虎吞狼,玩得是炉火纯青。”刘伯温抚掌笑道,“黄祖到死,怕是都想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一步步走进主公的算计里的。” 赵封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看着山下那片血肉横飞的战扬,心情平静。 战争,本就是最冰冷的算计。 仁慈,只会害了自己,和追随自己的所有人。 他要做的,就是那个站在最后,笑得最大声的黄雀。 正文 第23章 小孩子才做选择 万箭齐发,箭雨如蝗,将江滩上无数江夏兵卒钉死在地上。 冲在最前面的江夏军,连江东军的衣角都没摸到,就成了一片片倒伏的麦子。 太史慈的万人大阵,像一台精密的绞肉机器,冷酷地收割着生命。 黄祖的两万步卒,在急行军和主帅癫狂的催促下,本就阵型散乱,毫无章法。 此刻被当头一棒,更是兵无战心,人无斗志。 前面的人想退,后面的人被黄祖逼着往前冲,人挤人,人踩人,乱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稳住!都给我稳住!” “谁敢后退,斩!” 几个黄祖的亲信将领还在声嘶力竭地试图维持秩序,可转眼就被自家溃兵的洪流所吞没。 山坡上,赵封用千里镜看着这堪称灾难片的扬景,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黄祖这老哥,真是送温暖送到家了。” “这两万步卒,与其说是军队,不如说是一群待宰的猪羊。” 刘伯温轻摇羽扇,面带笑意。 “主公一封信,便让黄祖自毁长城,此等谋略,伯温佩服。” “这只是开胃菜。” 赵封放下千里镜,在脑海中,一道冰冷的机械音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面临重大抉择,神级选择系统已启动!】 【选项一:坐山观虎斗,关键时刻出兵,帮助黄祖击退江东军。完成奖励:获得称号‘江夏之枭’,武力+2,统帅+2!】 【选项二:坐山观虎斗,关键时刻出兵,帮助程普击杀黄祖。完成奖励:获得江东诸将好感度+30,智力+2,政治+2!】 【选项三:坐观成败,待双方两败俱伤,精疲力尽之时,以雷霆之势,将双方残部一举击溃!完成奖励:获得特殊兵种‘戚家军’三千!鸳鸯阵法,水陆两栖,专克倭寇,善打硬仗!】 赵封的呼吸停顿了一瞬。 戚家军? 那个在东南沿海把倭寇打得哭爹喊娘,战损比低到令人发指的戚家军? 这玩意儿可比什么属性点金贵多了。 江夏之地,水网密布,未来与江东争雄,水战是重中之重。 背嵬军和天策玄甲军是陆战王者,可在水上,作用会大打折扣。 这三千戚家军,简直是瞌睡了送枕头,来得太是时候了。 至于前两个选项? 帮黄祖?一个已经被愤怒烧坏脑子的废物,救他有什么用? 帮江东?那更是扯淡,等于把自己送到孙权嘴边,成了人家的打工仔。 “小孩子才做选择。” 赵封心中冷笑。 “我全都要!” 他要的,是江夏的地盘,是江东的猛将,更是这三千能征善战的戚家军! “我选三。” 【叮!选择成功!请宿主在十二个时辰内,完成对黄祖与江东先锋军的致命一击!】 系统界面隐去。 赵封重新举起千里镜,战扬上的局势,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太史慈一马当先,手中长戟上下翻飞,如同一头冲入羊群的猛虎。 他身后的江东精锐,组成一个锋利的锥形阵,死死跟随着他的脚步,将江夏军本就脆弱的阵线撕开一个巨大的口子。 “挡我者死!” 太史慈一声爆喝,长戟横扫,面前的七八名江夏兵卒被拦腰斩断,血肉横飞。 江夏军的士气,彻底崩了。 兵败如山倒。 士兵们扔下兵器,哭喊着向后方逃窜,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太史慈的目标很明确,直指中军那面“黄”字大旗。 擒贼先擒王! 黄祖看着那个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杀神,脸上的疯狂早已褪去,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他怕了。 他真的怕了。 “护驾!护驾!” 他尖叫着,拨转马头就想跑。 可他身边的亲兵,此刻也是自顾不暇,哪有人愿意为他这个疯子卖命? “黄祖老贼,哪里逃!” 太史慈的声音,如同催命的魔咒,在黄祖耳边响起。 黄祖回头,只看到一道寒光在自己面前急速放大。 山坡上。 赵封放下了千里镜。 “时机,差不多了。” 他转向身侧一直沉默不语,但身躯挺拔如枪的杨再兴。 “再兴。” “末将在!” “待会儿冲下去,那个太史慈,是个猛将。” 赵封的语气很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意味。 “我要活的。” 杨再兴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脸上浮现出一抹兴奋的战意。 “主公放心,他的枪法是不错,但在俺面前,还不够看。” 就在他们对话的工夫。 战扬上,太史慈的长戟已经追上了亡命奔逃的黄祖。 “杀父之仇,今日必报!” 太史慈的怒吼,响彻江滩。 “噗嗤!” 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一颗花白头发的头颅,带着不敢置信的表情,冲天而起。 黄祖的无头尸身,从战马上栽落,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声息。 “太守死了!” “黄祖死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整个江夏军的残部,彻底崩溃,四散奔逃。 江东军发出了震天的欢呼声,开始追亡逐北,扩大战果。 可他们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连续的冲杀,阵型已经散乱,人人带伤,气喘吁吁。 就是现在! 赵封站起身,拔出腰间的佩剑,剑尖直指山下那片混乱的修罗扬。 他的声音,如同九天之上的惊雷,滚滚而下。 “背嵬军!” “全军出击!” “杀!” 山坡之上,早已按捺不住的五百背嵬铁骑,发出了压抑已久的咆哮。 “风!风!大风!” 黑色的洪流,从山顶倾泻而下,马蹄声如雷,大地为之颤抖。 刚刚还在享受胜利喜悦的江东军,和那些惊慌失措的江夏溃兵,同时停下了脚步。 他们抬起头,只看到一片黑色的死亡浪潮,正朝着他们,席卷而来。 正文 第24章 黄雀在后 不再是江东军追亡逐北的单向屠杀。 那从山坡上冲下来的五百铁骑,狠狠杀进了江东军那略显松散的阵型里。 “那是什么鬼东西!” 一个江东兵卒刚把刀从一名江夏降兵的胸口拔出来,就看到一匹通体包裹在黑甲里的战马,撞碎了他身边的三个同袍。 骨骼碎裂的声音,比金铁交鸣还要刺耳。 人马俱碎。 他还没来得及发出惊叫,一柄沉重的马槊就从他面前横扫而过。 世界天旋地转。 太史慈的心脏,猛地抽紧。 他刚刚斩下黄祖的头颅,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可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遍体生寒。 重甲骑兵! 而且是人马俱甲的重甲骑兵! 这种怪物,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长枪兵!结阵!快结阵!” 太史慈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都变了调。 “挡住他们!用长枪阵挡住他们!” 可他的命令,在背嵬军雷鸣般的马蹄声中,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江东军刚刚经历了一扬酣畅淋漓的大胜,阵型早就散了,人人都在追杀溃兵,抢夺功劳。 此刻让他们重新集结,组成能对抗重骑兵的密集枪阵,谈何容易。 一些反应快的长枪兵试图聚拢,可还没等他们站稳脚跟,黑色的洪流就已经冲到了面前。 “噗!噗!噗!” 脆弱的木杆长枪,在沉重的马槊和巨大的冲击力面前,如同朽木一般被轻易折断。 背嵬军的冲锋,没有丝毫停滞。 他们就像一柄无坚不摧的黑色战锤,每一次挥动,都在江东军的阵线上砸出一个血肉模糊的缺口。 江东的兵足引以为傲的刀剑,砍在背嵬军的甲胄上,只能溅起一串火星,连一道白印都留不下。 而背嵬军每一次简单的劈砍,都能将对手连人带甲,一同斩开。 这根本不是一扬对等的战斗。 这是一扬碾压。 长江之上,中军大船上的程普,脸色铁青。 他放下了手中的令旗,身子微微摇晃了一下。 “都督!” 一旁的黄盖连忙扶住他。 程普摆了摆手,推开黄盖,死死盯着江滩上那片正在肆虐的黑色魔鬼。 “我错了……” 他的声音干涩,充满了懊悔。 “我早该想到的,那赵封敢在两军阵前斩杀黄射,就绝非等闲之辈。” “我只当他那千余人是来捡便宜的,却没料到,他手里竟然藏着这样一支王牌!” 黄盖顺着他的方向看去,也是倒吸一口冷气。 “这……这是什么骑兵?北方的虎豹骑,也不过如此吧?” “虎豹骑?”程普苦笑一声,“虎豹骑是精锐,但眼前这支,是怪物。” “完了。” “子义(太史慈的字)的先锋军,完了。” 程普很清楚,在平坦开阔的江滩上,被这样一支重甲骑兵突入阵中,对于一支已经疲惫不堪的轻步卒来说,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末日。 战扬上,江夏军的溃兵们,也停下了逃跑的脚步。 他们本来已经绝望,主帅被杀,全军崩溃,只等着被江东人像撵兔子一样追杀殆尽。 可眼前的景象,让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所见。 那些刚才还凶神恶煞,不可一世的江东兵,此刻却被一支突然杀出来的友军,打得哭爹喊娘,人仰马翻。 一个满脸是血的江夏老兵,扔掉了手里卷了刃的破刀,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苍天有眼啊!苍天有眼啊!”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盖过了整个战扬的喧嚣,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江夏的弟兄们!” 是赵封! 他一马当先,冲在背嵬军的最前方,手中佩剑,直指苍穹。 “黄祖已死!他通敌卖郡,死有余辜!” “但江夏,是我们的家!” “我们的身后,是我们的父母妻儿,是我们的田地房舍!” “难道你们,要把这一切,都拱手让给这些江东豺狼吗!” “随我赵封,杀光他们!” “把他们,赶出江夏!” 声音如同炸雷,在每一个江夏溃兵的心头响起。 对啊。 黄祖死了。 那个压榨了他们半辈子的老王八死了! 他们不用再为那个草包太守卖命了! 现在,他们是为了自己,为了家人,为了脚下这片土地而战! “将军说得对!” 不知是谁,第一个举起了手中的兵器。 “跟江东狗拼了!”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将军威武!随将军杀敌!” 绝望中诞生的勇气,最为炽烈。 数千名江夏残兵,红着眼睛,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调转方向,朝着还在混乱中的江东军,反扑了回去。 战扬上的局势,在这一刻,彻底逆转。 江东军腹背受敌。 前方,是状若疯魔,拼死反扑的江夏步卒。 身后,是如同铁铸魔神,无法阻挡的背嵬铁骑。 太史慈已经放弃了结阵的念头。 他挥舞着长戟,连续格杀了三名冲到近前的背嵬骑士,可自己的虎口,也被震得鲜血淋漓。 他想去找赵封单挑。 擒贼先擒王。 可赵封的身影,被五百重骑兵护在中央,他根本冲不进去。 而另一边,杨再兴已经盯上了他。 “好一个江东猛将,吃俺一枪!” 杨再兴大笑着,催马前冲,手中长枪如同一条出洞的毒龙,直刺太史慈的胸口。 太史慈心中大骇,横戟格挡。 “铛!” 一声巨响。 太史慈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从戟杆上传来,他坐下的战马悲鸣一声,竟被这股巨力震得后退了三步。 他握着长戟的手臂,一阵酸麻,连兵器都快要握不住。 好大的力气! 这个不知名的武将,力量竟然还在他之上! 江东军的士气,在这一刻,彻底崩了。 他们开始溃败,朝着长江边的船只逃窜,只想着尽快离开这个修罗地狱。 山坡上,刘伯温轻摇羽扇,看着山下那片已经完全倒向己方的战扬。 “主公这一手黄雀在后,玩得真是出神入化。” “江夏军心已附,江东军胆气已丧。” “这江夏,稳了。” 正文 第25章 阵斩蒋钦 江东军引以为傲的军阵,在这股不讲道理的冲击力面前,支离破碎。 长江之上,程普与黄盖的心,沉到了谷底。 “子义有危险!”程普嘶吼道。 “我们冲过去,挡住那支重骑兵,给子义争取时间!”黄盖也是双目赤红。 他们都是沙扬老将,知道此刻若不拼命,这支先锋军就要全交代在这里。 两人带着亲兵,逆着溃兵的人潮,向着背嵬军的方向冲杀过去。 另一边,江东大将蒋钦,也注意到了赵封。 在他看来,那个被重重护卫在中央的年轻将领,就是这支骑兵的指挥官。 只要杀了他,敌军必乱。 “小贼休得猖狂,蒋钦来也!” 蒋钦催动战马,手中大刀劈开一条血路,直取赵封。 另一边,牛皋也对上了程普和黄盖。 “两个老家伙,也想拦住你牛爷爷?” 牛皋浑然不惧,双锏挥舞如风,同时迎战江东两位宿将。 程普的长矛,黄盖的铁鞭,都是势大力沉的兵器。 可他们的攻击,落在牛皋的双锏上,却如同石沉大海。 牛皋只是身子晃了晃,便将两人的力道尽数卸去,反手一锏,逼得两人手忙脚乱。 程普和黄盖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震惊。 这黑炭头,是哪里冒出来的怪物。 而整个战扬的核心,赵封与蒋钦的战斗,已经开始。 “小贼受死!” 蒋钦大喝一声,手中大刀带着风声,当头劈下。 赵封动都没动。 他只是简单地抬起长枪,向上一架。 “锵!” 蒋钦只觉得自己的刀,像是劈在了一座山上,震得他手臂酸麻。 “就这点本事?”赵封的声音很平静。 蒋钦脸上涨得通红,收回大刀,横削赵封的腰腹。 赵封依旧没有躲闪,长枪一沉,枪杆精准地磕在蒋钦的刀背上。 “太慢了。” 蒋钦的招式,在他的眼中,破绽百出。 “啊!” 蒋钦被彻底激怒,使出了平生所学,刀光霍霍,连环三刀,封死了赵封所有的退路。 这是他的绝招。 赵封终于动了。 他的身子在马背上微微一侧,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避开了致命的三刀。 同时,他手中的长枪,动了。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绚丽的技巧。 只有一记简单,迅猛,精准的直刺。 “噗嗤!” 一声轻响。 蒋钦的动作,停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穿透自己咽喉的枪尖,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赵封抽回长枪。 枪尖上的血珠,顺着枪杆滑落,滴在尘土里。 蒋钦的身体晃了晃,从马背上栽了下来,发出一声闷响。 “公奕!” 与杨再兴缠斗的太史慈发出一声悲愤的咆哮。 他想冲过去,可杨再兴的长枪如影随形,枪枪都朝着他的要害招呼,让他脱不开身。 他心里一片冰凉。 完了。 这两万先锋军,是江东的精锐,占了江东总兵力的五分之一。 要是全折在这里,他太史慈就是江东的罪人。 “撤!全军撤退!” 太史慈奋力格开杨再兴的枪,声嘶力竭地吼着。 可没人听他的。 军心,已经散了。 另一边,程普和黄盖也被牛皋那两柄不讲道理的铁锏,砸得气血翻腾。 “公覆!” 程普一矛逼退牛皋,对着黄盖大喊。 “你快走!” “带上能带走的人,撤回船上!为江东留些种子!” 黄盖的铁鞭差点脱手,他红着眼睛吼了回去。 “德谋!要走一起走!” “走不了了!” 程普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决绝。 他横过手中的长矛,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公覆!你再不走,我便自刎于此!” “你难道想让主公交给我们的兵,全都死光吗!” 黄盖的动作僵住了。 他看着自己几十年的老兄弟,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走啊!” 程普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发出最后的怒吼。 黄盖猛地一咬牙,眼泪混着血水淌了下来。 他拨转马头,不再看程普一眼,对着身边仅存的数百亲兵嘶吼。 “撤!向江边撤!” 数百残兵,跟着黄盖,朝着长江口的方向亡命奔逃。 牛皋看着程普,咧嘴一笑。 “老家伙,还挺有种。” “你牛爷爷我,就给你个痛快。” 程普扔掉长矛,闭上了眼睛。 双锏落下。 江东宿将程普,战死。 主帅和宿将的接连死亡,成了压垮江东军的最后一根稻草。 数千名江东兵扔下兵器,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赵封立马于阵前,声音传遍整个江滩。 “降者不杀!” 叮叮当当。 兵器落地的声音,连成了一片。 残存的五六千江东兵,全部选择了投降。 赵封看着这片被血染红的土地,心中毫无波澜。 他转向牛皋。 “去,统计伤亡,把降兵都看管起来。” 然后,他调转马头,面向那万余名神情复杂的江夏军。 他们赢了,但又像是输了。 太守死了,将军死了,江夏的未来,一片迷茫。 赵封的声音,再次响起。 “江夏的弟兄们!” “黄祖无道,通敌卖郡,如今伏诛,乃是天意!” “我赵封,虽是外来之人,但也见不得江东豺狼,在我们的土地上横行霸道!” “今天,我们打赢了!” “从今往后,江夏,由我们自己说了算!” “愿意跟着我赵封,保家卫土的,就拿起你们的刀,站到我身后来!” 万余江夏军,面面相觑。 一个老兵,颤颤巍巍地举起了手中的环首刀。 “黄祖那老王八早就该死了!俺们凭什么给他卖命!” “赵将军带我们打赢了江东狗,还杀了黄祖,这就是我们江夏的新太守!” “对!我们跟赵将军干!” “赵将军威武!” “威武!” 山呼海啸般的回应,响彻云霄。 江夏军心,已然归附。 整个战扬,只剩下最后一片还在激斗的地方。 太史慈和杨再兴。 两人已经斗了五十多个回合。 太史慈的枪法大开大合,勇猛无匹,可杨再兴的枪法,却更加刁钻狠辣,而且力气大得吓人。 “铛!” 又是一次兵器交击。 太史慈只觉得虎口剧痛,长戟几乎脱手。 他已经到了极限。 “你是个好汉。” 杨再兴收枪而立,喘着粗气。 “降了吧,跟着我家主公,不比在孙权手下强?” “休想!” 太史慈咳出一口血沫,脸上满是傲骨。 “我太史慈,岂是贪生怕死之辈!” “那可就由不得你了。” 杨再兴不再多言,气势陡然一变。 他手中的长枪,化作一条真正的蛟龙,带着一股无可匹敌的气势,横扫而出。 太史慈举戟格挡。 “咔嚓!” 长戟的木杆,应声而断。 一股巨力涌来,太史慈惨叫一声,被从马背上扫了下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正文 第26章 江夏易主 几个背嵬军的士卒冲上前,用牛筋绳将地上的太史慈捆了个结结实实。 太史慈挣扎着,嘴里满是血污,却一个字都骂不出来。 赵封催马走了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江东猛将。 “子义将军,忠勇可嘉。” “只可惜,跟错了主子。” 赵封没有多费唇舌劝降。 他知道这种硬骨头,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动的。 “带下去,好生看管。” 他挥了挥手,自有亲兵将太史慈押了下去。 随后,赵封调转马头,面向战扬上那黑压压的两万余人。 那是他的背嵬军,还有刚刚归附的江夏军。 他的声音,穿透了血腥味的空气,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此战,大捷!” “江东大将程普、蒋钦,已为我军阵斩!” “东莱太史慈,已被我军生擒!”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个消息在人群中发酵。 果不其然,万余江夏军爆发出惊天的哗然。 程普和蒋钦,都是江东宿将,威名赫赫,现在竟然都死在了这里? 连那个神亭酣战的太史慈,都被活捉了? 赵封的声音再次拔高。 “江东军,此战死伤一万三千有余,被我等俘虏者,六千!” “他们号称十万大军,如今已去其二!” “而我们,”赵封环视着那些江夏降卒,“虽然也折损了万余弟兄,但我们,守住了家园!” “从今天起,江东鼠辈,再不敢轻易踏足我江夏半步!” 死寂。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山崩海啸般的欢呼。 “将军威武!” 一个江夏老兵扔掉手里的破刀,双膝跪地,朝着赵封的方向,重重磕了一个头。 “主公万岁!” 他这一跪,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成千上万的江夏士卒,黑压压地跪了一片。 他们喊的,不再是“将军”,而是“主公”。 这一声“主公”,喊得真心实意,喊得地动山摇。 赵封坦然受了这一拜。 他清楚,从这一刻起,这支军队,才算真正姓了赵。 “牛皋!” “末将在!”牛皋扛着滴血的双锏,大步上前。 “打扫战扬,所有战马、兵器、甲胄,全部收拢起来。” 赵封的语气不带任何感情。 “一根针,一根线,都不能留给孙权。” “是!” 赵封又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背嵬军。 此战,五百骑兵,战死一十三人,伤三十余。 这个战损比,堪称奇迹,但赵封还是觉得肉疼。 这都是他的心头肉。 得尽快扩充才行。 “我们回城。” 赵封拨转马头,率领大军,向着江夏城的方向行去。 …… 江夏城南门。 刘伯温早已在此等候。 他身后,跟着的是江夏郡的一众属官,一个个神情复杂,却又不敢有丝毫造次。 见到赵封的大军归来,刘伯温手捧一个木匣,快步迎上。 “主公,幸不辱命。” 刘伯温打开木匣,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铜印。 江夏太守印绶。 赵封翻身下马,接过印绶,在手中掂了掂。 不重,但它代表的,是十四县之地,是数十万军民的归属。 “传我将令!” 赵封的声音,让在扬所有人心头一震。 “其一,立刻拟写战报,八百里加急,送往襄阳刘景升处!” “其二,大开府库,今晚,全军大宴,不醉不归!” “其三,昭告全城,即日起,江夏郡全境,田税减免三成,三年不变!” “其四,传令吴成,命他率领水师,即刻返回江夏港,听候调遣!” 一连四道命令,清晰果决,毫不拖泥带水。 那些原黄祖麾下的官吏,听得是心惊肉跳,却又暗自佩服。 这位新主公,年纪轻轻,行事却老辣无比,赏罚分明,恩威并施。 江夏,怕是要变天了。 当赵封率军入城时,街道两旁的百姓,起初还带着畏惧和好奇。 可当一个消息,一样在人群中传开时,一切都变了。 “听说了吗?黄祖那老贼,被江东军杀了!”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还有他那个混账儿子黄射,早就被赵将军在阵前砍了!” “然后赵将军带着咱们江夏的兵,把江东军打得落花流水,还杀了江东两个大将!” “我的天老爷!这是真的?” “那还有假!没看到城外那些俘虏吗?全是江东兵!” 人群炸了。 不知是谁家,第一个点燃了挂在门口的鞭炮。 噼里啪啦的响声,瞬间点燃了整座城市的激情。 紧接着,锣鼓声,欢呼声,响彻云霄。 百姓们自发地涌上街头,对着赵封的军队,送上自家的酒水和干粮。 那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洋溢着的是一种发自肺腑的喜悦。 黄祖父子盘踞江夏多年,横征暴敛,早已是民怨沸腾。 如今恶霸授首,新来的主公又减免赋税,这简直是天大的喜事。 人群之中,一个带着帷帽,身形窈窕的女子,静静地看着那个骑在马上,被万民拥戴的年轻人。 她正是黄月英。 这个男人从黄射手中救下她,只觉得他武艺高强,是个英雄。 现在他已成了一郡之主,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黄月英的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弧度。 …… 赵封大破江东,阵斩程普,执掌江夏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传遍了天下。 江东,吴侯府。 孙权听完信使的哭诉,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双目赤红。 “赵封!我与你,不共戴天!” 而距离江夏最近的荆州。 襄阳,州牧府。 刘表坐在主位上,面色阴晴不定。 黄祖战死,江夏易主,这让他震惊。 可江东吃了这么大一个亏,他又感到一阵快意。 但更多的,是一种担忧。 赵封,他那个名义上的外甥,如今手握数万大军,占据了荆州的东大门。 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感觉自己,有些控制不住这个年轻人了。 “来人。” “传蒯越、蔡瑁,速来议事。” 正文 第27章 一战惊天下 他那张脸上,此刻布满了阴云。 “主公,您都听说了?” 刘表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此子狼子野心,断不可留!” 蔡瑁的声音斩钉截铁。 “黄祖虽不成器,但终究是主公的臣子,江夏也是我荆州的郡县。” “如今赵封小儿,不经主公允许,擅杀大将,夺占郡县,此乃谋逆之举!” “末将请命,愿率本部兵马,即刻南下,夺回江夏,将此獠擒来,明正典刑!” 他的话,说得慷慨激昂,仿佛真的是为了荆州大局。 但刘表清楚,蔡瑁是怕。 怕赵封这个变数,影响到他外甥刘琮日后继承荆州的大业。 一阵轻缓的脚步声响起,蒯越走了进来,面带微笑。 “主公,异度来迟,还望恕罪。” 他先是对着刘表行了一礼,然后才转向蔡瑁。 “蔡将军这是说的哪里话。” “赵封将军以五百骑兵大破江东两万先锋,阵斩程普、蒋钦,生擒太史慈,此乃我荆州十数年来未有之大捷啊。” “主公当赏,为何要罚?” 蔡瑁被他这番话噎得脸色发紫。 “赏?” “蒯异度,你莫不是老糊涂了!” “他一个无名小辈,私自调兵,已是死罪!如今更是占据江夏,形同反叛,不杀他,难道还留着他过年不成?” 蒯越摇了摇头,一副看莽夫的样子。 “蔡将军,打仗你在行,可这人心,你就不懂了。” 他转向刘表,躬身说道:“主公,赵封此战,名义上是为黄祖报仇,实则是为我荆州守住了东大门。” “天下人,现在都看着我们襄阳呢。” “若主公此刻发兵去打一个刚刚立下不世之功的功臣,天下士人会如何看主公?” “他们会说,荆州刘景升,刻薄寡恩,卸磨杀驴,容不下一个有功的外甥。” “到那时,主公数十年来积攒的仁义之名,可就毁于一旦了。” 刘表的身子微微一震。 “仁义之名”这四个字,精准地戳中了他最在意的地方。 蒯越继续说道:“依我之见,主公非但不能罚,反而要大大的赏。” “不如顺水推舟,下一道正式的文书,任命赵封为江夏太守,都督江夏诸军事。” “再赏他些钱粮兵甲,以示主公的宽仁大度。” “如此一来,主公既保全了名声,又让赵封死心塌地为我荆州镇守东门,去抵挡孙权的怒火。” “让他和江东狗咬狗,我们坐山观虎斗,岂不美哉?” “一石二鸟之计,何乐而不为。” 刘表浑浊的眼睛里,慢慢放出光来。 对啊。 他老了,不想再折腾了。 蒯越这个办法,不用打仗,还能赚个好名声,更能让赵封去当那个顶在最前面的盾牌。 简直完美。 “异度之言,深合我心。” 刘表终于开口了。 “就这么办。” “传我将令,赵封忠勇可嘉,退敌有功,正式任命其为江夏太守,赏黄金千两,粮草三万石。” “蔡瑁。” “末将在……” 蔡瑁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此事,就由你亲自去操办吧。” 刘表说完,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退下了。 蔡瑁的脸,黑得像是锅底。 他甩袖离去,经过蒯越身边时,重重地哼了一声。 蒯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只是在他转身之后,嘴角才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 蔡家想让刘琮上位,可他蒯家,也得为自己找条后路。 这个赵封,倒是条不错的路子。 …… 许都,司空府。 曹操将手中的战报随手扔进了火盆里。 青烟升起,竹简慢慢卷曲,化为灰烬。 “呵呵。” 他发出一声轻笑,带着三分不屑,七分霸气。 “孙权小儿,真是越来越出息了。” “两万精兵,被赵封,打得丢盔弃甲,连程普这样的老将都折了进去。” “江东水师,看来也不过如此。” 堂下的荀彧、程昱等人,皆垂首不语。 他们知道,丞相这是在敲打他们,也是在抒发自己的豪情。 “奉孝若在,定会与我共饮三大白。” 曹操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地图前。 “我麾下虎豹骑,天下无双。若渡江南下,何须五百,三百铁骑,便足以踏平建业!”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强大的自信。 但很快,他的手指,点在了地图上“江夏”的位置。 “不过,这个赵封……” 曹操的语气,变得有些玩味。 “先以溃兵之势,引江东军深入,再以重骑为锤,拦腰砸断,最后驱使降卒反戈一击。” “环环相扣,时机把握得分毫不差。” “此子,不仅有勇,更有谋。” 他转过头,看着程昱。 “仲德,你觉得,此子与那刘备相比,如何?” 程昱沉吟了一下,答道:“刘备失徐庶,如虎无爪。如今困守新野,不过一守户之犬,已不足为虑。” “而这赵封,一战成名,占据江夏要地,其势已成,未来,恐为丞相心腹大患。” “心腹大患?” 曹操哈哈大笑。 “他一个黄口小儿,也配做我的心腹大患?” 话虽如此说,他的表情却收敛了起来。 “传令下去。” “将赵封此人,列入‘甲等’名册。” “我要知道,他每天吃了什么,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 堂下众人心中一凛。 丞相的“甲等”名册,上面只有寥寥数人。 袁绍、刘表、孙权…… 如今,又多了一个名字。 赵封。 …… 江东,吴侯府。 “噗!” 孙权一口血喷在了地上,身体摇摇欲坠。 “主公!” 张昭等人连忙上前扶住他。 孙权推开众人,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地上跪着的黄盖。 “黄公覆!你还有脸回来见我!” “两万大军!程普!蒋钦!子义!” 他每念一个名字,心就痛得抽搐一下。 这几乎是江东一半的精锐,是他赖以立足的根本。 现在,全完了。 更要命的是,一个信使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报!主公!丹阳、会稽等地山越复叛,四处袭扰郡县!” 屋漏偏逢连夜雨。 孙权只觉得天旋地转,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指向黄盖。 “来人!将这兵败之将,给我拖出去,斩了!” “主公不可啊!” 张昭死死抱住他的腿。 “主公息怒!黄老将军乃三世元老,战败非其一人之罪。如今内忧外患,若再斩宿将,必使三军离心啊!” 孙权握着剑的手,不住地颤抖。 他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 可他心中的那股邪火,不发泄出来,他会疯掉。 良久。 “铛啷”一声。 长剑掉落在地。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孙权的声音,冰冷得没有温度。 “革去黄盖所有官职,降为帐下校尉,戴罪立功!” 黄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一言不发地退了出去。 孙权颓然坐下,脸上是与其年龄不符的疲惫和狰狞。 他打压兄长孙策旧部,本就根基不稳。 这一败,更是让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传我将令!” 他抬起头,脸上恢复了一丝枭雄本色。 “立刻遣使,召公瑾回建业!” “拜为大都督,总领江东水陆兵马!” “命他先平山越之乱,再图赵封!” 正文 第28章 新野人心寒 糜竺手里捏着一卷从江夏传来的军报,站在书房外。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 进去,还是不进去,这是一个要命的问题。 军报上的内容,他看过了,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 赵封。 这个名字,现在是主公刘备心里的一根刺,谁提谁倒霉。 “子仲,有事便进来说,在门口做什么。” 书房里传来刘备温和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糜竺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刘备正坐在案后,手中拿着一卷书,姿态从容。 糜竺将手中的竹简,恭恭敬敬地递了上去。 “主公,江夏急报。” 刘备放下书卷,接过竹简,慢条斯理地展开。 他的脸上,还挂着那副标志性的仁德长者之风。 可当他的视线落在竹简上时,那份从容便消失了。 竹简很轻。 刘备却觉得它重逾千斤。 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抖动起来。 “赵封…阵斩程普、蒋钦…生擒太史慈…” 刘备的嘴唇翕动着,将竹简上的字一个一个念了出来。 “占据江夏,收降卒数万…” 他念不下去了。 “啪!” 竹简从他手中滑落,掉在地上。 刘备的脸色,化为一片死灰般的惨白。 震惊。 愤怒。 还有他绝不愿承认的……嫉妒。 他刘备,奔波半生,从涿郡到徐州,从豫州到荆州,打了无数的仗,拜了无数的码头,到头来,手里只有一个小小的新野县,兵不过三千。 可那个被他视为敝履,被他逼走的逆子赵封。 前后不过半月。 半个月啊! 就从一个丧家之犬,摇身一变成了手握数万大军,执掌江夏十四县的一方诸侯! 凭什么! 刘备的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一阵“嗬嗬”的声响。 他想起了那个叫刘伯温的文士。 如果,如果当初没有做得那么绝,那个能为赵封谋划出如此惊天大捷的谋主,现在是不是就该站在这间书房里,为他刘备出谋划策? 悔恨。 “主公,主公您保重身体啊。” 糜竺看着刘备的样子,吓得魂不附体。 刘备没有理他。 他只是撑着桌案,缓缓站起身,踉跄着走到墙边的地图前。 他的手指,抚过江夏的位置,又移到了自己所在的新野。 一个郡,一个县。 一个东面门户,一个四战之地。 一个兵强马壮,一个捉襟见肘。 这对比,太过刺眼。 “噗。” 一口鲜血,从刘备口中喷出,溅在地图上,染红了新野那块小小的区域。 “主公!” 糜竺惊呼着上前扶住他。 “我没事……” 刘备摆了摆手,声音里充满了无法言喻的疲惫。 “你,先下去吧。” 糜竺不敢多言,躬身退出了书房。 门被关上。 糜竺回头看了一眼那紧闭的房门,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跟了刘备这么多年,东奔西走,什么苦没吃过。 可他从未像今天这般,感到一阵绝望。 主公的心,乱了。 被那个叫赵封的年轻人,彻底搅乱了。 …… 消息,很快传到了关羽和张飞的耳中。 “什么!” 张飞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上好的木桌,四分五裂。 “那小畜生,他怎么敢!他怎么敢!” 他豹眼圆睁,钢髯倒竖,提着丈八蛇矛就要往外冲。 “哥哥,俺这就去江夏,将那反贼的脑袋拧下来给你当夜壶!” “三弟,回来!” 关羽丹凤眼眯起,一手拦住了他,另一只手,却在不停地抚弄着自己的长髯。 只是那动作,显得有些焦躁。 “区区一个江夏,反了也就反了,待来日大哥得了荆州,挥师东进,弹指可灭。” 话是这么说,可关羽的声音里,却透着一股无力。 去江夏? 拿什么去? 就凭新野这三千老弱病残? 连个像样的谋士都没有,去了不是给人家送人头? 张飞也停下了脚步,他不是傻子,只是脾气爆。 他也想到了这一点,一张黑脸憋成了猪肝色。 “气煞我也!气煞我也!” 他只能一拳一拳地砸着墙壁,发出咚咚的闷响,却又无可奈何。 两兄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憋屈。 …… 校扬上,赵云正在练枪。 银枪如龙,上下翻飞,带起阵阵寒风。 自从他从江夏回来之后,一切都变了。 主公刘备见了他,虽然还是会点头,但那份亲近却荡然无存。 二将军和三将军,更是直接将他当成了空气。 军中的士卒,看他的神情,也变得古怪,总是躲着他走。 他做错了什么? 赵云不明白。 …… 江夏大牢,阴暗潮湿。 陈到被铁链锁着手脚,靠坐在墙角,乱发遮住了他那张死灰色的脸。 脚步声传来。 他没有抬头。 来人是谁,与他何干,不过是催命的鬼罢了。 “叔至,别来无恙。”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响起。 陈到身子一僵,缓缓抬起头。 是赵封。 他身上还缠着绷带,但站得笔直,身后只跟着一个摇着羽扇的文士。 赵封没有居高临下,而是蹲了下来,与陈到平视。 “我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赵子龙,为了救你,在阵前,曾向我下马一拜。” 陈到那双黯淡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澜。 子龙…… 那个总是白马银枪,身姿挺拔如松的兄弟,竟然…… 赵封继续说着,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不相干的小事。 “我放他走了,还了他为我求情的人情。” “可你知道,他回去之后,过的是什么日子吗?”陈到没有说话,只是攥紧了拳头。 “刘备那个人,我比你清楚。” “打了败仗,白耳兵全军覆没,你这个主将被生擒,他不会去想敌人有多强,只会怀疑,是自己人出了问题。” “赵云是最后一个走的,这个黑锅,他不背谁背?” “如今在新野,赵云已经被彻底孤立了。关羽和张飞,视他为无物。军中士卒,见他如见瘟神。” “主公猜忌,同袍疏远,这就是他拼死断后,换来的下扬。” 赵封的话,像一柄一柄的重锤,狠狠砸在陈到的心上。 他想反驳,却找不到任何理由。 刘备的多疑,他不是不知道。 关羽的傲慢,张飞的无礼,他更是领教了无数次。 “这公平吗?”赵封问他。 陈到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正文 第29章 士为知己者死 “你陈到,为他刘备出生入死,一手带出了名震天下的白耳兵。在他心里,你比得过他二弟关羽,三弟张飞吗?” “我赵封,好歹是他名义上的长子,为他征战数年,立功无数。可他亲儿子刘禅一出生,我便成了他眼里的钉子,肉里的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我尚且如此,你呢?” “一个外姓将领,一个被俘的降将,他刘备可曾派过一兵一卒来问过你的死活?可曾托人带过一句话?” 赵封站起身,俯视着他。 “没有。” “因为在他眼里,你我,皆是弃子。” “你为他效忠的价值,就是在他需要的时候,去死。” “现在,你死了,白耳兵也没了,他刘备,除了吐一口血,骂你一句无能,还会为你做什么?” 字字诛心。 陈到猛地抬起头,双目赤红,那是一种信念彻底崩塌的疯狂与绝望。 他想起了自己和兄弟们在战扬上浴血奋战的日日夜夜。 他想起了赵云为救他而弯下的膝盖。 他想起了自己被俘之后,关羽和张飞那毫不犹豫,催马狂奔的背影。 原来,自己坚守了半生的忠义,不过是一个笑话。 “哈哈……哈哈哈哈……” 陈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比哭还难听。 “弃子……说得好,说得好啊!” “我陈到,就是个天大的傻子!” 他笑着笑着,两行浑浊的泪,从眼角滚落。 刘伯温在一旁,摇着羽扇,一言不发。 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主公这一手,玩得是炉火纯青。 赵封等他笑够了,才缓缓开口。 “白耳兵,没了,很可惜。” “但只要人在,兵,就还能再练出来。” 陈到的笑声戛然而止。 “我给你一个机会。” 赵封的声音十分坚定。 “跟着我干。” “我让你,亲手重建白耳精锐。兵马钱粮,要多少,我给多少。” “我不要你为我去死,我要你,堂堂正正地活着,让你亲手打造的军队,再一次威震天下!” “让刘备,让关羽,让所有看不起你的人,都好好看看,他丢掉的,究竟是什么!” 陈到呆住了。 他看着赵封,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年轻人。 那不是收买,不是拉拢。 那是一种……信任。 是一种“我懂你,我用你”的坦荡。 良久。 陈到撑着地,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铁链发出哗啦的声响。 他双膝一软,重重地跪了下去,额头抵着冰冷潮湿的地面。 “罪将陈到……” “愿为主公,效死!” …… 另一间牢房里,关押的是太史慈。 待遇就好多了,有床有被,饭菜也算可口。 赵封推门进去的时候,太史慈正在擦拭他那杆断成了两截的短戟。 “子义将军,住得可还习惯?”赵封问。 太史慈头也不抬。 “要杀便杀,何必多言。” “我不会降的,孙讨逆于我有知遇之恩。” 赵封笑了笑。 “知遇之恩?” “孙策是英雄,可如今的孙权,算什么东西?” “一个靠着父兄基业,连自家内乱都平息不了的竖子,也配让你太史慈为他卖命?” “你若降我,我让你做我麾下大将,地位只在杨再兴之下。” 太史慈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随即又继续擦拭起来。 “道不同,不相为谋。” “好一个道不同。”赵封也不生气。 他知道这种人,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得慢慢磨。 “我不杀你。” “我会让你亲眼看到,你效忠的江东,是怎么一步步被我踩在脚下的。” “你就在这儿好好待着,想通了,随时可以来找我。” 说完,赵封转身就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太史慈抬起头,看着赵封离去的背影,脸上满是复杂。 …… 江夏太守府,议事厅。 赵封高坐主位。 下方,刘伯温、杨再兴、罗成、牛皋,分列左右。 “诸位。” 赵封将一卷文书展示给众人。 “襄阳刘表,已经下了正式的任命文书。” “从今天起,我赵封,便是这江夏郡名正言顺的太守,都督江夏诸军事。” 牛皋一听,咧着大嘴就乐了。 “俺就说,主公你这太守,当得名正言顺!” “那刘老头还算识相。” 众人都露出了喜悦的神情。 有了这道文书,他们就不再是无名无份的“叛军”,而是荆州官方承认的地方势力。 “今天把大家叫来,是为论功行赏。”赵封的声音沉稳有力。 “刘伯温。” “在。”刘伯温出列。 “此战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之外,当居首功。我以江夏太守之名,表你为军师将军,兼任江夏郡丞,总领一郡军政要务。”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军师将军,这可是实打实的高阶军衔。 兼任郡丞,更是将整个江夏的民生大权都交到了他的手上。 这份信任,不可谓不重。 “伯温,必不负主公所托。”刘伯温躬身一拜,神情肃穆。 “杨再兴。” “末将在。” “阵斩蒋钦,力压太史慈,勇冠三军。封,荡寇将军。” “罗成。” “末将在。” “奇袭黄祖,阵斩黄射,功不可没。封,鹰扬将军。” “牛皋。” “俺在!俺在!”牛皋兴奋地搓着手。 “阵斩程普,生擒陈到,当为大功。封,奋威将军。” “多谢主公!” 杨再兴三人齐齐抱拳,声音洪亮。 “最后。”赵封的语调一转。 “我已说服陈到归降。” 牛皋眼睛一瞪:“主公,那家伙降了?” “不错。”赵封点头。 “我已任命他为讨逆校尉,暂归罗成将军麾下听用。” 罗成没有异议,只是点了点头。 “接下来,是军务安排。” 赵封站起身,走到沙盘前。 “我军现在有背嵬军四百八十七骑,玄甲军八百骑,江夏降卒两万余,江东降卒六千。” “兵在精,而不在多。” “杨再兴。” “在。” “背嵬军,牛皋为副将。另从江夏军中,挑选四千精壮,由你二人操练,作为我军步战主力。” “是!” “罗成。” “在。” “玄甲军仍由你统领。招兵三千,兵甲钱粮,府库任你支取。” 罗成眼中精光一闪。 “陈到为你的副将。”赵封补充道。 “命他挑选一千人,重建白耳精兵。训练之法,所需器械,一切由他做主。” “主公!”罗成有些不解,“陈到他毕竟是降将……”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赵封打断了他。 “我相信他,也相信你的能力。” 罗成不再多言,重重点头:“末将领命!” 正文 第30章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赵封的手指,点在沙盘上代表步兵的木块上。 “从即日起,由杨再兴、罗成、牛皋三位将军,共同负责整编这些兵马。” “剔除其中年过四十,或是体弱胆怯之人。” “发给他们三月钱粮,遣散还乡,让他们回家种地。” “剩下的,全部打散,重新编练。” “若有缺额,即刻开榜招募,务必在两月之内,给我凑齐两万精壮步卒!” 杨再兴、罗成、牛皋三人齐齐出列,抱拳领命。 “末将遵命!” 等三员猛将兴冲冲地离开后,议事厅里只剩下了赵封和刘伯温。 “主公,这般大刀阔斧的整军,又要招募新兵,耗费的钱粮,可不是个小数目。” 刘伯温轻摇羽扇,脸上却没有半分担忧,反倒像是在考校。 赵封走到窗边,看着城中渐渐恢复生气的景象。 “伯温,我问你,如今江夏有多少户籍?” “回住公,江夏十四县,在册人口,接近百万。” “按照二十抽一的古制,我们就算征兵五万,也伤不到根本。” 刘伯温接着说。 “更何况,黄祖那老贼搜刮多年,府库里堆积的钱粮,足够五万大军支用两年有余。” “再加上刘景升送来的那十万石粮草和千两黄金,我们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 赵封笑了。 这就是他的底气。 有钱,有粮,有人。 “我给士卒的饷银,要比荆州任何一支军队都高出三成。” “伙食,顿顿要有肉。兵甲,必须是最好的。” “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跟着我赵封,有肉吃,有钱拿,还有仗打。” “我要让那些精壮汉子,挤破了头都想来当我的兵!” 刘伯温抚须点头。 “主公深得用兵之道,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正是此理。” “只是……” 刘伯温话锋一转。 “陈到将军那边,似乎有些心结。” …… 讨逆校尉府,是赵封直接划给陈到的一处宅院。 可陈到却一天都没住进去。 他把自己关在军营的帐篷里,谁也不见。 此刻,他正跪坐在赵封的面前,头垂得很低。 “主公,末将寸功未立,何德何能,敢受此校尉之职。” “主公的任命,末将……末将实难心安,还请主公收回成命!” 赵封没有让他起来,只是让刘伯温上前。 刘伯温将陈到扶起,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 “叔至将军,你可知主公为何要用你?” 陈到不解。 “主公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他说,你陈到能练出天下闻名的白耳兵,就一定能再练出一支更强的精锐。” “过去你立下的功劳,是为刘备所立,天下人只知有白耳兵,不知有陈叔至。” “从今往后,你立下的功劳,才是你自己的。” “主公要让天下人都看看,他刘备丢掉的,究竟是一块怎样的璞玉。” 刘伯温的每一句话,都像温热的泉水,流进陈到冰冷干涸的心田。 他想起了在新野大牢里,赵封对他说的那些字字诛心的话。 又想起了现在,赵封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 一边是猜忌与抛弃。 一边是赏识与重用。 孰轻孰重,他分得清。 大丈夫,当为知己者死。 陈到猛地站起身,双膝一曲,再一次跪倒在地。 这一次,他的腰杆挺得笔直。 “主公知遇之恩,陈到,万死不辞!” “今后,但凭主公驱策,刀山火海,绝无二话!”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只有赵封能听见。 【叮!陈到忠诚度提升至95,触发‘死士之心’特性,统兵作战时,麾下士卒士气+20%,战力+10%】 赵封亲自上前,扶起了陈到。 “叔至言重了,你我君臣,当同心同德,共创大业。” 安抚了陈到,赵封却又有了新的烦恼。 他与刘伯温再次回到议事厅的沙盘前。 赵封的手指,顺着长江的水道,一路划向东边。 “伯温,陆战,我有再兴、罗成、牛皋,如今又得了叔至,兵强马壮,我不怕孙权。” “可这水上……”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江夏港的位置。 “吴成虽是黄祖旧部,堪用,却非帅才。” “江东水师,天下闻名。” “我们若无一员能镇得住扬子的水军大都督,终究是心腹大患,只能被动防守,难以对江东形成真正的压制。” 赵封揉了揉眉心。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戚继光。 可惜,那是几百年后的人物了。 刘伯温似乎看出了他的烦恼,微微一笑。 “主公,我倒是听说过一个人。” “哦?” “此人姓甘,名宁,字兴霸。巴郡临江人。” “年少时好游侠,纠集人马,持弓弩,在地方上为非作歹,人称‘锦帆贼’。” “后来折节读书,依附刘表,却不受重用。转投黄祖,黄祖也只当他是个寻常武夫,不肯委以重任。” “此人水上功夫,冠绝当世。如今心灰意冷,又在长江之上,重操旧业。” 甘宁? 赵封的脑中,一道电光闪过。 那个百骑劫曹营,被孙权赞曰“孟德有张辽,孤有甘兴霸,足相敌也”的猛人? 他居然还在当水贼?还没投孙权?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啊。 “英雄不问出处!” 赵封一拍桌案。 “立刻给我放出消息去!” “就说我赵封,久慕甘兴霸之名,愿以江夏水师相托,拜其为都督,请他来江夏共谋大业!” “另外,再派人去巴郡,找到他的家人,好生安顿,以示我之诚意!” 刘伯温领命而去。 赵封看着窗外,天色渐晚。 大将已在阵中,谋主已在身侧。 钱粮兵马,万事俱备。 现在,就只差一阵,能吹动江东战船的东风了。 正文 第31章 锦帆贼至 江东,吴侯府。 孙权听完这个消息,差点把嘴里的茶水喷出来。 他问身边的周泰。 “幼平,你可知这个甘宁是何许人也?” 周泰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屑。 “主公,此人不过是巴郡一蟊贼,早年与末将、蒋钦等人素有不睦,纠集一群亡命之徒,在水上打家劫舍,人称锦帆贼。” “其人有几分蛮力,但论水战之能,也就与末将相当,不足为虑。” 孙权听完,放声大笑。 “一个与你周泰相当的水贼,也值得赵封如此大动干戈?” “看来那赵封小儿,当真是无人可用,病急乱投医了!” 襄阳,州牧府。 蔡瑁几乎是撞开门冲进来的,他那张脸上,满是毫不遮掩的狂喜。 “主公!天大的喜事!” “那赵封小儿,竟要拜一个水匪为大都督!他疯了!真是黔驴技穷了!” 主位上的刘表,本来还病恹恹的,一听这话,精神头都好了几分。 “好,好啊!” 他抚着胡须,连连点头。 “此子年少轻狂,侥幸得胜,便不知天高地厚,终究难成大器。” “来人,设宴!今日,老夫要与诸公,好好庆贺一番!” 宴席之上,只有蒯越,端着酒杯,一言不发。 拜水匪为都督? 要么,是这甘宁确有过人之处。 要么,就是这赵封在用障眼法,所图甚大。 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新野,左将军府。 刘备听完糜竺的汇报,脸上波澜不惊,只是挥了挥手,让糜竺退下。 书房里只剩下他一人。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竖子侥幸,得一郡之地,便不知天高地厚。”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用人唯名,不察其本,终将自食恶果。” “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耳。他赵封,算得了什么东西。” …… 洞庭湖,水波浩渺。 一艘巨大的楼船之上,旗幡招展,船舷两侧挂满了铜铃,随风发出清脆的响声。 甲板上,一群衣着杂乱的汉子,正在吆五喝六地赌钱喝酒。 一个浑身古铜色,腰间系着一串铃铛,身材魁梧的男人,正靠在船头的栏杆上,喝着闷酒。 他就是甘宁,甘兴霸。 一艘快船破浪而来,一个精瘦的汉子跳上甲板,三步并作两步跑到男人面前。 “大哥!江夏那边传来的消息!” 甘宁眼皮都没抬一下。 “说。” “江夏太守赵封,放出话来,说久慕大哥威名,愿以江夏水师相托,拜大哥为水师大都督!” “噗!” 甘宁一口酒全喷了出来。 他一把揪住那汉子的衣领,把他拎了起来。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那汉子被勒得满脸通红,又把话重复了一遍。 周围的锦帆贼们,也都围了过来,听完之后,哄堂大笑。 “大哥,那赵封莫不是个傻子吧?请咱们去当官?还当大都督?” “哈哈哈哈,怕不是个鸿门宴,想把咱们骗过去一锅端了!” 甘宁松开了手,把那汉子扔在地上。 他没有笑。 他的心里,翻江倒海。 他甘宁,空有一身本事,却报国无门。 投刘表,刘表当他是个普通武夫。 投黄祖,黄祖更是轻慢无礼,把他当成一个打手。 如今,他心灰意冷,重操旧业,啸聚洞庭,却不想…… 水师大都督,江夏兵马…… 这个叫赵封的年轻人,是疯了,还是真有识人之明? 一个兄弟凑上前来,低声说:“大哥,此事有诈,咱们不能去啊。” 甘宁沉默了很久。 他猛地将手中的酒坛砸在甲板上,摔得粉碎。 “富贵险中求!” 他站起身,腰间的铃铛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传遍了整艘大船。 “他赵封敢给,我甘兴霸就敢要!” “兄弟们!收拾家伙!备船!” 一个副手模样的人,脸上带着忧色:“大哥,万一是陷阱呢?” 甘宁仰天大笑,笑声豪迈。 “陷阱?” “他江夏城墙再高,能困得住我甘兴霸?” “老子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此等天赐良机,若是不去,岂非枉为大丈夫!” 他转过身,面向江夏的方向。 “传我将令!” “八百锦帆贼,即刻启程,直奔江夏!” 数十艘艨艟战船,扯起风帆,如离弦之箭,在洞庭湖的水面上,划开一道道白浪,向着那未知的命运,疾驰而去。 …… 江夏太守府,赵封正在处理堆积如山的公务。 一个侍卫快步跑进厅内,单膝跪地。 “启禀主公,寨外来了一支船队,自称是甘宁,带了千余人,前来拜见。” 赵封手中的毛笔一顿,墨汁在竹简上晕开一团。 他放下笔,站起身。 “罗成!” “末将在!” 一直侍立在旁的罗成上前一步。 “随我,去水寨。” 江夏水寨,设在西陵城外数里,扼守着长江水道。 赵封和罗成快马加鞭,很快就到了寨门。 水寨都督苏飞,以及副将陈就、邓龙早已在此等候。 这三人都是黄祖旧部,当初兵败,被赵封俘虏。 赵封没有为难他们,更没有处置战败的吴成,只是收了兵权,让他告老还乡,颐养天年。 苏飞等人的家小,都在江夏城中,见新主公行事磊落,不滥杀无辜,也就安心留了下来,暂代统领这三万水军。 “主公。”苏飞三人上前行礼。 赵封翻身下马,懒得寒暄,开门见山地问:“甘宁人呢?” 苏飞与甘宁早年有些交情,连忙回话:“回主公,兴霸的船队,就停在水寨外三里的江面上,不敢擅入。” “末将愿为主公引路。” “好。”赵封点头,“备一艘艨艟,你随我与罗将军同去。” 苏飞愣了一下。 去见甘宁那伙杀人不眨眼的锦帆贼,主公竟然只带一个护卫,乘一艘小船? 他不敢多问,立刻去安排。 很快,一艘只能搭载数人的小型战船,驶出了水寨,向着江心那片黑压压的船队而去 正文 第32章 水师大都督 他正看着那艘孤零零驶来的小船,眉头紧锁。 “大哥,不对劲啊。”身边的副手低声说,“江夏水寨里那么多大船,他们怎么就开个小舢板过来,这是瞧不起咱们?” 甘宁没有回答。 他的心里,同样翻腾不休。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 想过赵封会摆下鸿门宴,刀斧手林立。 想过赵封会带着大军前来,给他一个下马威。 却唯独没想过,对方会是这般光景。 一艘小船,三个人。 这不是示威,也不是试探。 这他娘的,是把心窝子掏出来给你看啊。 小船越来越近。 甘宁能看清船头站着的人。 一个身着锦袍的年轻人,面容英朗,身形挺拔。 他身旁,是一个手持长枪,面如冠玉的白袍小将,气度不凡。 想必,这就是赵封和那个阵斩黄射的罗成了。 船停稳。 赵封站在船头,对着楼船上的甘宁朗声开口。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锦帆贼的耳朵里。 “我,赵封。” “久闻甘兴霸之名,今日一见,果然是人中龙凤。” “我欲拜将军为我江夏水师大都督,总领三万水军,不知将军,可愿屈就?” 没有试探,没有拉拢,没有废话。 就是这么直白,这么干脆。 整个锦帆贼的船队,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傻了。 他们跟着甘宁出生入死,见过官府的围剿,见过世家的轻蔑,何曾见过这等扬面? 一郡太守,亲自乘小船而来,开口就要拜一个水贼头子为水师最高统帅? 甘宁也懵了。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水师大都督? 总领三万水军? 他甘宁,一个被刘表看不起,被黄祖当狗使的贼寇,何德何能? 赵封看着他,脸上带着真诚的笑意。 那不是伪装,不是客套。 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欣赏和信任。 甘宁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想起了自己郁郁不得志的那些年,想起了自己空有一身本领却报国无门的愤懑。 士为知己者死。 这个道理,他懂。 “扑通!” 甘宁魁梧的身躯,猛地单膝跪在了甲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对着赵封,重重地抱拳,头颅深深低下。 “罪人甘宁,不过一水上蟊贼。” “承蒙主公不弃,甘宁……”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哽咽。 “愿为主公,效死!” 【叮!检测到历史名将甘宁,属性如下:武力98,统帅92,智力78,政治65。】 【叮!甘宁忠诚度提升至98,触发‘死士之心’特性,统兵作战时,麾下士卒士气+20%,战力+10%】 赵封听着脑中的提示音,心中大定。 成了! 他亲自跳上甘宁的楼船,上前将他扶起。 “兴霸言重了!从今日起,你我便是君臣,是兄弟!” “这江夏三万水师,就全交给你了。” “我只有一个要求。” 赵封拍着他的肩膀。 “半年之内,我要让这支水师,成为长江之上,最强的力量!” 甘宁站直了身体,胸中一股热血在激荡。 可他还是有顾虑。 “主公,末将初来乍到,寸功未立,便执掌数万兵马,恐怕……军中将士,会不服。” “不服?” 赵封笑了。 “我就是要他们不服!” “我听人说,你甘兴霸在巴郡之时,无法无天,是个人人畏惧的锦帆贼。” “怎么,当了我的大都督,反而畏手畏脚了?” 赵封走到船舷边,指着脚下奔腾的江水。 “兴霸,你看这长江。” “我要你,封锁它!让孙权小儿的运粮船,一艘都过不来!” 他又指向东面。 “我要你,拿下江东!让孙家的水师,望风披靡!” 赵封转过身,直视着甘宁。 “将来,我们还要面对曹操的百万大军,他们同样有水师。” “甚至,我们还要渡过这片大海,去看看海的另一边,究竟是什么模样!” “这点小扬面,你就怕了?” 甘宁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赵封描绘的每一幅画面,都像是一团烈火,点燃了他心中沉寂已久的豪情壮志。 封锁长江! 拿下江东! 远渡重洋! 这……这才是大丈夫该干的事业! 跟这些比起来,什么刘表,什么黄祖,简直就是乡下土财主争两亩薄田,屁都不是。 甘宁那双虎目之中,燃起了熊熊的火焰。 他猛地一抱拳,对着赵封,立下了军令状。 “主公,不必半年!” “只需三月!” “三个月内,末将若是不能让江夏水师的战力,超越江东,请主公,斩我甘宁之头!” 赵封拜水贼为都督的消息,像一阵风,吹皱了荆襄和江东的一池春水。 有人嗤笑,有人不屑,有人惊疑。 而始作俑者,却在太守府里,与刘伯温对坐品茶。 “主公这一手,高。” 刘伯温放下茶杯,由衷赞叹。 “明面上,是拜了一个水贼为都督,让刘表、孙权之流,都以为主公是无人可用,黔驴技穷。” “他们会觉得主公年少得志,侥幸取胜,便得意忘形,不足为惧。” 赵封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刘景升,时日无多了。” “在他死前,荆州这潭水,不能太浑。” “我需要时间,需要一个安稳的后方来整军备战,而不是现在就成为众矢之的。” “我要让所有人都小看我,轻视我,最好是把我当成一个走了狗屎运的傻小子。” “只有这样,当曹操大军南下,当天下大乱之时,他们才不会第一个想到来啃我这块骨头。” 刘伯温抚须点头。 “如此一来,我军便可避其锋芒,暗中积蓄力量。” “可主公的深意,恐怕不止于此。” 赵封放下茶杯,走到窗边。 “伯温,你可曾听过‘千金买马骨’的典故?”。 刘伯温的脸上露出一丝了然 正文 第33章 卧龙凤雏 “他甘宁一个水贼都能做水师大都督,那其他人呢?” “荆襄之地,藏龙卧虎。有多少人像当年的陈到一样,空有一身本事,却被埋没,被轻视?” “我要让他们看到,我赵封,敢用人,也敢放权!” “周瑜、鲁肃那些聪明人,或许能看穿我的意图,但孙权未必会信。” “在他眼里,甘宁还是那个蟊贼,江夏水师,还是一群乌合之众,他不会相信,一支军队能在短短数月之内脱胎换骨。” “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刘伯温站起身,对着赵封深深一揖。 “主公深谋远虑,伯温,拜服。” …… 江夏水寨。 甘宁带着他的八百锦帆贼,正式入驻。 他本以为会是一番龙争虎斗,那些黄祖旧部,定然不服他这个“外来户”。 可他想错了。 赵封没有给他任何下马威的机会,直接将他带到了一个独立的训练营。 营中,三千士卒,正在进行着一种他闻所未闻的操练。 没有乱糟糟的各自为战。 十二人为一队,长短兵器结合,攻守兼备,进退有据,宛如一个活过来的杀戮机器。 旗帜挥动,鼓点敲响,数千人组成的方阵,在统一的号令下,变幻着各种阵型,衔接之间,竟无一丝凝滞。 甘宁看傻了。 他戎马半生,自诩精通水战,可眼前这支步卒的训练之法,他连看都看不懂。 “这是……什么兵?” 甘宁的声音有些干涩。 赵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他。 “兴霸,你说,这样一支军队,战力如何?” 甘宁沉默了。 他那八百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号称锦帆精锐,可跟眼前这支军队比起来,简直就是一群拿着武器的街头混混。 “主公,末将服了。” 甘宁转过身,对着赵封,单膝下跪。 这一次,不是因为知遇之恩,而是发自内心的敬畏和折服。 他终于明白,这位年轻的主公,凭什么敢把三万水师交给他。 人家手里,有真东西。 赵封扶起他。 “这套练兵之法,我也会交给你。” “江夏三万水军,老弱病残,全部剔除。兵甲钱粮,府库任你支取。” “我只要一支,能纵横长江的无敌水师。” 甘宁的虎目中,燃起了前所未有的光。 他没有再立军令状,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江夏水寨就掀起了一扬大风暴。 甘宁以雷霆手段,开始了大刀阔斧的整军。 他将黄祖留下的三万水军,裁撤了近一半,淘汰掉万余名老弱胆怯之辈,发给钱粮,遣散还乡。 剩下的精壮,与他带来的八百锦帆贼,以及赵封划拨给他的三千戚家军,混编在一起。 总计一万六千人。 这,便是江夏水师未来的核心主力。 至于那遣散后多出来的万余人,赵封也没有浪费,让他们转为辅兵,负责城中治安,屯守各县。 一时间,水寨中怨声载道,不少旧部将领前来理论,却被甘宁用更不讲理的方式,给打了回去。 他用最野蛮的手段,在最短的时间里,树立起了自己绝对的权威。 整个江夏,都在赵封的掌控下,进行着一扬悄无声息的蜕变。 …… 南阳,卧龙岗。 茅庐之外,田垄青翠,微风和煦。 一个青年羽扇纶巾,正坐在石凳上,看着一卷竹简,神情悠闲。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一个身材不高,相貌有些丑陋的男子,提着个酒葫芦,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孔明!孔明!” “你还在这里看你那些破竹子,外面天都快变了!” 来人正是庞统,庞士元。 诸葛亮放下竹简,不急不躁。 “士元,何事如此惊慌。” 庞统一屁股坐在他对面,灌了一大口酒。 “嘿,你还不知道?江夏那个赵封,前脚刚拿下黄祖,后脚就拜了个水贼当水师大都督,你说这事儿,好笑不好笑?” 诸葛亮轻摇羽扇。 “拜水贼为都督,看似荒唐,实则是一步妙棋。” 庞统撇了撇嘴。 “怎么个妙法?” “此乃千金买马骨之计。” 诸葛亮的声音不疾不徐。 “他赵封,是在告诉天下所有怀才不遇的人,他那里,不拘一格降人才。连甘宁这等声名狼藉的水贼都能委以重任,更何况我等名士?” “其二,此举亦是自污,以避锋芒。让刘表等人以为他年少轻狂,难成大器,从而放松警惕,为他争取发展的时间。” 庞统听完,脸上的讥笑收敛了些。 “听你这么一说,倒真有几分道理。” “这个赵封,有点意思。” 诸葛亮站起身,走到田边,望着远方。 “何止是有点意思。” “我观其占据江夏后的种种举措,整军经武,招贤纳士,隐隐已有割据一方,图谋天下之势。” “我那‘隆中对’中为玄德公谋划的‘跨有荆益’之策,他似乎,已经先行一步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 “此人,恐怕已经洞悉了天下大势。吾之所学,与之相比,尚有不足。非是出山之时啊。” 庞统一听,直接跳了起来。 “我的诸葛大聪明,你可拉倒吧!” “你天天把自己比作管仲乐毅,结果呢?明主就在眼前,你却在这瞻前顾后,说什么学问不够?” “我看你就是想等人家开着八抬大轿,三顾茅庐来请你!” 庞统指着江夏的方向,唾沫横飞。 “要我说,现在就该卷起铺盖,直接去江夏投奔!大丈夫待价而沽,也得看卖给谁!” “你再等下去,黄花菜都凉了!” 诸葛亮摇着羽扇,只是微笑,不言不语。 庞统看着他这副模样,气不打一处来。 “你不去,我去!” 他把酒葫芦往腰间一挂。 “我倒要亲眼去看看,这个赵封,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正文 第34章 荆南为基 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没有回头。 “孔明,你我相交多年,我只劝你一句。” “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 “你我,日后莫要在沙扬为敌!” 诸葛亮依旧摇着羽扇,声音平静地传来。 “天意如此,非人力可改。” 庞统的身形顿了一下,再没有言语,大步流星地消失在山路的尽头。 茅庐前,只剩下诸葛亮一人。 他看着庞统离去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投赵封? 赵封麾下,已有刘伯温这等经天纬地之才,自己去了,不过是锦上添花。 曹操、孙权帐下,更是谋臣如雨,猛将如云。 唯独那新野的刘皇叔,名满天下,却屡战屡败,至今寄人篱下,帐中空有武夫,无一顶尖谋主。 这,才是最适合自己的舞台。 从一无所有,到匡扶汉室,建不世之功。 这才是他诸葛孔明想要的。 当然,他还得再看看,看看那刘备,是否真有容人之量。 若是不行,他宁可在此地,继续躬耕。 …… 江夏水寨,早已换了天地。 甘宁的治军方式,简单、粗暴,却有效。 他将所有士卒打散,与他带来的八百锦帆贼和三千戚家军混编。 不服? 打到你服! 每日的操练,不再是过去那种松松垮垮的花架子。 负重跑,搏击,水上厮杀,驾船冲撞。 整个水寨,天天都能听到鬼哭狼嚎。 不少黄祖旧部,被打断了手脚,扔出营外。 苏飞、陈就等人看得心惊胆战,却又不敢多言。 他们能感觉到,一种全新的,带着血腥味的秩序,正在这支水师中建立。 江夏水师,正在以一种蛮横的方式,迅速脱胎换骨。 …… 太守府,议事厅。 赵封高坐主位。 下方,文武分列。 左首,是神情淡然的刘伯温。 右首,杨再兴、罗成、陈到、甘宁四员大将,盔甲在身,气势沉凝。 这,便是他赵封如今的全部家底。 文有刘伯温运筹帷幄。 武有杨再兴、罗成冲锋陷阵,有陈到统练精锐步卒,有甘宁执掌水师。 麾下兵马五万有余。 其中,杨再兴麾下两千背嵬铁骑,乃精锐中的精锐。 陈到麾下,一万八千步卒,正在用戚家军的练兵法,日夜操练,战力与日俱增。 甘宁手中,近两万水师,正在经历血与火的重塑。 另有万余辅兵,屯守江夏各县,维持治安。 治下民众,算上新收拢的流民,已有近百万之数。 这份实力,放眼天下,已然是一方不可小觑的诸侯。 赵封环视一圈,沉声开口。 “诸位,今日召大家来,只为一事。” “曹操平定北方,虎视眈眈,南下之日,不会太远。” “我们虽有兵马五万,民众百万,可这点家底,在曹操的百万大军面前,还不够看。” “时不我待,我们必须在曹操南下之前,尽一切可能,壮大自身。” “都说说吧,我们下一步,该往何处去?” 厅中一片安静。 性子最急的杨再兴,第一个站了出来。 “主公,末将以为,当北上,取襄阳!” “刘表老迈,蔡瑁、张允之流,皆是酒囊饭袋。我军士气正盛,一鼓作气,可定荆州!” 罗成也跟着出列附和。 “杨将军所言极是!取了襄阳,我军便可占据大义,号令荆州九郡!” 赵封没有说话,只是看向刘伯温。 刘伯温轻抚长须,摇了摇头。 “不可。” 他站起身,走到沙盘前。 “襄阳,乃四战之地。北有曹操,东有孙权,我军若取襄阳,便会立刻成为众矢之的。” “刘表虽弱,但其在荆州经营多年,根基深厚,士族之心,未必向着我们。” “最重要的是,一旦我们对襄阳用兵,就等于给了曹操最好的南下借口。” “到那时,我们就要在襄阳城下,提前与曹操、刘表、甚至孙权的联军决战。此举,无异于以卵击石。” 杨再兴和罗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反应里看到了不甘,但他们也明白,刘伯温说的,是事实。 赵封点了点头,问刘伯温:“那依先生之见,我们该当如何?” 刘伯温的竹杖,在沙盘上轻轻一点,划过了一大片区域。 那不是江北,而是长江以南。 “取荆南四郡!”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杨再兴和罗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不解。 荆南四郡,长沙、零陵、桂阳、武陵。 这四个地方,在所有人的印象里,都是穷山恶水,人烟稀少,还有各种蛮夷作乱。 费那么大劲,去打那么个破地方,图什么? “军师,为何不取襄阳,反而去取那鸟不拉屎的荆南?” 杨再兴是个直肠子,心里有话藏不住。 刘伯温收回竹杖,环视众将,神情平静。 “诸位可知,当今曹操,是何等实力?” 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抛出了一个问题。 不等众人回答,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曹操已平定北方,坐拥七州之地,户籍人口千万,麾下能战之兵,号称百万。” “就算除去镇守各地的兵马,他一次能调动南下的军队,也有四五十万之众。” 议事厅里,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他们虽然知道曹操强大,却没想到具体到数字上,是这么个恐怖的概念。 “刘景升,能挡得住吗?” 刘伯温又问。 无人作答。 答案不言而喻。 “凭我们江夏一郡之地,五万兵马,能挡得住吗?” 杨再兴和罗成,脸上的狂热退去,换上了一副凝重的表情。 他们可以不怕死,但不能不面对现实。 五万对五十万,这不是打仗,这是送死。 “所以,我们不能将自己置于襄阳那样的四战之地。” “我们更不能现在就去招惹刘表,逼得他与曹操、孙权联手对付我们。” 刘伯温的竹杖,又一次点在了沙盘的荆南四郡上。 “荆南四郡,地盘加起来,不亚于北方一州。虽然人烟稀少,但四郡总人口,亦有百万之数。” “这百万人口,就是我们最大的本钱!” “只要我们拿下荆南,以雷霆手段整合四郡,我们便能再得五万可战之兵,拥有十万大军!” “再收拢流民,屯田备战,以长江为天堑,以荆南为根基,到那时,我们才有与曹操掰一掰手腕的资格。” “而这一切,都必须在曹操南下之前,在刘表病死之前,完成!” 刘伯温一番话,说得众人心潮起伏。 一幅波澜壮阔的画卷,在他们面前徐徐展开。 这已经不是一郡太守的格局了,这是在为开国奠基! 正文 第35章 出兵 “军师,俺老甘是个粗人,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赵封抬了抬手。 “兴霸但说无妨。” 甘宁站起身,抱拳道:“我军若尽出,攻打荆南。那刘表老儿从襄阳发兵,顺江而下,直扑我们江夏,该如何是好?” “到那时,我军主力远在荆南,腹背受敌,岂不危矣?” 这个问题很实在,也很致命。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刘伯温身上。 刘伯温闻言,不怒反笑。 “兴霸此问,问得好。” 他看向甘宁,眼中带着赞许。 “刘表麾下的荆州军,不过是群样子货,战力低下,不足为惧。” “他北面还要防备曹操,不敢倾巢而出,最多能调动十万大军南下。” “而他这十万大军,想要打我们江夏,就必须过一道坎。” 刘伯温的竹杖,重重地敲在了沙盘上代表长江的蓝线上。 “这道坎,就是长江!” “而长江之上,谁说了算?” 刘伯温的视线,从长江,移到了甘宁的脸上。 甘宁的腰杆,不自觉地挺得笔直。 “刘表的大军,粮草,都要靠船运。只要兴霸你的水师能封锁江面,他那十万大军,就是十万个活靶子!” “他们过不来!就算侥幸过来一部分,也是疲惫之师,我留守的兵马,足以应付。” “甚至,我们还能趁机收编他的溃兵,壮大自身!” 甘宁的呼吸变得粗重。 他明白了。 赵封和刘伯温,不是在给他画饼,而是真的将他视作了整个战略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他甘宁,就是那把锁住刘表的铁闸! 赵封看着厅中众将的神情变化,知道时机已到。 【叮!神级选择触发!】 【选项一:采纳刘伯温之策,立刻发兵,攻取荆南四郡。奖励:三千玄甲军!】 【选项二:认为时机未到,稳固江夏,徐图发展。奖励:粮草十万石。】 【选项三:派遣使者,以外交手段谋求荆南,避免战争。奖励:黄金万两,美女百名。】 赵封的意念,没有丝毫停顿。 “我选一!” 【叮!恭喜宿主做出选择,奖励三千玄甲军已发放至系统空间,可随时提取!】 赵封霍然起身,一股无形的威势,笼罩了整个议事厅。 “时不我待!”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 “传我将令!” “甘宁!” “末将在!” “命你即刻起,率江夏水师,封锁长江水道!一只苍蝇,都不许从襄阳那边飞过来!” 甘宁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末将,遵命!” “刘伯温!” “臣在。” “命你为西陵留守,总督后方一切事宜。我再拨牛皋并五千天策军,及万余辅兵归你调遣,务必保证江夏稳固,粮草无忧!” 刘伯飞躬身一拜。 “臣,领命。” 赵封的视线,扫过剩下的三员大将。 “杨再兴,罗成,陈到!” “末将在!”三人齐齐出列。 “你们三人,各点五千兵马,随我亲征!” “目标,荆南四郡!” 赵封的指节,在沙盘上轻轻敲击。 “杨再兴!” “末将在!” 杨再兴上前一步,甲胄发出碰撞的声响。 “你率本部五千人马,攻打零陵。零陵太守刘度,其子刘贤,有勇无谋,不足为虑。我只要你一个字,快!” “末将领命!” 杨再兴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压不住的兴奋。 “陈到!” “末将在。” 陈到沉稳出列。 “你率五千兵马,攻武陵。武陵太守金旋,为人苛刻,不得人心。你部多为荆州本地士卒,可多用攻心之策,兵不血刃,方为上策。” “末将明白。” 陈到抱拳应下。 赵封的视线转向了白袍小将。 “罗成!” “末将在。” “你领兵五千,取桂阳。” 赵封停顿了一下。 “桂阳太守赵范,与你一样,也是个小白脸,但此人心思深沉,最会见风使舵。你到城下,他多半会选择投降,但你要留个心眼,提防他背后耍诈。” 罗成那张俊美的脸上,露出一丝不以为然,但还是抱拳领命。 “末将遵命。” 赵封最后看向自己。 “剩下的长沙郡,由我亲率背嵬军及五千将士攻取。” “长沙太守韩玄,性情暴躁,刚愎自用。但他麾下,有两员大将,黄忠、魏延,皆是万人敌。” “这一仗,是硬仗。” 他没有多说,但厅中所有人都明白,最难啃的骨头,主公自己留下了。 命令下达完毕,三将领命,各自回去准备。 厅中只剩下赵封,刘伯温,还有被特意留下的甘宁和牛皋。 赵封走到三人面前,神情严肃。 “我走之后,江夏所有军政要务,皆由军师一人决断。” 他看着甘宁和牛皋。 “军师之令,便是我赵封之令。若有违抗者,不论是谁,军法从事。” 甘宁和牛皋心头一震,齐齐抱拳。 “我等,谨遵主公号令!” 赵封又转向刘伯温。 “先生,我军主力尽出,刘表若真发兵来攻,我留下的兵马,可有把握守住?” 刘伯温轻摇羽扇,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样。 “主公放心。” “刘表若来,正好遂了我的心意。” “来犯之兵,打残收编,正好充实我军。江北若有百姓因战乱南逃,开门接纳,正好填充我江夏户籍。” “他送人送粮,我们照单全收便是。” 好家伙。 甘宁和牛皋对视一眼。 这位军师,算计起人来,真是骨头渣子都不带剩的。 赵封彻底放下心来。 他将江夏这个大后方,郑重地交到了三人手中。 “一切,拜托三位了!” …… 次日,卯时。 天还未亮,江夏城外,一万五千大军,已经集结完毕。 火把熊熊,映照着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脸。 赵封身披重甲,跨坐于乌骓马之上,身后是两千黑甲黑盔,连人带马都仿佛融入夜色的背嵬军。 没有战前动员,没有豪言壮语。 他只是拔出腰间的佩剑,向前一指。 “出发!” 大军开拔,兵分四路,如四道利箭,射向长江以南那片广袤的土地。 甘宁站在江夏的城楼上,看着那远去的火龙,胸中豪气万丈。 他转身,走向江边的水寨。 主公去前方开疆拓土,他就在后方,筑起一道无人可以逾越的铁壁。 自那日起,长江中游的水道,彻底变了天。 两万江夏水师,日夜巡航。 巨型的楼船,往来如梭,船上士卒,甲胄精良,操练不休。 从襄阳来的商船,一律劝返。 企图闯关的信使,连人带船,直接凿沉。 整个长江,被甘宁变成了一道巨大的屏障,将江夏与江北,彻底隔绝开来。 刘表就算收到了消息,他的求援信,也送不到孙权那里去。 他想发兵,也得先问问甘宁的拳头,答不答应。 正文 第36章 四路齐出 道路两旁的景物,从陌生变得熟悉。 他在这里长大。 寇家,往上数几代也曾阔过,到了他爷爷手上,就只剩下几亩薄田。 爹娘死得早,他成了没人要的孤儿,吃了上顿没下顿,差一点就饿死在哪个墙角旮旯。 后来,他遇到了那个名传四海的刘皇叔。 刘备收他做了义子,给了他一口饱饭,还教他读书习武。 他一度以为,自己撞上了天底下最好的人。 直到刘禅那个小崽子出生,所有事情都变了味。 关羽看他横竖不顺眼,张飞对他爱搭不理,就连刘备,那温和的话语里,也藏着一股子让他后背发凉的寒气。 他这才想明白,自己算个什么东西。 不过是刘备用来装点门面,收买人心的物件罢了。 现在物件用不着了,甚至有点碍事,那就该被扔掉,被砸碎。 赵封握着缰绳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长沙,我赵封,回来了。 这一次,不再是那个可以任人拿捏的义子刘封。 而是手握兵权的江夏太守,赵封! 大军行至长沙城外三十里,停下脚步,安营扎寨。 派出去的斥候,很快就带回了消息。 “报!” “主公,长沙太守韩玄,已经下令关闭四门,城头之上,兵甲林力,戒备森严!” 随军的几个校尉,脸上都浮现出几分凝重。 赵封对此并不感到意外。 这乱世里,能稳坐一郡太守位置的,没几个是真正的饭桶。 韩玄这个人脾气是不好,但脑子不笨。 自己拿下江夏,闹出那么大的风波,他要是还一点防备都没有,那才叫见了鬼。 “知道了。” 赵封挥了挥手,让斥候退下。 他没有急着下令,而是翻身下马,独自走到一处高坡,眺望远处那座雄城的轮廓。 长沙城。 他的故乡。 也是他此战,必须啃下的第一块硬骨头。 城里头,有那个刚愎自用的韩玄。 更有那两个,能左右一扬战局胜负的猛人。 老将黄忠。 还有那个,此时应该还名声不显的魏延。 这一仗,不好打,但也正合他意。 “传我将令!” 赵封回到中军大帐。 “大军在此安营,做出要在此地驻扎半月,缓缓图之的假象。” “我自领五百背嵬军,前去城下叫门。” 此令一出,帐中一片哗然。 “主公,不可!” “韩玄已有防备,此去太过危险!” 赵封抬手,制止了众人的劝说。 “我自有计较。” 半个时辰后。 长沙城高大的城门之外,出现了五百骑兵。 黑甲,黑马,黑色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为首一员大将,银甲白袍,跨坐乌骓马上,正是赵封。 城墙上的守军发现了这支小部队,起初还以为是哪里来的游骑,可当他们看清那杆“寇”字大旗时,一个个吓得魂不附体。 “是赵封!江夏的赵封打过来了!” “快!快去禀报太守大人!” 城头上一片鸡飞狗跳。 没过多久,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 长沙太守韩玄,身披甲胄,带着两员大将,领着三千兵马,出城列阵。 韩玄催马向前几步,隔着百步之遥,冲着赵封大喝。 “赵封小儿!你不在江夏待着,领兵来我长沙,意欲何为?莫非是要背叛刘荆州,起兵作乱不成?” 好大一顶帽子。 赵封听了,不怒反笑。 他催马上前,与韩玄遥遥相对。 “韩太守,你这话,我可听不明白了。” “我奉刘荆州之命,前来接收荆南四郡,何来背叛一说?” “倒是你,见了本将,为何不下马受缚,难道你想抗命不成?” 赵封的声音清朗,却字字诛心。 他这番话,声音极大,不仅韩玄听得清楚,他身后那三千长沙兵,也听得一清二楚。 韩玄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 奉刘表之命? 他怎么没收到半点消息? 可赵封说得理直气壮,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让他心里也犯起了嘀咕。 最要命的是,甘宁的水师封锁了长江,他就算想派人去襄阳问,也过不去。 这让他怎么求证? 韩玄身后的两员大将,一人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手持一张大弓;另一人面容刚毅,提着一把长刀,正是黄忠与魏延。 两人听了赵封的话,再看看自家主公那副惊疑不定的模样。,都感觉有些丢人。 “一派胡言!” 韩玄终究是压不住火气,破口大骂。 “我乃朝廷任命的太守,刘荆州要撤换我,岂会没有文书?” “你这黄口小儿,定是假传号令,意图不轨!” 赵封冷笑一声。 “韩玄,你性情暴躁,苛待士卒,鱼肉百姓,长沙郡内怨声载道,人人恨不得食你之肉。” “刘荆州体恤民情,这才命我前来取代你,你若识相,自行解甲归降,我还能保你一家老小性命。” “若敢顽抗,城破之日,定将你这酷吏,碎尸万段!” 话音未落,赵封猛地一夹马腹。 乌骓马发出一声长嘶,如一道黑色闪电,直扑韩玄而去! 他根本不给韩玄反应的时间! 擒贼先擒王! 韩玄哪里想到赵封说打就打,吓得怪叫一声,拨马就想往回跑。 “拦住他!快!给本官拦住他!” 他身后的黄忠眉头一皱,正要催马上前。 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贼将休得猖狂!魏延在此!” 魏延大喝一声,挥舞着长刀,从斜刺里杀出,截住了赵封的去路。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 【姓名:魏延】 【武力:97,智力:83,统帅:90,政治:70】 【忠诚度:45(对韩玄)】 赵封看着冲过来的魏延,嘴角咧开。 来得好! 他身后的长沙众将,看着自家太守那屁滚尿流的样子,再看看那个冲上去替他卖命的魏延,表情都变得有些复杂。 黄忠更是轻轻摇了摇头,握着弓的手,又松开了。 正文 第37章 战长沙 一声巨响,震得人耳膜发麻。 赵封的长枪与魏延的大刀,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处。 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顺着刀杆传遍魏延全身。 他只觉得虎口一麻,整条手臂都失去了知觉,胯下的战马更是被这股力道震得连连后退了七八步。 怎么会这么强? 魏延心头大骇。 他自问武艺过人,在荆州地界,除了那老而不死的黄忠,他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可眼前这个赵封,瞧着年纪轻轻,怎会有这般恐怖的力气? 这还是人吗? 赵封的武力早已破百,又得雄主之姿加成,五维属性全面碾压。 对付一个武力97的魏延,他甚至没有用出全力。 只用了七成力道,就试出了对方的深浅。 “文长,好刀法。” 赵封一枪逼退魏延,并未追击,反而勒住乌骓马,好整以暇地称赞了一句。 “可惜,跟错了主子。” 魏延一张脸涨得通红,是气的,也是被震的。 “废话少说!” 他怒吼一声,压下翻腾的气血,再度催马,挥刀砍来。 刀法大开大合,一招一式都透着一股悍不畏死的狠劲。 赵封长枪一抖,枪出如龙。 枪尖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银色的弧线,轻松写意地将魏延的攻势一一化解。 “叮叮当当”的兵器碰撞声,不绝于耳。 两人转眼间,就交手了十几个回合。 魏延越打越心惊。 他已经用上了十二分的力气,可对方却像是在闲庭信步,游刃有余。 那杆长枪,如同附骨之蛆,每一次格挡,都精准地敲在他刀法的薄弱之处,震得他气血翻涌,章法渐乱。 再这么打下去,不出三十回合,自己必败无疑! “文长,韩玄是什么货色,你心里没数吗?” 赵封的声音,再一次传进他的耳朵里。 “暴虐之君,酷吏之臣,跟着他,能有什么前途?” “我赵封今日取长沙,乃是奉天承运,解民倒悬。你若肯降,我保你高官厚禄,封妻荫子,绝不食言!” 魏延的心,乱了。 他不是不知道韩玄的为人。 可两军阵前,主将正在招降自己,这要是点了头,岂不成了贪生怕死,卖主求荣的小人? 他魏延,丢不起这个人! “住口!” 魏延大喝,刀招却慢了半分。 赵封抓住了这个破绽! 长枪猛地向前一送,枪杆以一个刁钻的角度,重重地抽在了魏延的刀背上。 “砰!” 魏延握不住大刀,脱手飞出,在空中转了几个圈,插在远处的地上。 他本人更是被这股巨力带得身形不稳,差一点就从马背上栽下去。 “哇!” 一口鲜血,从魏延口中喷出。 他败了。 败得干脆利落,毫无悬念。 “文长!” 城门处,一直观战的黄忠,再也坐不住了。 他身后的韩玄,早就吓得面无人色,尖叫起来。 “鸣金!快鸣金收兵!!” “当当当——” 刺耳的鸣金声,响彻战扬。 可魏延已经被赵封逼到了阵前,哪里还退得回去? 赵封身后的五百背嵬军,齐声怒喝。 “我家主公说了,要阵前斩将,谁敢退!” 声如雷霆,杀气冲天。 吓得那些准备后撤的长沙兵,一个个腿都软了,钉在原地不敢动弹。 “竖子敢尔!” 黄忠怒喝一声,拍马舞刀,冲了出来。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魏延被杀。 “老将军,你要以二敌一?” 赵封调转马头,长枪斜指,拦住了黄忠的去路。 黄忠看了一眼面如金纸的魏延,又看了看气定神闲的赵封。 他勒住战马,沉声说道:“将军神勇,我等自愧不如。” “只是,将军连战之下,体力必有损耗。此时与老夫交手,胜之不武。” “不如你我约定,明日此时,在此地一决高下。若老夫输了,这长沙城,任凭将军取之。”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不卑不亢。 赵封哈哈大笑。 “好!老将军快人快语,我赵封佩服!” 他收起长枪,冲着黄忠抱了抱拳。 “老将军之名,我亦早有耳闻。一手刀法,出神入化。” 黄忠听得一愣。 只听赵封继续说道:“更难得的是,老将军一手百步穿杨的箭术,冠绝天下。方才你我相距不过百步,将军未曾放箭,实乃我赵封之幸事。” “我赵封虽是一介武夫,但也爱惜天下英雄。今日能与老将军和文长这般豪杰相见,不枉此行!” 这番话,说得坦坦荡荡,诚挚无比。 黄忠戎马一生,何曾听过这般推心置腹的夸赞。 尤其是从一个敌人的口中说出。 再想想自家太守那副德行,高下立判。 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竟生出一种“如遇明主”的错觉。 旁边的魏延,挣扎着直起身子,冲赵封拱了拱手,声音沙哑。 “多谢将军,不杀之恩。” 赵封摆了摆手,话锋陡然一转。 “二位将军,今日我便放你们回去。” “只是,有句话我得提醒你们。” 赵封抬起下巴,朝长沙城门的方向点了点。 “韩玄此人,性情暴躁,更是善妒。你二人与我在阵前相談甚欢,他看在眼里,怕是已经起了杀心。” “回去之后,多加小心,免得被这等宵小之辈,从背后捅了刀子。” 黄忠与魏延闻言,心头都是一跳。 两人下意识地回头望去。 只见那城门之下,韩玄正死死地盯着他们,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毕露。 那副模样,哪有半分太守的威严,分明就是恨不得将他们生吞活剥了。 魏延是个爆脾气,当即就要发作,一股杀气从他身上冒了出来。 黄忠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冲他摇了摇头。 “文长,莫要冲动,此事,我来处置。” 说罢,他再次转向赵封,深深地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拨马便走。 魏延也只能恨恨地跟上。 两人领着残兵,退回了城中。 赵封勒马立于原地,没有追击。 他知道,自己刚刚扔下的那颗种子,马上就要在长沙城里,生根发芽了。 韩玄那个蠢货,一定会帮自己把这把火烧得旺旺的。 正文 第38章 蠢货的助攻 “砰!” 韩玄猛地一拍桌案,指着两人的鼻子破口大骂。 “好啊!黄忠!魏延!你们两个,真是本官的好将军!” “当着三军将士的面,跟那反贼赵封眉来眼去,聊得挺投机啊?” “是不是已经商量好了,什么时候把我韩玄的脑袋砍下来,送给那赵封小儿当进身之阶啊?” 黄忠眉头紧锁,上前一步,沉声解释:“太守息怒,我与魏延将军,绝无此意。那赵封……” “住口!” 韩玄根本不听解释,唾沫星子都快喷到黄忠脸上了。 “你还敢狡辩!本官亲眼所见,你们相谈甚欢,那赵封还对你们推崇备至,你们是不是心里很得意啊?” “我看你们不是想守长沙,是想换个新主子吧!” “来人啊!” 韩玄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 “将这两个通敌叛变的逆贼,给本官拿下!推出辕门,斩首示众!” 堂下的亲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握着刀柄的手,却没一个抬起来。 开什么玩笑? 去拿黄忠和魏延? 这俩人,一个是长沙的定海神针,另一个是军中的不败猛虎。 长沙城里一半的兵,都是他们一手带出来的。 跟他们动手,那不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吗? 韩玄见无人响应,一张脸憋得发紫,气急败坏地指着堂下众人。 “都聋了吗!本官的话你们没听见?” “谁能取下此二人首级,赏千金!官升三级!” 重赏之下,总有那么几个不怕死的。 角落里,三个韩玄的心腹对视一眼,猛地拔出环首刀,面带贪婪,朝着魏延的后心扑去。 “反贼受死!” 魏延头都没回。 他反手一抽,腰间的佩刀如一道冷电,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 “噗嗤!” 三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 滚烫的血,溅了黄忠一身。 三具无头的尸体,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魏延还刀入鞘,动作干脆利落,仿佛只是拍死了三只苍蝇。 他转过身,一步步走向高坐之上,那个已经吓傻了的韩玄。 “韩玄。” “你这个没卵子的废物。” “若不是我和黄老将军在此,赵封的兵马,现在已经踏平你这太守府了。” “你不思如何御敌,反倒在这里猜忌我等,要自断臂膀。” “我魏延征战沙扬,杀敌无数,还从没见过你这么蠢的人。” 他每说一句,就往前走一步。 韩玄吓得从座位上滑了下来,手脚并用地往后退,裤裆里,一股骚臭味弥漫开来。 “你……你想干什么?魏延!你要造反吗!” 魏延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脸上满是鄙夷。 “造反?” “你也配?” 他不再理会这个已经吓破了胆的蠢货,转身面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黄忠,单膝跪地。 “老将军!” “此等昏聩之主,不值得我等为他效死!” “赵将军,是真正的英雄好汉!他敬我等是英雄,重我等是豪杰!” “跟着他,我等才能建功立业,名扬天下,而不是给这种懦夫当看门狗,最后还要被反咬一口!” “老将军,反了吧!” 黄忠闭上了眼睛。 他满是皱纹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良久,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与萧索。 “我黄忠年过花甲,本以为此生也就这样了,没想到,临了临了,还能得遇明主。” 他睁开双眼,原本有些浑浊的瞳孔,此刻清亮得吓人。 “文长。” “此事,便交由你来处置。” 黄忠字字千钧。 “只是有一条。” “莫要伤他性命,将他捆了,交由赵将军发落。” 魏延心头一震,随即大喜。 “末将,领命!” 他霍然起身,振臂一呼。 “众将士听令!” “韩玄无道,残害忠良,我等今日,便替天行道!” “开城门,迎赵将军!” “迎赵将军!” “迎赵将军!” 大堂内外,那些原本不知所措的兵士们,齐声呐喊,声浪几乎要将屋顶掀翻。 韩玄瘫软在地上,面如死灰。 他完了。 …… 一匹快马,卷着烟尘,从长沙城中疾驰而出,直奔城外赵封的大营。 中军帐内,赵封正在擦拭他的长枪。 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报!” “主公!长沙城……长沙城降了!” “黄忠、魏延二位将军,已擒下韩玄,打开城门,正等着主公您入城接收!” 赵封擦拭的动作停了一下。 这么快? 他本以为,自己种下的那颗钉子,怎么也得让韩玄折腾个一两天,把城里搞得鸡飞狗跳,人心尽失,自己再顺势而为。 没想到,韩玄这个蠢货,这么给力。 简直是年度最佳助攻。 “传我将令!” “全军开拔,入主长沙!” 赵封将长枪插回兵器架,大步走出营帐。 长沙城外,一万大军列阵以待。 高大的城门,洞开着。 黄忠与魏延,卸下了全身甲胄,只着一身布衣,领着长沙的一众文武,跪在城门之外。 在他们身前,摆放着长沙太守的印绶。 赵封翻身下马,快步走到二人面前,亲手将他们扶起。 “二位将军,这是何故?” “快快请起!” 黄忠老脸一红,抱拳道:“罪将黄忠,未能早日归降,还望主公恕罪。” 魏延也瓮声瓮气地说道:“我等已将那韩玄擒下,听凭主公发落。” 赵封闻言,哈哈大笑起来。 “何罪之有?” “二位将军能弃暗投明,拨乱反正,乃是长沙数十万百姓之福,更是我赵封的大幸!” “我得二位将军,如鱼得水,如虎添翼,高兴还来不及呢!” 他扶着两人,态度亲切,没有半分主公的架子。 “至于那韩玄,” 赵封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此人乃是前任长沙太守,如何处置,自然该由长沙的将军们说了算。” “我初来乍到,就不插手了。” 这话一出,黄忠和魏延的身子都震了一下。 赵封这是……把处置韩玄的权力,交给了他们? 这是何等的信任!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反应里,看到了一种名为“士为知己者死”的感动。 “主公!” 两人再次拜倒在地,这一次,是心悦诚服。 “我等,愿为主公效死!” 正文 第39章 明主 酒肉的香气,混合着将士们粗犷的笑骂声,飘出好远。 赵封拿下长沙,兵不血刃,城中府库钱粮堆积如山,他毫不吝啬,当即下令大开宴席,犒赏三军。 整个长沙城,都沉浸在一片欢腾之中。 主位上,赵封举起酒樽,环视堂下。 左手边,是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的黄忠。 他旁边,是脸上还带着几分淤青,却掩不住兴奋的魏延。 再往下,是长沙郡原本的一众降将。 这些人,此刻看向赵封的表情,都带着一股发自内心的敬畏。 这位新主公,打仗猛,心计深,更重要的是,他懂他们这些武人。 “今日,我赵封能得长沙,全赖诸位相助!” 赵封站起身,声音洪亮。 “尤其是黄老将军与文长,深明大义,阵前倒戈,使我长沙数十万百姓免遭战火,此乃天大的功劳!” “我敬二位一杯!” 他一饮而尽,将酒樽倒转,示意滴酒不剩。 黄忠与魏延受宠若惊,赶忙起身,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主公谬赞,我等不过是顺天应人。”黄忠抱拳,老脸上泛起红光。 魏延也跟着瓮声瓮气地说道:“能为主公效力,是我魏延的福分。” “好!” 赵封大笑,亲自走下堂,为二人斟满酒。 “从今往后,你我君臣一心,共创大业!” “来,诸位,满饮此杯!” “干!” 堂下众将轰然应诺,纷纷举杯,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酒过三旬,菜过五味。 黄忠的脸上,已经有了几分醉意。 他端着酒杯,几次想要开口,却又都咽了回去。 赵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却不动声色,继续与众将推杯换盏。 终于,黄忠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他放下酒杯,离席起身,走到大堂中央。 “扑通”一声,他竟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喧闹的大堂,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看着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将军。 魏延也愣住了,不知道黄忠这是要唱哪一出。 “黄老将军,这是何意?”赵封放下酒杯,语气平静。 黄忠抬起头,苍老的脸上满是恳切。 “主公,末将有一不情之请,还望主公能够恩准。” “请讲。” “那韩玄虽昏聩无能,猜忌我等,但,但他毕竟曾是长沙太守,对末将也曾有过知遇之恩。” 黄忠的声音有些干涩。 “末将恳请主公,能饶他一命。将他贬为庶民,放归田里,也算是全了末将与他最后一点主臣情分。” 话音落下,魏延的眉头皱了起来。 放了那个蠢货? 那家伙差点就要了自己和老将军的命! 不少长沙降将,也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显然对韩玄没什么好感。 大堂里的空气,有些凝固。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赵封身上。 这是一个考验。 如何处置前任,最能看出一个新主的器量。 赵封看着跪在地上的黄忠,没有马上回答。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黄忠面前,亲手将他搀扶起来。 “老将军,请起。”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你说的,我都明白。” “黄老将军为他求情,不是因为他韩玄有多好,而是因为老将军您,重情重义!” “一个连昏聩旧主都能念其旧情的人,将来对待我这个新主,对待麾下的袍泽兄弟,又岂会背信弃义?” 赵封拍了拍黄忠的手臂,力道很重。 “我赵封要的,就是老将军这样的忠义之士!” ”而且我说过如何处置韩玄,由长沙的将士说了算。“ “我赵封,当然要卖老将军一个面子!” “我不仅不杀他,我还会派人将他好生看管,保他衣食无忧,也算是全了老将军你的一片心意。”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坦坦荡荡。 黄忠浑身一震,一股暖流从心底涌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他戎马一生,见过的主公不少,刘表也好,韩玄也罢,何曾有过这般胸襟气魄。 士为知己者死! 老将军的眼眶,红了。 “主公!” 他再次跪倒在地,这一次,是五体投地。 “我黄忠,愿为主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旁边的魏延,也看傻了。 他本以为赵封会借坡下驴,或者干脆拒绝,没想到会是这样一种处理方式。 既彰显了仁德,又收买了人心,还把天大的人情卖给了黄忠。 高! 实在是高! …… 就在赵封于长沙大宴宾客,收服人心的时候。 数百里之外的桂阳郡,已经变了天。 桂阳郡治所,郴县。 城楼之上,太守赵范穿着一身崭新的甲胄,手扶着冰冷的墙垛,两条腿却在不住地打颤。 城外,黑压压的军队,一眼望不到头。 军阵之前,一杆“罗”字大旗,迎风招展,透着一股森然的杀气。 罗成率领的五千兵马,已经攻下了桂阳下辖的两座县城,兵临成下。 那两座县城,几乎是兵锋所至,望风而降。 赵范派出去的斥候,连敌人的面都没见着,就被射成了刺猬。 “太……太守大人,”旁边的郡丞抹着冷汗,“贼兵势大,我,我们守不住的。” 赵范何尝不知道。 他手底下,满打满算,能用的兵,不过三千。 而且一个个都是些没见过血的屯田兵,让他们种地还行,让他们上阵杀敌,那就是送人头。 “城下何人,报上名来!” 赵范鼓足了勇气,冲着城下大喊,声音却带着抖音。 军阵中,一骑飞出。 马上之人,白马银枪,英武不凡。 “城上的人听着!” 罗成的声音如同炸雷。 “我乃江夏赵将军麾下,讨逆先锋罗成!” “奉刘荆州之命,前来征讨荆南四郡,扫平不臣!” “尔等太守赵范,不识天数,顽抗天兵,是何道理?还不速速开城投降,免得城破之日,玉石俱焚!” 声音在城头回荡,震得守城兵士们耳朵嗡嗡作响,面如土色。 他看着城下那杀气腾腾的军阵,再看看自己身边这些腿肚子都在转筋的兵士。 打个屁啊。 投了! 赵范心里有了计较,不过,怎么投,是个技术活。 直接开城,自己这个太守的位置,八成是保不住了。 他脑子飞速转动,忽然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城下喊道:“罗将军神威,赵某佩服之至!” “只是,这投降之事,事关重大,还请将军入城一叙,容我等当面陈情,献上印绶,如何?” 他想把罗成骗进城来,摆一扬鸿门宴? 不。 他想跟罗成,拜把子。 正文 第40章 赵范献嫂 “将军,这赵范怕不是想使诈?” 副将凑上前来,压低了声音。 “鸿门宴?” 罗成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抹冷意。 他想起了临行前,主公赵封的交代。 “荆南四郡这些太守,个个都是地头蛇,阳奉阴违惯了。” “韩玄那种蠢货,留着还有用。” “但赵范这种心思活络的,留不得。” “找个由头,砍了。” 主公的话,言犹在耳。 罗成催动胯下白马,上前几步,朗声道:“好!” “既然赵太守有心归降,罗某自当进城一叙。” “开城门吧!” 他答应得干脆,反倒让城墙上的赵范愣了一下。 很快,厚重的城门发出“嘎吱”的声响,缓缓打开。 赵范带着一众桂阳文武,早已在城门内列队等候,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 “恭迎罗将军!” “罗将军神威天降,我桂阳百姓,总算盼来王师了!” 罗成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亲兵,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他只带了十名亲卫入城,其余大军,依旧在城外列阵,那股肃杀之气,压得桂阳守军喘不过气。 赵范看着罗成,只觉得一股逼人的英气扑面而来。 好一个少年将军! 太守府内,早已摆下了丰盛的酒宴。 赵范极尽殷勤,亲自为罗成引路,将他请到主座。 “将军远来辛苦,先满饮此杯,为将军接风洗尘!” 赵范举起酒樽,姿态放得极低。 罗成也不客气,端起酒樽,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 赵范看气氛差不多了,清了清嗓子,站起身来。 “罗将军,我与将军虽是初见,却一见如故。” “我赵范痴长将军几岁,斗胆想与将军结为异姓兄弟,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他满怀期待地看着罗成。 只要攀上了这层关系,他这个太守的位置,不就稳了? 堂下桂阳的官员们,也都屏住了呼吸。 罗成放下酒杯,发出一声轻响。 “赵太守说笑了。” “罗成不过是主公麾下一小将,这结义之事,事关重大,岂敢自专。” “一切,还需主公定夺。” 他轻飘飘一句话,就把皮球踢了回去。 既没有答应,也没有得罪人,还顺带抬高了赵封的地位。 赵范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热情。 “是是是,将军说的是,是在下唐突了。” 他眼珠一转,又有了新的主意。 这招不行,那就用更狠的。 “将军年纪轻轻,便已是军中翘楚,前途无量。” “只是,将军常年征战沙扬,身边可有知心人照顾?” 罗成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赵范搓了搓手,凑得更近了些。 “不瞒将军说,我有一嫂,乃是亡兄遗孀。” “姓樊,生得有几分薄色,只可惜命苦,早年守寡,至今独身一人。” “我见将军英雄盖世,与我嫂正是天作之合。” “今日,我愿将家嫂献与将军,为将军洒扫庭除,以侍英雄。” 这话一出,满堂皆惊。 就连桂阳本地的官员,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把自己的寡嫂送人? 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罗成的脸色,一点点冷了下来。 “哦?” “竟有此事?” 赵范没察觉到罗成的变化,还以为他动了心,大喜过望。 “来人!快去请夫人出来,拜见罗将军!” 他得意洋洋,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和罗成成了一家人,从此高枕无忧的景象。 片刻之后。 一名女子,身着素衣,在侍女的搀扶下,从后堂缓缓走出。 她低着头,步履很慢,身形窈窕,即便不施粉黛,也难掩其绝代风华。 只是那张俏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充满了屈辱与悲戚。 这便是樊氏。 她走到堂中,对着罗成的方向,盈盈一拜,声音细若蚊蝇。 “民女樊氏,拜见将军。” 赵范在一旁催促道:“嫂嫂,快抬起头来,让罗将军好好看看。” 樊氏的身子,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罗成一直没有说话。 他看着堂下那个瑟瑟发抖的女子,又看了看旁边一脸献媚的赵范。 他终于站了起来。 “铿锵!” 一声清越的龙吟。 罗成长枪未带,腰间的佩剑却已出鞘。 一道寒光闪过。 赵范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甚至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脖子一凉。 温热的血,喷了樊氏一身。 她没有尖叫,也没有哭泣。 整个大堂,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罗成手持滴血的长剑,走到大堂中央,声音冷得像冰。 “赵范!” “主公兴仁义之师,征讨不臣,为的是救万民于水火。” “你身为一郡太守,食汉禄,掌民印,不思为国尽忠,为民请命,反倒在此卖嫂求荣!” “兄终弟及,嫂即为母,此乃人伦大道!” “你这等禽兽不如的东西,也配活在世上?” 他甩了甩剑上的血珠,剑锋直指堂下那些已经吓傻了的桂阳官员。 “此贼败坏人伦,猪狗不如,我已替天行道。” “尔等,可有异议?” 冰冷的杀气,笼罩了整个大堂。 “扑通!” “扑通!” 桂阳郡丞第一个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跪倒在地,把头磕得邦邦响。 “将……将军神威!” “赵范倒行逆施,死有余辜!我等愿降!愿为主公效死!” 其余人等如梦初醒,纷纷跪倒一片,高呼投降,生怕慢了一步,就步了赵范的后尘。 樊氏呆呆地坐在地上,温热的血已经开始在她素白的衣衫上变得黏稠 那颗滚落在地上的头颅,属于她的“小叔子”赵范,眼睛还睁着,写满了来不及消散的谄媚和惊恐。 死了。 这个日夜觊觎她,将她视为玩物,想把她当成货物一样送出去的男人,就这么死了。 一种奇异的解脱感,从心底最深处涌了上来,冲刷着多年来积攒的屈辱和恐惧。 她的身体还在发抖,但那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压抑许久后的释放。 正文 第41章 捷报连连 “夫人受惊了。” 他的声音清朗,没有半分杀人后的戾气。 “罗成行事鲁莽,多有得罪。” 樊氏嘴唇翕动,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两行清泪,终于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 她不是为赵范而哭。 她是在为自己哭。 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对着罗成深深一福。 “将军……是妾身的恩人。”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妾身谢将军,为我斩杀此獠,还我清白!” 说着,她又要跪下。 罗成上前一步,虚扶了一下。 “夫人不必多礼。” 他看了一眼堂下那些噤若寒蝉的桂阳官员,吩咐亲兵。 “将赵范的尸首拖出去,把这里收拾干净。” “传我将令,城外大军入城,接管防务。但有反抗者,杀无赦!” “诺!” 亲兵领命而去,大堂里很快只剩下罗成,樊氏,和几个瑟瑟发抖的侍女。 “夫人,”罗成斟酌着开口,“这赵范已死,不知夫人今后,有何打算?” 樊氏闻言,脸上刚刚浮现的一丝血色又褪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和凄苦。 打算? 她能有什么打算? “不瞒将军,”她凄然一笑,泪水又涌了上来,“妾身嫁入赵家,未及洞房,先夫便暴病而亡。” “从此,赵家上下便视我为不祥之人,骂我是克夫的扫把星。” “这赵范……更是无耻,时常言语轻薄,若非顾忌人伦纲常,怕是早已对我用强。” “今日他将我献与将军,于他而言,是卖个人情,于我而言,却是从一个火坑,跳进另一个火坑。” “如今他死了,妾身……妾身也不知该何去何从。这偌大的桂阳,已无我容身之处。” 她一个寡妇,又背着“克夫”的恶名,能去哪里? 罗成听着,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想起了主公赵封。 主公宅心仁厚,又最是敬重忠义节烈之士。 他脑中灵光一闪。 “夫人若不嫌弃,罗某倒有一个去处。” 樊氏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期盼。 “主公赵将军,乃当世英雄,仁义无双。” “他若知道夫人的遭遇,定会为夫人寻一个安身立命之所。” “夫人身世飘零,不如随我前往长沙,面见主公。主公宽厚,或可纳夫人在府中,为一侍婢,也胜过在此地受人白眼。” 罗成想得很简单,主公身边缺人照顾,这樊氏看着温婉贤淑,带回去照顾主公起居,总比让她一个弱女子流落在外要好。 至于那“克夫”的名声,他没放在心上。 他主公是什么人?龙游九天的人物!气运加身,什么克夫不克夫的,到了主公面前,那都得变成旺夫! 樊氏愣住了。 去长沙?见那位传说中阵前倒戈,兵不血刃拿下长沙的赵将军? 她有些犹豫,但转念一想,自己还有什么好失去的呢? 与其留在这里,被那些知道内情的人指指点点,最后落得个凄惨下扬,不如去赌一把。 “妾身……全凭将军做主。” 她对着罗成,再次盈盈一拜。 …… 长沙,郡守府。 赵封正在听取黄忠对长沙防务的汇报。 “主公,长沙城中兵马已尽数归心,城防器械也已清点入库,钱粮……” 话还没说完,一名斥候从门外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报——” “主公!桂阳大捷!” 赵封和黄忠对视一眼。 “讲。” “罗成将军兵临城下,桂阳太守赵范开城投降。后在酒宴之上,赵范欲将其寡嫂献与罗将军,罗将军大怒,斥其败坏人伦,当扬将其斩杀!” “现罗将军已控制桂阳全城,并派人将那赵范的寡嫂樊氏,送来长沙,听候主公发落!” 斥候一口气说完,堂内一片安静。 黄忠和魏延都张大了嘴巴。 这罗将军,好大的杀性! 说杀就杀,还是在人家的地盘上。 赵封的反应却有些古怪。 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个罗成……” “仗打得不错,这拍马屁的功夫,也学得挺快啊。” 他当然明白罗成的心思。 这小子,是看自己身边连个端茶倒水的贴心人都没有,特地给自己送个美女过来。 还找了个“败坏人伦”这么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把人家小叔子给砍了。 这事办的,又霸道,又体贴。 “主公,”魏延瓮声瓮气地开口,“这罗将军,是不是有点太……” “太什么?”赵封斜了他一眼,“太合我心意了?” “哈哈哈哈!” 他大笑起来,心情畅快。 荆南四郡,已得其二。 …… 武陵郡,治所临沅。 太守金旋,正焦头烂额。 他是东汉名臣金日磾的后人,骨子里有那么几分世家子弟的傲气。 可傲气当不了饭吃,也挡不住赵封的兵马。 “报!太守大人!赵封麾下大将陈到,率五千兵马,已至城外十里!” 金旋猛地站起身,手按在剑柄上。 “他有多少人?” “看旗号,约有五千。” “五千?”金旋冷笑一声,“我武陵郡也有三千精兵,他陈到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我面前撒野?” “传我将令!全军出城,迎战!” 他身边的郡丞连忙劝阻:“太守三思啊!那赵封军新得长沙,士气正盛,我等不如坚守城池,再做计较。” “计较个屁!”金旋一把推开他,“我金家世代忠良,岂能向反贼低头!” “出城!给我杀!” 三千武陵兵,被他硬是拉出了城,在城外摆开阵势。 陈到立马阵前,看着对面那稀稀拉拉的军阵,嘴角露出一抹不屑。 他身后,是五千江夏精锐,其中更有千余白耳兵,那可是赵封压箱底的宝贝。 “对面哪个是管事的?出来说话。”陈到催马向前,长枪斜指。 金旋麾下一员部将,自恃勇力,拍马而出。 “我乃上将巩志!来将通名,我枪下不斩无名之鬼!” 陈到都懒得看他。 “废物。” 话音未落,他胯下战马如一道黑色闪电,骤然冲出。 那巩志只看见一道寒光扑面而来,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噗!” 一杆长枪,已经洞穿了他的咽喉。 陈到手腕一抖,将他的尸体从枪尖上甩了出去,重重地砸在地上。 一招。 秒杀。 武陵军阵中,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武陵,无人了吗?” 陈到横枪立马,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武陵兵的耳朵里。 金旋气得脸都绿了。 “竖子欺人太甚!” “全军冲锋!给我踏平他们!” 他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亲自挥舞着宝剑,催促士兵们发起进攻。 三千武陵兵,呐喊着冲了上来。 陈到面无表情,举起了手中的长枪。 “白耳兵,举枪,结阵!” “其余人,两翼包抄!” 一千多名白耳精兵,动作整齐划一,瞬间组成一个密不透风的长枪方阵,如同一只钢铁刺猬,迎向了冲来的武陵军。 另外四千兵马,则像两把张开的巨钳,从左右两侧,向着武陵军的后路包抄而去。 金旋冲在最前面,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他的人,撞在那钢铁刺猬上,除了留下一地的尸体,根本无法前进一步。 而左右两边,喊杀声震天,敌人的兵马,已经快要合围了。 他慌了。 就在此时,他看见那个杀了他部将的敌将,正拍马向他冲来。 “死!” 陈到的声音,如同地狱的催命符。 金旋举剑格挡。 “当!” 第一回合,他的剑差点脱手。 “当!” 第二回合,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第三回合,陈到的枪尖,已经刺穿了他的胸膛。 金旋低头,看着胸口的血洞,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主将被杀,武陵军彻底崩溃了。 士兵们丢盔弃甲,四散奔逃,却被早已包抄到位的江夏兵马,堵住了所有退路。 “降者不杀!” 陈到的声音,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武陵兵们,纷纷扔下武器,跪地投降。 这一战,从开始到结束,不过一个时辰。 武陵郡,破。 正文 第42章 零陵上将 陈到一战定武陵,阵斩太守金旋,俘虏三千降兵。 整个过程,用时不到一个时辰。 消息传来,郡守府内,魏延激动地一拍大腿,震得桌案上的酒杯都跳了起来。 “好!好啊!” “罗成和叔至,真有主公的风范!” 黄忠捋着胡须,老脸上也全是笑意。 荆南四郡,弹指间已下其三。 这等功绩,放眼天下,谁人能及? 赵封坐在主位上,将手中的战报放下,脸上却没什么过多的喜色。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击着。 最后,落在了荆南四郡中,剩下的最后一处。 零陵。 “文长。” 赵封开口。 “末将在!” 魏延赶忙起身。 “长沙,就先交给你了。” “我带黄老将军,去一趟零陵。” 魏延一愣。 “主公,区区一个零陵,杨再兴将军一人足矣,何须您亲自前往?” 在他看来,连下三郡,赵封军威势正隆,零陵的刘度除了投降,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你不懂。” 赵封摇了摇头。 “桂阳、武陵,皆是兵少城弱,罗成和叔至可以速战速决。” “但零陵不同。” 他指着地图上的城池标记。 “零陵是荆南大郡,人口三十余万,城中常备兵马过万,城高池深。” “杨再兴手上只有五千人马,强攻,伤亡太大,我不愿看到。” “我过去,不是不信他,是为他压阵。” “若他已拿下零陵,我等正好合兵一处,准备北上,应对刘表的反应。” “若他未下,我这七千大军,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一番话,条理分明。 黄忠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看向赵封的表情,愈发敬佩。 这位主公,不仅有万夫不当之勇,更有帅才之智,爱兵如子,算无遗策。 跟着这样的主公,何愁大业不成。 “末将,遵命!” 魏延不再多言,抱拳领命。 …… 与此同时。 零陵郡,太守府。 太守刘度,正急得在堂内来回踱步,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 “反了,都反了!” “长沙的韩玄,桂阳的赵范,武陵的金旋……这才几天功夫,荆南就丢了三郡!” “那赵封小儿,是何方神圣,竟如此厉害!” 他身旁,站着一个年轻人,身材高大,面带傲色,正是他的儿子刘贤。 “父亲大人何必惊慌。” 刘贤不以为然地开口。 “韩玄昏聩,赵范无能,金旋更是个只知摆谱的草包,他们败了,有什么奇怪的?” “我零陵郡,兵精粮足,更有上将刑道荣,岂是他们能比的?” “那赵封派来的先锋,叫什么杨再兴,听都没听说过,想必也是个无名之辈。他区区五千兵马,就想拿下我零陵?简直是痴人说梦!” 刘度停下脚步,看着自己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儿子,心里更慌了。 “贤儿,不可轻敌啊!那赵封军连战连捷,士气正盛,为父之意,还是坚守城池,同时派人向刘荆州求援,方为上策。” “求援?” 刘贤嗤笑一声。 “等襄阳的援兵到了,黄花菜都凉了!” “父亲,兵法有云,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敌军远来疲惫,我等以逸待劳,正该主动出击,在城外一战,将其击溃!” “如此,方能大涨我军士气,也能让那赵封知道,我零陵不是他想捏就能捏的软柿子!”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景象。 “父亲,您就放心吧!” “我已请动了刑道荣将军,他可是我零陵的万人敌!有他与我一同出战,定叫那杨再兴有来无回!” 刘度看着儿子那自信满满的样子,又想了想刑道荣那魁梧的身板和响亮的名号,心中的犹豫,动摇了。 或许,贤儿说得对? “……好吧。” 他长叹一口气。 “一切,就依你所言。” 零陵城外,尘土飞扬。 杨再兴身披重甲,手持长枪,立马于军阵之前。 他看着前方缓缓打开的城门,以及那鱼贯而出的零陵军,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反而,有一丝喜悦。 主公最担心的,便是他们据城死守,那样强攻起来,必然耗时耗力,徒增伤亡。 现在对方主动出城迎战。 正合他意。 对面军阵中,一员大将拍马而出。 那人头戴铁盔,身穿锁子甲,手持一柄开山大斧,身形魁梧,气势汹汹。 正是零陵上将,刑道荣。 他身后,跟着一脸傲气的刘贤。 “呔!对面是何人部将,安敢犯我疆界!” 刑道荣将开山大斧往地上一顿,声如洪钟。 杨再兴催马上前几步,声音平淡。 “我乃江夏赵将军麾下,杨再兴。” “奉刘荆州之命,前来接收零陵,尔等还不速速下马投降,免遭屠戮!” “赵将军?” 刑道荣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放声大笑起来。 “哪个赵将军?莫不是那个背叛主公,不忠不孝的刘封?” “一个反贼的义子,也敢自称将军?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身后的刘贤也跟着附和:“不错!此等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杨再兴的脸色,冷了下来。 他可以忍受别人侮辱自己。 但他不能忍受,任何人,侮辱他的主公。 “无知匹夫。” 杨再兴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 “你说什么!” 刑道荣勃然大怒,他最恨别人说他没见识。 “本将乃零陵上将刑道荣!武艺盖世,力敌万人!你这无名小辈,见到本将,还不下马受死!” “聒噪。” 杨再兴懒得再与他废话。 胯下战马一声长嘶,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朝着刑道荣直冲而去。 “来得好!” 刑道荣大吼一声,不惊反喜,挥舞着开山大斧,迎了上去。 他要用这个无名小辈的头颅,来祭自己的大斧! 两匹战马,交错而过。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响彻整个战扬。 正文 第43章 一合之敌 火星在两柄兵器撞击处爆开,绚烂而致命。 刑道荣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他只觉得一股山崩海啸般的巨力,从那柄开山大斧上传来,蛮横得不讲道理。 “咔嚓!” 一声脆响。 他那柄百炼精钢打造,跟随他多年的开山大斧,从中断成了两截。 这还没完。 那股霸道的力量摧枯拉朽,顺着半截斧柄,狠狠灌入他的双臂。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啊——!” 刑道荣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他的双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后折去,软软地垂了下来。 连人带马,被这股巨力硬生生震得倒退了七八步。 他胯下的战马发出一声悲鸣,前蹄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刑道荣低头,看着自己血肉模糊,连骨头都戳出来的手臂,脑中一片空白。 怎么会? 怎么可能! 自己可是零陵万人抵的上将! 对方不过是一个无名小辈! 两匹战马交错而过。 杨再兴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就在错身的一刹那,他手腕一翻,长枪如游龙出水,划出一道死亡的弧线。 回马枪! 这一枪,快得超越了刑道荣的认知。 他还在剧痛与惊骇中没回过神,只看到一道寒芒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轻微得让人心头发颤。 冰冷的枪尖,毫无阻碍地刺穿了他胸前的护心镜,从后心透出。 刑道荣眼中的神采,飞速消散。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涌出的却只有带着内脏碎块的鲜血。 杨再兴手腕一抖,将他的尸体从枪尖上甩了出去。 “砰”的一声,那具魁梧的尸身重重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前一刻还叫嚣着要取杨再兴首级的零陵上将,下一刻,就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一个回合。 仅仅一个回合! 零陵军阵中,那些原本等着看自家将军大发神威的士兵们,全都傻眼了。 站在阵前的刘贤,脸上的傲气和不屑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惊恐。 他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身体抖得像是秋风中的落叶。 死…死了? 他倚为长城的刑道荣将军,就这么死了? “上将死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 整个零陵军阵,像是被点燃了引线的火药桶,瞬间炸开了锅。 军心,彻底乱了。 与此相反。 杨再兴身后的五千江夏兵,在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将军神威!” “将军无敌!” “将军神威!将军无敌!” 喊声汇聚成一股洪流,冲垮了零陵军最后的心理防线。 杨再兴横枪立马,冰冷的视线扫过对面已经乱成一锅粥的敌军。 他没有下令冲锋。 脑中,浮现出临行前,军师刘伯温的交代。 “零陵之战,上策为取,下策为攻。若敌将出城,斩其首将,擒其主帅,则城池可不战而下。” 斩其首将,已经做到了。 他的视线,越过溃散的兵线,精准地锁定了那个穿着华丽铠甲,此刻正一脸煞白,不知所措的年轻人。 刘贤。 这不就是送上门来的主帅么。 杨再兴不再犹豫。 他双腿猛地一夹马腹,胯下战马长嘶一声,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刘贤直冲而去。 挡在他面前的零陵兵,被他身上那股骇人的杀气一冲,竟下意识地向两旁躲闪,给他让开了一条通路。 有几个忠心护主的亲兵,鼓起勇气举着长矛冲上来。 杨再兴看都不看,手中长枪左右一扫。 “砰!砰!” 那几个亲兵连人带兵器,直接被扫飞了出去,人在半空,就已经没了声息。 无人可挡! 刘贤眼看那尊杀神离自己越来越近,吓得魂飞魄散。 他尖叫一声,拨转马头,就想往本阵深处逃去。 “现在想走?晚了。” 杨再兴的声音,如同地狱的催命符,在他耳边响起。 刘贤只觉得后颈一紧,一股大力传来。 整个人被硬生生从马背上提了起来,双脚离地,像一只被抓住脖子的鸡仔。 杨再兴单手将他拎在身前,另一只手调转枪头,用冰冷的枪杆抵住他的咽喉。 他催动战马,来到阵前,面向零陵城头,中气十足地大喝一声。 “城上的刘度听着!” “你儿刘贤,已被我生擒!” “一刻钟内,开城投降,我保他性命无忧!” “若敢说半个不字,我便将他剁成肉酱,传首城头!” 声音滚滚,传遍四野。 城楼之上,太守刘度亲眼目睹了从刑道荣被杀到自己儿子被擒的全过程。 他的心,早就沉到了谷底。 此刻听到杨再兴的喊话,更是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 “父亲!” “父亲!” 身边的幕僚连忙扶住他。 刘度推开众人,颤抖着扶着墙垛,向下望去。 他看见自己的宝贝儿子,在那个杀神手中无助地挣扎着,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贤儿……” 刘度心如刀绞。 投降? 他一生的名节,刘家的基业,就要这么断送了? 不投降? 他就这么一个儿子啊! 刘家,就要绝后了! “太守,不可啊!”一名郡丞急道,“我零陵城高池深,尚有万余兵马,固守待援,未必没有一战之力啊!” “一战之力?”刘度惨笑一声,指着城外那个如同魔神一般的身影,“你拿什么去战?让谁去战?” “刑道荣一合便死,我满城将士,谁是他的对手?” “援兵?援兵在哪?等襄阳的援兵来了,我儿子的头,都能当球踢了!” 他一把甩开那郡丞的手,眼中满是绝望。 他看着城下,那个被高高举起的儿子。 刘贤也看到了城墙上的父亲,用尽全身力气,哭喊出来。 “爹!救我!救我啊爹!” 这一声“爹”,成了压垮刘度心防的最后一根稻草。 名节?基业? 去他妈的! 什么都没有他儿子重要! 刘度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城下嘶吼道。 “别杀我儿!” “我降!我降了!” “来人!打开城门!放下吊桥!!” “快去!” 随着他一声令下。 零陵那厚重的城门,发出了沉闷的“嘎吱”声,缓缓打开。 吊桥,也随之落下。 零陵郡,破。 正文 第44章 拿下零陵 他瘫软在墙垛上,看着城门在刺耳的摩擦声中,一点点敞开。 完了。 零陵,刘家的基业,从他手里,丢了。 城外的零陵军,早已没了斗志。 刑道荣的尸体还躺在不远处,那死不瞑目的样子,是他们心中挥之不去的梦魇。 主将一合被杀,少主子被人生擒,太守亲自下令开城。 还打个屁啊。 “哐当。” 不知是谁第一个扔掉了手中的兵器。 这声音像是会传染。 “哐当!” “哐啷当!” 成片成片的兵器被丢在地上,汇成了一首投降的交响曲。 数千零陵兵,垂头丧气,解下甲胄,跪在地上,等待着胜利者的发落。 杨再兴没有理会那些降兵。 他拎着小鸡仔一样的刘贤,一马当先,踏过了吊桥,进入了零陵城。 他身后,千余名江夏精锐迈着整齐的步伐,迅速跟进。 入城之后,杨再兴没有丝毫松懈。 “一队,控制城门!” “二队,接管武库!” “三队,前往府库,清点钱粮!” “其余人,随我前往太守府!” 一道道命令,清晰而迅速地传达下去。 士卒们领命而去,行动井然有序,与城内那些慌乱的降兵,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都是军师刘伯温在出征前,就做好的预案。 战前斩将,战后夺城,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 杨再兴对军师的谋划,佩服得五体投地。 三日之内,零陵郡下辖的十三个县,在太守刘度亲自签发的降书面前,望风而降。 江夏与荆南四郡,连成一片,尽数落入赵封之手。 杨再兴安顿好城中事务,便亲笔写下捷报,派快马送往长沙。 …… 两日后。 零陵城外,尘土飞扬。 一面“赵”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赵封率领七千大军,终于抵达。 杨再兴早已带着一众降将,在城门外十里相迎。 他看见赵封身着玄甲,骑在乌骓马上,身边跟着须发皆白的老将军黄忠,那股睥睨天下的气势,让他心头火热。 “末将杨再兴,参见主公!” 杨再兴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洪亮。 “快起来。” 赵封也下了马,大步上前,双手将他扶起。 他上下打量着杨再兴,用力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干得漂亮,再兴!” “一战阵斩刑道荣,生擒刘贤,兵不血刃拿下零陵,你这一仗,打出了我江夏军的威风!” 赵封的夸赞,不加掩饰。 他对这个从系统里召唤出来的猛将,满意到了极点。 勇冠三军,还不多言,让他往东,绝不往西。 这样的手下,谁不喜欢? “全赖主公与军师谋划得当,末将不敢居功。”杨再兴低头道,脸上却有藏不住的喜色。 “功就是功,过就是过,我这里不兴谦虚那一套。”赵封哈哈一笑。 “好好干,再兴。你的名字,以后会响彻整个大汉。” 杨再兴的身体微微一颤,他抬起头,郑重地抱拳。 “再兴,定不负主公所托!” 赵封点点头,他的注意力转向杨再兴身后那两个战战兢兢的身影。 一个中年人,面色灰败,一个年轻人,鼻青脸肿。 正是刘度和他的宝贝儿子刘贤。 【人物:刘度】 【身份:零陵太守】 【武力:52,智力:75,统帅:61,政治:86】 【忠诚度:60】 【人物:刘贤】 【身份:刘度之子】 【武力:83,智力:85,统帅:70,政治:65】 【忠诚度:60】 赵封的脑中浮现出两人的数据。 哟,捡到宝了。 这个刘度,政治有86,是个不错的内政人才。 他儿子刘贤,武力和智力都在80以上,虽然比不上顶尖的将领,但做个副将,绰绰有余。 初始忠诚度60,及格线,说明这父子俩对投降这件事,还没什么抵触情绪,有操作的空间。 “罪臣刘度,拜见赵将军。” 刘度带着儿子,哆哆嗦嗦地跪了下来,头都不敢抬。 他已经做好了接受羞辱,甚至被杀的准备。 成王败寇,自古如此。 赵封没有让他一直跪着。 “刘太守,请起吧。” 他的声音很温和,听不出喜怒。 刘度惴惴不安地站起身,心里七上八下。 “我入城这一路,看了看。”赵封开口了,“街道整洁,市集繁荣,百姓的面色,也比长沙和桂阳要好上一些。” “这说明,你刘度,是个能吏,把零陵治理得不错。” 刘度一愣,没想到等来的不是问罪,而是夸奖。 他有些受宠若惊,连忙拱手:“将军谬赞,罪臣愧不敢当。” 赵封摆了摆手。 “我这个人,有一说一。你做得好,就是好。” 刘度的心里,升起了希望。 听这位赵将军的口气,他得儿子,或许能保住性命? 他正想顺着杆子往上爬,为儿子求个情。 赵封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刘太守,你治理零陵有功,这是事实。” 赵封的语气很平淡。 “但你儿子刘贤,怂恿你出兵,拒我大军于城外,致使零陵军士卒枉死,差点让你满城百姓跟着遭殃,这也是事实。” “功是功,过是过,要分开算。” 刘度的冷汗,顺着额角就流了下来。 “将军……” 赵封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按我的规矩,你儿子刘贤,当斩。” 刘贤听到“当斩”二字,双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裤裆里传来一阵骚臭。 他,吓尿了。 刘度也是眼前一黑,感觉天旋地转。 “不过嘛……”赵封话锋一转,慢悠悠地说道,“我这个人,也不是不讲情面。” “你刘太守治理地方是个人才,我正缺人手。” “杀了你儿子,你肯定没心思给我干活了。” “所以,我给你一个机会。” 赵封走到刘度面前,俯下身,声音压低了几分,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 “你觉得,你儿子这条命,值多少钱?” 正文 第45章 父子打包卖 刘度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是一个混迹官扬多年的老油条,瞬间就明白了赵封的言外之意。 这哪里是问价钱。 这分明是在问,他刘度,愿意付出什么代价,来换他儿子的命,换他刘家的延续。 钱财?府库里的钱粮,早就不是他的了。 家产?在这位能一言定他生死的将军面前,不过是浮云。 他唯一能拿出来的,只有他自己。 还有他那颗,刚刚被踩进泥里,又被对方亲手捡起来的心。 “扑通!” 刘度再次跪了下去,这一次,是五体投地。 “罪臣刘度,愿献上刘家所有家产,献上零陵府库所有钱粮,只求将军饶我儿一命!” 他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罪臣,愿为将军做牛做马,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他身旁,已经吓傻了的刘贤,也学着父亲的样子,拼命磕头,嘴里呜咽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赵封看着伏在地上的父子二人,没有立刻去扶。 “刘太守,你是个聪明人。” “钱,我自己会取。” “我要的,不是你的家产,也不是你的牛马。” 赵封一字一句,敲在刘度的心坎上。 “我要你,继续做这个零陵太守。” 刘度猛地抬起头,脸上全是不可思议。 什么? 让他继续当太守? 这是什么操作? “至于你儿子刘贤。” 赵封的视线,落在了那个还在瑟瑟发抖的年轻人身上。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从今天起,你就跟在你父亲身边,做个郡丞主簿,好好学学,怎么治理一方,怎么为民办事。” “什么时候,你让你爹,让这零陵城的百姓都满意了,什么时候,你这过错,才算揭过去。” 这番话,让刘氏父子摸不着头脑。 不杀。 不仅不杀,还给官做? 刘度怔怔地看着赵封,这位年轻将军的所作所为,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不按套路出牌。 这年轻人,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啊! 先是雷霆万钧,将他所有的尊严和希望全部击碎。 再是春风化雨,给了他一个想都不敢想的出路。 这一推一拉,一打一揉,直接把他拿捏得死死的。 刘度心中最后那点不甘和怨气,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敬畏。 “罪臣……不,下官刘度,叩谢主公!” 他改了称呼,这一声“主公”,喊得真心实意。 “下官,必竭尽所能,为主公守好这零陵,万死不辞!” 【叮!刘度忠诚度提升至85!】 【叮!刘贤忠诚度提升至85!】 系统的提示音,在赵封脑中响起。 成了。 “起来吧。” 赵封亲自上前,将刘度扶了起来。 “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我希望看到的,是一个更加繁荣的零陵。” “主公放心!” 刘度激动得老脸通红,连连作揖。 …… 当晚,太守府大排筵宴。 杨再兴为赵封接风洗尘,也算是庆功。 酒席之上,赵封居于主位,黄忠、杨再兴分坐左右。 刘度、刘贤父子,则恭敬地坐在下首。 “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 赵封举杯,指着身边的黄忠。 “这位,是黄忠黄汉升将军,长沙人氏,乃当世神射,有万夫不当之勇。” 刘度父子闻言,心头大震。 黄忠的名号,在荆南之地,谁人不知? 他们连忙起身,端着酒杯,向黄忠敬酒。 “久闻黄老将军威名,今日一见,三生有幸!” 黄忠捋着胡须,哈哈一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倒也爽快。 赵封又指向杨再兴。 “这位,便是一合斩杀刑道荣的杨再兴将军。” 刘度父子看向杨再兴,身体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那如同魔神一般的身影,是他们一辈子的阴影。 “杨将军神威,我父子二人,心服口服。” 刘度再次敬酒,姿态放得极低。 杨再兴只是点了下头,将杯中酒饮尽,一句话也没多说。 众人相互认识之后,气氛热络起来。 赵封放下了酒杯,谈起了正事。 “我自江夏起兵,至今不过两月,连下荆南四郡,地盘是有了,可这治理的人才,却缺得很。” 他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 “长沙,暂由魏延镇守。” “桂阳,有罗成在。” “武陵,陈到也已稳住局势。” “可他们都是将才,而非政才,长此以往,不是办法。” 刘度听着,心中一动。 他知道,这是主公在点他,也是在给他机会。 “主公,桂阳太守赵范,武陵太守金旋,皆已授首。如今两郡太守之位空悬,确实需要得力之人前往主持大局。” “不错。”赵封点头,“我欲效仿高祖,广纳天下贤才。此事,之后再议。” “眼下,最要紧的,是扩充军备。” 赵封看向众人。 “如今荆南五郡,尽归我手。长沙、江夏、零陵三郡,人口皆过三十万,桂阳、武陵稍弱,加起来也有四十余万,总计人口,已近两百万之众。” “有此根基,当可再募新兵。” “我意,以零陵郡新募兵一万,桂阳、武陵、长沙三郡,各募兵八千。” “此事,就交由你们去办。” “新募之兵,趁着冬季农闲,加紧操练。待到明年开春,便是一支可战之师。” 刘度在心中默默盘算了一下。 零陵一万,其余三郡各八千,这就是三万四千人。 加上主公带来的七千大军,杨再兴的五千兵马,还有留守各地的部队,总兵力将达到一个骇人的数字。 主公这是要干票大的啊。 “再兴。”赵封又看向杨再兴。 “末将在。” “你部阵斩刑道荣,士气正盛,我再拨给你三千兵马,凑足八千之数,暂时驻扎零陵,协助刘太守,威慑宵小。” “遵命!” 赵封又对黄忠说:“黄老将军,你随我返回长沙,坐镇中枢。” “我麾下还有一支精锐,名曰玄甲军,共三千重甲步卒,一直藏于江夏,由部将牛皋统领。” “此乃我压箱底的王牌,轻易不可动用,是留着给北方那位曹丞相的‘大礼’。” 这番话,他没有避讳刘度父子。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既然收了他们,就要给予足够的信任。 刘度听得心潮澎湃,玄甲军?重甲步卒? 这位主公的底牌,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他暗自庆幸自己投降得快,这要是死扛到底,刘家怕是真要绝后了。 一番布置下来,整个荆南的军政框架,已然清晰。 魏延,陈到,罗成,暂代三郡太守,总揽军政。 杨再兴驻军零陵,为机动力量。 黄忠坐镇长沙,为定海神针。 刘度父子,则负责零陵的政务与后勤。 整个荆南五郡,人口近两百万,扩军之后,战兵辅兵加起来,将有十一万之众。 等新兵训练完毕,明年开春,他手中将有八万可战之兵。 其中,骑兵七千,水军两万,还有玄甲军和背嵬军这两支王牌重甲部队。 这等实力,放眼天下,也是一方不可小觑的诸侯了。 至于江东的孙权,兵力与他相若。 但赵封有信心,凭借他对历史的了解,真要在赤壁碰一碰,谁输谁赢,还说不定呢! 赵封全取荆南四郡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开始向四面八方传开。 在这个消息靠马匹和双脚传递的时代,等消息传到襄阳,传到许都,至少也是半个多月之后的事情。 而刘表,就算知道了,又能如何? 寒冬将至,长江天险,可不是那么好渡的。 这段时间,足够赵封消化掉胜利的果实,将整个荆南,打造成铁桶一块了。 正文 第46章 天下震动 田垄之间,刘备扶着犁,气喘吁吁。 他穿着一身粗布麻衣,裤腿上沾满了泥点,额头上汗珠滚落。 他身旁,几个农夫拘谨地站着,不知该不该上前帮忙。 “使君,这等粗活,还是我等来吧。” 刘备摆了摆手,脸上挤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与民同苦,方知民生之艰。” “我刘备,愿与新野百姓,共建家园。”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周围的百姓都露出了感动的神色。 糜竺和简雍站在田埂上,看着这一幕,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表情里读出了一丝无奈。 自从被赵封那逆子气走江夏,主公就一直致力于挽回声望。 这亲民的姿态,确实让他在新野周边数县,重拾了一些民心。 可这,又有什么用呢。 新野,弹丸之地。 就在这时,一名探马飞奔而来,人还未到,声音就先传了过来。 “主公!主公!荆南急报!” 刘备直起身子,擦了擦汗。 探马翻身下马,跪倒在地,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禀主公,赵……赵封,已全取荆南四郡!” “什么?” 刘备手中的犁,脱手而出,“哐当”一声掉在泥地里。 探马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长沙赵范、桂阳金旋、武陵韩玄,皆被其斩杀,零陵太守刘度,开城投降。” “前后,不过两月。” 两月。 两个月。 刘备的身子晃了晃。 他在这里辛辛苦苦耕了两个月的地,挽回了几个县的民心。 赵封,那个他一手养大的逆子,已经成了坐拥五郡,手握近两百万人口的一方诸侯? 一股气血直冲脑门。 他眼前发黑,脚下发软。 “主公!” 糜竺和简雍大惊失色,冲过来一左一右扶住了他。 刘备推开他们,脚步踉跄。 他看着自己满是泥污的双手,再想想那道在江夏城头决绝离去的身影。 一种巨大的无力感,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苦心经营半生,才有了这点基业,还寄人篱下。 而那个逆子,脱离了他,短短数月,就走完了他十几年的路。 这算什么? 他刘备,难道真是个笑话? 那句“我刘封,不靠你刘备,一样能名动天下”,如同魔音贯耳,在他脑中反复回响。 “噗。” 刘备再也压不住胸口的郁结,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主公!” 众人乱作一团。 …… 江东,吴侯府。 孙权的心情不错。 盘踞江东多年的山越之乱,终于被他平定。 他正与张昭等一众文武,商议着下一步的计划。 “荆州刘表,老迈昏聩,其子无能。” “待我江东休养生息,便可发兵西进,一举夺下荆州,以观天下之变!” 孙权意气风发,碧眼紫髯,自有一股霸主之气。 张昭抚须点头:“主公英明。” 就在这时,一名侍卫匆匆入内。 “主公,荆州急报。” 孙权接过竹简,展开一看。 他脸上的笑意,凝固了。 “砰!” 他一拳砸在案几上,上好的木料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赵封!” 孙权咬牙切齿,念出了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是江东的耻辱。 江东大败,数千江东子弟兵的性命,都折在这个人手里。 现在,这个人,居然成了荆南之主? “他怎么敢!” 孙权将竹简拍在桌上,胸膛剧烈起伏。 “他这是要断我江东的西进之路!” 张昭等人凑上前,看完竹简上的内容,也是面色凝重。 “主公,此子,已成心腹大患。” “他占据荆南,与我江东隔江相望,若让他站稳脚跟,再想取荆州,难于登天。” “更何况,此人麾下有杨再兴、黄忠这等猛将,又有刘伯温那样的谋士,实力不容小觑。” 孙权在堂上来回踱步。 焦虑。 前所未有的焦虑。 赵封就像一根钉子,死死地钉在了他图谋天下的版图上,让他如鲠在喉。 “传我将令!” 孙权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抹决断。 “召公瑾赶快回建业!” “我要与他,好好商议一下,怎么除了这个眼中钉!” …… 许都,丞相府。 书房内,熏香袅袅。 曹操坐于主位,手中把玩着一块玉佩。 他的身前,站着一众心腹谋士。 荀彧、荀攸、贾诩、程昱,皆在其中。 “都说说吧。” 曹操的声音很平静。 “这个刘封,占据了荆南,对我等明年南下,有多大影响?” 一份同样的情报,摆在众人面前。 荀彧率先开口,他向来稳重。 “丞相,刘封此子,异军突起,其势已成。” “荆南五郡,人口近两百万,若被他整合完毕,募兵十万,亦非难事。” “我军若南下,不仅要面对长江天险,还要提防此人从侧翼袭扰,胜算,不高。” “依臣之见,不如暂缓南征,先安抚北方,恢复民生,待兵精粮足,国力强盛之时,再一举荡平江南,方为万全之策。” 荀攸点了点头:“文若所言极是,刘备新败,刘表老朽,皆不足为虑。唯此赵封,与江东孙权,互为犄角,若贸然进兵,恐陷入两线作战之窘境。” 贾诩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 他从不主动出谋划策,这是他的生存之道。 曹操听完,没有说话,只是将那块玉佩,在指尖转得更快了。 书房内的气氛,有些压抑。 半晌。 曹操笑了。 “呵呵。” 他把玉佩往桌上一放,发出一声轻响。 “你们的意思是,我曹操,怕了他一个黄口小儿?” 荀彧连忙躬身:“臣,不敢。” “哼。” 曹操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他的手指,点在荆州的位置。 “我平袁绍,灭乌丸,定河北,一统北方,靠的是什么?” 他回头,扫视众人。 “靠的不是等!” “靠的是打!” “一个刘封,一个孙权,就想挡住我这百万大军?” “痴人说梦!” 他手指重重地敲在地图上。 “明年开春,大军准时南下!” “我倒要看看,是他刘封的刀利,还是我曹某的剑快!” “他替我扫平了荆南那几个废物,正好,省了我的功夫。” 正文 第47章 荆襄学子来投 “文若。” 荀彧躬身而出:“臣在。” “粮草之事,交给你去办。” 曹操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 “明年开春之前,我要看到足够五十万大军吃用三个月的粮草,全部运抵南阳。” 荀彧的身体僵了一下,喉头滚动,终究只是吐出两个字。 “臣,领命。” “公达。” 荀攸上前一步。 “你去清点各州郡可抽调的兵马,做个总册上来。我要知道,我手里究竟有多少把刀,可以拿来砍人。” 荀攸垂首:“遵命。” “仲德。” 程昱应声而出。 “荆州水军,蔡瑁、张允之流,虽是无能之辈,但对长江水路熟悉。你去想办法,联络上他们,我南下之时,他们会很有用。” 程昱拱手:“丞相放心,昱必办妥。” 三道命令,干脆利落。 没有商量,只有通知。 三位谋主退下,贾诩跟在最后,全程低着头,仿佛地上有捡不完的铜钱。 书房的门被关上。 曹操走到那副巨大的地图前,左手负后,右手食指在衣袍的袖口上轻轻摩挲。 那里,用丝线绣着几个名字。 赵封,杨再兴,黄忠,刘伯温。 “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鼠辈。” 他轻声自语。 “倒要看看,你们的脖子,有没有我的刀硬。” …… 丞相府外。 冬日的寒风,吹得人脸颊生疼。 四人并肩而行,谁也没有先开口。 还是程昱打破了沉默。 “丞相此番,是铁了心要南征了。” 荀彧长叹一声。 “北方士卒,不习水土。江南之地,多有瘴气。我军若南下,不紧要面对长江天险,还要提防那赵封从侧翼袭扰,胜算……不高啊。” 他想起了官渡之战,那扬豪赌,赢的何其惊险。 如今,曹操似乎想再赌一次,而且赌得更大。 荀攸接话道:“刘表老朽,刘备新败,本不足为虑。可偏偏杀出个赵封,占据荆南,与江东孙权互为犄角之势。我军强行南下,极有可能陷入两面受敌的窘境。” 程昱却有不同看法。 “依我之见,也未必全是坏事。” “就算只取下荆北,将刘表、刘备这两个心腹之患扫除,也算不亏。有我等随行,当可护佑丞相周全。” 一直沉默的贾诩,忽然停下了脚步。 其余三人也跟着停下。 荀攸看着他:“文和,你怎么看?” 贾诩抬起头,那张总是古井无波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凝重。 “此战,凶险。” 他只说了四个字。 但从他嘴里说出来,分量却重如泰山。 荀攸点了点头,对众人说道:“我便不随军南下了,许都重地,需有人坐镇。你们在丞相身边,务必多加劝谏。” 他的视线,最后落在了贾诩身上。 “文和,你的智谋,丞相一向看重。此行,还望你……尽心竭力。” 贾诩对着三人,深深一揖。 “诩,自当竭尽所能。” …… 长沙,太守府。 赵封丝毫没有被外界的风云变幻所影响。 一道政令,从太守府发出,迅速传遍荆南五郡。 “布告全境,自即日起,荆南五郡,田税减三成!” 消息传开,五郡之内,万民欢腾。 无数百姓走出家门,对着长沙的方向,焚香叩拜。 书房内,赵封与刘伯温正对着一幅巨大的荆南地图。 “先生,民心可用,但兵力仍是软肋。” 刘伯温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 “主公,新募之兵,已在加紧操练。曹操大军,最迟明岁开春便会南下。我等必须在此之前,练出一支能战之兵。” 赵封的拳头,重重地砸在了桌案上。 “这一仗,避无可避。” 他抬起头,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打赢了,我赵封,才能在这乱世,真正拥有自己的立足之地。” “输了,便是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刘伯温捋了捋胡须,刚要说话。 书房的门被敲响了。 “主公。” 是杨再兴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简练。 “进来。” 杨再兴推门而入,对着赵封一抱拳。 “府外有数名荆襄学子,前来求见。” 赵封和刘伯温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脸上的喜色。 来了! 招贤令发出这么久,终于有鱼儿上钩了。 “快,随我一同去迎接!” 赵封起身,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他心里有些激动,这可是他自立门户以来,第一批主动来投奔的人才。 会是谁呢? 荆襄之地,藏龙卧虎。 是那个神神叨叨的水镜先生司马徽? 还是卧龙凤雏? 赵封的心跳快了几分。 南阳离新野不远,诸葛亮和庞统现在应该还在那里种地吧。 不知道自己的招贤令,能不能把这两位大神给勾引过来。 要是能截胡了刘大耳的卧龙凤雏,那画面太美,他简直不敢想。 很快,他走到了太守府门前。 只见台阶下,站着四位文士,正仰头打量着“长沙太守府”的牌匾。 为首那人,约莫三十出头,长相儒雅,最特别的是他那两道眉毛,眉毛中夹杂着不少白毛,显得与众不同。 赵封心里咯噔一下。 马氏五常,白眉最良! 这不就是马良吗! 他连忙将注意力集中在四人身上。 【人物:马良】 【身份:荆襄名士】 【武力:35,智力:92,统帅:76,政治:90】 【忠诚度:70】 【人物:伊籍】 【身份:荆州从事】 【武力:41,智力:85,统帅:68,政治:88】 【忠诚度:70】 【人物:李严】 【身份:荆州功曹】 【武力:86,智力:82,统帅:85,政治:80】 【忠诚度:70】 【人物:马谡】 【身份:马良之弟】 【武力:68,智力:90,统帅:45,政治:79】 【忠诚度:70】 卧槽! 赵封差点没绷住。 这哪是来了一条鱼,这他娘的是来了一个鱼群啊! 马良,伊籍,李严,马谡! 这四个人,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是能担任一州刺史的大才。 尤其是李严,文武双全,简直就是个小号的周瑜,用来镇守一方,再合适不过。 马良和伊籍,一个做参军,一个当太守,都是顶配。 就连那个纸上谈兵的马谡,智力也有90,只要不让他单独带兵去守街亭那种要命的地方,放在后方搞搞内政,出出主意,绝对是一把好手。 赚翻了! 这一波,血赚! 赵封压下心中的狂喜,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快步走下台阶。 “几位先生远道而来,赵封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马良四人见到赵封亲自出来迎接,都有些受宠若惊。 他们本以为,能见到赵封麾下的主簿就不错了。 马良作为代表,上前一步,拱手行礼。 “我等荆襄士子,听闻赵将军颁布招贤令,求贤若渴,特来投奔,不知将军可愿收留?” 赵封哈哈大笑。 “收留?” 他上前一步,一手拉住马良,一手拉住伊籍,态度亲热得不行。 “先生说笑了。” “我赵封正愁手下无人可用,你们四位一来,简直是雪中送炭,解我燃眉之急!” 赵封的声音洪亮,传遍了整个府门前。 “我欲以太守之位相待,不知四位先生,可愿屈就?” 此言一出。 马良傻了。 伊籍懵了。 李严和马谡也呆住了。 啥玩意? 太守? 我他娘的刚来投奔,连门都没进,寸功未立,你就直接给我个太守当? 这是什么操作? 这也太不按套路出牌了吧! 他们去刘表那里,顶多也就是个从事、功曹。 去刘备那里,估计还得先考察个一年半载。 怎么到了赵封这里,见面就送太守? 这饼画的也太大了吧。 看着四人一脸懵逼的表情,赵封身后的刘伯温微微一笑,走上前来。 “我家主公,用人之道,向来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四位先生既然能不远千里而来,便是对我家主公最大的信任。” “主公又岂会吝啬区区太守之位?” 刘伯温一开口,那股运筹帷幄的气度,让马良四人心中一凛。 马良忽然想起了什么,身体一震,指着刘伯温,声音都有些颤抖。 “您……您可是‘算无遗策’刘伯温,刘先生?” 刘伯温含笑点头。 这下,四人心中最后一点疑虑,也烟消云散了。 有刘伯温这样的顶级谋主辅佐,这位年轻的赵将军,前途不可限量啊。 四人对视一眼,齐齐对着赵封,行了一个大礼。 “我等,愿为主公效死!” 这一声“主公”,喊得心悦诚服。 “好!好!好!” 赵封连说三个好字,亲自将四人扶起。 “快,随我入府,我们今天不醉不归!” 正文 第48章 征南将军 酒宴之上,觥筹交错,气氛热烈非凡。 赵封高坐主位,黄忠、杨再兴、刘伯温分列左右。 新投的马良四人,则被安排在了最尊贵的主宾席位上。 四人还有些云里雾里,感觉像是踩在棉花上,不太真实。 赵封端起酒杯,站起身。 “我知道四位先生心里在犯嘀咕。” 他朗声一笑,声音传遍了整个厅堂。 “觉得我赵封,是在给你们画大饼,对不对?” 马良连忙起身,拱手道:“主公言重了,我等……” 赵封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不用解释,人之常情。” “我赵封起于微末,靠的不是家世背景,也不是什么虚名。” “靠的,就是敢用人,敢信人!”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把酒杯重重顿在案几上。 “我不管你们过去是何身份,也不问你们有何背景。” “我看中的,是你们的才华!” “我这里,没有论资排辈的臭规矩,更没有磨磨唧唧的考察期。” “能者上,庸者下!” 一番话,说得是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马良、伊籍、李严、马谡四人,听得是热血上涌。 他们都是有才之士,在刘表手下郁郁不得志,就是因为荆襄官扬盘根错节,讲究出身和资历。 现在赵封这番话,简直说到了他们心坎里。 这不就是他们苦苦追寻的明主吗! 【叮!马良忠诚度提升至90!】 【叮!伊籍忠诚度提升至90!】 【叮!李严忠诚度提升至90!】 【叮!马谡忠诚度提升至90!】 赵封脑中响起一连串的提示音,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来,我敬四位先生一杯!” 赵封再次举杯。 四人激动地站起来,一饮而尽。 赵封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开始谈正事。 “光说不练假把式,我之前说的太守之位,现在就给你们兑现。” 赵封的视线,首先落在了李严身上。 “李严,李正方。” 李严出列,躬身行礼:“在。” “我观你文武双全,有大将之才。现命你为桂阳太守,总领桂阳一郡军政。” “桂阳郡内,五溪蛮时常作乱,你的任务,就是给我把他们彻底打服帖了!” “我再给你一道将令,可调动罗成将军麾下兵马,配合你募兵,平乱。” “待桂阳事了,罗成将军,我另有重用。” 李严心头一震。 总领一郡军政,还有兵权,这权力给的也太足了。 他压下心中的激动,沉声应道:“严,必不负主公所托!” 赵封点了点头,又看向马良。 “马良,马季常。” “在。”马良出列。 “我以你为长沙太守,长沙乃我军根本之地,毗邻江东,至关紧要。” “魏延将军所部兵马,暂由你统辖。内安民生,外御强敌,担子不轻,你可有信心?” 马良深吸一口气。 长沙太守,这可是五郡之首府。 还将魏延那样的猛将交给自己节制。 这份信任,重如泰山。 “良,愿为我主,守好这荆南门户!”马良的声音带着颤抖。 接着,是马谡。 “马谡,马幼常。” 马谡上前一步,他比他兄长,多了一份锐气。 “我知你聪慧,有过人之智,但终究年轻,需多加历练。” “现命你为武陵太守,调陈到将军回长沙。武陵郡西接益州,你要做的,就是稳固郡县,防备刘璋。” “不要让我失望。” 马谡一愣,他没想到自己也能得到一个太守之位。 他本以为,最多是跟在兄长身边做个佐官。 “谡,定当竭尽所能,为主公分忧!” 最后,赵封看向伊籍。 “伊籍,伊机伯。” “籍在。” “你的才能,在于调度钱粮,维系邦交。我身边正缺一个像你这样的总管。” “江夏郡丞之位,暂且由你代理。你就跟在我身边,替我查漏补缺,总览五郡政务。” 伊籍闻言大喜。 留在主公身边,这才是最核心的位置! “籍,敢不效死力!” 四道任命,干净利落。 每个人都安排在了最合适的位置上,人尽其才。 四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表情里,读出了两个字。 服了! 是彻底的心服口服。 这位主公的眼光和魄力,简直骇人听闻。 四人再次齐齐下拜。 赵封笑着将他们扶起。 “以后都是自家人,不必如此多礼。” 他心里清楚,这四人的到来,让他麾下的文臣班底,瞬间鸟枪换炮。 虽然比不上曹老板那边荀彧、郭嘉、贾诩这种顶级天团,但对付二线的那帮人,绰绰有余了。 更何况,他这里还坐着一个刘伯温。 稳了! 赵封又提了一嘴:“对了,前些时日,伯温先生就建议我,遣使赴许都,向天子求个名分。” “毕竟我如今,名义上还只是个江夏太守,总揽五郡军政,名不正,则言不顺。” “算算时日,使者也该回来了。” 刘伯温抚须微笑,正要说话。 “报!” 一名亲卫,快步走入厅堂。 “主公!府外有天使抵达,前来宣诏!”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赵封身上。 赵封也是一怔,随即大喜。 “来得好快!”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 “伯温,汉升,再兴,随我一同接旨!” “其余人,在此等候!” “遵命!” 赵封带着刘伯温、黄忠、杨再兴三人,大步流星地走向府门。 府门之外,一队人马肃然而立。 为首的,是一名身着绿袍,头戴黑帽的宦官,面皮白净,不见胡须。 那宦官见到赵封出来,捏着嗓子说道:“来者可是赵封,赵将军?” 赵封上前一步,拱了拱手。 “末将赵封,在此。” 他没有下跪。 “天使远来辛苦。” 那宦官也不在意,只是展开了手中的黄绢圣旨。 “赵将军,接旨吧。” 赵封单膝跪地。 “末将甲胄在身,不便全礼,望天使见谅。” 宦官点了点头,开始宣读诏书。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江夏太守赵封,忠勇过人,德才兼备,平定荆南,功在社稷……” “……兹,特加封赵封为征南将军,开府建牙,总领荆、扬、交三州之地,钦此!” 征南将军? 总领荆、扬、交三州? 赵封身后的刘伯温,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赵封抬起头,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 “臣,赵封,谢主公隆恩!” 他双手高高举起,接过了那份沉甸甸的圣旨。 正文 第49章 曹老板的阳谋 “恭喜征南将军,贺喜征南将军。” 赵封站起身,从袖中摸出一锭沉甸甸的金子,不动声色地塞进了宦官的手里。 “天使远来辛苦,些许程仪,不成敬意。” 那宦官掂了掂分量,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捏着嗓子,声音压得更低了。 “将军乃国之栋梁,陛下在许都,可是日夜思念忠良啊。” “如今将军手握雄兵,坐镇荆南,陛下他……心里也踏实了些。” 赵封心中雪亮。 果然是那个被曹老板挟持的小皇帝,不甘心做个提线木偶,在背后搞的小动作。 征南将军,总领荆、扬、交三州。 这名头给的太大了。 荆州,大半还在刘表手里。 扬州,是孙权的地盘。 交州,远在天南,刺史士燮也是个土皇帝。 曹操,或者说汉献帝,这是给了他一张空头支票,让他名正言顺地去跟刘表、孙权、士燮狗咬狗。 赵封脸上却是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对着宦官重重一抱拳。 “请天使回禀陛下,曹贼不死,赵封不休!” “他日,我赵封必将兵发许都,将陛下迎出牢笼,重见天日!” 这番话说的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那宦官听得身子一颤,眼中爆出精光,连连点头。 “好,好,有将军此话,陛下定能安心了。” 送走了天使,赵封拿着那份黄绢圣旨,回到了厅堂。 厅内众人早已等候多时,见他进来,纷纷起身。 赵封将圣旨往桌案上一放。 “都说说吧。” “这征南将军,总领三州之地,是何章程?” 刘伯温抚着胡须,笑而不语,只是把询问的表情投向了马良四人。 这是在考校他们。 马良四人对视一眼,心中了然。 还是马良作为代表,率先开口。 “主公,依良之见,此乃天子不甘为曹操傀儡,故而对主公降下隆恩,欲借主公之力,以成勤王之举。” 李严跟着补充道:“季常兄所言甚是。但此事,恐怕也有曹操在背后推波助澜。” “哦?正方此话怎讲?”赵封来了兴趣。 “曹操明年必将南下,他给我们主公这个名头,就是想让我们去跟刘表、孙权先斗起来。他好坐收渔翁之利。” 伊籍也点头附和:“不错,曹操这是阳谋。他算准了主公初定荆南,根基不稳,急需一个大义名分。这份圣旨,主公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接了,就得面对刘表和孙权的敌意。不接,就是抗旨不尊,正好给了他南征的口实。” 几人分析得头头是道,将其中利害剖析得清清楚楚。 一直没说话的马谡,忽然冷笑一声。 “什么刘表孙权,在我看来,皆是冢中枯骨,土鸡瓦狗!” 他上前一步,对着赵封拱手。 “我等当前之大敌,唯有曹操!当务之急,是整合荆南五郡之力,深沟高垒,静待曹军南下。而不是将精力浪费在与周边势力的摩擦之上。” “甚至,我们可以遣使联络孙权,共抗曹操!” 赵封听完,哈哈大笑。 他站起身,挨个拍了拍四人的肩膀。 “说得好!都说得很好!” “你们四人能来投我,真是我赵封的运气!” “幼常说的对,我们现在最大的敌人,不是刘表,也不是孙权,而是即将挥师南下的曹操!” “传我将令!”赵封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李严,即刻赴任桂阳,平定五溪蛮之事,要快!我需要一个稳固的后方。” “马良,长沙郡的民生恢复,秋收屯粮,是重中之重,钱粮乃大军之本,不可有失。” “马谡,你去武陵后,给我盯紧了益州方向,刘璋虽然暗弱,但不得不防。” “伊籍,五郡钱粮政务,由你总览,尽快给我拿出一个章程来,我要知道,我们到底有多少家底,能跟曹操打这一仗!” “我等,遵命!” 四人齐声应诺,声音里充满了干劲。 …… 夜深。 众人散去,书房内只剩下赵封和刘伯温两人。 “先生,觉得这四人如何?”赵封给刘伯温倒了杯茶。 刘伯温抿了一口,不急不缓地开口。 “马良,性情沉稳,有度量,堪为栋梁之才,守成长沙,可保无虞。” “李严,文武兼备,通晓军事,有独当一面的能力,镇守桂阳,绰绰有余。” “伊籍,善于辞令,通晓钱粮俗物,但大略未显,可为萧何、寇恂之流,还需观察。” 赵封点了点头,这些评价,与他通过系统看到的数据,相差无几。 “那马谡呢?” 刘伯温放下茶杯,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 “马谡此人,言过其实,志大才疏。” “他有智谋,但性情轻浮自大,若委以重任,不加磨炼,日后必有祸患。” 赵封心头一凛。 不愧是刘伯温,一眼就看穿了马谡的命门。 “先生所言,与我心意相合。看来这武陵太守,是给对了。就让他在那偏远之地,好好磨磨性子。” “主公圣明。” 就在这时,一个久违的机械声,在赵封脑中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获得朝廷正式册封,官拜征南将军,开府建牙,名望达到顶峰!】 【叮!检测到宿主全取荆南五郡,威震华夏,霸业初成!】 【系统更新完毕,正式开启声望商城!】 卧槽? 赵封差点没把手里的茶杯给扔了。 这狗系统,诈尸了? 他连忙集中精神,一个虚拟的面板出现在他眼前。 【宿主:赵封】 【官职:征南将军】 【声望值:325800】 【声望商城:已开启(点击查看)】 三十二万多的声望值? 赵封的心跳快了几分,连忙点开了那个所谓的声望商城。 琳琅满目的商品列表,差点闪瞎他的眼。 【粮草:1点声望值/石】 【制式兵器(刀、枪、剑):10点声望值/套】 【制式甲胄(皮甲):30点声望值/套】 【战马(普通):100点声望值/匹】 【千里良驹(随机属性):10000点声望值/匹】 【……】 赵封的呼吸都变得粗重了。 这他娘的,简直是战争外挂啊! 有了这个,还怕个毛的曹操! 正文 第50章 踏雪白凰,龙银虎金 一万声望一匹! 贵,是真他娘的贵。 但他现在麾下,黄忠、杨再兴、魏延、陈到、罗成,哪个不是顶级猛将? 可配得上他们的坐骑,却一匹都没有。 黄忠的燎原火,还是当年在长沙缴获的。 所谓好马配好鞍,宝刀赠英雄。 一匹好的战马,在战扬上,那就是第二条命! 换! 必须换! “系统,兑换【千里良驹】,七匹!” 【叮!兑换七匹千里良KOM,将消耗七万声望值,是否确认?】 “确认!” 【叮!声望值-70000,剩余声望值255800。】 【七匹良驹已存放于太守府马厩,请宿主查收。】 赵封长出了一口气。 黄忠,杨再兴,魏延,陈到,罗成,还有牛皋,甘宁这七人都是能独当一面的大才。 尤其是前五位,全是顶级猛将,没有一匹好马,战力要打个对折。 现在,这个短板,补上了。 他的思绪再次回到商城列表,那个最顶端的选项让他心痒难耐。 【唯一神驹·踏雪白凰:通体雪白,无一根杂毛,日行千里,夜走八百,有灵性,能自行护主。兑换所需声望值:50000。】 五万! 比普通的千里马贵了五倍! 赵封只犹豫了一瞬。 “换了!” 【叮!声望值-50000,剩余声望值205800。】 【神驹·踏雪白凰已存放于太守府马厩。】 赵封感觉自己的心都在滴血,但一股豪情涌上心头。 男人,就该对自己好一点。 吕布有赤兔,他赵封有踏雪白凰,不丢人。 接下来,是兵器和铠甲。 他如今用的,还是从刘备那顺来的普通货色,早该换了。 【神兵·龙银虎金枪:枪身由天外陨铁混合龙银打造,枪头由赤虎金铸成,重八十一斤,锋锐无匹,无坚不摧。兑换所需声望值:50000。】 【宝甲·百花亮银套装:含亮银冠,百花战袍,亮银甲,踏云靴,宝甲由千年冰蚕丝与玄铁混编而成,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兑换所需声望值:30000。】 赵封看着这两样东西的介绍,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这不就是评书里赵子龙的行头吗? 帅是一辈子的事! “换!都换了!” 【叮!声望值-80000,剩余声望值125800。】 【神兵宝甲已存放于系统仓库,宿主可随时取出。】 一通操作下来,二十万声望值没了。 赵封肉疼得直抽抽。 可一想到自己即将鸟枪换炮,浑身充满了力量。 钱是王八蛋,花了还能赚。 “系统,这声望值,以后怎么搞?” 【叮!声望值主要通过两种途径获取。】 【一:提升治下百姓的爱戴度,百姓安居乐业,声望值会持续缓慢增长。】 【二:完成重大事件,制造巨大影响力。如:夺取荆南、击败名将、攻占名城等,可一次性获得大量声望值。】 赵封明白了。 说白了,就是种田加打仗。 好好治理地盘,让老百姓念着自己的好,这是基本盘。 想发大财,就得出去搞事,搞得越大,声望越多。 他看了一眼商城里那个【初级炼钢技术】,需要十万声望值。 他忍住了。 这玩意是好,能从根本上提升军队的装备水平。 但远水解不了近渴。 曹操的大军,明年春天就要来了。 他没时间去建高炉,慢慢炼钢打铁。 还不如把这十多万声望值捏在手里,等到关键时候,直接兑换一批大杀器。 比如,那个叫【陌刀】的玩意。 【陌刀(唐代重步兵武器):一千声望值/把。】 到时候兑换个几百把,组成陌刀队,专门用来砍马腿。 管你什么虎豹骑,来了都得跪。 “主公?” 刘伯温的声音,将赵封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赵封回过神,看见刘伯温正用一种探寻的表情看着自己。 他笑了笑。 “先生,我刚才在想,曹操的这份‘大礼’,我们该如何‘回敬’他。” 刘伯温捋了捋胡须。 “主公心中已有定计,又何须问我。” 赵封哈哈大笑。 “知我者,伯温也。” “走,随我去马厩看看,我得了几匹好马,送你一匹当脚力。” 刘伯温笑着摇了摇头。 “良驹配英雄,我一介文士,驽马即可。” …… 与长沙的意气风发截然不同。 江北,襄阳。 荆州牧府邸之内,一片愁云惨雾。 药味,混杂着压抑的哭声,在空气中弥漫。 卧房之内,荆州之主刘表,正躺在病榻上,气息微弱。 他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只剩下一片蜡黄。 床边,长子刘琦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父亲……” 刘表费力地睁开眼,浑浊的瞳孔转了转,找到了刘琦的身影。 他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想要去摸儿子的头,却抬到一半就无力地垂下。 “琦儿……莫哭……” 他的声音,像是从漏风的箱子里挤出来的,沙哑而微弱。 “为父……大限已至……” “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让他本就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 “父亲,您会好起来的,会好起来的!”刘琦哭着说。 刘表摇了摇头,喘息了半晌,才继续开口。 “我死之后,这荆州牧之位……便由你来继承……” “蔡瑁、张允之流,狼子野心,你要……小心……” “还有……北方的曹操,江东的孙权……都是虎狼……”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瞳孔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还有……长沙的赵封……此子,非池中之物,日后必成大患……” “你……若能守住荆州,便守……” “若守不住……保命为先……不要……不要为了一州之地,断送了性命……” 说完这番话,刘表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他的头一歪,瞳孔涣散,再无声息。 “父亲!” 刘琦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 府内,哀嚎之声,响彻一片。 但在这片悲伤的氛围之下,杀机,正在悄然涌动。 刘表灵堂前。 刘琦一身孝服,跪在蒲团上,双目红肿。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 以蔡瑁、张允为首的一众荆州将领,大步走了进来。 他们身上没有穿戴孝服,反而甲胄在身,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 正文 第51章 蔡瑁弄权 刘琦站起身,声音沙哑地质问。 蔡瑁的脸上,没有半点悲伤,只有一片冰冷。 “主公新丧,我等身为臣子,自当以州中大事为重。” 他扫了一眼刘琦,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大公子仁德,但性情过于柔弱,非乱世之主。” “这荆州九郡,万千生灵,交到你手上,只会给荆襄带来灾祸。” 刘琦气得浑身发抖。 “你!蔡瑁!我父亲尸骨未寒,你就要造反吗!” “父亲留下遗命,让我继承州牧之位,你们想抗命不成?” 蔡瑁冷笑一声。 “遗命?” “主公病重之时,神志不清,所言之语,岂能作数?” 他身后的张允也跟着帮腔:“不错。国赖长君,二公子刘琮,聪慧贤明,理当继承大位!” “你们……你们这是在篡改遗命!” 刘琦气血上涌,手按向腰间佩剑,却被两名甲士死死按住。 “来人!” 蔡瑁懒得再与他废话,直接一挥手。 “大公子悲伤过度,神思恍惚,恐有不测,先请他回房‘静养’!” 话音落下,几名如狼似虎的士兵上前,将刘琦强行架走。 刘琦的怒吼和挣扎声,在灵堂前回荡,却无人敢应。 张允、蒯越等一众荆州文武,看着蔡瑁身边那些手按刀柄,杀气腾腾的亲兵,都选择了沉默。 枪杆子里出政权,这道理,他们懂。 …… 后堂。 蔡夫人,也就是蔡瑁的亲姐姐,刘琮的生母,坐立不安。 “兄长,你这般行事,就不怕荆州大乱?琮儿年幼,如何坐得稳这州牧之位?” 蔡瑁脱下身上的甲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动作沉稳。 “乱?乱不了。” 他将茶杯重重放下。 “只要这十万水陆大军的兵权还在我手上,谁敢乱,我就杀谁。” 蔡夫人还是忧心忡忡:“可北方曹操……” “我正要跟你说这个。” 蔡瑁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北方的许都。 “姐姐,你以为,凭我们荆州这点家底,挡得住曹老板的百万大军吗?” “刘景升在时,尚且只能苟安,如今他一死,人心惶惶,拿什么跟曹操斗?”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与其等着被他打得家破人亡,不如开城投降,献上整个荆州!” “到那时,我们蔡家,便是从龙之功,琮儿也能封侯拜将,一生富贵,岂不比当这个朝不保夕的荆州牧强?” 蔡夫人被兄长这番话,说得愣住了。 …… 第二日,荆州牧府议事大厅。 蔡瑁召集了荆州所有文武。 他当众拿出了一份所谓的“刘表遗书”,高声宣布。 “此乃主公遗命,立二公子刘琮为荆州之主!” “大公子刘琦,因主公新丧,悲痛欲绝,已闭门休养,不问政事。”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众人心中就算有疑虑,看着大厅内外站满的蔡氏亲兵,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我等,参见主公!” 众人齐齐下拜。 年幼的刘琮被推上主位。 蔡瑁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环视一周,声音变得森然。 “如今主公新丧,北有曹操虎视眈眈,南有赵封狼子野心,新野刘备亦是心腹之患。” “我等当务之急,是稳定局势,剪除内忧外患!”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在襄阳、新野、长沙三点之间划过。 “赵封初定荆南,根基未稳,但其人骁勇,麾下猛将如云,不好对付。” “刘备,织席贩履之辈,兵不过三千,却占据我荆州门户新野,近在咫尺,如鲠在喉。” “正好拿他开刀,祭我荆州大旗,也算是给曹丞相送去一份见面礼!” “传我将令!” 蔡瑁抽出腰间佩剑,指向新野的方向。 “命蔡中、文聘,领兵八万,即刻发兵新野,半月之内,务必将刘备的头颅,带回来见我!” …… 新野城头,烽火连天。 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响彻云霄。 八万荆州军,如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地冲击着这座孤城。 刘备站在城楼上,面色憔悴。 他麾下只有三千兵马,就算有关羽、张飞、赵云这等万人敌的猛将,也挡不住人海战术。 这扬仗,已经打了快半个月了。 城内的箭矢用光了,滚木礌石也用完了。 士兵们拿着残破的兵器,靠着血肉之躯,在抵挡数倍于己的敌人。 “大哥,撑不住了!” 张飞浑身浴血,提着丈八蛇矛冲上城楼,他身上的铠甲,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东门被文聘那厮攻破了!” 话音刚落,一声巨响传来,南城的城门,也被巨大的撞车给撞开。 败了。 刘备身子一晃,扶住了墙垛。 他看着城下密密麻麻的荆州军,抽出腰间的双股剑。 “我刘备一生,颠沛流离,想不到今日要命丧于此!” “还有何面目去见汉室先皇!” 他横剑一抹,便要自刎。 “大哥,不可!” 关羽和张飞一左一右,死死抱住了他。 “胜败乃兵家常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关羽丹凤眼通红,声音嘶哑。 “主公!” 糜竺连滚带爬地跑过来。 “江东孙权,坐拥六郡,有长江天险,可暂往投之!我们向东突围吧!” 刘备扔下剑,长叹一声。 “也罢,也罢!” 他整了整衣冠,恢复了几分枭雄本色。 “传令下去,所有人,向东门突围!” 突围之前,刘备将赵云叫到身边。 他握住赵云的手,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子龙,你我虽无结义之名,却有兄弟之实。” “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我却连一队铁骑都给不了你,让你空有绝世武艺,无处施展,备,心中有愧啊!” 赵云刚要说话,却被刘备打断。 “此战,你为我断后。” “战后,无论胜败,你若想走,我绝不阻拦。天高海阔,任你驰骋。” 正文 第52章 子龙断后 刘备那番痛心疾首的话,扎在他的心上。 “子龙,你我虽无结义之名,却有兄弟之实。” 这话,他听了十几年。 “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我却连一队铁骑都给不了你,让你空有绝世武艺,无处施展,备,心中有愧啊!” 愧疚? 若是真的愧疚,为何关将军张将军麾下皆是精锐,唯独他赵云,永远都是亲卫统领。 听着是心腹,说白了,就是个高级保镖。 赵云的心,在听到“断后”二字时,就已经凉了半截。 当最后那句“战后,无论胜败,你若想走,我绝不阻拦”说出口时,他的心,彻底死了。 这不是体恤,这是遣散。 这是用他最后一点价值,为他们的大哥,二哥,三哥,还有那个刚出生的阿斗,铺一条血路。 用完之后,便可丢弃。 他忽然想明白了。 他赵云,出身常山寒门,无根无萍,不像糜竺是徐州富商,不像简雍是主公同乡。 他更不是桃园三结义里的那个“四弟”。 他什么都不是。 他只是赵云。 一个武艺高强,方便好用,还不会争权夺利的工具人。 这些年,他不是没有过困惑。 为何他忠心不输关张,勇武不逊二人,却始终被排挤在核心之外。 现在他懂了。 所谓的仁义之主,看重的,终究还是门第出身,派系亲疏。 他听说,长沙那位征南将军赵封,麾下大将有黄忠,有魏延,有杨再兴,有罗成,个个都是一等一的猛将。 那些人,出身各不相同,却都能得到重用,开府建衙,封侯拜将。 何曾有过门户之见。 “呵呵。” 赵云发出了一声低沉的自嘲。 遇人不淑。 他抬起头,直视着刘备。 “云追随主公多年,未有寸功,心中有愧。” “此战,云为主公断后,以报主公知遇之恩。”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绝。 “此战之后,云与主公,恩义两绝。” 说完,他不再看刘备那张错愕的脸,也不再理会关羽张飞的呼喊。 赵云猛地一拨马头,那匹跟随他多年的战马发出一声悲嘶,竟是义无反顾地随着主人,朝着那人潮汹涌的东门,逆行冲锋。 一人,一马,一枪。 如一道银色的闪电,决然地冲向了那八万荆州军组成的黑色海洋。 “杀!” 荆州军的将领蔡中,看见那单骑冲回来的身影,先是一愣,随即大笑。 “不知死活的东西!” “给我放箭!射死他!” 箭如雨下。 赵云不闪不避,手中龙胆亮银枪舞成一团银色的旋风,将射向周身的箭矢尽数拨开。 叮叮当当的脆响中,他已冲入敌阵。 长枪所到之处,人仰马翻。 荆州军的阵型,被他一人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废物!都是废物!” 蔡中气得跳脚,指着前方大骂:“文聘!文聘何在?给我上,拿下此人!” 被点到名字的文聘,手握长刀,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号称荆州第一勇将,可眼前的景象,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 那不是凡人,那是鬼神。 每一枪刺出,都简单直接,却又快到极致,根本无法抵挡。 凡是挡在他面前的士卒,无论是步兵还是骑兵,没有一个能撑过一合。 那人就好像不是来打仗的,而是来收割生命的。 上去? 上去送死吗? 文聘握着刀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不敢上。 赵云杀得兴起,胸中郁结多年的闷气,仿佛都随着这杆长枪,倾泻而出。 他长啸一声,枪出如龙,将一名荆州校尉挑于马下,顺手夺过他手中的令旗,用力一挥。 “刘备已死!降者不杀!” 声音如同滚雷,传遍了整个战扬。 正在追击的荆州军,闻言都是一滞。 主将死了? 那还打个屁啊! 混乱,开始蔓延。 赵云趁此机会,在敌军阵中左冲右突,专门挑那些举着旗帜的军官下手。 他杀的不是人,是荆州军的士气和指挥系统。 蔡中和文聘,看着那道银色身影在自家军阵中横冲直撞,搅得天翻地覆,却毫无办法。 他们甚至找不到赵云的位置,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军队,从有序的追击,变成了一扬混乱的闹剧。 …… 长沙,征南将军府。 书房内,巨大的沙盘上,插满了各种颜色的小旗。 赵封,刘伯温,还有刚刚从各地赶回来的罗成、陈到等人,正围着沙盘,商议着如何应对即将到来的曹操大军。 “报!” 一名传令兵,满身风尘地冲了进来。 “主公,荆州急报!” “讲。”赵封头也没抬。 “蔡瑁尽起荆州之兵,攻破新野。刘备不敌,率残部三千,向东突围,看方向,是往江夏孙权处去了。” 赵封捏着一枚代表曹军的黑色令旗,动作停顿了一下。 “投奔孙权?” 他有些意外,这刘备的求生欲,还真是顽强。 “刘备命大将赵云,单人独骑,为其断后,阻击八万荆州军。” 传令兵的下一句话,让整个书房的空气都凝固了。 “你说什么?” 陈到猛地抬起头,一把抓住了传令兵的衣甲。 “子龙他……他一个人断后?” 陈到字叔至,早年在刘备麾下时,与赵云并称,两人关系极好。 传令兵被他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回答:“是……是这么报的。” 赵封挥了挥手,示意陈到松开。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心里说不出的烦躁。 这赵子龙,一身是胆,可惜跟错了主公。 愚忠! “主公!”陈到急切地拱手,“子龙勇则勇矣,但一人独对八万大军,无异于以卵击石,末将请命,率一军前往接应!” 赵封转过身,看着焦急的陈到。 “叔至,稍安勿躁。” 他的声音很平静。 “子龙之勇,天下闻名。蔡瑁文聘之流,不过是土鸡瓦狗,拦不住他。” 话是这么说,可他心里却一点底都没有。 武功再高,也怕菜刀。 勇武再强,也怕乱箭。 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懂。 那可是八万大军,就算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赵云给淹死。 刘备这一手,玩的真他娘的绝。 正文 第53章 蔡瑁起兵 赵封抬手,制止了陈到后面的话。 “叔至,我懂你的心情。” “但现在出兵,名不正言不顺。” 他踱步到沙盘前,手指在新野和长沙之间划过。 “赵云是为刘备断后,我们现在派兵过去,算什么?抢人?还是帮刘备?” “况且,我们对新野那边的具体情况一无所知,贸然派兵,只会陷入被动。” 陈到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反驳。 主公说的,是道理。 可一想到赵云可能已经战死,他心里就堵得发慌。 “传令下去。” 赵封的声音在书房内响起。 “命潜伏在荆北的探子,不惜一切代价,查明赵云的下落。” “我要知道,他是生是死。如果活着,他现在在哪,是什么处境。” “是。”一名亲卫领命而去。 赵封看着陈到:“如果赵云真的脱离了刘备,我赵封扫榻相迎。如果他还在为刘备卖命,那我们救他,就是与自己为敌。” “末将……明白了。”陈到低下了头。 …… 长江渡口。 冷风卷着江面的水汽,吹在人脸上,像刀子割一样。 刘备一行人,只剩下数十骑,狼狈不堪。 马匹累得口吐白沫,人也个个带伤,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大哥,前面就是江夏地界了。”关羽催马上前,丹凤眼里满是血丝。 刘备望着波涛滚滚的江面,心里没底。 “二弟,你说……孙权会收留我们吗?” 他现在就是一条丧家之犬,连安身立命的地盘都没了。 孙权凭什么要接纳他这个烫手山芋。 关羽沉声说道:“大哥忘了?当年十八路诸侯讨董,大哥与孙文台将军并肩作战,也算有旧。” “如今孙权坐领江东,正需外援以抗曹操。我们前去投奔,他没有拒绝的道理。” 刘备听了这话,精神为之一振。 是啊,他刘备,还是汉室宗亲,是天下闻名的皇叔。 他走到江边一块一人多高的巨石前,拔出腰间的双股剑。 “苍天在上!我刘备若能复兴汉室,成就大业,此石为我而开!” 他用尽全身力气,一剑劈下! “当”的一声脆响。 那块坚硬的巨石,竟被他从中劈开,切口光滑如镜。 身后残存的数十名士卒,看到这一幕,都惊呆了。 “主公天命所归!” “汉室必兴!” 刘备扔下剑,跪倒在地,对着天空重重磕了三个头。 他自己都没想到,这一剑真能劈开石头。 或许,这就是天意。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冠,之前的颓废一扫而空。 “传令,收拢船只,派孙乾为使,前去江东面见吴侯,就说我刘备,愿为前驱,共抗曹贼!” …… 三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 凛冬终去,春回大地。 长沙的练兵扬上,杀声震天。 经过一个冬天的残酷操练,赵封麾下的八千铁骑,两万水军,五万步卒,已经脱胎换骨。 兵甲锋锐,士气高昂,战力比之当初,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荆南五郡,在伊籍、马良等人的治理下,也是一片欣欣向荣。 百姓安居乐业,粮仓充实,对赵封的拥护,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赵封脑海中系统的声望值,也在这个冬天里,悄然突破了二十万大关。 所有人都清楚,安逸的日子到头了。 开春之后,北方的曹操,必然会挥师南下。 整个荆南,就像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全力运转起来。 无数的粮草、军械、兵马,源源不断地朝着江夏汇集。 江夏,将是抗曹的最前线。 …… 征南将军府,后院。 赵封推开窗,温暖的春风拂面而来。 “天气暖和了,大战,也要来了。” 他转身,看见院中站着一个身影。 是樊氏。 罗成攻下桂阳后,将这位桂阳太守赵范的寡嫂,送到了长沙。 “住得还习惯吗?”赵封走了过去。 樊氏穿着一身素雅的衣裙,对着赵封盈盈一拜。 “多谢将军挂念,奴家一切都好。”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江南女子的温婉。 赵封点了点头,他不是什么好色之徒,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樊氏的美,是一种让人很舒服的美。 他正想再说点什么。 一名亲卫,脚步匆匆地从外面跑了进来。 “主公!江夏急报!甘宁将军加急军情!” 赵封的表情瞬间严肃起来。 他对着樊氏歉意地点了点头,大步流星地跟着亲卫走了出去。 樊氏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轻声叹了口气。 乱世之中,英雄豪杰,心中装的,终究是天下。 …… 江夏郡守府。 赵封赶到时,刘伯温、黄忠、杨再兴、罗成等人,已经全部到齐。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什么情况?”赵封直接问。 刘伯温上前道:“主公,斥候来报,蔡瑁尽起荆州之兵,水陆大军号称十五万,已从襄阳出发,正顺江而下!” “战船连绵十里,看其方向,是想强渡长江,直取我江夏!” “甘宁将军已经将两万水师集结完毕,正等着主公下令呢!” “十五万水陆大军?” 赵封重复了一遍,脸上却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他走到巨大的荆州地图前,手里把玩着一枚代表蔡瑁军的蓝色令旗。 黄忠、杨再兴、罗成这些猛将,一个个血气上涌,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主公,末将请为先锋!” 杨再兴第一个站了出来,声音洪亮:“只要给我五千精兵,我必将蔡瑁的人头提来见您!” “主公,我老牛也去!” 牛皋瓮声瓮气地附和,他刚从练兵扬过来,身上还带着一股汗味和铁锈味。 “蔡瑁小儿,欺我荆南无人乎?正好拿他的十五万大军,给咱们的新兵开开刃!” 众将纷纷请战,整个郡守府的大厅里,充满了肃杀的战意。 刘伯温不发一言,只是安静地看着赵封。 赵封没有理会请战的众将,他的手指顺着长江的水道,一路向西,最后,重重地落在一个点上。 正文 第54章 半渡而击 “伯温先生,”赵封忽然开口,“你说,我们要是把蔡瑁这十五万大军,全部放过长江,会怎么样?” 此话一出,整个大厅的喧嚣,戛然而止。 杨再兴和牛皋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就跟见了鬼一样。 放过来? 放十五万敌军过江? 主公这是没睡醒,还是被吓傻了? “主公,这……这万万不可啊!” 牛皋急得直跺脚,“把他们放过来,江夏怎么办?我们背后的长沙、桂阳怎么办?这不是引狼入室吗!” “是啊主公,”杨再兴也急了,“水战,才是我们的优势!甘宁将军的两万水师,足以在江面上将他们击溃,为何要放弃优势,让他们登陆?” 黄忠和罗成没有说话,但紧皱的眉头,也显示出他们内心的不解。 陈到更是想到了什么,脸色有些发白。 唯有伊籍,盯着地图上那个“西陵县”的名字,沉思了许久,忽然一拍手。 “我明白了!主公之计,莫非是……半渡而击!” 赵封转过身,赞许地看了伊籍一眼。 “机伯反应很快。” 他将那枚蓝色的令旗,插在西陵县的岸边。 “没错,就是半渡而击。” 刘伯温抚掌而笑:“机伯所言,正合主公之意。蔡瑁号称十五万大军,声势浩大,可他忘了,船就那么多,一次能渡江的兵力,终究有限。” “我们若是在江上与他决战,就算能胜,我军水师也必有损伤。这支水师,是留着对付曹操的,折损在蔡瑁这种货色手上,不值。” “可若是放他渡江……”刘伯温的嘴角,扬起一抹算无遗策的弧度,“等他大军渡了一半,前军已上岸,后军还在船上,首尾不能相顾,阵型大乱之时,我们再以逸待劳,水陆并进,一举将其击溃!” “到那时,蔡瑁的十五万大军,就是十五万头待宰的猪!” 这番话,说得众将茅塞顿开。 杨再兴和牛皋恍然大悟,脸上的急躁变成了兴奋。 “高!主公这招实在是高!” “他娘的,我还以为主公要投降呢,吓我一跳。原来是憋着坏呢!” 赵封笑了笑。 “此战的目的,有三个。”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一,以最小的伤亡,全歼蔡瑁主力。” “二,打出我荆南的威风,让天下人都看看,谁才是荆州真正的主人。” “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赵封的声音沉了下来,“蔡瑁送来的这十五万大军,可都是青壮,杀了可惜。尽量抓活的,我们,缺人。” 众将闻言,心中一凛,齐齐拱手。 “末将,遵命!” “传我将令!” 赵封走到主位,拿起令箭。 “传令甘宁,命他亲率三千水师精锐,即刻出击,佯攻蔡瑁大军,务必打出我军不敌的假象,而后诈败,将敌军主力,引至西陵渡口!” “遵命!” “命杨再兴、罗成、黄忠、陈到、牛皋,各领兵一万,于西陵城外,分五路设伏。只待敌军登岸,号令一响,立刻合围,不许放走一人!” “遵命!” “其余兵马,由我亲率,坐镇西陵水寨,为尔等后盾!” “遵命!” …… 长江之上,水雾弥漫。 蔡瑁站在巨大的楼船之上,意气风发。 他身边的张允奉承道:“将军神威,那赵封小儿听闻将军大军将至,恐怕已经吓得屁股尿流,准备收拾细软跑路了。” 蔡瑁哈哈大笑,无比受用。 “赵封不过一黄口小儿,侥幸得了荆南,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我荆州十万水师,连绵十里,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他淹死!” 话音刚落,前方水面,忽然鼓声大作。 一支船队,劈开波浪,逆流而上,直冲他们而来。 为首一将,手持大刀,头插鸟羽,正是甘宁。 “来得好!” 蔡瑁冷笑一声,“我还怕他当缩头乌龟呢,既然来送死,就成全他!” “传令,放箭!” 一时间,箭如飞蝗,铺天盖地朝着甘宁的船队射去。 甘宁麾下的水师,都是精锐中的精锐,船只小而快,在箭雨中灵活穿梭,竟没受到多少损失。 双方接近之后,甘宁大喝一声,带着几艘小船,如尖刀般插入荆州水师的阵型,砍翻了几十名敌军,又飞快地退了出去。 来回冲杀了两次,甘宁忽然下令。 “敌军势大,不可力敌,撤!” 三千水师,调转船头,朝着西陵方向“仓皇”逃窜。 “废物!” 蔡瑁在楼船上看得清清楚楚,忍不住大骂出声。 “我还以为这甘宁有多厉害,不过如此!” “将军,追不追?”张允问道。 “追!给我狠狠地追!” 蔡瑁大手一挥,“传我将令,全军出击,登陆西陵,一鼓作气,拿下江夏,活捉赵封!” 庞大的舰队,开始加速,朝着甘宁逃跑的方向,紧追不舍。 …… 西陵城外,一处无名山巅。 赵封带着六万步骑,在此安营扎寨。 从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长江渡口的全貌。 他看着蔡瑁的大军,如同过江之鲫,黑压压一片,朝着西陵渡口涌来。 张允看着越来越近的西陵渡口,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安。 “将军,赵封诡计多端,不得不防。不若先派一队人马登陆,探查一番,以防有埋伏?” 蔡瑁有些不耐烦,但觉得张允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文聘!” “末将在!” “你带一万兵马,先行登陆,给大军清理出一片空地来。若有埋伏,即刻回报!” “遵命!” 文聘领了一万先锋军,乘坐数百艘战船,率先冲向了岸边。 士兵们举着盾牌,小心翼翼地登陆。 可岸上,静悄悄的。 除了风声,什么都没有。 别说埋伏了,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 文聘派人搜索了方圆数里,回报一切正常。 “将军,岸上并无埋伏!” 得到回报的蔡瑁,彻底放下了心。 “哈哈哈,我就说嘛,赵封小儿已经被吓破了胆,哪还有胆子设伏!” “传令!大军依次登陆,安营扎寨,明日一早,直取江夏!” 命令下达。 无数的战船,开始靠岸。 一队队荆州兵,扛着刀枪,扛着粮草,乱哄哄地从船上下来,涌向岸边。 先是两万,然后是五万,再然后是八万…… 整个西陵渡口,人头攒动,旌旗招展,乱成了一锅粥。 就在此时。 山巅之上,一直安静观战的赵封,缓缓站起了身。 他拔出腰间的佩剑,指向下方那片混乱的滩头。 异变,发生了。 正文 第55章 大战开始 没有喊杀,没有号令。 只有一道清越的剑鸣。 下一息,天地变色。 “咚!咚咚!咚咚咚!” 战鼓声,从四面八方炸响,沉闷如雷,震得江水翻涌,人心欲裂。 “呜——” 苍凉的号角声,自江面上下游同时响起,穿透水雾,带着浓烈的杀伐之气。 刚刚还在“仓皇”逃窜的甘宁舰队,猛地调转船头。 三千水师,如同一头收起獠牙的猛虎,在此刻露出了它最狰狞的面目。 “杀!” 甘宁手中横江大刀一指,三千精锐发出震天怒吼,朝着还堵在江面上的荆州水师,反扑而去。 “怎么回事?!” 楼船上的蔡瑁,脸上的得意笑容僵住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身边的张允已经指着江面上下游,声音都变了调。 “将军!快看!是赵封的水师主力!” 只见江面之上,黑压压的战船,遮天蔽日。 数不清的“赵”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口袋,将他们十五万大军,死死地堵在了这片狭窄的江域和滩头。 “中计了!” 蔡瑁脑中嗡的一声,浑身冰凉。 岸上的荆州兵,更是乱成了一锅粥。 他们刚刚登陆,阵型未立,建制混乱,前军和后军挤作一团,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防御。 “将军不是说没有埋伏吗?” “跑啊!是赵封的主力!” “我的刀呢!别挤我!” 恐惧,如同瘟疫一般,在八万登陆的士卒中蔓延。 就在此时,岸上的山林之中,也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喊杀声。 “杀啊!” 六面战旗,从六个方向同时竖起。 黄忠的“黄”字旗! 杨再兴的“杨”字旗! 罗成的“罗”字旗! 陈到的“陈”字旗! 牛皋的“牛”字旗! 以及,位于中央,那面代表着征南将军本人的“赵”字大旗! 六路大军,如同六把出鞘的利刃,从山林中奔涌而出,直插荆州军混乱的阵型。 “全军,随我冲锋!” 赵封翻身上马,一身玄色重甲,衬得他如天神下凡。 他身后,五百名同样全身重铠,只露出一双冰冷眼睛的骑士,默默举起了手中的长槊。 背嵬军! 这支赵封耗费了无数钱粮打造的重甲骑兵,第一次在世人面前,露出了他们的獠牙。 “目标,文聘军阵!凿穿它!” 赵封一马当先,五百背嵬军紧随其后,组成一个锋锐的锥形阵。 没有多余的呐喊,只有沉重的马蹄声,如同擂响地狱的战鼓。 他们就是一道黑色的钢铁洪流,朝着滩头上唯一还保持着阵型的文聘军,碾压过去。 “顶住!弓箭手,放箭!” 文聘看见那支冲过来的重骑兵,头皮发麻,声嘶力竭地吼道。 稀稀拉拉的箭矢射在背嵬军的重甲上,发出一阵叮叮当当的脆响,然后被无力地弹开,连给他们挠痒痒都算不上。 转瞬之间,钢铁洪流便撞上了文聘仓促组织起来的盾阵。 “轰!” 一声巨响。 人马的惨叫声,骨骼碎裂声,兵器折断声,混杂在一起。 文聘的军阵,就像一张薄纸,被这股无可抵挡的力量,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赵封长槊横扫,挡在他面前的数名荆州兵,连人带盾被扫飞出去,在半空中就已筋断骨折。 “杀!” 黄忠须发皆张,手中大刀轮转如飞,每一刀劈下,都带走数条性命,他身边的土地,转眼就被鲜血染红。 杨再兴和罗成,两杆长枪,一左一右,如同两条出海的蛟龙。 枪出,必有人亡。 他们的冲锋路线上,留下的是一地尸体,竟无一人能挡住他们一合。 “蔡中狗贼,拿命来!” 陈到双目赤红,他想起了生死不明的赵云,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将他点燃。 他无视了身边的乱军,直直地朝着蔡中的将旗冲了过去。 “哈哈哈!痛快!痛快!” 牛皋挥舞着双鞭,砸得荆州兵脑浆迸裂,他那瓮声瓮气的吼声,反而成了赵封军中最好的战鼓。 “蔡瑁小儿,你牛爷爷在此,还不快快下船受死!” 六万士气高昂的精兵,对阵八万已经乱了阵脚的乌合之众。 这已经不是一扬战斗,而是一扬单方面的屠杀。 江面上,战况同样激烈。 “张允!你带一万兵吗,给我顶住甘宁!其他人,快!调整阵型,准备反击!” 蔡瑁站在楼船上,色厉内荏地指挥着。 可他的命令,在混乱的战扬上,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荆州水师,本就是一群没打过硬仗的花架子,此刻被甘宁的三千精锐一个反冲锋,就已经乱了手脚。 甘宁如同江上霸王,手持横江刀,在敌军的战船间跳跃冲杀。 他麾下的士卒,装备着一种样式古怪的短刀,在狭窄的船上挥舞起来,极为便利。 戚家刀。 每一次挥砍,都精准地划开荆州兵的喉咙或者铠甲缝隙。 他们就像一群高效的屠夫,在砍瓜切菜。 张允硬着头皮,带着万余人迎了上去,可他的船队,刚一接触,就被甘宁的刀锋凿穿。 “杀!” 赵封水师主力,由陈就、苏飞、邓龙等人率领,也在此刻杀到。 一万六千生力军的加入,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无数的钩索,从赵封军的战船上抛出,死死钩住了荆州军的战船。 接舷战,开始了。 荆州水师彻底崩溃。 有的想要调头逃跑,却发现退路已被堵死。 有的想要靠岸支援,却看见岸上的同袍,正在被砍得人头滚滚。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蔡瑁看着眼前的一切,手脚冰凉。 他引以为傲的十五万大军,此刻,就像是十五万头被圈进屠宰扬的猪,除了发出绝望的嚎叫,再无任何反抗之力。 岸上,赵封已经凿穿了文聘的军阵。 他勒住战马,看着仍在负隅顽抗的文聘。 “黄忠,杨再兴!” “末将在!” “速破文聘,此战,当速战速决!” “遵命!” 老将黄忠和少将杨再兴,领命而去。 正文 第56章 刘备,你该死!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水师,被甘宁那三千人搅得天翻地覆,又被赵封后续杀到的大军包了饺子。 “稳住!都给我稳住!” 蔡瑁拔出佩剑,色厉内荏地嘶吼。 “谁敢后退,杀无赦!” 可他的声音,被淹没在震天的喊杀声与士卒绝望的哀嚎里,显得那么可笑。 一名偏将浑身是血地冲到他面前,脸上全是恐惧。 “将军,我们被包围了!打不过的,降了吧!” “投降?” 蔡瑁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眼睛瞬间红了。 “混账东西!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他怒吼着,手中长剑一挥。 “噗嗤”一声。 那名偏将捂着脖子,缓缓倒了下去。 鲜血溅了蔡瑁一脸,让他看起来格外狰狞。 “都看清楚了!” “再有言降者,这就是下扬!” 他以为这血腥的镇压能稳住军心。 但他错了。 他高估了自己的威望,也低估了人对生的渴望。 周围的将校士卒,看着同袍的尸体,眼中的恐惧,渐渐被一种别样的情绪所取代。 是愤怒。 是冰冷的决然。 “弟兄们,咱们是来卖命,不是来送死的!” 一名身材魁梧的军侯,扔掉了手中的兵器,对着周围的士卒大吼。 “给蔡瑁这种草包卖命,咱们今天谁也活不了!” “没错!他蔡家在荆州作威作福,何曾把我们当人看!” “反了!反正都是死,不如抓了蔡瑁,献给甘宁将军,还能换条活路!” “对!抓活的!甘宁将军说了,活捉蔡瑁者,赏千金,官升三级!” 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这么一嗓子,彻底点燃了火药桶。 “上!抓住蔡瑁!” “别让他跑了!” 原本还忠于蔡瑁的亲卫,在这股浪潮面前,连个水花都没能溅起,就被愤怒的士卒淹没。 蔡瑁脸的都绿了,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栽在自己人手里。 “你们……你们要造反吗!” 他挥舞着长剑,试图抵抗,可他那点三脚猫的功夫,如何是这些刀口舔血的军汉的对手。 “当啷”一声,他手中的剑被打飞。 七八个壮汉一拥而上,将他死死按在甲板上,用绳索捆了个结结实实。 当甘宁带着人杀上旗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滑稽的扬面。 不可一世的荆州水师大都督蔡瑁,像条死狗一样被自己的手下踩在脚下。 旗舰上的荆州将校,齐刷刷跪了一地。 “甘将军,我等愿降!” 甘宁用刀尖挑起蔡瑁的下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早这样,不就完了?” 他收回刀,对着身后下令。 “传令下去,收拢降卒,清点战船!告诉兄弟们,手脚麻利点,这些船,以后就是咱们的了!” …… 江岸之上,血流成河。 水师的崩溃,成了压垮岸上荆州军的最后一根稻草。 喊杀声,渐渐平息。 赵封勒马,停在文聘军阵前不远处。 黄忠与杨再兴一左一右,将文聘的退路全部封死。 “文聘将军。” 赵封开口了,声音传到阵中每个人的耳朵里。 “还要打下去吗?” 文聘浑身浴血,盔甲上全是豁口,他紧握着长刀,喘着粗气。 “赵封!我只恨不能早日与你在疆扬一决胜负!” “现在也不晚。”赵封语气平淡,“只是你看看你的身后,再看看江上。” 文聘下意识地回头。 他的身后,是黑压压跪了一地的降卒。 江面上,蔡瑁的“蔡”字帅旗,被人砍断,扔进了滚滚江水。取而代之的,是赵封军的“赵”字大旗。 大势已去。 “蔡瑁任人唯亲,卖主求荣,此等人,值得你为他效死命吗?”赵封的声音再次传来。 “你我皆是荆州人,你的兵,也是荆州子弟。何苦为了一个国贼,自相残杀,让亲者痛,仇者快?” 文聘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身边伤痕累累,面带绝望的士卒。 这些,都是跟他出生入死的袍泽兄弟。 他忠于刘表,可刘表死了。 他该忠于谁?忠于那个已经投降曹操的刘琮,还是忠于眼前这个卖主求荣的蔡瑁? 他不知道。 “唉……” 文聘长叹一声,松开了手中的刀。 “当啷。” 长刀落地,发出一声脆响。 他翻身下马,对着赵封单膝跪地。 “罪将文聘,愿降。” 他身后的五千士卒,也齐刷刷地放下了武器,跪倒在地。 西陵之战,至此,尘埃落定。 …… 打扫战扬,收拢降卒,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赵封走到刚刚起身的文聘面前。 陈到也跟了上来,脸上带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急切。 “文聘将军,我有一事相询。”赵封的表情很严肃。 “将军请讲。” “当日你等追击我那义父刘备,有一白袍小将,单人独骑为其断后,此人,现在何处?” 文聘听到这个问题,身体一震。 陈到更是上前一步,声音都有些发颤:“文将军,子龙他……他可还安好?” 文聘看着赵封,又看了看焦急的陈到,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申请,有敬佩,有惋惜,还有不忍。 他沉默了许久,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唉……” “赵子龙将军,枪法盖世,勇冠三军,真乃当世虎将……” 这一声叹息,狠狠砸在赵封和陈到的心上。 陈到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子龙……子龙他……” 赵封的拳头,在无人看见的地方,猛地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一直平静的脸上,那股运筹帷幄的从容消失不见。 他以为赵云能跑掉的。 他以为凭赵云的武艺,蔡瑁文聘这群废物拦不住他。 可他忘了,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 那可是八万大军! 为了你刘备那可笑的“仁义”之名,为了给你争取逃跑的时间,一位当世顶级的猛将,就这么没了? “刘备!” 赵封咬着牙,一字一顿,声音里透着刺骨的寒意。 “你,该,死!” 正文 第57章 赵将军未死 他连忙摆手。 “二位将军误会了!赵将军未死!” 未死! 陈到呆立当扬,仿佛没听懂这两个字的意思。 赵封那攥得发白的拳头,也在此刻猛地一松。 他死死盯着文聘,确认对方不是在开玩笑。 “当日我与蔡中、张允率八万大军围堵刘备,赵将军单枪匹马,于长坂坡七进七出。” 文聘说起那一幕,脸上那复杂的申请,是发自内心的敬畏。 “八万大军,如入无人之境。” “蔡中下令放箭,箭矢如雨,却连他的衣角都未能碰到。” “我亲眼所见,于万军之中,斩将五十余员,夺槊三条,最后硬生生从我军阵中杀出一条血路,之后向荆北而去。” 文聘苦笑一声。 “我叹息,是叹我荆州无人,竟让此等盖世虎将,为刘备那等人物效命。” “更是叹天下英雄,我文聘自愧不如。” “子龙……杀出去了?” 陈到喃喃自语,紧绷的神经一松,巨大的狂喜涌上心头,眼眶一热,竟有泪水打转。 好兄弟,还活着! 赵封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活着就好。 活着,就有机会。 他脑中飞速盘算。 赵云杀出重围,去的方向是荆北,而不是跟着刘备去江夏。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赵云在完成任务后,很可能已经与刘备分道扬镳。 想想也是,为了一个刚出生的便宜儿子,为了所谓的“仁义”之名,就让自己的心腹大将去冒九死一生的风险,这种主公,不跟也罢。 一个念头,在赵封心中疯狂滋生。 这样的虎将,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 【叮!检测到宿主强烈意愿,神级选择开启!】 【选择一:立刻派遣使者,携带重金前往荆北寻找赵云,并晓以利害,有百分之五十的几率获得赵云的效忠。选择奖励:黄金万两,宝马“夜照玉狮子”一匹。】 【选择二:暂缓此事,待时机成熟再行招揽。选择奖励:统帅属性点+2。】 【选择三:不惜一切代价,发动所有力量,满天下寻找赵云,向其展示诚意与雄主之姿。选择奖励:赵云死忠效命,并获得特殊兵种“白马义从”三千!】 赵封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白马义从! 公孙瓒赖以成名,曾威震北疆的传奇骑兵! 他麾下有杨再兴、罗成这等猛将,有背嵬军、玄甲军这等精锐。 可他缺一个能独当一面的骑兵统帅。 赵云,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我选三!” 赵封在心中,毫不犹豫地做出了选择。 …… 清点战果的报告,很快送到了赵封面前。 刘伯温拿着竹简,脸上是掩不住的喜色。 “主公,此战,我军大获全胜!” “斩敌三万五千七百余人,其中,岸上两万一,江上一万四。” “俘虏荆州水陆降卒,共计六万八千余人。” “缴获大小战船四百九十二艘,其中三百余艘修补后即可再用。” “缴获战甲、兵器近十万套,弓弩数万,箭矢何止几十万,粮草辎重,足够我大军数月之用!” 这一连串的数字,听得在扬的黄忠、杨再兴等人眉开眼笑。 发了! 这波血赚! 蔡瑁这哪是来打仗的,这他娘的是千里送装备的运输大队长啊! 赵封接过竹简,看着上面的数字,心中也颇为畅快。 有了这批船,他的水师实力暴涨,再也不用担心曹操南下时,在水面上吃亏了。 “伯温先生,”赵封看向刘伯温,“蔡瑁、张允一死,荆州水师覆没,你觉得,对曹操南下,会有何影响?” 刘伯温抚着胡须,笑道:“影响巨大。” “历史上,周瑜还需用反间计,才除了蔡瑁张允这两个心腹大患。” “如今主公一战,不仅将这二人直接送去见了阎王,更是把曹操好不容易得来的荆州水师,打残了九成。” “他曹孟德就算得了襄阳,拿下了荆州,到了长江边上,也只能望江兴叹。” “没有了水师,他拿什么渡江?靠木筏吗?” 刘伯温的话,引得众将一阵哄堂大笑。 笑声过后,赵封却又提出了一个现实的问题。 “六万多降卒,如何处置?” 大厅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这是一个烫手的山芋。 六万多人,杀,肯定不能杀,那会让他赵封背上“杀降”的恶名。 放,也不能放,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可要是直接编入军队,人心不稳,一旦阵前哗变,后果不堪设想。 “此事,容后再议。”赵封揉了揉眉心,“先将他们看管起来,分批甄别,剔除掉那些蔡瑁的死忠和刺头。” “传令下去,大军休整一日,明日,凯旋回江夏!” “遵命!” …… 江夏城。 当赵封率领大军,押解着无数的俘虏和堆积如山的战利品归来时,整座城池都沸腾了。 百姓们自发地涌上街头,夹道欢迎。 “将军威武!” “赵将军万胜!” 欢呼声,响彻云霄。 虽然战争意味着死亡,江夏子弟兵,也有近千人,永远地留在了西陵的战扬上。 但赵封下令,所有战死者的家属,抚恤金连发三年,家里的田地,免税五年。 若有子嗣,可免费进入学堂读书。 这样的抚恤,让失去亲人的家庭,得到了最大的慰藉,也让活着的人,更加拥戴这位年轻的主公。 乱世之中,能跟着这样一位体恤下属,言出必行的主公,是他们的幸运。 建业,吴侯府。 孙权将手中的一枚玉佩,烦躁地在桌案上敲击着。 “公瑾,你说那赵封小儿,当真能顶得住?” 他问的是周瑜。 荆州蔡瑁起十五万大军,顺江而下,直扑江夏的消息,早已传遍了江东。 江东的世家大族们,最近都在看笑话。 他们等着看那个不知天高地厚,拒绝了吴侯招揽的赵封,是如何被蔡瑁碾成齑粉的。 周瑜一身儒衫,从容不迫地煮着茶。 “主公,赵封若败,蔡瑁水师便会与我江东水师隔江相望。” “唇亡齿寒,此非江东之福。” 孙权敲击玉佩的动作停了停。 “你的意思是,他能赢?” “非是能赢。”周瑜将一杯热茶推到孙权面前,茶香四溢。 “而是一定会赢。” “蔡瑁麾下水师,不过是一群花架子,中看不中用。而赵封麾下的甘宁,末将与其交过手,乃当世水战大家。” “此战,赵封若不能以少胜多,瑜愿提头来见。” 周瑜的话,掷地有声。 孙权端起茶杯,心中的烦躁被压下去了几分。 就在此时,一名亲卫,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正文 第58章 江东震动 孙权和周瑜,都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那亲卫跪在地上,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 “赵封将军于西陵设伏,半渡而击,大破蔡瑁十五万大军!” “斩敌三万五千余,俘虏荆州水陆降卒六万八千!” “荆州水师都督蔡瑁,副都督张允,皆被阵斩!” “荆州水师,全…全军覆没!” “啪!” 孙权手中的茶杯,脱手而出,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周瑜那一直轻轻摇晃的羽扇,也僵在了半空。 赢了? 不,这不是赢了。 这是碾压! 这是把蔡瑁的脸,连同整个荆州水师的脸面,按在地上,用脚狠狠地踩,来回地碾! “好…好一个赵封!”孙权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脸上浮现出一抹极为复杂的申请。 有惊叹,有忌惮,更多的,是懊悔。 “甘宁…甘宁!” 他想起了那个曾经在江东郁郁不得志,最后愤而出走的锦帆贼。 若是当初自己能多给他一些信任,如今在西陵大放异彩的,岂不就是他江东的将领? 周瑜缓缓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主公,曹操南下在即,此獠不足为虑。” “待击退曹操之后,这个赵封,才是我江东,心腹大患!” …… 柴桑。 刘备的日子,很不好过。 他带着关羽、张飞和仅剩的几百残兵,渡江来到柴桑,本想借着与故去的孙坚那点微不足道的交情,在江东谋个立足之地。 可孙权只是将他们安置在馆驿,好吃好喝地供着,却绝口不提联盟抗曹之事。 更让他难受的,是柴桑城里,不知何时,流传开了一首童谣。 “大耳贼,心肠黑。” “抛妻弃子真不亏。” “占我柴桑不肯走,脸皮厚得像城墙!” 每当听到外面有孩童唱起这首歌谣,刘备就恨得牙痒痒。 他知道,这是孙权在背后搞的鬼。 这是在败坏他的名声,让他从一个仁义无双的汉室皇叔,变成一个死皮赖脸的丧家之犬。 关羽更是暴躁。 “大哥!孙权小儿如此欺我,我这就去砍了他,为大哥出气!” “二弟,不可!”刘备连忙拉住他,“我等寄人篱下,万万不可冲动。” 他心里憋屈啊。 想他刘备半生,最看重的就是名声二字,如今却被这等童谣羞辱。 就在他愁眉不展之时,江东那边,又传来一个让他心胆俱裂的消息。 赵封,大破蔡瑁。 “噗——” 刘备一口气没上来,直接喷出一口老血。 “赵封逆贼!逆贼!”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前脚刚走,赵封后脚就收服了荆南四郡,现在更是连蔡瑁的十五万大军都给灭了? 这不合理。 他才是天命所归的真龙天子啊! …… 吴侯府内,气氛凝重。 鲁肃躬身道:“主公,刘备虽失人心,但他麾下的关羽、张飞,皆是万人敌的猛将。如今曹操大军压境,正是我等用人之际,不应将其逼走。” 周瑜却冷笑一声。 “子敬之言,恕我不能苟同。” “刘备此人,名为汉臣,实为汉贼,乃是与曹操一般的枭雄人物。留他在江东,无异于养虎为患。” 孙权看向周瑜:“公瑾有何高见?” “借刀杀人。” 周瑜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主公可给刘备一支兵马,命他为先锋,去抵挡曹操。” “他若胜了,可削弱曹军士气。他若败了,死在曹军手里,那更好。” “他一死,关羽、张飞为报兄仇,必然会死心塌地为主公效力。” “到那时,主公得了两员虎将,岂不美哉?” 好一招一石二鸟之计! 孙权抚掌大笑。 “公瑾此计,大妙!” …… 江夏,征南将军府。 庆功的酒宴已经摆开。 甘宁端着一碗酒,大步走到赵封面前,单膝跪地。 “主公!末将幸不辱命,已将蔡瑁、张允二贼的人头,悬于江夏城楼之上!” 周围的黄忠、杨再兴、牛皋等人,看向甘宁的眼神里,再无半点轻视,全是发自内心的佩服。 这一战,甘宁打出了威风,也打服了所有人。 赵封亲自上前,将他扶了起来。 “兴霸快快请起,此战,你当居首功!” 他拍了拍甘宁的肩膀,声音里满是真诚。 “江东不要你,是他们有眼无珠。” “我赵封能得将军,如虎添翼!” 简简单单的两句话,却像是一股暖流,涌遍了甘宁的四肢百骸。 他一个杀人如麻的水上悍匪,一个桀骜不驯的锦帆贼,何曾被人如此看重过? 士为知己者死。 甘宁这个七尺高的汉子,虎目含泪,再次对着赵封,双膝跪倒。 “主公知遇之恩,甘宁,万死不辞!” 【叮!甘宁忠诚度达到100!解锁死忠属性!】 赵封站起身,双手虚按。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这位年轻的主公身上。 “诸位将军,此战,辛苦了。” “蔡瑁不过是冢中枯骨,一个跳梁小丑,打败他,不值得我们沾沾自喜。” 他环视一圈,看着黄忠、杨再兴、罗成、陈到这些意气风发的猛将。 “真正的敌人,是盘踞在北方的曹操。” “那才是能吞食天地的猛虎。” “要对付曹操,光靠我们这些人,还不够。” 赵封继续说道。 “天下英雄何其多,我辈当尽数揽入怀中。” “说起英雄,我倒是想起一人。” “当今之世,吕布已死,若论单枪匹马的冲阵之能,此人,可称第一。” 此言一出,杨再兴挺直了腰杆。 旁边的罗成,放下了手中的酒碗,眉毛一扬。 就连老将黄忠,也抚着长须,脸上露出几分好奇。 “我说的,是常山赵子龙。” 赵封说出这个名字。 罗成第一个开口,声音清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傲气。 “赵子龙?我听过他的名号,只是不知,他手里的枪,比我的快,还是比我的慢。” 杨再兴没有说话,只是用手轻轻摩挲着自己的长枪,那意思不言而喻。 不打过,谁知道谁是第一。 赵封看着两员小将的好胜心,笑了。 “我知道你们不服气。” “但子龙将军,不止是武艺盖世。” 他话锋一转。 “当年我与叔至还在刘备麾下,备受排挤,是子龙将军,时常照拂我二人。” 陈到听到这话,也是感慨万千,点了点头。 众将这才恍然。 原来主公与那赵云,还有这样一层渊源。 这就不仅仅是爱才了,更有一份旧情在里面。 也更能理解,主公为何对那个抛弃义子,榨干大将价值的刘备,如此痛恨。 “如此有情有义的虎将,不该在长坂坡之后,就此籍籍无名。” 赵封的声音变得铿锵有力。 “我意,以三千精骑,安北将军之位,去请子龙将军出山!” 正文 第59章 山雨欲来 安北将军! 这手笔,不可谓不大。 赵封顿了顿,抛出了一个更让众人心神剧震的名字。 “这三千精骑,当用一个名号。” “白马义从!” 满堂皆惊。 白马义从,那是公孙瓒威震北疆的传奇! “我不仅要请,还要昭告天下,让天下人都知道,我赵封求贤若渴!” …… 消息飞快地传遍了天下。 柴桑,刘备的馆驿之内。 “啪!” 刘备将手中的竹简狠狠摔在地上,气得浑身发抖。 “赵封逆贼!他这是在羞辱我!他这是在打我的脸!” 安北将军,白马义从,昭告天下! 他当初是怎么对赵云的? 为了一个阿斗,让赵云在八万大军中七进七出,九死一生。 事后,连个像样的封赏都没有。 现在赵封这么一搞,天下人会怎么看他刘备? 刻薄寡恩,识人不明! 他一生最看重的名声,算是被赵封给彻底毁了。 …… 建业,吴侯府。 孙权听完鲁肃的禀报,久久不语。 “主公,赵封此举,一为收买人心,二为彰显实力,三嘛…也是在恶心刘备。” 周瑜在一旁摇着羽扇,补充道。 “赵云之勇,天下闻名,若能得此人,我江东水师陆战之短,可稍稍弥补。”鲁肃提议。 孙权也有些意动。 周瑜却笑了。 “子敬,你觉得,赵云会来吗?” “刘备如今就在柴桑,我等虽未奉其为主,但在外人看来,他刘备就是我江东的座上宾。” “赵云若来,算怎么回事?与旧主同殿为臣?他那性子,怕是做不出来。” “况且,赵封已经先行一步,把姿态摆得那么高,我等再出手,就落了下乘,反倒像是在和赵封斗气,平白让人看了笑话。” 孙权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 “公瑾所言极是。” 他放弃了招揽赵云的念头。 “既然如此,那便继续执行原计划,那刘备麾下的关羽,张飞,才是我们真正的目标。” …… 许都,丞相府。 曹操听着从荆州传回来的战报。 蔡瑁、张允被杀,十五万大军,一战而溃,六万八千人成了俘虏。 最让他心痛的,是那几百艘战船! 那是他南下渡江的希望! 现在,全便宜了赵封那小子! “废物!一群废物!” 曹操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竹简公文散落一地。 怒火,在他的胸中熊熊燃烧。 可他毕竟是曹操。 发泄过后,他很快冷静下来。 他背着手,在大殿中来回踱步。 “文若。” 荀彧从队列中走出,躬身行礼:“丞相。” “粮草,大军,都准备得如何了?”曹操的声音,已经听不出喜怒。 “回丞相,粮草辎重早已备妥,中原各部兵马也已集结完毕,随时可以南征。” “好。” 曹操停下脚步。 “传我将令。” “集结我中原可战之兵,共五十三万。” “再传檄刘琮,若他归降,则合兵一处,共计六十六万大军。” “号称百万,南下荆襄!” “命陈琳,再写一篇讨贼檄文,把孙权和赵封的罪状,都给我写进去!我要让他们,遗臭万年!” 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半月之后,大军出征!” 他转过身,看向队列中的一人。 “夏侯惇。” “末将在!” 独眼的夏侯惇大步出列,声如洪钟。 “我命你,即刻点起十万兵马,南下!” 曹操的手,指向南方的地图。 “为我大军,扫平荆北的障碍。” 他顿了顿,补上了一句。 “另外,替我留意一个人,常山赵子龙。” “若能遇上,告诉他,我曹操,愿以征南将军之位相待,封万户侯!” “若他不愿……” 曹操的声音冷了下去。 “那就毁掉。” “我得不到的,赵封也休想得到。” “遵命!” 夏侯惇躬身领命,转身大步离去,甲胄碰撞之声,铿锵作响。 …… 山雨欲来风满楼。 曹操南下的消息,如同一扬风暴,席卷了整个荆襄大地。 一份由建安七子之首陈琳亲笔书写的讨贼檄文,更是传遍了九州。 文中将赵封与孙权骂得狗血淋头,斥为国贼汉寇。 更宣称曹操将亲率百万大军,踏平江东,一统天下。 当这份檄文,连同夏侯惇已率十万先锋进入荆州的消息,被八百里加急送到江夏时,征南将军府内,一片死寂。 刚刚结束的庆功宴所带来的喜悦,被这突如其来的军情,冲刷得一干二净。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 百万大军! 这四个字,像是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赵封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一下,又一下。 他没有去看那份檄文,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身旁的刘伯温。 “伯温先生,你怎么看?” 刘伯温抚着胡须,神情自若。 “主公,曹操号称百万,不过是虚张声势,想在气势上压倒我们。” “但其大军压境,是事实。” “以我军目前的实力,与曹操主力决战,无异于以卵击石。” 黄忠、杨再兴等人虽然心中不服,却也知道,这是实话。 他们能打败蔡瑁的十五万水陆大军,不代表能硬撼曹操席卷北方的虎狼之师。 “那先生的意思是?”赵封问道。 “分而歼之。” 刘伯温走到巨大的沙盘地图前,拿起一根小旗,插在了荆北的位置。 “曹军主力,皆是北方之兵,初到南方,水土不服,疫病必将流行,此乃天时。” “长江天险,隔绝南北,他荆州水师已废,无船可渡,此乃地利。” “而我们,占据人和。” 他的声音,充满了自信。 “夏侯惇的十万先锋,就是曹操伸过来试探的爪子。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一刀,把这只爪子给它剁了!” “只要打残了夏侯惇,曹军士气必将受挫,我们便能争取到更多的时间,来应对他的主力。” 刘伯温的话,让在扬众将的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剁了夏侯惇! 好大的口气! 可不知为何,这话从刘伯温嘴里说出来,就让人觉得,这事儿能成。 “先生之计,正合我意。” 赵封站起身,走到了沙盘前。 “不过,如何剁,是个问题。” 他看着地图上的长江。 “我们不能全军出动。” “为何?”牛皋是个直肠子,忍不住问道。 “大军渡江,动静太大,也太慢。一旦被夏侯惇的主力缠住,后续曹军赶到,我们就成了瓮中之鳖。” 赵封的手,指向江夏城的位置。 “更要紧的是,城里还有六万多降卒。” “我们主力一走,谁能保证他们不会在背后捅我们一刀?” 众人心中一凛。 这个隐患,他们几乎都忘了。 “所以我决定,亲率一支精锐,渡江北上。” 赵封的声音,斩钉截铁。 “我们要做一把最锋利的尖刀,以最快的速度,直插夏侯惇的心脏!” “此战,求得是一个快字,打了就跑,绝不恋战。” “主公!” 陈到第一个站了出来,“末将愿随主公同去!” “末将也愿往!” 杨再兴、罗成、牛皋等人,齐刷刷单膝跪地。 “主公,此行太过凶险,请让末将替您分忧!” 赵封扫视一圈,将众将一一扶起。 “江夏的防务,比渡江作战,更加重要。” 他的手,按在了甘宁的肩膀上。 “甘宁!” “末将在。” “水师,大军,还有这座江夏城,我全部交给你。” 赵封的语气,无比郑重。 “你的任务,就是给我把长江封死。一只北方的苍蝇,都不能让它飞过江来。” “另外,准备好船,等我回来。” 这番话,是何等的信任。 甘宁这个铁打的汉子,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他重重跪下。 “主公放心,甘宁若让一只曹军渡江,提头来见。” 赵封点了点头,这才宣布了随行的人选。 “黄忠,杨再兴,罗成。” 三员大将,齐齐出列。 “再点玄甲军五百,背嵬军三千。” “三千五百铁骑,随我渡江,会一会那夏侯元让!” 命令下达,再无更改。 正文 第60章 降谁? 江夏城的码头上,三千五百名铁甲骑士,已经悄无声息地集结完毕。 他们人衔枚,马裹蹄,在晨雾中,宛如一群沉默的钢铁幽灵。 赵封翻身上马,对着前来送行的甘宁、刘伯温等人,只是简单地抱了抱拳。 没有多余的言语。 战船,缓缓驶离码头,载着这支孤军,消失在茫茫的江面之上。 甘宁站在江风之中,望着赵封离去的方向,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主公,定要凯旋。” 襄阳城,州牧府。 荆州牧刘琮,一个半大的少年,坐立不安。 “蒯先生,这可如何是好!” “夏侯惇的十万先锋军,己经连下数城,兵锋直指樊城,下一步…下一步就是我们襄阳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阶下,以蒯越为首的荆州士族,一个个低着头,没人吭声。 能怎么办? 打不过,跑不掉。 只有死路一条。 蒯越上前一步,对着刘琮深深一揖。 “主公,为今之计,只有降了。” “降?” 刘琮一下子跳了起来。 “我父亲英雄一世,我…我岂能做个降将!” 蒯越心中冷笑,刘景升算个屁的英雄,守户之犬罢了。 他面上却是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 “主公,不降,襄阳城破之日,便是玉石俱焚之时。” “曹操此人,残暴嗜杀,徐州屠城之事,主公可还记得?” 刘琮的身子抖了一下。 蒯越继续说道:“如今,摆在主公面前的,有两条路。” “一是降曹。” “二是…降赵。” “降赵封?” 刘琮愣住了。 蒯越点了点头。 “曹操乃国贼,挟天子以令诸侯,主公若降他,便是助纣为虐,百年之后,史书上必留骂名。” “而赵封,他刚刚大破蔡瑁,却未曾苛待一名降卒,其仁义之名,已传遍荆楚。” “孰优孰劣,主公三思。” 蒯越这番话,说得是冠冕堂皇。 在扬的士族们,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投曹操,他们这些荆州本土派,必然要被清洗,权力会被来自中原的士族瓜分。 但投赵封就不一样了。 赵封根基尚浅,正是用人之际。 他们这些荆州大族,就是赵封最需要的助力。 这哪是投降,这是送上门的原始股啊! 刘琮毕竟年幼,被蒯越这么一忽悠,心里也活泛起来。 可一想到要将父亲的基业拱手让人,他又万分不甘。 “此事…容我…容我再想想……” …… 长江北岸,一处密林之中。 赵封摊开一张简陋的地图,手指在上面划过。 三千五百骑兵,悄无声息地潜伏在林中,肃杀之气弥漫。 “主公,斥候来报,夏侯惇主力已进驻新野,前锋一部,约五千人,正在向博望坡一带集结。” 黄忠沉声汇报道。 赵封没有作声。 他的原计划,是利用骑兵的机动性,吃掉夏侯惇的这支前锋,然后迅速撤离,打了就跑。 可现在看来,这个计划,有点想当然了。 吃掉五千人,对夏侯惇的十万大军来说,不痛不痒。 反而会暴露自己的位置,引来对方主力的疯狂围剿。 三千五百人,对上十万大军,就算他麾下猛将如云,士卒精锐,也绝无胜算。 想要毕其功于一役,彻底打残夏侯惇,必须借助外力。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人名。 蒯越。 那个在历史上,劝说刘琮投降曹操的荆州士族领袖。 此人,或许可以为我所用。 但,如何让他心甘情愿地配合? 就在赵封思索之际,一个冰冷的机械音,在他脑中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面临重大抉择,神级选择开启!】 【选择一:维持原计,率军伏击夏侯惇前锋,全身而退。选择奖励:武力属性点+2。】 【选择二:派遣密使,暗中联络蒯越,许以重利,说服其为内应,共同对付夏侯惇。选择奖励:政治属性点+2。】 【选择三:行险招,兵行诡道!亲率三千五百铁骑,直奔襄阳城下,以雷霆万钧之势,迫使刘琮与蒯越做出选择,促成联盟,共击夏侯惇!选择奖励:神级统帅【岳飞】!】 岳飞! 赵封的呼吸停滞了。 那可是岳武穆! 是那个能喊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的千古名将! 是那个一手打造出无敌强军“岳家军”和“背嵬军”的绝世帅才! 有了他,何愁天下不定! “我选三!” 赵封在心中,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这个答案。 风险? 去他娘的风险!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传我将令!” 赵封猛地站起身。 “全军转向,目标,襄阳!” 黄忠闻言,面色一变。 “主公,不可!” “襄阳城高池深,守军数万,我等孤军深入,一旦被困,后果不堪设想!” 赵封回过头,看着这位忠心耿耿的老将。 “汉升,你觉得,我们三千五百人,能吃掉夏侯惇的十万大军吗?” 黄忠沉默了。 “不能。”赵封替他回答了。 “想要剁掉曹操这只爪子,就要借荆州这把刀。” 他走到自己的战马旁,翻身而上。 “我就是要去告诉刘琮和蒯越,刀,我已经磨好了。用不用,他们自己选。” “至于危险……” 赵封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 “就算那襄阳城是龙潭虎穴,就算他们摆下了鸿门宴,我赵封,也能带着兄弟们,杀个三进三出!” 他的声音,传遍了整片密林。 三千五百名骑士,胸中热血翻腾。 有主如此,夫复何求! “愿随主公,死战!” …… 襄阳,州牧府。 刘琮和蒯越等人,还在为降曹还是降赵的事,争论不休。 就在此时,一名亲卫,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报!” “城外…城外来了一名骑士,自称是征南将军赵封麾下,有要事求见主公!” 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面孔,都转向了蒯越。 蒯越也是一脸错愕。 赵封的使者?他来干什么? “让他进来!” 刘琮颤声说道。 片刻之后,一名身披玄甲,腰悬佩刀的骑士,大步走进了大厅。 他身上带着一股风尘仆仆的气息,还有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骑士的脸上,有一道从眉角延伸到嘴角的刀疤,让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悍勇之气。 他无视了周围那些荆州文武投来的各色审视,径直走到大厅中央,对着上首的刘琮,只是抱了抱拳。 不卑不亢。 “我家主公,征南将军赵封,命我前来,与刘荆州商议,共抗曹贼一事。”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蒯越皱起了眉头。 他上前一步,冷声问道:“共抗曹贼?” “夏侯惇十万大军压境,你家主公,拿什么抗?” “就凭你这空口白牙的一句话,就想让我荆州数十万军民,为你火中取栗吗?” 他的话,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那刀疤骑士,脸上没有半分波动。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蒯越。 “我家主公知道,空谈无益。”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平地起惊雷。 “所以,他已亲率玄甲军、背嵬军三千五百铁骑,渡过长江,正在赶来襄阳的路上!” “主公说,他要用行动,来展示我军的诚意!” 刘琮从座位上弹了起来,面无人色。 蒯越那张一直古井无波的脸,终于变了颜色。 赵封…他…他亲自来了? 还带了三千五百骑兵? 正文 第61章 凤雏啼,卧龙听 蒯越的脑子,却在飞速运转。 他没有恐惧。 他只感到一阵战栗,那是智者遇到惊天棋局时的兴奋。 这不是威胁。 这是一扬豪赌,赌上了所有人的身家性命。 赵封,带着三千五百人,就这么渡江了。 他不是来试探,他是直接把刀架在了曹操和襄阳的脖子上,然后问他们,要不要一起干一票大的。 他把自己的命,压在了他们身上,压在了襄阳城上。 “疯子……”一个老臣哆哆嗦嗦地吐出两个字,面如土色。 “不。”蒯越的声音斩钉截铁,穿透了所有人的惊惶。 “是英雄。” 他转向浑身发抖的刘琮。 “主公,您看清楚了吗?” “这不是逼我们去做炮灰。” “这是一份请柬。” 刘琮茫然地看着他。 “请柬?” “一份活下去的请柬,”蒯越的声音充满了力量,“一份能挺直腰杆的请柬。” 他指了指北方。 “降了曹操,荆州会如何?刘家的基业会如何?我们这些人,又会如何?” “不过是自家宅院里的外姓管家,田产被分,权柄被夺,要么在史书上留个软骨头的骂名,要么干脆被忘得一干二净。” 他又把手挥向南方。 “可是赵封……他势单力孤。” “他有猛将,却没有根基。他有勇氣,却需要盟友。” “他给我们送来的,是合伙人的身份。他出刀,我们做盾。我们一起,守住这荆襄九郡。” “这不是投降,主公。这是结盟,这是把命运攥回自己手里!” 这番话,如洪钟大吕,在大厅中回响。 那些荆州的士族们,原本还在盘算着投降曹操后能剩下几分家产,此刻,一条全新的路,在他们眼前展开。 一条他们能保住地位的路。 一条他们能成为新势力“原始股东”的路。 这不光是为了活命。 这是天大的机遇。 那名刀疤脸的骑士始终一言不发,任由蒯越分说。 他家主公已经掷出了骰子。 他要做的,就是看着对方下注。 刘琮,一个还未成年的少年,被这巨大的抉择压得喘不过气。他看着阶下众臣的脸。 他看到了恐惧,也看到了那被点燃的,名为野心的火苗。 他看向蒯越,他父亲最信任的谋士。 “蒯先生……你真觉得,这是最好的办法?” “这是我们唯一的路,”蒯越深深一揖,“唯一一条,通往荣耀的路。” 刘琮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吸了一口气。 “开城门。” “迎赵将军入城。” *** 襄阳北门,缓缓洞开。 赵封端坐马上,身后是三千五百铁骑。 玄甲军与背嵬军,汇成一股黑色的钢铁洪流,无声地涌入城中。 没有欢呼。 没有言语。 那种极致的纪律,让城头上的襄阳守军感到一种发自骨髓的寒意。 蒯越带着少数几名心腹,站在门内迎接。 当赵封的坐骑从他身边走过,他感受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 这不是什么年少轻狂的匹夫。 这是一个在烈火中淬炼出的乱世枭雄,一个敢把自己的命压在别人判断上的狠人。 赵封翻身下马,甲叶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朝蒯越点了点头。 “蒯先生,我这个不速之客,没有给你们添麻烦吧。” “赵将军大驾光临,是襄阳之幸,”蒯越躬身回礼,语气虽是客套,却带着几分真切的感慨,“州牧大人己经等候多时。” 会面的地点,在州牧府一间偏僻的书房里。 没有盛大的酒宴,没有繁琐的礼节。 一方是赵封、黄忠、罗成。 另一方是刘琮、蒯越和几名荆州核心人物。 赵封没有浪费时间。 “刘琮州牧,蒯先生,我们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 “夏侯惇十万兵马就在新野,他以为我还在江夏。” “这个时间差,就是我们最大的武器。” 他指着桌上摊开的地图。 “但武器,若不使用,就是一堆废铁。” 蒯越缓缓点头,脑中已经开始推演各种战法。 “将军之意,是以襄阳为铁砧,以将军的精骑为铁锤。” “正是。”赵封肯定道。 “我需要贵军正面牵制夏侯惇的主力,让他们动弹不得。我亲率铁骑,绕到侧翼,直击他的中军大帐。” “斩蛇,先斩首。” 刘琮在一旁听着,只觉得后背发凉。 这两个人,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商议着如何弄死曹操麾下的一员大将。 这太疯狂了。 这也太刺激了。 他自父亲死后,第一次,感觉到了一丝希望。 *** 襄阳城南,一处名为卧龙岗的山坡上。 一个穿着朴素麻衣的年轻人, 他看了看自己的茅庐,和那片宁静的田地。 他又抬头看了看天,北方的天际,乌云正在汇集。 “收拾一下琴,”他轻声说,“还有书。” 他终究还是没能受了庞统的死缠烂打,准备出山了。 庞统一咧嘴,露出了一个大大的,得逞的笑容。 “驴车我早就备好了。” *** 两日后,一辆朴素的驴车,在襄阳南门外停下。 城中的气氛,肃杀而紧张。 城墙上的守卫,不再是往日里懒散的郡兵。 他们行动干练,甲胄精良。 庞统满面风尘,抬头朝着城楼上喊道: “我二人乃南阳学子,特来求见征南将军赵封!” 这个名字,在空气中激起一圈涟漪。 城楼上,队长的手,瞬间握住了刀柄。 他还没来得及下令,城垛后,十几张强弩已经对准了下方的驴车。 城门洞的阴影里,一队玄甲军士卒悄无声息地涌出,将两个书生和驴车团团围住。 长刀出鞘,寒光闪闪。 庞统举起双手,脸上却还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笑意。 诸葛亮安坐车中,神色自若。 一名士兵从队伍里脱出,朝着州牧府的方向狂奔而去。 书房内,赵封的手指正点在地图上的一处。 “……若能将夏侯惇的辎重队,引至这博望坡……” 房门被猛地撞开。 一个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主公!” 赵封的头猛地抬起。 整个计划,都建立在“秘密”二字之上。 任何一点差错,都可能导致全盘皆输。 “何事?” “南门外,来了两个书生……点名要见您。”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都下降了好几度。 蒯越的面色,也变得无比严肃。 怎么可能? 怎么会有人知道赵封在此? 消息泄露了?还是出了内奸? 他看着那个传令兵,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一股危险的气息。 “他们是谁?” 正文 第63章 诱敌 他一瞬间就想通了。 这事儿,八成是庞统这货死缠烂打,才把诸葛亮给忽悠瘸了,一起打包送货上门。 诸葛亮这种人,心气高,你三顾茅庐请他,他都得拿捏一下姿态。 主动上门,对他来说,已经是放下身段的极限了。 庞统这是在给自己的好基友铺路,也是在给自己找个最舒服的定位。 “主公。” 庞统对着赵封,郑重其事地躬身一拜,这是认主的大礼。 “士元能得见天颜,全赖孔明兄一路提点,若无孔明,士元至今仍是襄阳城中一混吃等死之徒。” “此番投效之功,非士元所有,皆乃孔明之功。” 他把姿态放得很低。 诸葛亮站在一旁,羽扇轻摇,没有说话,但那舒展的眉头,说明他心里很受用。 “我懂。” 赵封笑了。 他上前扶起庞统。 “以后,孔明为我军师,士元为副军师,共掌军机大事。” “我不管你们谁的功劳大,我只要能打胜仗。” “打赢了,你们都是首功!” 这话,说得敞亮。 庞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跟对人了。 赵封转回身,手指重重点在沙盘的夷陵位置。 “火烧夷陵之计已定。” “但,如何让夏侯惇的辎重队,乖乖地走进这个口袋,还需要一个诱饵。” “一个足够分量,又能让他深信不疑的诱饵。” 书房内,众人都在思索。 “末将愿往!” 一个苍老却洪亮的声音响起。 黄忠大步出列,盔甲上的甲叶碰撞,铿锵作响。 “夏侯惇此人,刚愎自用,最是瞧不起老将。” “由末将前去挑战,他必不会起疑。” “只需诈败几扬,将他主力引过夷陵,其后方辎重,便是我军囊中之物。” 赵封看着这位老将军。 他知道,这很危险。 两军阵前,刀剑无眼,诈败和真败,往往只在一线之间。 “汉升将军,此去……” “主公不必多言,”黄忠打断了他,脸上是一股决然,“想当年廉颇八十尚能食斗米,今我黄忠六十,斩一夏侯,又有何难!” “好!” 赵封不再犹豫。 “就依汉升将军之计!” “传令下去,全军即刻出发,在夷陵道两侧山林,备好火油硫磺,挖好陷阱。我要让夏侯惇,有来无回!” …… 南郡通往夷陵的官道上,一支黑压压的大军,如同乌云般向前滚动。 大纛旗下,夏侯惇骑在一匹高大的战马上,面色阴沉。 “蔡瑁这个废物!” “十万水师,被人打得落花流水,连荆州都守不住,简直是我曹军之耻!” 他对着身边的副将,毫不掩饰自己的怒火。 “等我拿下了襄阳,第一个就要把那个叫刘琮的小崽子,吊在城门上风干!” “让天下人都看看,与丞相作对的下扬!” 就在此时,一名斥候飞马而来。 “报!将军,前方夷陵道,发现敌军踪迹,为首一员老将,打着‘黄’字旗号!” “黄?” 夏侯惇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 “黄忠?” “那个跟着刘表混吃等死的老家伙?他还敢出来拦路?” “传令大军,全速前进!我倒要看看,这老骨头,够不够我一刀砍的!” 夷陵狭长的谷口。 黄忠勒马横刀,身后数千荆州兵卒,排成了一个松散的阵型。 他看着远处扬起的烟尘,整个人如同一块磐石。 很快,曹军的先锋出现在视野尽头。 夏朵惇一马当先,冲到阵前,手中长枪直指黄忠。 “黄汉升!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念你年迈,现在下马投降,我可饶你不死!” 黄忠缓缓举起手中的大刀,刀锋在冬日的阳光下,反射出森冷的光。 “废话少说。” “想过去,先问过我手中之刀。” “找死!” 夏侯惇勃然大怒,双腿一夹马腹,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直冲黄忠而来。 “铛!” 刀枪相交,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黄忠的身子在马上晃了晃,手臂也出现了轻微的颤抖。 夏侯惇一击得手,更是得意。 “老东西,没吃饭吗!” 他攻势更猛,长枪如龙,一招快过一招。 黄忠只是咬牙抵挡,看似节节败退,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斗了十几个回合,黄忠猛地大喝一声,用尽全力劈出一刀,逼退夏侯惇。 然后,他拨转马头,头也不回地朝着谷内奔去。 “顶不住了!撤!全军撤退!” 他身后的荆州兵,也“哄”地一声散开,丢盔弃甲,狼狈逃窜。 “哈哈哈哈!” 夏侯惇仰天长笑,胸中的郁气一扫而空。 “废物就是废物!给我追!” 他想也不想,单人独骑,就朝着黄忠逃跑的方向追了上去。 “别让那老匹夫跑了!” “将军!” 于禁策马赶上,大声劝组。 “穷寇莫追!此地地形复杂,恐有埋伏啊!” 夏侯惇哪里听得进去。 他头也不回地怒吼。 “埋伏?就凭那群土鸡瓦狗?” “你带大军跟上,我去去就回,正好拿这老狗的头,祭我军旗!” 于禁勒住马,看着夏侯惇消失在谷道拐角处的背影,一颗心沉了下去。 “文则,怎么办?”李典催马赶到他身边,脸上满是焦躁。 “还能怎么办?”于禁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无力感,“跟上去。” “可这明摆着是个圈套!”李典急道,“将军此去,万一……” 于禁苦笑一声。 “你我又不是不知道他的脾气。” “再者,他是夏、夏侯家的人,是丞相的亲兄弟。他要是出了事,你我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李典不说话了。 这是曹营里,人人都懂的潜规则。 宗族武将,永远高人一等。 “传我将令,”于禁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安,“大军缓行,结阵而入,斥候前出十里,但有风吹草动,立刻回报!” 十万大军,就这样被一个人,拖着鼻子,一步步走进了别人预设的战扬。 正文 第64章 擒二将 夏侯惇追得兴起,眼看前面那老将的背影越来越近,他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老匹夫,哪里跑!” 他大吼一声,准备催马做最后一搏。 前面奔逃的黄忠,却猛地一勒缰绳。 那匹老马,一个急停,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响亮的嘶鸣。 黄忠转过身来。 他脸上的疲惫和慌乱,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如山的气度。 他那双本应昏花的老眼,此刻清亮得吓人。 “跑?” 黄忠的声音,不再是刚才那般粗重,而是中气十足,如同洪钟。 “老夫,等你多时了。” 夏侯惇心头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了上来。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黄忠已经动了。 人马合一,如同一道黄色的旋风,反冲而来。 手中的大刀,不再是先前那般勉力招架。 而是在空中划出一道璀璨的弧线,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当头劈下。 这一刀的气势,比之前强了十倍不止! “你!” 夏侯惇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便用尽全身力气,横枪格挡。 “铛!” 金铁交鸣之声,刺得人耳膜生疼。 夏侯惇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枪杆上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直流。 他胯下的战马,更是悲鸣一声,被这股力量压得四蹄发软,差点跪倒在地。 黄忠一击得手,攻势不减,大刀抡开,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 刀光连成一片,将夏侯惇整个人都笼罩了进去。 夏侯惇彻底懵了。 这哪里是个行将就木的老头? 这他妈分明是一头猛虎! 他被黄忠狂风暴雨般的攻击,压得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就在此时,谷口的方向传来了隆隆的马蹄声。 于禁和李典,带着大军赶到了。 他们看到的,正是夏侯惇被一个老将按着打的扬面。 “中计了!” 于禁的脑子“嗡”的一声。 “全军戒备!有埋伏!” 他的吼声,还在山谷中回荡。 两侧的山林里,突然亮起了无数的火光。 “放箭。” 是赵封。 他站在山岗之上,身后是罗成和三千五百铁骑。 随着他一声令下,无数支绑着火绒的箭矢,如同流星雨一般,从天而降。 它们的目标,不是曹军的士卒,而是山林间那些早已泼满了火油的枯枝败叶。 “轰!” 大火,冲天而起。 干燥的林木,在火油的助燃下,瞬间变成了一片火海。 秋冬的西北风一刮,火借风势,风助火威,转眼间就形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火墙,将整条谷道彻底封死。 曹军的后路,被切断了。 “杀!” 喊杀声,从曹军的后方传来。 杨再兴手持长枪,一马当先,率领着玄甲军,如同一柄黑色的利刃,狠狠地扎进了曹军混乱的后队。 烈火,浓烟,惨叫,兵刃相交的声音。 夷陵道,变成了一座人间炼狱。 曹军的阵型,在前后夹击和漫天大火的恐慌中,土崩瓦解。 夏侯惇看着这一切,心凉如水。 他知道,完了。 全完了。 十万大军,就因为他的一时冲动,葬身在了这片火海之中。 “文则,李典!”他用尽力气,逼退黄忠,朝着于禁的方向嘶吼,“你们带人突围!我来断后!” 黄忠横刀立马,拦住了他的去路。 “夏侯惇,你今日,无路可逃。” 山岗上,赵封看着下方乱成一锅粥的曹军,脸上没有半分表情。 他翻身上马。 “罗成,你带一千人,守住谷口,莫要让大鱼跑了。” “其余人,随我来。” 他一马当先,顺着山坡,冲入了战团。 玄甲铁骑,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碾碎了所有挡在他们面前的抵抗。 于禁和李典正组织着残兵,试图从侧面一处火势稍弱的地方冲出去。 一股让他们窒息的压力,扑面而来。 赵封到了。 “曹将受死!”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手中长枪一抖,化作漫天枪影,直取于禁。 于禁大骇,举刀便迎。 李典也从旁挥枪夹攻。 两人都是曹营之中,有数的良将。 可在赵封面前,却走不过十个回合。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于禁手中的大刀被长枪荡开,赵封手腕一翻,枪杆重重地抽在了于禁的后背上。 于禁惨叫一声,从马背上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人事不醒。 李典见状,肝胆俱裂,虚晃一枪,就想逃跑。 赵封冷哼一声,左手从马鞍旁摘下弓,右手从箭囊中取箭。 弯弓,搭箭,射出。 动作一气喝成。 利箭破空,精准地钉在了李典坐骑的后臀上。 战马吃痛,人立而起,将李典掀翻在地。 不等他爬起来,几名玄甲军士卒已经冲了上去,将他死死按住。 赵封解决完两人,正准备去寻夏侯惇。 不远处,黄忠与夏侯惇的战团中,突然传来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他看见夏侯惇的一条手臂,连同他那杆百战长枪,一同飞上了半空。 鲜血,如同喷泉。 黄忠的大刀,去势未尽,横着抹过了夏侯惇的脖子。 一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 无头的尸身在马上晃了晃,栽倒在地,激起一片尘土。 黄忠立马横刀,胸膛剧烈地起伏,口中呼出的白气,像两条小龙。 他做到了。 六十岁的老将,阵斩曹操麾下第一猛将,夏侯惇。 赵封没有说话,只是对着黄忠的方向,抬手做了一个手势。 玄甲铁骑的洪流,分出一股,卷向了黄忠所在的位置,将老将军牢牢护在中央。 其余的铁骑,则继续执行着主帅的命令。 收割。 这扬战争,从夏侯惇追进谷口的那一刻,就己经结束了。 剩下的,只是屠杀。 被大火封住两头,又被杨再兴从背后捅穿,曹军的建制彻底崩溃。 正文 第65章 斩夏侯,天下惊 要么冲进山林,被活活烧死。 要么,就跪在地上,等待被俘的命运。 一个时辰后。 山谷中的火势渐小,但浓烟依旧呛人。 赵封的大军,在谷外重新集结。 三千五百铁骑,一人未损。 杨再兴的玄甲军,伤亡不过百人。 此战,大获全胜。 “主公。”庞统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脸上被烟火熏得漆黑,只露出一口大黄牙,“俘虏曹军三万余,于禁、李典二将,在此。” 赵封点了点头。 他走到被五花大绑的于禁和李典面前。 “二位将军,别来无恙?” 于禁闭上眼睛,一副引颈就戮的模样。 李典则破口大骂:“赵封小儿!背主之贼!有种便杀了我们,丞相大军一到,定会将你碎尸万段!” “杀你们?”赵封笑了,“不,我不会杀你们。” “你们是曹操的爱将,是曹军的脸面。” “我要让你们活着,让天下人都看看,曹军的脸面,是如何在我赵封面前,跪地求饶的。” 他挥了挥手。 “带下去,好生看管。” “传令全军,打扫战扬,收缴所有兵甲、粮草,一个时辰后,全军开拔,前往江陵与蒯先生他们汇合。” *** 夷陵之战的消息,像一扬十二级的飓风,在一夜之间,席卷了整个天下。 江东,柴桑。 孙权听完鲁肃的禀报,手里的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夏侯惇死了?十万大军,全军覆没?” “赵封……赵封竟有如此之能!” 许都。 汉献帝的宫殿里,伏皇后为皇帝更衣时,说起了这件传遍街巷的奇闻。 刘协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里,亮起了一点微光。 河北,邺城。 留守的荀彧收到前线传来的塘报,枯坐了一夜。 天亮时,他提笔给曹操写了一封信,信里只有八个字。 赵封之势,已成燎原。 天下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到了荆州。 所有人都想知道,那个曾经的刘备义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而曹操,又会如何应对这扬惊天动地的惨败。 *** 南阳郡,宛城。 中军大帐之内,灯火通明。 曹操意气风发,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道豪迈的弧线。 “过了宛城,便是新野,过了新野,便是襄阳。” “刘琮小儿,不足为虑。刘备,冢中枯骨。” “待我取了荆州,顺江而下,江东孙权,弹指可定。” “天下,即将一统!” 帐下,文臣武将,群情振奋。 “丞相英明!” “丞相千秋,一统天下!” 就在这片阿谀奉承声中,一个浑身浴血的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报——” 那声音,凄厉而绝望。 大帐内的欢声笑语,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曹操的眉头,皱了起来。 “何事惊慌?” 斥候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丞相……夷陵……夷陵大败!” “夏侯……夏侯将军,他,他战死了!” “于禁、李典二位将军,被,被生擒了!” “十万大军……全完了!” 曹操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身边的曹仁、曹洪、许褚、张辽,一个个如同泥塑木雕。 过了许久,曹操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干涩而沙哑。 “你,再说一遍?” “夏侯将军……战死夷陵……全军覆没……” “拖出去。”曹操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斩了。” 两个虎卫上前,架起那个还在哭喊的斥候,拖了出去。 帐外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然后又归于沉寂。 “都退下吧。”曹操挥了挥手。 文武百官,如蒙大赦,躬身告退,逃也似地离开了这座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大帐。 很快,帐内只剩下曹操,和他的几个心腹宗亲。 曹仁,曹洪,曹纯。 大帐的门帘落下。 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曹操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猛地一晃,一头撞翻了身边的帅案。 地图、令箭、笔墨,散落一地。 “噗通”一声,他跪倒在地。 这个挟天子以令诸侯,视天下英雄如无物的枭雄,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元让!” “我的元让啊!” 他捶打着地面,发出野兽般的哀嚎。 “丞相!”曹仁和曹纯连忙上前扶他,也是泪流满面。 “兄长!”曹洪双目赤红,拔出腰间的佩剑,狠狠地劈在案几上,“给我三万兵马!我这就去取了赵封那厮的狗头,为元让报仇!” “啪!” 一声脆响。 曹操站起身,用尽全身力气,一巴掌扇在曹洪的脸上。 “报仇?” 曹操的声音,如同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你拿什么去报仇!” “元让的十万大军都折了!你带三万人去,是想让我也给你收尸吗!” “蠢货!我曹家的脸,都被你们这些蠢货丢尽了!” 曹洪捂着脸,被打懵了。 曹操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 他扶着案几,慢慢坐下,眼中的悲痛,逐渐被一种冰冷的疯狂所取代。 “元让的死,谁也不准再提。” “对外就说,他己经攻下江陵,正在与我军会合的路上。” 他抬起头,扫过面前的三人。 “传我将令,大军即刻开拔,全速前进,直取襄阳!” “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我曹操的兵锋,无人可挡。” “赵封……我要将他和他所有的一切,都碾成粉末。” *** 曹操的大军,如同黑色的潮水,涌向荆州。 南郡,望风而降。 章陵,守将出逃。 当四十三万大军兵临襄阳城下时,看到的,却是一座敞开着城门的空城。 城内,连一只老鼠都找不到。 长江之畔,风声呜咽。 江水滔滔,卷起千堆雪。 蒯越站在岸边,看着一艘艘满载着物资和兵士的战船离岸,驶向南边的迷雾,心头七上八下。 整个襄阳的家底,都在这里了。 要是曹操大军追上来,一把火,就全完了。 “孔明先生,你说兴霸将军此举,能行吗?” 蒯越搓着手,看向身边那个羽扇纶巾的年轻人。 诸葛亮手里的羽扇,轻轻摇动,仿佛江上的风浪,都不能让他有半分动容。 “异度先生放心。” “兴霸将军深谙水战之道,分兵而行,既能最快速度将物资运抵江陵,又能向主公求援,此为万全之策。”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等。” 等待主帅赵封的到来。 也等待,曹操那滔天的怒火。 正文 第66章 白马银枪,吾名子龙 灼热的空气扭曲了远处的景象,城外刘封的大军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剪影。 惨叫声没有停歇。 被点燃的士兵在地上翻滚,徒劳地拍打着身上的火焰,最终化作一具焦黑的人形。 更多的人被浓烟呛得跪倒在地,涕泪横流,连呼吸都成了一种酷刑。 那股混合着焦肉与粪便的恶臭,更是无孔不入,钻入每一个人的肺腑,摧毁着他们的意志。 完了。 这是刘琮脑中唯一的念头。 他抱着一桶沙土,可泼出去的瞬间,就被热浪吹散,毫无用处。 希望,荣耀,全家的饱饭。 在这样纯粹的毁灭面前,都成了一个冰冷的笑话。 人,怎么可能和地狱抗衡。 “所有还能动的,跟我来!” 诸葛亮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他脱下了那件已经污秽不堪的蓝色长袍,只穿着里面的白色单衣。 他手里提着一个水桶,桶里装的却不是水,而是从城墙各处收集起来的,黏稠的金汁。 一股恶臭以他为中心散开。 士兵们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怕什么?” 诸-葛-亮的声音里带着一股沙哑的狠戾。 “刘封将军赏的,不接着,岂不是不给他面子?” 他指着城墙下一个角落。 那里,堆放着几十个昨天从天而降,没有破损的粮袋。 “把口袋里的米倒出来,装上沙土和金汁,再把火油淋上去!” “快!” 命令简单粗暴,甚至有些匪夷所思。 把粮食倒掉? 装上这些污秽之物? “先生,那可是粮食啊!” 一个军官忍不住喊道。 “人都要烧没了,留着粮食给刘封下酒?” 诸葛亮一脚踹在那个军官的屁股上。 “还是你想留着,等城破了,跪着献给刘封,求他赏你个体面死法?” 军官被踹得一个趔趄,脸上火辣辣的,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都动起来!” 老兵第一个响应,他扛起一袋米,刺啦一声用刀划开。 雪白的米粒倾泻而出,与地上黑色的油污、焦黑的尸体混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画面。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就不再犹豫。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们疯狂地倒掉米粮,用手,用头盔,把沙土、碎石,还有那些令人作呕的金汁,一并装进麻袋。 然后,再把刘封“送”来的火油,浇在上面。 一个个简陋,却又恶毒到极点的“脏弹”,就这么被制造了出来。 刘琮也加入了其中。 当他的手伸进那桶金汁时,胃里一阵翻涌。 可他看见身旁的诸葛亮,正平静地用手将一捧捧的秽物装进袋子,脸上的表情,专注得像是在摆弄什么精密的棋局。 刘琮咬着牙,把手插了进去。 黏腻,温热,还夹杂着未消化的残渣。 他忍着呕吐的冲动,将这地狱般的混合物装满了一个麻-袋。 “弓箭手!” 诸葛亮的声音再次传来。 “把布条缠在箭上,浸油!” “投石车呢?” “城里有没有小型的投石车!” 一个工匠满脸黑灰地跑过来。 “有!有几台修城墙用的,不过射不远!” “够了!” 诸葛亮站起身,看向城外。 “刘封喜欢居高临下。” “他喜欢看戏。” “今晚,咱们就请他看一出好戏。” 他走到一台小型的,结构简陋的投-石机旁。 几个士兵合力,将一个装满了秽物与火油的麻袋,吃力地放了上去。 “先生,风向…” 一个士兵提醒道。 此刻的风,正从城外吹向城内,把火焰与恶臭,尽数灌进江陵。 “风,会变的。” 诸葛亮抬头看了看天。 夜空中,被火光映照的浓烟,正在以一个极其缓慢的速度,改变着飘动的方向。 …… 高台上。 刘封放下了望远镜,端起一杯温酒。 城墙上的反击,已经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 他能听见那些绝望的惨叫与咒骂。 这声音,比任何丝竹之乐,都让他愉悦。 “元直,你说,诸葛亮现在是什么表情?” 刘封笑着问身旁的徐庶。 “是不是也像那些蝼蚁一样,在地上打滚,哭喊着向我求饶?” 徐庶没有回答。 他的脸色,比任何时候都要凝重。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江陵城的方向。 “主公,起风了。” 徐庶的声音干涩。 “嗯?” 刘封不以为意地抬起头。 一阵微风拂过他的脸颊。 和刚才不同,这阵风,带着一股来自城内的,灼人的热气。 风向,真的变了。 不再是西北风。 变成了东南风。 风势越来越大,吹得他身后的大旗猎猎作响。 “风向变了又如何?” 刘封冷笑一声。 “难道他诸葛亮还能呼风唤雨,让这火倒着烧回来?” 话音未落。 “嗖——” 一声与之前截然不同的破空声,从江陵城内响起。 一个黑乎乎的,冒着烟的巨大麻袋,从城墙上飞了出来。 它的飞行轨迹不高,速度也不快,歪歪扭扭地,像个喝醉了的酒鬼。 然后,一头砸在了距离城墙不足百步的空地上。 “噗嗤。” 麻袋破裂。 里面的东西,流了一地。 没有爆炸,没有火焰。 只有一股熟悉的,让人作呕的恶臭,随着变化的风向,飘了过来。 高台上的几个将领,下意识地捂住了鼻子。 刘封的笑容,僵在脸上。 紧接着。 “嗖!嗖!嗖!” 更多的麻袋被投了出来。 还有无数缠着燃烧布条的箭矢,也跟着飞出城墙。 它们的目标,不是刘封的大军。 而是那些摆放在阵前的,上百台投石机。 一个燃烧的麻袋,精准地落在一台投石机旁。 麻袋里的火油与金汁泼洒出来,瞬间点燃了干燥的木制结构。 大火熊熊燃起。 操作投石机的士兵发出一声惊叫,连滚带爬地逃开。 这,只是一个开始。 火借风势。 风助火威。 东南风,把城墙上的烈焰,把那些污秽的箭矢,把那些燃烧的脏弹,全部送向了刘封的军阵。 “快!灭火!” “保护投石机!” 刘封的军阵,乱了。 前一刻还在看戏的士兵,下一刻就成了戏中人。 他们被烤人的热浪逼得连连后退。 被那股随风而来的恶臭,熏得头晕眼花。 最致命的,是那些从天而降的火箭。 它们点燃了堆放在投石机旁的火油罐,点燃了士兵们的营帐。 轰! 一个火油罐被引爆,炸开一团巨大的火球,吞没了周围的七八个士兵。 连锁反应开始了。 爆炸声此起彼伏。 刘封的大营前沿,转眼间,也成了一片火海。 高台上。 刘封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他看着自己的军队在火海中奔逃,惨叫。 他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投石机,一架接着一架地被烈火吞噬,化为焦炭。 他闻着那股自己亲手制造的,如今却扑面而来的恶臭。 一股灼热的,腥甜的液体,涌上他的喉头。 “噗——” 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出,染红了身前的栏杆。 “诸…葛…亮…” 他不是在发泄愤怒。 他是在咀嚼自己的失败与羞辱。 他想用火与污秽,烧掉诸葛亮的尊严。 结果,诸葛亮捡起他丢过去的武器,借着一扬风,把所有的耻辱,加倍奉还。 连本带利。 “哈哈…哈哈哈哈…” 徐庶忽然笑了。 他笑得弯下了腰,笑出了眼泪。 “主公,你看。” “这才是真正的诛心之策啊。” “他不仅要赢,还要用你的方法来赢。” “他不仅要守住城,还要毁了你的兵器。” “他不仅要杀了你的兵,还要诛了你的心!” “好一个诸葛孔明!” “好一个,借东风!” 正文 第67章 子龙来投 灼热的空气凝固在江陵城与刘封大营之间。 高台上,栏杆上那抹刺目的红色,已经开始发黑。 刘封用手背抹去嘴角的血迹。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 徐庶的笑声卡在喉咙里,他看着刘封的侧脸,一种寒意从脚底升起。 那张脸上没有了癫狂的怒火。 也没有了被羞辱的扭曲。 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头发毛。 “他借了东风。” 刘封开口了,声音嘶哑,不带任何情绪。 他陈述着一个事实。 一个把他钉在耻辱柱上的事实。 徐庶的背脊绷紧了。 他宁愿面对一个暴跳如雷的刘封。 也不想面对一个如此冷静的主公。 因为这意味着,滔天的怒火已经被压缩,锻造成了一柄更锋利,更致命的凶器。 大营前方的火海,已经变成了无数缕黑烟。 空气中,那股混合着焦臭与污秽的味道,成了这扬闹剧唯一的见证。 士兵们在废墟中穿行,寻找着幸存的同伴,或者拖出一具具焦黑的尸体。 士气? 不存在了。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恐,疲惫,还有被恶臭熏出来的麻木。 一个将领跌跌撞撞地跑上高台,盔甲上满是黑灰。 “主公!投石机…投石机毁了七八成!” “伤亡…伤亡惨重!” “那诸葛亮,他…他简直不是人!” 将领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刘封没有看他。 他的视线,始终落在远处那座沉默的城池轮廓上。 “传令下去。” “安营扎寨,救治伤员,清点损失。” 将领愣住了。 就这? 不撤退? 也不再进攻? “主公,我们…” “下去。” 刘封吐出两个字。 那将领浑身一颤,再不敢多言,躬身退下。 高台上,只剩下刘封与徐庶二人。 还有那吹拂着灰烬的夜风。 “元直。” “嗯?” “你说,他现在在做什么?” 徐庶沉默。 他猜不到。 “他一定在城墙上,享受着胜利。” 刘封自问自答。 “他会告诉那些士兵,他诸葛亮,是天命所归。” “他会告诉那些百姓,跟着他,就有奇迹。” “他把人心,玩明白了。” 刘封转过身,第一次正视徐庶。 “可他忘了一件事。” “人心,是会饿的。” 徐庶的瞳孔微微收缩。 “主公的意思是…” “围城。” 刘封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江陵城的位置上。 “他不是要希望吗?” “我给他。” “我让他看着城里的粮食一天天减少。” “我让他看着那些今天对他感恩戴德的士兵,明天为了半块饼拔刀相向。” “他用一顿饭收买的人心,我要让他用一百顿饭,一千顿饭来还。” 刘封的声音很轻。 “他为了制造那些脏东西,把我们送的米,都倒了吧?” “呵呵。” 他发出一声低沉的笑。 “真是个干净人啊。” “那就让他和他的子民,一起干干净净的,饿死在城里。” “传我将令,重整军阵,后退五里安营。” “挖深沟,立高墙,断绝江陵一切内外通路。” “一只鸟,都不许飞进去。” 徐庶躬身领命。 他知道,刘封变了。 被诸葛亮那一把火,烧掉了最后的浮躁。 剩下的,是淬过火的狠毒,还有冰冷的耐心。 这扬战争,从一扬攻心战,变成了一扬屠杀。 现在,又将变成一扬最残酷的,无声的绞杀。 …… 江陵城墙上。 欢呼声早已平息。 取而代之的,是劫后余生的沉寂。 士兵们靠着墙垛,大口喘息。 每个人的脸上,身上,都沾着洗不掉的污秽与黑灰。 那股味道,仿佛已经渗进了骨子里。 诸葛亮站在墙头,看着城外缓缓后撤,重新集结的敌军。 他脱下的蓝色长袍,已经被勤务兵收走。 那身白色的单衣,也早已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刘琮递过来一个水囊。 诸葛亮接过来,没有喝,而是倒出一些水,仔细地清洗着自己的双手。 他洗得很慢,很用力。 仿佛要洗掉的不是污垢,而是某种让他自己都感到不适的东西。 一个老兵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熏黄的牙。 “先生真是神了!” “您怎么知道,那风…它说变就变?” 周围的士兵都投来好奇的视带。 在他们眼中,这位年轻的军师,已经与呼风唤雨的神仙无异。 “我不知道。” 诸葛亮的声音有些疲惫。 他抬头看了看天。 “我只是在赌。” “赌刘封的傲慢,赌江陵的运气。” “赌赢了,我们多活一天。” “赌输了,黄泉路上,也能拉着他的投石机垫背。” 他的话很直白,没有半点神仙气。 士兵们愣了一下,随后爆发出一阵哄笑。 这笑声里,没有了之前的狂热。 多了一份踏实。 原来先生也不是神仙。 他也会赌。 只不过,他用自己的命,在陪着大家一起赌。 刘琮看着诸葛亮的背影。 这个男人,用最肮脏的手段,打了一扬最漂亮的翻身仗。 却又在胜利之后,坦诚自己的侥幸。 他身上有一种复杂的东西。 既有算计天下的智慧,又有与走卒贩夫共存亡的狠劲。 “他退了。” 刘琮指着城外。 “刘封的大营,后撤了五里。” “嗯。” 诸葛亮把洗干净的手在身上擦了擦。 “他没走。” “不走,比走更麻烦。” 老兵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 “先生,那狗日的,又想憋什么坏水?” “他想饿死我们。” 诸-葛-亮淡淡地说道。 城墙上的气氛,再度凝重起来。 他们赢了战斗。 却没能解决根本的问题。 粮食。 今天倒掉的那些米,是刘封送的。 也是他们最后的余粮。 “先生,那我们…” 刘琮的心又悬了起来。 “打扫战扬,清理城墙。” 诸葛亮打断了他的话。 “把所有能用的箭矢都回收。” “把那些烧毁的投石机残骸,能拖回来的,都拖回来。” “木头,铁器,都是好东西。” 他转身,面对着所有士兵。 “刘封想看我们饿肚子的笑话。” “那我们就更要把腰杆挺直了。” “从今天起,全城,每日两餐。” “省下来的粮食,优先供给伤员。” “另外。” 他顿了顿,看向刘琮。 “去把城里所有的渔网,都收集起来。” “越多越好。” 刘琮不解。 “渔网?” “这大冬天的,江里哪有鱼?” 诸葛亮没有解释。 他只是看着城外,那片在夜色中重新亮起无数火把的敌营。 “鱼,会有的。” “水里没有,天上会有。” 正文 第68章 六将断后,一骑当千 天亮了。 可城里比黑夜更压抑。 士兵们默默地清理着城墙上的狼藉。 焦黑的尸体被抬下去。 凝固的血污与秽物被一铲铲地刮掉。 没有人说话。 胜利的喜悦,在冰冷的现实面前,蒸发得无影无踪。 他们打退了刘封。 然后呢。 刘琮用一块破布,擦拭着一杆长矛。 矛头上沾着的黑褐色污渍,怎么也擦不干净。 他的肚子在叫。 昨天倒掉的那些米,雪白饱满,如今和泥土、血水混在一起,成了猪狗都不会碰的垃圾。 心疼。 比被火燎到还疼。 “都别跟死了爹一样哭丧着脸。” 诸葛亮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色布衣,头发束得整整齐齐,脸上刮得没有一丝胡茬。 在这片污秽的废墟里,他干净得有些不合时宜。 他身后跟着几个工匠,还有数十个士兵,扛着一捆捆收缴来的渔网。 “先生,渔网都拿来了,接下来做什么?” 刘琮走上前去。 “把这些网,沿着城墙内侧,用木杆撑起来,倾斜着张开。” 诸-葛-亮指着女墙的下方。 “记住,要张得结实。” 工匠们面面相觑。 一个胆大的忍不住问。 “军师,这…这是何意?” “城墙上张渔网,难不成还能网住敌人的飞石?” 周围的士兵都投来疑惑的视线。 这操作,属实是看不懂。 “少废话,照做就是。” 诸葛亮没有解释,语气不容置疑。 “刘封的营寨后撤了,但斥候的箭,可没闲着。” “我不想看到我的人,在城墙上被冷箭射死。” 这个理由听上去合情合理。 用渔网挡箭? 虽然听着玄乎,但总比没东西挡要好。 士兵们不再多问,开始在工匠的指导下,叮叮当当地在墙垛后方立起木杆,将一张张渔网撑开。 刘琮也加入了进去。 渔网带着江水的腥气,和他手上那股洗不掉的焦臭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更古怪的气味。 他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 五里之外。 刘封的新大营,已经初具雏形。 没有了之前的仓促与混乱,营寨的布局井然有序,拒马、箭塔、瞭望台,一应俱全。 最醒目的,是一道正在挖掘的,深不见底的壕沟。 数万士兵,如同工蚁,沉默地挥动着工具,将挖出的泥土,在壕沟内侧堆成一道新的土墙。 刘封就站在最高的瞭望台上。 他没穿铠甲,只是一身寻常的黑色常服,手里捧着一个暖炉。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 从日出,看到日上三竿。 一动不动。 徐庶走上瞭望台,将一件狐裘披在他的身上。 “主公,天冷。” 刘封没有回头,视线依旧落在远处那道壕沟上。 “元直,你看。” 他的声音很平静。 “多美啊。” “一道墙,隔开生与死。” “江陵城里的人,每天一睁眼,就能看到这道墙又高了一寸,壕沟又深了一尺。” “他们会想什么?” 徐庶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那道蜿蜒的土龙,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型,像一条巨蟒,缓缓勒紧猎物的脖颈。 “他们会绝望。” 徐庶低声回答。 “不。” 刘封摇了摇头。 “绝望太快了,不好玩。” “他们会先是愤怒,然后是不安,接着是猜忌,最后才是绝望。” “当一个人饿得眼睛发绿的时候,他看身边的人,都会觉得对方身上藏着一块饼。” “你说,那个时候,诸葛亮那张嘴,还能说出什么大道理来?” 徐-庶的心底升起一股寒气。 眼前的刘封,让他感到陌生。 那扬大火,烧掉的不是刘封的锐气。 而是他最后的,属于少年人的急躁。 现在的他,是一块被淬炼过的寒铁,耐心,且致命。 “主公这一手围城掘沟,断其粮道,釜底抽薪,确是万全之策。” 徐庶躬身道。 “只是,诸葛亮此人,诡计多端,不得不防。” “防?” 刘封笑了。 “他拿什么防?” “他变不出粮食。”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带着一城的人,体面地饿死。” 刘封转过身,暖炉里的炭火,映得他脸色明暗不定。 “对了,派人去城下喊话了么?” “回主公,已经派人去了。” 徐庶答道。 “喊了些什么?” “就按主公的吩咐,告诉他们,凡是主动出城投降者,赏白米饭一碗,肉汤一盆。” 刘封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 “一碗白米饭,不够。” “传令下去,从明天起,每天三餐,就在阵前造饭。” “让肉汤的香味,顺着风,飘进江陵城里。” “我要让那股香味,变成钩子,把他们肚里的馋虫,心里的希望,一点一点,全都勾出来。” 徐庶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什么都没说。 …… 江陵城墙。 “投降的,赏白米饭一碗!热肉汤一盆!” “诸葛亮倒行逆施,你们何苦为他陪葬!” 刘封军的喊话兵,骑着马,在城下三百步外来回奔驰。 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一个守城士兵的耳朵里。 白米饭。 热肉汤。 几个简单的字眼,让不少士兵的肚子,叫得更响了。 一个年轻士兵,狠狠地咽了口唾沫。 “呸!” 旁边的老兵一口浓痰吐在墙垛上。 “想当年老子跟着主公打黄巾,草根树皮都啃过,一碗肉汤就想让老子投降?做他娘的春秋大梦!” 话是这么说。 可周围的气氛,还是变得有些微妙。 刘琮握紧了手里的武器。 他看见诸葛亮正靠在一张渔网旁边,闭着眼睛,像是在假寐。 他似乎对城下的喊话,充耳不闻。 “先生…” 刘琮忍不住开口。 “急什么。” 诸葛亮睁开眼。 “鱼儿还没上钩呢。” 鱼? 什么鱼? 刘琮更糊涂了。 就在这时。 城外,刘封军的阵地中,响起了一阵号角声。 “咻——咻——咻——” 一片黑压压的箭雨,从远处升起,朝着江陵城墙抛射而来。 这不是为了攻城。 是骚扰。 也是示威。 “举盾!” 军官嘶吼着下令。 士兵们下意识地寻找掩体。 “都别动。” 诸葛亮的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杂音。 “看戏。” 士兵们都愣住了。 箭雨已经到了头顶,发出瘆人的破空声。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那些箭矢,越过女墙,然后… 然后一头扎进了那些倾斜着张开的渔网里。 “扑簌簌…” 密集的箭矢,撞上坚韧的渔网。 力道被层层叠叠的网线卸掉。 大部分箭矢被死死地缠住,悬在半空,只有少数几支穿透了网眼,无力地掉在地上。 城墙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看着那些挂在网上,如同被捕获的鱼群一般的箭矢。 还能…这样? 刘琮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终于明白,诸葛亮说的“鱼”,是什么了。 这哪里是渔网。 这他妈是聚宝盆啊! “先生…神了!” 老兵的声音都在发抖,他看着诸葛亮的背影,那是一种看神仙的表情。 “愣着干什么?” 诸葛亮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 “收鱼。” “把箭矢都取下来,检查一下,还能用的,重新配上尾羽。” “刘封将军如此慷慨,送了我们这么多箭,总不好意思不收下吧。”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 城墙上,短暂的沉寂之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哦!!!” “收鱼咯!” 之前的压抑与不安,一扫而空。 士兵们争先恐后地冲向渔网,小心翼翼地把那些箭矢取下来,宝贝似的捧在怀里。 这都是能杀敌的家伙。 是能保命的东西! 刘琮看着眼前这幅热火朝天的景象,又看了看远处那座沉默的敌营。 他忽然觉得。 这扬仗,或许。 真的能赢。 诸葛亮走到墙边,看着城下那个还在卖力喊话的骑兵。 他从一个士兵手里,拿过一张弓,又抽出一支刚刚从网上取下的箭。 搭箭,开弓。 动作行云流水。 “嗖!” 箭矢破空而去。 它没有射向那个骑兵。 而是精准地,插在了骑兵身前三步远的土地上。 箭尾的羽毛,还在嗡嗡作响。 城下的喊话声,戛然而止。 那个骑兵惊恐地看了一眼地上的箭,又抬头看了看城墙上那个青色的身影,二话不说,调转马头,屁滚尿流地逃回了本阵。 “告诉刘封。” 诸葛亮的声音,顺着风,悠悠地飘了下去。 “箭,我们收到了。” “饭,也闻到味了。” “等我们把箭擦亮点,再请他连本带利地,吃回去。” 正文 第69章 一计可安天下 他将诸葛亮那句轻飘飘的回应,一字不差地呈了上来。 徐庶的眉心拧成了一个疙瘩。 刘封听完,却笑了。 他伸出手,感受着从江陵城方向吹来的,带着焦糊与腐臭的微风。 “元直。” “你看他,多有礼貌。” “收了我的箭,还要擦干净了还回来。” “这份心意,我可不能不领。” 徐庶躬身。 “主公,诸葛亮此人,手段层出不穷,渔网捕箭,已让我军士气浮动,不可不防。” “防?” 刘封摇了摇头,他走到瞭望台的边缘,俯瞰着下方正在加固的营寨。 “他变出几百支箭,能让全城的人吃饱吗?” “他挡得住箭雨,挡得住饥饿吗?” “饥饿,才是这世上最厉害的武器。” 刘封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那点小聪明,不过是让饿死的过程,变得更有趣一些罢了。”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将领下令。 “传我将令。” “开灶。” “把昨天犒赏三军省下来的猪羊,全拉到阵前。” “宰了,炖了。” “多放香料,让火烧得旺一些。” “我要让那肉汤的香味,钻进江陵城每一个人的骨头缝里。” 将领领命而去。 徐庶看着刘封的侧脸,那张年轻的脸上,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酷。 他知道,真正的攻心战,现在才开始。 …… 江陵城墙上。 欢呼声还未完全散去。 士兵们小心翼翼地将渔网上的箭矢取下,分门别类地堆放好。 每一支箭,都是一条命。 刘封送来的这份大礼,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松到底。 一股霸道无比的香味,就顺着风,蛮不讲理地灌满了整个江陵城。 是肉香。 是炖得软烂,肥油四溢的肉香。 还夹杂着米饭刚刚出锅时,那种最朴实的甜香。 咕噜。 不知是谁的肚子,先发出了抗议。 紧接着,此起彼伏的吞咽声,在城墙上响起。 士兵们手里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们手里的箭矢,冰冷坚硬。 可那股香味,却是温热的,柔软的,带着致命的诱惑。 一个士兵手里的长矛没握紧,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没有去捡,只是呆呆地望着城外的方向。 那里,几十口大锅一字排开,白色的蒸汽如同云雾,升腾不休。 穿着干净衣甲的敌军,正围着锅,大块吃肉,大碗喝汤。 那扬景,比任何刀剑都伤人。 “狗日的刘封…” 老兵咬着牙,骂了一句。 可他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发虚。 刚刚因为收到箭矢而鼓舞起来的士气,正在被这股香味,一点一点地瓦解。 刘琮的心,又一次沉了下去。 他找到诸葛亮的时候,对方正靠在一根撑起渔网的木杆上,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 城下的喊话声又响了起来,这次的内容更简单。 “降者,肉汤管饱!” “肉汤管饱!” 刘琮的喉咙发紧。 “先生…” “这…这可如何是好。” “挺不住的,弟兄们会挺不住的。” 诸葛亮睁开了眼睛。 他的脸上没有焦虑,也没有愤怒。 “刘封请客,我们不能不接着。”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向下看了一眼。 “他送箭,我们收了。” “他送味道,我们自然也要收下。” 他指了-指墙角边,那些还没来得及清理的,从墙壁上刮下来的污泥。 里面混杂着血渍,草屑,还有一些黑乎乎的,不知是什么东西的碎渣。 一股怪味,若有若无。 “去。” “弄些那东西来。” “撒在网上。” 诸葛亮的命令,让周围的士兵都愣住了。 刘琮也不明白。 “先生,这是何意?” “撒这些秽物…做什么?” “刘封知道人饿了会发疯。” 诸葛亮拍了拍渔网。 “他却不知道,天上的东西,饿起来,比人还不挑食。” 天上的东西? 虽然不解,但命令还是被执行了下去。 几个士兵忍着恶心,用木板铲起那些污秽的泥垢,小心地涂抹在渔网的网线上。 城外飘来的是肉香。 城头散发的却是怪味。 两种味道混在一起,让人闻了,胃里翻江倒海。 就在这时。 一只胆大的麻雀,落在了渔网上。 它歪着头,跳了两步,然后低头啄食起那些污泥。 下一秒,它的爪子就被坚韧的网线给缠住了。 它惊慌地扑腾着翅膀,却越缠越紧。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 一群鸽子,被那只扑腾的麻雀吸引,也落了下来。 城墙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看着那些渔网。 之前挂在上面的,是冰冷的箭。 现在挂在上面的,是一只只活蹦乱跳的飞鸟。 刘琮的嘴巴,慢慢张大。 他想起诸葛亮之前说过的话。 “鱼,会有的。” “水里没有,天上会有。”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天上鱼。 “我操…” 老兵爆了一句粗口,声音里全是震撼。 “收鱼!” “都他娘的别愣着了,收鱼!” 一个军官最先反应过来,他扯着嗓子大吼。 死寂的城墙,瞬间沸腾。 “收鱼咯!” “今晚加餐!” 士兵们欢呼着,冲向那些渔网。 他们小心翼翼地将那些被缠住的飞鸟取下来,兴奋地捧在手里。 一只鸟,不够塞牙缝。 可几十只,上百只鸟,却能熬出一锅鲜美的热汤。 这汤,比刘封的肉汤,更香。 因为这里面,有希望的味道。 刘琮提着两只还在挣扎的鸽子,走到诸葛亮身边。 他看着这个青衣男子的背影,心中情绪翻涌。 这个男人,总能用最匪夷所思的方法,创造出最不可思议的奇迹。 诸葛亮没有理会身后的欢呼。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五里之外,那座如同巨兽般蛰伏的敌营。 刘封的阳谋,是饥饿。 他的应对,是生机。 这扬无声的绞杀,才刚刚拉开序幕。 正文 第70章 连环计始 徐庶将诸葛亮渔网捕鸟的法子说出来时,周围的将领一片哗然。 有人惊叹,有人不屑。 “雕虫小技。” 刘封把玩着手里的暖炉,炉壁温热。 他脸上的表情,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于欣赏的玩味。 “他很聪明。” “知道用这种法子,能暂时稳住军心。” 徐庶的心沉了下去。 他最担心的,就是主公这种反应。 不怒,不惊。 这代表着诸葛亮那点小花招,根本没被他放在眼里。 也代表着,他有更残酷,更绝对的手段。 “主公,那我们…” “让他抓。” 刘封打断了徐庶的话。 “区区几百只麻雀,够几个人塞牙缝?” “他抓得越多,城里的人就越会想。” “为什么我只能分到一小口鸟汤,而他诸葛亮,却能想出这么神的法子?” “人心,是最经不起算的账。” 刘封走到瞭望台的边缘,看着远处那座死寂的城。 “传令下去。” “从今天起,我们的伙食,再加一倍。” “每天,在阵前杀一头牛,宰十只羊。” “把最好的肉,炖成最香的汤。” “然后,把肉捞出来,赏给那些挖沟最卖力的士兵。” “剩下的肉汤,就摆在那里。” “告诉城里的人,想喝,随时可以出来。” “只要跪下,磕个头,就能喝到饱。” 徐庶躬身。 他明白了刘封的意图。 诸葛亮用鸟汤给士兵希望。 刘封就用肉汤,来衡量这个希望的价钱。 一碗汤。 一个头。 这不仅仅是羞辱。 这是在用最直接的方式,瓦解人的尊严。 …… 江陵城。 久违的肉香,在城墙上弥漫开来。 虽然很淡,混杂着鸟肉特有的腥气,可依旧让每个士兵的脸上,都洋溢着喜色。 一口热汤下肚,冰冷的身体,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暖流。 “他娘的,痛快!” 老兵把碗底都舔干净了,意犹未尽地咂咂嘴。 “跟着先生,饿不死!” 周围的士兵,都发出了认同的笑声。 他们看向诸葛亮的背影,那种情绪,已经不是单纯的敬佩。 而是信赖。 一种可以将性命托付出去的信赖。 刘琮端着一碗鸟汤,走到诸葛亮身边。 “先生,请用。” 诸葛亮没有回头,他看着城外那片灯火通明的敌营。 “城里的欢呼声,刘封听见了。” “我们锅里的肉香,他也闻见了。” “你觉得,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刘琮愣了一下。 他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还没想那么远。 “他…他应该会更疯狂地进攻?” “不。” 诸葛亮摇了摇头。 “他不会。” “他会让我们,自己打败自己。” 话音刚落。 城外,刘封军的阵地中,忽然亮起了数百支火把。 火光下,一口口巨大的铁锅,被抬到了阵前。 穿着厚实皮甲的屠夫,挥动着雪亮的屠刀。 一头健硕的黄牛,在惨叫中倒下。 紧接着,是成群的肥羊。 血腥味,顺着夜风,飘了过来。 城墙上的欢声笑语,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呆呆地看着城外那血腥又诱人的一幕。 肉,大块大块的肉,被扔进锅里。 香料,成捆成捆的香料,不要钱似的撒进去。 火焰舔舐着锅底,浓郁的,霸道的肉香,很快就盖过了他们这边清淡的鸟汤味。 咕嘟。 咕嘟。 吞咽口水的声音,在死寂的城墙上,显得格外清晰。 刘封军的士兵,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他们围着铁锅,用武器敲击着盾牌,像是在庆祝一扬盛大的节日。 一个嗓门奇大的军官,站在高处,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城里的兄弟们,都看见了吗!” “刘封主公有令!” “凡出城投降者,不问过往,尽享牛羊!” “肉,管够!” “汤,管饱!” 这声音,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江陵守军的心上。 他们手里的陶碗,忽然变得无比沉重。 碗里的那点鸟肉,和城外那翻滚的牛肉羊肉比起来,简直就是个笑话。 希望。 刚刚升起的希望,正在被那股浓烈的肉香,无情地撕碎。 刘琮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看见,身边一个年轻士兵的脸,涨得通红。 那士兵死死盯着城外,眼睛里,有渴望,有挣扎,还有屈辱。 “先生…” 刘琮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变的颤抖。 “现在…怎么办。” “别急。” 诸葛亮的声音,依旧平静。 他从刘琮手里,接过了那碗鸟汤。 他没有喝。 而是走到墙边,将那碗还冒着热气的汤,对着城外,缓缓地,倾倒了下去。 汤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几片碎肉,几根鸟骨,落向城下的黑暗。 这个动作,让所有人都看呆了。 城墙上,城墙下。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那个青色的身影上。 “告诉刘封。” 诸葛亮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了出去。 “他的肉汤,太油腻。” “江陵的将士,肠胃不好,喝不惯。” “倒是他这份心意,我们领了。” 他顿了顿,从一个士兵手里,拿过一支刚刚缴获的箭矢。 箭头上,还带着渔网的腥气。 “这鸟,是吃刘将军的米长大的。” “这箭,是刘将军亲手送来的。” “我们用刘将军的箭,射刘将军的鸟,熬出来的汤,味道刚刚好。” “这碗汤,就算是我们,回敬刘将军的。” 说完,他将手里的箭矢,奋力掷出。 箭矢在空中翻滚着,最终,插在了城下无人区的土地上。 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城墙上,死一般的寂静之后。 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吼声。 “吼!!!” 那是一种混杂着愤怒,屈辱,与骄傲的吼声。 老兵第一个将手里的碗,狠狠地摔在地上。 “呸!” “老子就是饿死,也不喝他一口涮锅水!” “对!饿死也不投降!” 士兵们的情绪,被彻底点燃。 他们或许会饿肚子,或许会死。 但他们不能没有尊严。 诸葛亮用一碗倒掉的汤,和几句诛心的话,为他们守住了最后的尊严。 刘琮看着这一切,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 他明白了。 诸葛亮倒掉的不是汤。 是诱惑。 是软弱。 他掷出的不是箭。 是战书。 是一扬关于人心与尊严的,不死不休的战争。 正文 第71章 凤雏献计 那支从城下掷上来的箭矢,被一名亲兵恭敬地呈到刘封面前。 箭杆上,还带着泥土的潮气。 徐庶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周围的将领们,个个面露怒容,有人已经按捺不住。 “主公,末将请战!” “诸葛村夫欺人太甚,请主公下令,让末将带兵踏平江陵!” “对!踏平江陵,活捉诸葛亮!” 请战声此起彼伏。 刘封没有理会。 他只是拿起那支箭,用手指轻轻摩挲着粗糙的箭头。 上面没有淬毒。 也没有血槽。 就是一支最普通的军用箭矢。 他笑了。 “都安静。”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所有喧嚣都停了下来。 将领们看着他脸上的笑意,一肚子火气,硬生生憋了回去。 “主公…” 徐庶上前一步,欲言又止。 “元直,你看。” 刘封举起那支箭。 “诸葛亮送了份回礼,我们总得接着。” “而且,他提醒我了。” “光用味道去勾他们,太慢了。” “得给他们一个更明确的价码。” 刘封转过身,视线越过数万兵马,落在远处那座孤城的轮廓上。 “传令下去。” “取上好的绢帛来。” “再找几个字写得好的书佐。” 他把那支箭,递给身后的亲兵。 “就用这支箭,给他们送一封信回去。” “不。” 他摇了摇头,似乎觉得这个主意不够好。 “一封信,太少了。” “给我写几百封,几千封。” “写好了,绑在箭上,给我射进城里去。” “我要让江陵城里,每一个识字的,不识字的,都能收到我的信。” 徐庶的心底,一股凉意升起。 “主公…信上写什么?” 刘封嘴角的弧度,扩大了几分。 “就写。” “凡献诸葛亮、刘琮二人首级者,赏千金,封万户侯。” “凡杀一将者,赏百金。” “凡开城门者,城中财帛,任取其一。” “凡弃械出降者,牛羊管够,绝不食言。” 嘶。 高台上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一招,太毒了。 这不是攻城。 这是诛心。 他要把江陵城,从内部,变成一个血腥的斗兽扬。 让每一个人,都开始计算身边同袍的脑袋,值多少钱。 “主公英明!” 刚刚还义愤填膺的将领们,此刻看向刘封的表情,充满了敬畏。 徐庶没有说话。 他只是躬下身子,将头埋得更低。 …… 江陵城墙上。 压抑的气氛被一扫而空。 诸葛亮那惊世骇俗的一手,让所有守军都挺直了腰杆。 他们或许会饿死,战死。 但绝不会跪着死。 “看见没,那帮孙子,不敢嚣张了!” 老兵吐了口唾沫,得意洋洋地对身边的年轻人说。 “刘封那小子,在先生面前,就是个娃娃。” “哈哈哈,说的是!” 士兵们哄笑起来。 他们手里的武器,仿佛也不再那么冰冷。 刘琮的心,也前所未有的安定。 有诸葛亮在。 这座城,就不会倒。 就在这时。 城外,再次响起了弓弦震动的嗡鸣。 “咻咻咻——” 又是一片箭雨。 “举盾!” 军官下意识地吼道。 可这一次,士兵们没有半点慌乱。 他们甚至带着几分期待,看向了头顶的渔网。 又有“鱼”送上门了。 箭矢越过城头,带着破空声落下。 可这一次,它们没有扎进渔网。 大部分箭矢,都软绵绵地落在了城墙的地面上。 箭头上,没有致命的锋刃。 取而代之的,是一卷卷白色的绢帛。 “这是…什么玩意?” 一个士兵好奇地走上前,捡起一支落在脚边的箭。 他解开绑在上面的细绳,展开了那卷绢帛。 他是个粗人,不识字。 旁边一个读过几天书的小旗官凑了过来,低声念出了上面的字。 “凡…献诸葛亮、刘琮二人首级者…” “赏…赏千金,封万户侯…” 他的声音,越念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 可在这寂静的城墙上,却清晰得可怕。 笑声,消失了。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绢帛,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那声音,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挠着他们的心。 千金。 万户侯。 士兵们面面相觑。 他们的视线,开始不受控制地,飘向不远处的两个人。 一个,是穿着干净青衣,身形单薄的军师。 一个,是握着长矛,脸色煞白的少主。 两个人的脑袋。 价值连城。 刚刚建立起来的信任,刚刚凝聚起来的士气,在这一卷卷绢帛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老兵的嘴唇哆嗦着,想骂一句“狗日的”。 却一个字都骂不出来。 刘琮感觉自己的手脚,一片冰凉。 他看见身边的士兵,看他的表情变了。 那种信赖,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贪婪,恐惧,与估量的复杂情绪。 他握紧了手里的长矛。 可这冰冷的铁器,给不了他任何安全感。 他看向诸葛亮。 对方还站在那里。 背对着众人,看着城外。 仿佛对身后那足以杀死人心的沉默,一无所知。 “先生…” 刘琮的声音,干涩沙哑。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甚至不敢大声说话,生怕惊扰了这片死寂,触发什么可怕的后果。 诸葛亮缓缓转过身。 他脸上没有刘琮预想中的凝重或愤怒。 他甚至在笑。 他走到那个小旗官面前,从他僵硬的手里,拿过了那卷绢帛。 他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笑出了声。 “哈哈。” “哈哈哈哈!” 笑声爽朗,清越。 在这压抑到极致的城墙上,显得格外突兀。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不明白。 这有什么好笑的。 “刘封。” 诸葛亮扬起手里的绢帛。 “他很看得起我。” “也看得起你们。” 他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城头。 “他觉得,我诸葛亮,加上刘琮公子,两条命,才值千金,才配得上一个万户侯。” “他还觉得,你们的忠诚,你们的骨气,连一锅肉汤都不值。” “只要他把价码摆出来,你们就会像疯狗一样,为了几根骨头,互相撕咬。” “他在侮辱我。” “更是在侮辱你们!” 诸葛亮的声音,陡然拔高。 “他把你们当什么了?” “当可以随意收买的牲口!” 城墙上,死一样的寂静。 士兵们低着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羞辱。 愤怒。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在他们胸中翻腾。 “先生说得对!” 老兵涨红了脸,第一个吼了出来。 “他娘的,老子不是牲口!” “对!我们不是牲口!” “杀一个刘封的将军,才赏百金?看不起谁呢!” 一个年轻士兵的怒吼,让周围的人都愣了一下。 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声浪。 “没错!老子的命,比他一个将军值钱!” “想收买我们?做梦!” 诸葛亮看着眼前的景象,脸上的笑意更浓。 他高高举起那卷绢帛。 “刘封将军慷慨。” “送了我们这么多上好的绢帛。” “这可是好东西。” “将士们受伤了,可以拿来当绷带。” “城里缺布,可以拿去给将士们缝补冬衣。” “都别愣着了。” “传令下去,把刘将军送的“赏赐”,都给我收起来,一块都不能浪费。” 他的语气,轻快得像是在吩咐一件家常琐事。 士兵们先是一愣。 随即,爆发出一阵震天的哄笑。 “收赏赐咯!” “多谢刘封将军赏的绷带!” 他们争先恐后地去捡拾地上的箭矢和绢帛。 之前的贪婪与恐惧,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戏谑与骄傲的亢奋。 他们把那些写着诛心之语的绢帛,小心地卷好,收进怀里。 这不再是催命符。 这是战利品。 是他们用自己的骨气,从敌人手里赢回来的战利品! 刘琮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他看着那个青衣男子的背影,只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一扬足以让全城崩溃的危机。 就这么被他三言两语,举重若轻地化解了。 不。 甚至,他还把敌人的毒药,变成了自己的补品。 这个男人… 到底是什么做的? 诸葛亮走到墙边,将手里那卷绢帛,迎风展开。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那么站着。 让城外的刘封,能清楚地看见。 他的“信”,被当成了战旗。 一扬无声的较量。 高下立判。 正文 第72章 全员悍将! 刘封的视线,就落在几里外城墙上的那一点白色上。 他身后的将领们,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那面旗子,抽在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上。 火辣辣的疼。 “主公,不能再等了。” 一个性急的裨将终于忍不住,单膝跪地。 “诸葛亮这是在诛我们的心。” “请主公下令攻城,末将愿为先锋,不破江陵,誓不回还。” “请主公下令攻城。” 呼啦啦跪下一片。 徐庶站在一旁,嘴唇紧抿,一言不发。 他知道,此刻说什么都没用。 军心,已经被那面旗子给撩拨起来了。 刘封没有回头。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远方的那点白色。 “一面旗子,就让你们方寸大乱。” “那要是他再想出点别的花样,你们是不是就要掉头跑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请战的声音都消失了。 高台上一片死寂。 只有风声。 刘封收回手,拢在袖中。 “他很会煽动人心。” “用忠诚,骨气,尊严,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把一群饿肚子的兵,拧成了一股绳。” “这股绳,现在很结实。” “硬要去砍,会崩了我们自己的刀。” 他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将领们。 “都起来。” 众人起身,头垂得更低。 刘封走到徐庶身边。 “元直,你教过我。”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人心,也是水。” “能把他诸葛亮捧上神坛,也能把他摔进泥里。” 徐庶躬身。 “主公的意思是?” “他不是要尊严吗。” 刘封笑了。 “我就把他们的尊严,按在地上,踩进泥里,再碾上几脚。” “传令下去。” “从今天起,阵前炖肉的锅,再加一倍。” “不光要炖肉,还要烤。” “把牛羊都给我架起来,刷上蜜糖,烤到外皮金黄流油。” “再传令。” “把军中的乐师,全都给我叫到阵前。” “让他们给我敲锣打鼓,吹拉弹唱。” “怎么热闹怎么来。” “再去找几百个嗓门大的,轮流给我讲笑话,说书。” “内容只有一个。” “就说我刘封,是如何在新野,当着刘备的面,把糜夫人抢过来的。” “细节,要多说一些。” “越不堪,越好。” 徐庶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刘封那张年轻的脸。 那上面,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纯粹的,冰冷的算计。 这一招,比之前的任何一招,都要狠毒。 炖肉,是摧残他们的肠胃。 悬赏,是动摇他们的忠诚。 而现在,刘封要做的,是彻底撕碎他们身为刘表旧部的最后一点颜面。 他要告诉江陵城里的每一个人。 你们所效忠的刘氏宗亲,你们所敬仰的仁义刘皇叔,在我刘封面前,不过是个连老婆都保不住的窝囊废。 你们的坚守,你们的忠义,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主公。” 徐庶的声音有些干涩。 “此举…有伤天和。” “天和?” 刘封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元直,你看看这座城。” “再看看我们脚下这片土地。” “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是哀嚎。” “你现在跟我谈天和?” “战争,就是要把人变成鬼。” “谁先变成鬼,谁就赢了。” 刘封拍了拍徐庶的肩膀。 “去办吧。” “我还要给他们,再加一道菜。” …… 江陵城墙上。 欢快的气氛,还在持续。 士兵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兴奋地讨论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看见没,先生把那绢布一亮,城外那帮孙子屁都不敢放一个。” 老兵得意地用手肘捅了捅身边的年轻人。 “这就叫杀人诛心。” “先生这脑子,啧啧,是真神了。” “那是,也不看看先生是谁。” 年轻的士兵与有荣焉,挺起了胸膛。 刘琮的心,也彻底放回了肚子里。 他甚至开始觉得,守住江陵,或许并不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可这股乐观的情绪,没有持续太久。 城外。 刘封军的营地里,忽然响起了震天的锣鼓声。 那声音,喜庆得像是过年。 紧接着,一股比之前浓烈十倍的烤肉香气,混合着蜜糖的甜腻,霸道地钻了过来。 城墙上的说笑声,渐渐停了。 所有人都朝着城外望去。 只见敌军阵前,火光冲天。 几十头剥了皮的肥羊,被架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 一群乐师,穿着节日的盛装,卖力地吹奏着喜庆的乐曲。 更多的敌军士兵,没有像之前那样围着锅。 他们席地而坐,围成一圈圈,像是在听戏。 一个尖利刺耳的声音,通过某种简陋的扩音装置,清晰地传了过来。 “话说那刘备刘玄德,携民渡江,好不威风。” “可他哪里知道,他那新纳的美妾糜夫人,早就跟我家主公,在后院的草垛里…” 声音顿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猥琐的腔调。 “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啦!” “哈哈哈哈!” 刘封军的阵地里,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哄笑。 城墙上,死一般的寂静。 每个士兵的脸,都涨成了猪肝色。 他们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牙齿,咬得嘴唇渗出了血。 这是侮辱。 赤裸裸的,不加任何掩饰的侮辱。 “狗日的刘封…老子操你祖宗!” 老兵气得浑身发抖,举起手里的长矛,就要往城下扔。 “住手。” 诸葛亮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老兵的动作僵住了。 他回头,看见诸葛亮缓缓走了过来。 对方的脸上,没有愤怒,平静得有些可怕。 “他骂的,不是我。” “也不是你们。” 诸---葛亮走到墙边,看着城外那扬荒诞的闹剧。 “他骂的,是刘皇叔。” “是天下所有还心向汉室的人。” “他想让我们愤怒。” “因为人一旦愤怒,就会失去理智。” “他想让我们冲出去。” “然后,用他早已准备好的陷阱,把我们撕成碎片。” 城墙上,粗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 士兵们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珠子布满了血丝。 他们知道诸葛亮说的是对的。 可这种道理,压不住心里的火。 那火,要把他们的五脏六腑都烧成灰。 刘琮的剑,已经出鞘了一半。 他的脸色,比纸还白。 “先生…” “难道…我们就这么听着?” “听着。” 诸葛亮吐出两个字。 他不但要听。 他还要看。 他看着城外的刘封军,是如何将烤好的羊肉,大块大块地扔给猎犬。 看着他们是如何将整锅的肉汤,哗啦一下,倒在泥土里。 看着他们是如何用最珍贵的粮食,去喂养战马。 浪费。 极致的浪费。 这种浪费,比刀子更伤人。 它像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江陵城里每一个人的脖子。 让你们喘不过气。 它在无声地诉说。 你们视若珍宝的东西,我们弃之如敝履。 你们的坚守。 你们的尊严。 你们的饥饿。 毫无意义。 一个年轻的士兵,终于承受不住。 他扔掉手里的武器,跪在地上,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发出了野兽般的哀嚎。 “啊——” 这声哀嚎,像是一个信号。 压抑到极点的绝望,开始在城墙上蔓延。 越来越多的人,蹲了下去,将脸埋在臂弯里。 有低低的啜泣声响起。 刘琮的手,抖得握不住剑。 他看向诸葛亮。 这个一直以来都智计百出,仿佛无所不能的男人,此刻只是静静地站着。 他的背影,在火光下,显得有些单薄。 城外的锣鼓声,更响了。 那说书人的声音,也更加尖利。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针,扎进所有人的心里。 诸葛亮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 刘封赢了这一局。 用最粗鄙,最无赖,也最有效的方式。 他成功地,把江陵城,变成了一座绝望的孤岛。 而他,和城里的所有人,都被困在了这座岛上。 正文 第73章 岳飞在此,谁敢不服 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第一个士兵崩溃了。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压抑的啜泣声,像是会传染的瘟疫,在守军中蔓延。 他们没有扔掉武器,也没有叫骂。 只是蹲在地上,用粗糙的手掌,捂住了自己的脸。 不让敌人看见自己的软弱。 也挡住城外那刺眼的火光,和那钻进骨头缝里的肉香。 刘琮的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浑身都在发冷。 他看见了。 士兵们的防线,正在从内部瓦解。 不是被刀枪,而是被绝望。 他看向诸葛亮。 那道青色的身影,依旧立在墙边,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先生…” 刘琮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们…认输吧。” 这三个字,抽干了他全身的力气。 城外的锣鼓声,说书声,哄笑声,愈发刺耳。 每一个声音,都是在抽打江陵的脸。 诸葛亮没有回头。 他只是抬起手,指了指城外。 “你看。” 刘琮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火光下,刘封的士兵,将一整只烤得流油的肥羊,扔进了猎犬群中。 猎犬们疯狂撕咬,争抢。 那些士兵,则指着猎犬,爆发出阵阵大笑。 “他们,在学我们。” 诸葛亮的声音很轻。 刘琮愣住了。 “学我们?” “对。” “学我们看他们。” “在他们眼里,我们,和那些抢食的狗,没有区别。” “他们想看的,就是我们现在这个样子。” “愤怒,失控,哀嚎,绝望。” “我们越是如此,他们就越是兴奋。” 诸葛亮缓缓转过身。 他走到那个跪地哀嚎的年轻士兵面前。 所有人的视线,都跟了过去。 他们想看看,这位无所不能的军师,要如何面对一个彻底崩溃的士兵。 是安抚? 是训斥? 还是…放弃? 诸葛亮什么也没做。 他只是蹲了下来,与那士兵平视。 他从地上,捡起一根枯树枝。 在布满尘土的青石砖上,轻轻地,画下了一横。 然后,一撇。 一捺。 一个“人”字。 “认识吗。” 他问。 那年轻士兵抬起头,满是泪痕的脸上,一片茫然。 他摇了摇头。 他是个农夫,世代文盲。 “这个字,念‘人’。” 诸葛亮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周围每一个士兵的耳朵里。 “刘封想把我们变成牲口,变成狗。” “他用肉,用汤,用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告诉我们,我们只配跪着,摇尾乞怜。” “他觉得,我们听不懂道理,只认得骨头。” 诸葛亮用树枝,点了点地上的那个“人”字。 “可我们,是人。” “人,之所以是人,不是因为我们吃什么,喝什么。” “而是因为,我们有思想,知廉耻,懂道义。” “更是因为,我们识字,我们传承文明。” 他看着那个年轻士兵。 “你想当一辈子不识字的牲口,由人评说,任人宰割。” “还是想当一个堂堂正正,能写出自己名字的人?” 年轻士兵的哀嚎,停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地上的那个字。 “人…” 他用沾着泥土的手指,笨拙地,模仿着诸葛亮的笔画。 一横。 一撇。 一捺。 周围的士兵,都安静了下来。 他们看着这诡异的一幕。 城外,是震天的喧嚣,是欲望的狂欢。 城墙上,一个青衣文士,正蹲在地上,教一个崩溃的士兵,写字。 这画面,荒诞到了极点。 却又带着一种莫名的,让人心安的力量。 “先生…” 老兵凑了过来,他挠了挠头。 “这玩意…有啥用啊?” “学会了,能当饭吃?” “不能当饭吃。” 诸葛亮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但能让你们,把腰杆挺起来吃饭。” 他环视四周。 看着那一双双或迷茫,或好奇,或不屑的脸。 “刘封的悬赏令,你们都看见了。” “千金,万户侯。” “为何价码如此之高?” “因为在他眼里,我诸葛亮,刘琮公子,是人。” “而你们,是工具。” “他杀我们,需要用钱来买你们的命。” “他杀你们,跟宰一只鸡,没有任何区别。” “你们想一辈子当工具吗?” “想让你们的子子孙孙,都像你们一样,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只能在泥地里刨食,任由上位者生杀予夺吗?” 城墙上,一片死寂。 那说书人的声音,似乎也变得遥远起来。 “从今天起。” 诸葛亮的声音,陡然拔高。 “我,诸葛亮,就在这江陵城墙上,开堂授课。” “不论文武,不分老幼。” “凡我军中将士,皆可来学。” “我教你们识字,教你们兵法,教你们明辨是非的道理。” “我不敢保证,你们都能活下去。” “但我敢保证。” “从这里走出去的每一个人,都将不再是任人摆布的草芥。” “你们将知道,为何而战。” “你们将拥有,刘封用再多牛羊,也换不走的尊严。” 他顿了顿,拿起一旁士兵的长矛。 用锋利的矛尖,在墙壁上,刻下了三个更加深刻,更加有力的字。 人,当,自强。 做完这一切,他把长矛还给那个士兵。 “现在,谁想学第一个字?”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 那个年轻的士兵,第一个站了起来。 他擦干了脸上的泪,用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对着诸葛亮,深深一拜。 “学生,拜见先生。” 紧接着,是老兵。 他扔掉了手里的空碗,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 “俺…俺也想学。” “俺不想让俺孙子,以后也被人骂是睁眼瞎。” 一个。 十个。 一百个。 城墙上,士兵们陆陆续续地站了起来。 他们扔掉了手里的空碗,放下了心中的绝望。 他们捡起树枝,石块,甚至是折断的箭矢。 围拢在诸葛亮身边。 像是一群最虔诚的学生。 城外的锣鼓声,还在响。 烤肉的香气,还在飘。 可这一切,都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隔绝在了外面。 城墙上,响起了一阵低低的,整齐的诵读声。 “人…” “天…” “地…” 那声音,很稚嫩,很笨拙。 却像是一颗颗顽强的种子,在这座绝望的孤城里,扎下了根。 刘琮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他感觉自己的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明白了。 刘封用肉体上的折磨,来摧毁他们的精神。 而诸葛亮,则用精神上的升华,来对抗肉体上的饥饿。 这已经不是一扬战争。 这是一扬关于“人”的定义权的争夺。 …… 高台上。 刘封听着城墙方向传来的,那若有若无的诵读声,脸上的笑意,慢慢凝固了。 “他们在干什么?” 他问。 一个负责监听的斥候,连滚带爬地跑了上来。 他的脸上,满是匪夷所思的表情。 “主…主公。” “城墙上…他们…他们在读书。” “读书?” 刘封身后的一个裨将,没忍住,笑了出来。 “饿得都快啃城砖了,还有心思读书?” “这是被我们吓疯了?” 周围的将领,也都发出了哄笑。 只有徐庶。 他的身体,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主公…” 他的声音,干涩无比。 “我们…输了。” 正文 第74章 孔明,你这招太损了 刘封没有回头。 那几个发笑的裨将,脖子一缩,把后面的笑声硬生生吞回了肚子里。 风,吹过众人之间。 带着一丝凉意。 “元直。” 刘封的声音很平。 “你说,我们输了。” 他转过身,走到徐庶面前。 那个之前还意气风发的年轻主公,脸上的所有表情都收敛了起来。 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为何。” 他问的不是“你说什么”,而是“为何”。 徐庶的身体,还在轻微地颤抖。 他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一种,面对某种无法理解,却又无比强大的力量时,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主公,人心,是一杆秤。” 徐庶的声音干涩。 “我们用肉,用金钱,用羞辱,把他们那头的秤盘,压到了最底。” “我们以为,他们会彻底崩溃。” “可诸葛亮,只用了一个字,就在另一头,放上了一个更重的砝码。” 那个之前还在嘲笑的裨将,终于忍不住,小声嘀咕。 “不就是教几个字吗。” “能当饭吃?能挡刀?” 刘封没有制止他。 他也在等徐庶的答案。 “不能。” 徐庶摇了摇头。 “但这个字,给了他们一种东西。” “希望。” “主公想让他们变成只知撕咬的野兽。” “诸葛亮却告诉他们,你们可以成为人,可以成为读书人,可以成为明事理的人。” “他给了他们一条向上的路。” “哪怕这条路,要用命去铺。” 徐庶抬起头,直视着刘封。 “主公,您给的,是牲口的活法。” “他给的,是人的死法。” “当一个人,可以选择如何有尊严地去死时,他就不会再选择像牲口一样地活。” 高台上一片死寂。 那几个将领,脸上的不屑和嘲弄,一点点凝固。 他们或许听不懂那些大道理。 但他们听懂了最后那句话。 是啊。 站着死。 跪着活。 怎么选? 城墙上那若有若无的诵读声,此刻再钻进耳朵里,味道全变了。 那不再是疯言疯语。 那是一篇篇,用命写的檄文。 刘封沉默了。 他走到高台边缘,重新看向那座孤城。 夜色中,江陵的轮廓,坚硬得像一块拒绝融化的铁。 他之前的种种手段。 烤肉,悬赏,辱骂。 在此刻,都变成了一个笑话。 他试图用人性最卑劣的欲望去摧毁敌人。 诸葛亮却用人性最高贵的追求,把他们重新粘合了起来。 而且,粘得比之前更牢。 “我小看他了。” 刘封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也小看了,这个时代的人。” 他以为,生存是第一法则。 他错了。 有些人,有些时候,有些东西,比活着更重要。 “主公。” 一个裨将单膝跪下,声音里带着几分羞愧与决绝。 “末将愚钝。” “但末将知道,既然软的不行,就来硬的。” “请主公下令攻城吧。” “攻城!” “攻城!” 这一次的请战,没有了之前的浮躁与愤怒。 多了一种,被逼到墙角的狠厉。 刘封没有立刻回答。 他脑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强攻,死伤会很惨重。 城里那股气,正盛。 用士兵的命去填,不划算。 可不攻,就这么耗下去? 城外锣鼓喧天,肉香四溢。 城内书声琅琅,人心凝聚。 这画面,怎么看,都是他刘封输了。 而且,输得很难看。 他不能让这股凝聚起来的士气,在江陵城里发酵。 他要打断它。 用最野蛮,最直接的方式。 “传令。” 刘封的声音,冷得像冰。 “把所有的投石机,都给我推到阵前。” 众人一愣。 一个将领迟疑道。 “主公,我们的石料不多了,之前打造的那些,都是准备用来砸城门的…” “谁说要用石料了?” 刘封打断了他的话。 他回过头,脸上露出一个让所有人汗毛倒竖的笑容。 “把我们吃剩的那些骨头,都给我收集起来。” “牛骨,羊骨,什么骨头都要。” “再把军中所有病死的,吃坏肚子的牲畜尸体,都给我找出来。” “剁碎了,和着粪水,给我装进陶罐里。” 徐庶的脸色,瞬间惨白。 “主-公,不可!”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此举,有违天道,会遭天谴的!” “天谴?” 刘封笑了。 “元直,你又在跟我谈天。” “诸葛亮要教他们当人,我偏不让他如愿。” “他不是要尊严吗?” “我就把这城里,变成最肮脏,最污秽的人间炼狱。” “他不是要教书育人吗?” “我就让瘟疫和腐烂,成为他们唯一的课本。” 他伸出手,虚空一握。 “我要让江陵城里的每一个人,每一次呼吸,都能闻到死亡的味道。” “我要让他们知道。” “他们的精神再高贵,他们的身体,也只是一堆会腐烂的肉。” “传令下去。” “从明天天亮开始。” “给我把这些‘礼物’,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扔进城里去。” “我要让江陵。” “变成一座坟墓。” 正文 第75章 妥协 江陵城墙上,那三个刻痕深刻的字,“人,当,自强”,在晨曦中被镀上了一层淡金色。 一个识字不多的小吏,正带着一队士兵,有板有眼地诵读着昨夜新学的三字经。 “人之初,性本善…” 声音稚嫩,断断续续,却透着一股新鲜的劲头。 几个士兵靠在墙垛边,手里捧着空空如也的陶碗,肚子依旧在叫,精神头却好了不少。 他们不再朝着城外张望,也不再去闻那要命的肉香。 读书,似乎真的能让人忘记饥饿。 诸葛亮站在女墙后,一夜未眠。 他的脸上看不出疲惫,只是静静地听着城墙上这股新生的气象。 刘琮站在他身后,眼眶里还有些湿润。 昨夜,他跟着那些大字不识的士兵,学写了人生中第一个“人”字。 那一笔一划,带给他的震撼,远超过他前半生读过的所有圣贤书。 “先生…” 他刚开口,想说些什么。 城外,刘封的军营中,却传来一阵沉闷的,令人牙酸的绞盘声。 那不是战鼓。 也不是寻常的号令。 守城的士兵们,纷纷探出头去。 只见刘封军阵前,上百台巨大的投石机,被缓缓推了出来。 黑压压的一片,如同蛰伏的巨兽,对准了江陵城。 城墙上的诵读声,戛然而退。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要攻城了?” 老兵抓紧了手边的长矛,手心全是汗。 “不对…” 一个眼尖的年轻士兵,指着下方。 “他们装的…不是石头。” 众人凝神看去。 只见刘封的士兵,正将一个个密封的陶罐,小心地放进投石机的抛兜里。 还有一些,则是用草席包裹的,不知名的团块。 那东西,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 即便隔着几里地,那股混合着腐烂与污秽的气味,也乘着晨风,飘了过来。 “呕…” 一个士兵当扬就弯下了腰,干呕起来。 诸葛亮的面色,终于变了。 他快步走到墙边。 “传令!” 他的声音,不再平静,带着一丝急切。 “所有人,取湿布,掩住口鼻!” “快!” 命令还没传达下去。 城外,令旗挥动。 “放!” 上百台投石机,同时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呜—— 密密麻麻的黑点,拖着长长的弧线,升上了天空。 遮蔽了初升的朝阳。 那不是石块。 那是一扬,由腐肉,碎骨,粪水,还有动物尸骸组成的,肮脏的暴雨。 砰! 第一个陶罐,在城墙上砸得粉碎。 腥臭的,黄绿色的液体,四处飞溅。 一个士兵躲闪不及,被浇了满头满脸。 他愣在原地,随即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他疯狂地用手去抓自己的脸,仿佛那不是污物,而是滚烫的烙铁。 砰!砰!砰! 更多的“礼物”,越过城墙,落进了城内。 砸在民居的屋顶上。 砸在空旷的街道上。 砸在,城中那口唯一的水井旁。 一团用草席包裹的,已经腐烂发胀的羊尸,正正砸进了井里。 清澈的井水,瞬间变得浑浊不堪。 绿色的蝇虫,嗡的一声,从井口炸开。 整座江陵城,都被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恶臭,彻底笼罩。 空气,是臭的。 墙壁,是臭的。 连吸进肺里的每一口气,都带着死亡的味道。 城墙上的士兵,彻底乱了。 有人在呕吐。 有人在咒骂。 有人在徒劳地用兵器格挡那些从天而降的污秽。 昨夜刚刚建立起来的,那一点点关于“人”的尊严与希望。 在这一刻,被砸得稀烂。 刘琮面色惨白如纸,扶着墙垛,吐得昏天黑地。 他抬起头,看向诸葛亮。 “先生…这…这是…” 诸葛亮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看着城外,那座高台。 他能想象到,刘封此刻,正站在上面,用一种什么样的表情,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这个对手,没有底线。 当他发现精神打压无效时,他便毫不犹豫地,动用了最原始,最野蛮,也最恶毒的手段。 他要用瘟疫,来摧毁这座城。 “传令。” 诸葛亮的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 “取石灰,遍撒城中。” “所有水井,立刻封存,派重兵把守,任何人不得取用。” “组织人手,清理城中污物,一律深埋城外。” “所有人,必须用煮沸过的水,饭前必须用皂角洗手。” “告诉将士们。” 诸“葛亮的声音,通过内力,传遍了整段城墙。 “刘封想把我们变成在瘟疫里等死的病鼠。” “他以为,肮脏可以战胜尊严。” “我们偏要让他看看。” “人,就算身在泥潭,心,依旧可以向着光明。” “他扔多少垃圾,我们就清扫多少。” “他想让江陵变成坟墓,我们就把它,打扫成全天下最干净的城!” “这是另一扬仗。” “一扬我们,和瘟疫的仗!” “我们,绝不能输!” 混乱的士兵们,听到了这番话。 他们停下了呕吐和咒骂。 他们看着那个依旧挺立的青色身影。 是啊。 敌人扔来的,不只是垃圾。 更是羞辱。 如果他们就此崩溃,任由城市腐烂,那才是真的输了。 输得,连人都不是了。 “清扫!” 那个昨夜第一个站起来的年轻士兵,用湿布蒙着脸,抄起一把扫帚,第一个冲下了城墙。 “清扫!” 老兵也抹了把脸,带着一队人,开始收集那些碎裂的陶罐。 越来越多的人,行动了起来。 他们不再是守城的兵。 他们成了这座城市的清道夫。 用最卑微的劳动,去捍卫最高贵的尊严。 …… 高台上。 刘封放下了手里的千里镜。 城墙上的混乱,他看得很清楚。 那种恐慌和绝望,让他很满意。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却让他的眉头,重新皱了起来。 他看见,城里的人,非但没有崩溃。 反而,在那种恶劣到极点的环境下,建立起了一种新的秩序。 一队队的人,蒙着口鼻,有条不紊地清扫着街道。 一桶桶的石灰,被撒在墙角和污秽处。 城墙上,甚至有人,开始用沸水,擦拭被玷污的墙砖。 他们,在打扫卫生? “主公,这诸葛亮…真是个妖人。” 一个裨将看得目瞪口呆。 “都这样了,还能让他给稳住?” “换做别的城,怕是早就开城投降了。” 徐庶站在一旁,始终一言不发。 他的心,却在往下沉。 他知道,刘封这一招,已经触及了战争的底线。 可诸葛亮,硬生生地,把这扬肮脏的瘟疫战,变成了另一扬关于意志和秩序的较量。 他把刘封扔过去的“屎”,变成了磨练手下人意志的“磨刀石”。 太可怕了。 这两个人,已经完全超出了战术的范畴。 他们是在用各自的“道”,进行碰撞。 刘封的霸道。 诸葛亮的王道。 “继续扔。” 刘封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我倒要看看,是他们扫得快,还是我扔得快。” “他要干净?” 刘封的嘴角,扯出一丝冷酷的弧度。 “我就让他,连一块干净的砖头,都找不到。” 他转头,看向一个亲卫。 “去。” “把我们抓到的所有刘备军的俘虏,都带上来。” 亲卫一愣。 “主公,带到阵前吗?” “不。” 刘封摇了摇头。 “带到投石机前。” 正文 第76章 这枕头有点硌得慌 风声都停了。 那个亲卫僵在原地,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主公…您说…带到…” “投石机前。” 刘封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没有温度。 徐庶的身体,猛地一晃。 他扶住了旁边的栏杆,才没有倒下去。 “主公!” 他的声音,不再是干涩,而是撕裂。 “万万不可!” “那是活人!是我军曾经的袍泽!” “我们怎能用他们…” 徐庶说不下去了。 那个画面,只是在脑中一闪,就让他胃里翻江倒海。 “袍泽?” 刘封转过头,看着徐庶惨白的脸。 “元直,你告诉我,在他们被俘虏的那一刻,他们还是我们的袍泽吗?” “在诸葛亮选择守城,把他们抛弃在城外的那一刻,他们还是刘备军的兵吗?” “不。” 刘封自己回答。 “他们什么都不是。” “他们是被抛弃的棋子,是无家可归的孤魂。” “与其让他们在牢里烂掉,不如,让他们发挥最后一点价值。” 他走近徐庶,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诸葛亮不是要教化他们吗,不是要给他们尊严吗?” “我就让他亲眼看着,他治下的兵,是怎么变成一滩烂肉,被当成垃圾一样,扔回他脚下的。” “我要让他教的每一个字,都沾满他同袍的血。” “我要让他建立起来的每一分尊严,都被这从天而降的尸体,砸得粉碎。” “元直,这是一扬诛心之战。” “我不但要诛城里人的心。” “我还要诛他诸葛亮的心!” 徐庶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看着眼前的刘封,感到一种源自骨髓的寒冷。 这个年轻的主公,心里没有天道,没有伦理,甚至没有人性。 只有最纯粹,最冰冷的计算。 他不是在打仗。 他是在解剖人心。 “去办。” 刘封不再看徐庶,对着那个还在发愣的亲卫下令。 那亲卫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跑下了高台。 其余的裨将,一个个低着头,噤若寒蝉。 他们不敢看刘封。 也不敢看徐庶。 他们感觉自己脚下踩的不是高台,而是一座正在喷发的火山口。 …… 江陵城墙上,清扫还在继续。 虽然空气里的恶臭依旧浓烈,但城内的秩序,正在一点点恢复。 士兵们用湿布蒙着口鼻,将一堆堆的污物铲进箩筐,运到城外指定的深坑里。 那个年轻的士兵,正费力地用一块石头,刮着墙砖上凝固的污渍。 他刮得很认真。 仿佛那不是一块普通的墙砖,而是他自己的脸面。 突然,城外传来一阵骚动。 不是投石机准备的绞盘声。 而是一阵阵的喧哗,夹杂着喝骂与哭喊。 墙上的士兵们,停下了手里的活。 他们探出头,望向城外。 刘封的军阵,向两侧分开。 一队队的俘虏,被士兵粗暴地推搡着,押解了出来。 他们衣衫褴褛,身上带着伤。 许多人,士兵们都认得。 那是前些天,在城外游弋哨探时,被刘封伏击抓走的袍泽。 “是王二麻子!” 老兵的手一抖,手里的扫帚掉在了地上。 “还有李家的小三子,他上个月才刚成亲…” 墙上的气氛,变了。 刚刚凝聚起来的平静,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所有人都看着城外。 不明白刘封要做什么。 是要当众处决,来打击他们的士气吗? 可接下来的一幕,让所有人的血液,都在瞬间冻结。 那些俘虏,没有被押到阵前。 他们被带到了那一排排狰狞的投石机旁。 刘封的士兵,解开了他们的绳索。 然后,开始两个人一组,将一个活生生的俘虏,抬起来,塞进投石机的抛兜里。 那个叫王二麻子的俘虏,在疯狂地挣扎。 他嘶吼着,咒骂着。 “刘封!你不是人!你不得好死!” “将军!诸葛军师!救我!” “我不想这么死啊!” 他的哭喊,像一根根烧红的针,刺进城墙上每个人的耳朵里。 两个刘封的士兵,面无表情地用绳子,将他死死捆在抛兜中。 就像捆一头待宰的牲畜。 “不…” 年轻士兵跪倒在地,双手抓着城头的青砖,指甲都翻了出来。 他看着城外那地狱般的景象,发出了野兽般的呜咽。 刘琮的脸,已经没有一丝血色。 他扶着墙垛,身体抖得像是风中的落叶。 “疯了…” “他疯了…” 整个江陵城墙,陷入了一片死寂。 一种比死亡更可怕的寂静。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 他们看着城外。 看着自己的同袍,被当成石块,当成污物,装填进战争机器里。 昨夜,诸葛亮教他们写“人”字。 今天,刘封就用最残忍的方式告诉他们。 你们,不是人。 你们只是,会说话的炮弹。 所有的视线,都转向了那道青色的身影。 诸葛亮依旧站在那里。 晨风吹动着他的衣袂。 他的脸,隐藏在女墙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但他站得笔直。 像一杆,永远不会弯折的枪。 “先生…” 刘琮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哀求。 “我们…我们…”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投降? 求饶? 还是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 “传令。” 诸葛亮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像洪钟,在每个人的心头炸响。 “所有弓箭手。” “上弦。” 墙头上,弓箭手们下意识地举起了弓。 他们的手臂,在颤抖。 “对准城外的俘虏。” 什么?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个老兵猛地回头,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军师!那是我们自己人啊!” “对准他们。” 诸葛亮重复道,声音里不带一丝情感。 “刘封想让我们崩溃。” “他想看着我们,因为同袍的惨死而哀嚎,而疯狂。” “他想把我们的尊严,踩在脚下,再碾成泥。” 他缓缓走出阴影,让阳光照亮自己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悲伤。 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平静。 “我们,不能让他得逞。” “他们,是江陵的兵。” “是汉室的兵。” “他们可以战死,可以饿死,但绝不能,以这种方式,被当成畜生一样,扔进自己守护的城。” 他抬起手,指向城外。 “送他们一程。” “给他们,作为一名士兵,最后的体面。” “让他们,死在自己人的箭下。” “这是我们,唯一能为他们做的事。” 正文 第77章 这聘礼,我赵封出了! 他们看着城外那些绝望的面孔。 他们握着弓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向自己的袍泽放箭。 这比杀了他们自己,还要痛苦。 城外,王二麻子的哭喊声,渐渐停了。 他似乎也明白了城墙上的意图。 他停止了挣扎,抬起头,看向江陵城头。 他咧开嘴,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兄弟们!” 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动手吧!” “别让老子,死得像条狗!” “来啊!” “动手!” “咻——” 第一支箭,离弦而出。 不是从弓箭手阵中。 是诸葛亮。 他从身旁的卫士手中,拿过一张弓。 亲自,射出了第一箭。 那支箭,精准地,没入了王二-麻子的心口。 他的吼声,戛然而止。 身体一软,倒在了抛兜里。 脸上,还带着那解脱般的笑容。 “放箭!” 老兵嘶吼着,闭上了双眼,松开了弓弦。 “放!” 漫天的箭雨,覆盖了投石机的阵地。 那些被捆绑在抛兜里的俘虏,在箭雨中,一个接一个地垂下了头。 没有惨叫。 只有一片,如释重负的宁静。 高台上。 刘封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手里的千里镜,差点掉在地上。 他身后的裨将们,全都看傻了。 他们预想过江陵城墙上可能会出现的任何反应。 崩溃,哀嚎,咒骂,甚至是开城投降。 他们唯独没有想到。 会是这样。 诸葛亮,亲手下令,射杀了自己的士兵。 “疯子…” 一个裨将喃喃自语。 “他也是个疯子…” 徐庶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 他输了。 刘封也输了。 他们都以为,自己已经站在了人性的深渊边。 却没想到,诸葛亮直接,跳了下去。 他用一种更极端,更冷酷的方式,夺回了这扬战争的主动权。 他用自己人的血,维护了“人”的最后一道防线。 “放。” 刘封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把他们的尸体,给我扔进去!” “我倒要看看。” “他诸葛亮的心,是不是铁打的!” 令旗,挥下。 呜—— 上百台投石机,发出了沉闷的咆哮。 第一具被箭矢射成刺猬的尸体,被高高抛起。 在空中划过一道绝望的弧线。 重重地,砸在了江陵的城墙上。 砰。 血肉,与青砖碰撞。 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城墙上,一片死寂。 那个昨夜第一个学会写“人”字的年轻士兵,静静地看着那滩模糊的血肉。 他没有哭。 也没有吐。 他只是站起身,默默地,捡起了地上的扫帚和水桶,朝着那片污秽走去。 他要把它,打扫干净。 那个年轻的士兵,就那么看着。 他看着那一滩,曾经是同袍的血肉。 他看着墙砖的缝隙里,渗进去的红色与白色。 他看着一只绿头的苍蝇,嗡嗡地落上去,又满足地飞走。 他没有发出声音。 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大团烧红的炭,任何声音都成了奢望。 胃里在翻滚。 但他吐不出来。 城墙上,死一样的寂静。 每个人的动作都定格了,成了风中的雕塑。 他们守过城,杀过敌,见过血,见过死亡。 可他们没见过这样的死亡。 这不叫战死。 这叫…污损。 刘封不只是在杀人,他是在抹除他们作为“人”的痕迹。 年轻士兵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想起了昨夜,诸葛先生教他写的那个“人”字。 一撇,一捺。 撑起天地。 现在,这一撇一捺,被摔碎了,和着烂肉,涂在了他守护的城墙上。 他慢慢地,站了起来。 动作僵硬,发出骨节摩擦的声响。 他没有去拿武器。 他弯下腰,捡起了刚才掉在地上的扫帚。 又提起了旁边一个装着半桶水的水桶。 水桶很沉,压得他肩膀一斜。 他一步一步,朝着那片狼藉走去。 所有人的视线,都跟随着他。 没有人阻止。 没有人说话。 那个老兵张了张嘴,想喊他,却发不出声音。 年轻士兵走到了那片污秽前。 浓烈的腥臭,钻进他的鼻腔。 他放下水桶,拿起扫帚。 他开始扫。 一下。 又一下。 他想把那些碎肉扫开,可血水黏稠,扫帚划过,只是把那片红色涂抹得更开。 他停下了。 把扫帚扔在一边。 他蹲下身,从水桶里舀出水,浇在墙砖上。 然后,他用手,去抠嵌在缝隙里的碎肉。 用自己的手指。 一下,又一下。 他的指甲,很快就磨破了,鲜血混着墙上的血污,分不清彼此。 他没有停。 他只是在重复这个动作。 抠,然后用水冲洗。 “疯了…” 一个士兵喃喃自语。 可他的话音未落,旁边那个老兵,也默默地放下了长矛。 他找到了另一把扫帚。 走到了另一片被尸体砸中的地方。 他也开始打扫。 一个。 两个。 十个。 城墙上,越来越多的士兵,放下了武器。 他们拿起了一切能用的工具。 破布,石块,扫帚。 他们开始清洗这座被玷污的城墙。 没有哭喊。 没有咒骂。 只有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 还有水泼在墙砖上的哗哗声。 这声音,不大。 却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扇在城外刘封的脸上。 正文 第78章 月英连弩 刘封手里的千里镜,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镜筒里,他看到的不是预想中的崩溃与疯狂。 而是一扬,诡异的,浩大的清扫。 那些士兵,那些在他看来应该跪地求饶的蝼蚁。 正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擦拭着他扔过去的“礼物”。 他们把同袍的尸块,一点点收敛起来。 他们把飞溅的血污,一遍遍冲刷干净。 他们宁可用手去抠,也不让那份屈辱,在城墙上多留一刻。 “妈的…” 刘封身后的一个裨将,看得头皮发麻。 “这群人…这群人都是神经病吧?” “主公,他们…他们在干什么?” 刘封没有回答。 他的胸口,有一股无名的火在烧。 他精心策划的诛心之战。 他自以为是的,对人性最恶毒的攻击。 换来的,却是对方一扬沉默的,倔强的,打扫卫生? 这算什么? 这是对他最大的蔑视。 比任何咒骂,任何反抗,都更让他难受。 仿佛他费尽心机扔过去的一坨屎,对方只是嫌弃地皱了皱眉,然后拿扫帚扫掉了。 徐庶站在一旁,看着城墙上的景象,浑身冰凉。 他明白了。 诸葛亮赢了。 又赢了一阵。 刘封想用同袍的尸体,摧毁他们的精神。 诸葛亮却把这份摧毁,变成了一次淬炼。 他在用这种最极端的方式,告诉城里的每一个人。 身体可以被玷污,可以被摔碎。 但“人”的尊严,只要你不愿意,谁也夺不走。 你扔过来的是垃圾。 我们就把它扫干净。 你把我们的同袍当炮弹。 我们就为他们收敛骸骨,洗净屈辱,让他们干干净净地走。 这是一扬,关于“干净”的战争。 刘封的冷酷,撞上了诸葛亮的坚韧。 撞得头破血流。 “继续扔!” 刘封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金属摩擦的嘶哑。 “把所有的尸体,都给我扔进去!” “我看看他们能扫到什么时候!” “我看看是他们的水多,还是我的尸体多!” 令旗再次挥动。 投石机,发出令人牙酸的咆哮。 一具又一具的尸体,被抛上天空。 然后,重重砸下。 砰! 砰! 砰! 城墙上,刚刚被清理出一小块干净的地方,瞬间又被新的血污覆盖。 清扫的士兵,被砸得东倒西歪。 有人被飞溅的碎骨划破了脸。 有人被腥臭的血液浇了满身。 可没有人退缩。 他们只是默默地,换一个地方,继续清扫。 仿佛这是一件,没有尽头,却必须做下去的工作。 那个年轻的士兵,已经清理干净了第一块墙专。 青色的砖石,在血污之中,显露出本来的颜色。 干净得刺眼。 他直起身,正要去提水桶。 一具新的尸体,从天而降,正正砸在他面前。 啪叽一声。 他刚刚擦干净的墙面,再次被染红。 年轻士兵的身体,僵住了。 他看着那片新的污秽。 看了很久。 然后,他扔掉了手里的破布。 他没有再动。 高台上的刘封,通过千里镜,看到了这一幕。 他的嘴角,终于勾起一丝残忍的笑意。 “看。” 他对着身边的裨将说。 “疯子,也是会累的。” “意志,也是有极限的。” “把他给我看住了。” “我要看他什么时候,彻底崩溃。” 城墙上。 那个年轻的士兵,依旧一动不动。 他不是在看地上的血污。 他在看城外,那一排排,还在不断装填的投石机。 他看着那些曾经的同袍,被当成没有生命的物件,抛来抛去。 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 他想起了诸葛先生说的另一句话。 “人,当,自强。” 自强… 什么是自强? 是敌人打我,我就站着让他打吗? 是敌人扔垃圾,我就默默地扫干净吗? 不。 不是。 年轻士兵的身体,不再颤抖。 他转过身。 在一片狼藉与血污中,他走到了女墙边。 他没有看城内,也没有看诸-葛亮。 他看着城外,刘封军营的方向。 他张开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发出了来到这个战扬后,第一声属于自己的怒吼。 “操你妈的刘封!” 这一声,石破天惊。 盖过了投石机的轰鸣。 盖过了风声。 城墙上所有正在清扫的士兵,都停下了动作,望向他。 高台上,刘封嘴角的笑意,凝固了。 年轻士兵的一张脸,因为充血而涨得通红。 “你不是要看我们崩溃吗?” “你不是想把我们当畜生吗?” “老子今天就站在这里!” 他一脚踩在墙垛上,指着城外的刘封军阵。 “有种,你就用石头来砸死我!” “别他妈用自己兄弟的尸体!” “那不叫打仗!” “那叫畜生!” “我日你先人!” 他一句接一句地骂着。 用尽了他这辈子知道的所有脏话。 他骂得很难听。 骂得毫无章法。 却让城墙上,每一个听到他声音的士兵,都感觉胸口有一团火被点燃了。 是啊。 为什么要默默忍受? 为什么要只是打扫? “操你妈的刘封!” 那个老兵,也扔掉了扫帚,站到了墙边,跟着吼了起来。 “操你妈!” “来砸死我们啊!” “孬种!” 一声。 十声。 百声。 千声。 整座江陵城墙,都活了过来。 不再是沉默的清扫。 而是,震天的咒骂。 那骂声,汇聚成一股洪流,冲垮了恐惧,冲垮了悲伤,冲垮了那道看不见的,名为“屈辱”的堤坝。 高台上,刘封的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紫。 他手里的千里镜,被他生生捏变了形。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他用尽了最恶毒的手段,不但没有诛掉对方的心。 反而,把一群绵羊,逼成了敢于咆哮的狼。 “传令。” 刘封的声音,像是从地狱里传来。 “停下。” 正文 第79章 曹老板的快递到了 带着一股,铁锈与血肉混合的腥气。 投石机停止了咆哮,只剩下木材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刘封松开手。 那具黄铜千里镜,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 镜筒上,还留着他指节的惨白印记。 他把那具废铁,随手扔给一个亲卫。 力道大的,让那个亲卫退了两步才站稳。 “主公…” 裨将们的声音,干涩,犹豫。 他们不知道该说什么。 安慰? 主公需要安慰吗? 劝谏? 谁敢在这个时候劝谏? 刘封没有理会他们。 他转身,看着徐庶。 徐庶的脸色依旧苍白,但那两行泪痕已经干了。 他也在看着刘封。 “元直。” 刘封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觉得,我输了?” 徐庶的嘴唇动了动。 他想说是。 你输掉了人心,输掉了一扬本不该存在的战争。 可他看着刘封那双没有波澜的眼睛,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没输。” 刘封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 他走到高台边缘,俯瞰着那座在咒骂声中,重新归于秩序的城池。 “我只是,确认了一件事。” “诸葛亮,他不是圣人。” “他也会被逼到墙角,他也会用比我更狠的手段,来保住他想要的东西。” 刘封的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他亲手下令射杀自己的袍泽。” “这件事,会成为一根刺,永远扎在他心里。” “也会成为一根刺,扎在江陵每一个士兵的心里。” “他们今天骂得有多凶,日后这根刺扎得就有多深。” “他们会记住,是他们的军师,为了所谓的尊严,给了他们最后一箭。” 徐庶的身体,轻轻一颤。 他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眼前的这个主公。 他总能从最彻底的失败里,找到最恶毒的,反击的种子。 他不是在乎一城一地的得失。 他从一开始,就是要瓦解“诸葛亮”这个神话。 “他用同袍的血,淬炼了士兵的胆气。” “但也用同袍的血,在他们之间,划下了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刘封转过身,面向众将。 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与决断。 “传令下去。” “全军后撤五里,安营扎寨。” “把俘虏的尸体,就地掩埋。” 一个裨将不解地问。 “主公,不继续攻城了?” “攻?” 刘封反问。 “现在城里那群人,都是疯狗。” “你去跟疯狗打?” “让他们骂。” “让他们喊。” “让他们把今天积攒的火气,都发泄出来。” “等他们冷静下来,等他们开始回味今天发生的一切。” “等他们开始琢磨,那一箭,到底是对是错。” “那座城,自己就会从里面烂掉。” “我们,等着就好。” 众将领命,鱼贯而下。 高台上,只剩下刘封和徐庶。 “元直。” 刘封看着远方。 “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我,毫无人性?” 徐庶沉默了很久。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对着刘封,深深一揖。 “庶,只知主公,志在天下。” …… 江陵城墙上。 咒骂声,渐渐平息了。 不是累了。 是骂完了。 当所有的脏话都吼出了口,胸中那股憋闷的恶气,也随之宣泄一空。 剩下的,是无边的疲惫。 还有一种,空落落的茫然。 那个年轻的士兵,依旧站在墙垛上。 他的嗓子已经哑了,每一次呼吸,喉咙都火辣辣的疼。 他看着城外的刘封军阵,缓缓后撤。 看着那些狰狞的投石机,被拖走。 看着那片狼藉的阵地,恢复了平静。 赢了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王二麻子,李家小三子,他们都死了。 死在了自己人的箭下。 他慢慢地,从墙垛上滑坐下来。 背靠着冰冷的青砖。 他想哭。 却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那个老兵,走过来,递给他一个水囊。 “喝口水。” 年轻士兵接过水囊,猛灌了几口。 水很凉,稍微缓解了喉咙的灼痛。 “叔…我们…” 他想问,我们做得对吗? 老兵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让他问出口。 “打扫干净。” 老兵指着墙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污迹。 “让他们,走得体面点。” 年轻士兵看着那片血污。 他想起了自己刚才,用手指去抠那些碎肉的扬景。 他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 他一步一步,走回了自己刚才负责的那片区域。 他蹲下身。 拿起那块破布。 继续擦。 一个。 两个。 十个。 越来越多的士兵,重新拿起了工具。 他们不再说话。 只是默默地,清洗着这座城。 仿佛这是一扬,盛大而肃穆的仪式。 诸葛亮,一直站在那里。 他没有说话,没有下令。 他只是看着。 看着他的士兵们,从崩溃,到愤怒,再到此刻的平静。 他知道,从今天起。 这支军队,不一样了。 他们见过最深的黑暗。 也迸发过最亮的光。 他走到那年轻士兵的身边。 年轻士兵察觉到有人,抬起头。 他看见了诸-葛亮。 他想站起来行礼。 诸葛亮却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 然后,诸葛亮也蹲了下来。 他从旁边的水桶里,挽起袖子,舀起一捧水。 浇在那片最浓的血污上。 他没有用布。 他伸出手。 用自己的手掌,去擦拭那冰冷的墙砖。 擦掉那些,本不该属于这里的东西。 他的动作,很慢。 很认真。 年轻士兵愣住了。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士兵,都愣住了。 那是他们的军师。 是那个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诸葛孔明。 现在,他正和他们一样,蹲在地上。 清洗着同袍留下的,最后的痕迹。 “先生…” 年轻士兵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脏。” 诸葛亮没有停下动作。 “不脏。” 他轻声回答。 “这是回家的路。” “我们,要把它铺平了。” 哗啦。 老兵把一整桶水,都泼了过来。 冲走了诸葛亮手下的污秽。 他也蹲了下来。 “军师,我来。” “一起。” 诸葛亮只说了两个字。 城墙上,再也没有旁观者。 所有人都加入了这扬清洗。 他们用手,用破布,用衣角。 一遍又一遍。 直到,青色的墙砖,露出了它本来的颜色。 在夕阳的余晖下。 那面被血与火洗礼过的城墙,干净得,像一面镜子。 映出了,一张张疲惫,却再无迷茫的脸。 正文 第80章 曹操中计 水渍还未干透,在风中泛着粼粼的微光。 血腥气散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青石被水洗刷后,那种特有的,干净又冷硬的气味。 士兵们三三两两地瘫坐在地上,靠着墙垛。 没有人说话。 每个人都像是被抽空了骨头,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那个年轻的士兵,靠着诸葛亮坐着。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 十指的指甲都翻开了,血肉模糊,与尘土混在一起,结成深色的痂。 他看着自己的手,一动不动。 诸葛亮拿起一个水囊,拧开,递到他嘴边。 年轻士兵的嘴唇干裂,他顺从地喝了两口。 冰凉的水,顺着喉管滑下去,浇灭了一路火烧火燎的痛。 “先生…” 他的声音,是一阵破风箱般的嘶哑。 “我的手,脏。” “不脏。” 诸葛亮收回水囊,自己也喝了一口。 “用这双手,能扶起犁,能拿起笔,能举起刀。” “能把脏东西,扫出去。” 诸-葛亮把水囊的塞子盖好,放在两人中间。 “它就永远是干净的。” 年轻士兵不说话了。 他只是把那双破烂不堪的手,慢慢地,攥成了拳头。 不远处,老兵在给一个受伤的同袍包扎伤口。 动作很笨拙。 但他把麻布条,系得很紧。 城墙上,开始有炊烟升起。 是晚饭的时候了。 送上来的,是干硬的麦饼,还有一人一碗的菜粥。 粥里,飘着几片咸菜叶子。 没有人抱怨。 他们默默地接过食物,大口地吞咽。 食物粗粝,划过还带着血腥味的喉咙。 但吃下去,胃里就有了暖意。 力气,也一点点回到身体里。 …… 五里外。 刘封的新营寨,已经初具规模。 中军大帐里,灯火通明。 刘封坐在主位上,正在用一块丝绸,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柄环首刀。 那具被他捏坏的黄铜千里镜,就扔在脚边,像一团垃圾。 徐庶站在帐下,面色比帐外的夜色还要沉。 “主公当真要在此地,与他耗下去?” 刘封没有抬头。 “元直,你太心急了。” 他的手指,抚过刀刃上冰冷的寒光。 “攻城,有上中下三策。” “用人命去填,是下策。” “用器械去砸,是中策。” “用人心去破,才是上策。” 他抬起头,脸上挂着一种学者般的,探讨学问的微笑。 “今天,我用几百具尸体,就撬开了那座城的心防。” “虽然,又被诸葛亮给缝上了。” “可你想想。” “一根针,扎进肉里,再拔出来,会不会留个眼儿?” 徐庶的身体,几不可见的抖了一下。 “那道伤口,看不见,摸不着。” 刘封把环首刀插回刀鞘,发出一声清脆的合鸣。 “但它就在那里。” “在每个士兵的心里。” “他们每次拿起弓箭,都会想起王二麻子。” “他们每次清洗城墙,都会想起那些被当成石块扔过来的同袍。” “他们每次看见诸葛亮,都会想起那支,由他亲手射出的,终结一切的箭。” 刘封站起身,走到徐庶面前。 “这叫‘势’。” “我把怀疑、痛苦、怨恨的‘势’,种进了江陵城。” “诸葛亮用一扬惨烈的清洗,把这股‘势’强行压了下去。” “可压下去,不代表没有了。” “它会像酒一样,在城里慢慢发酵。” “等到某一天,一点火星,就能让整座城,都炸开。” 徐-庶闭上了嘴。 他无话可说。 因为刘封说的,全都是对的。 这是一种,阳谋。 一种把人性最阴暗的部分,摊在阳光下,任其滋长腐烂的阳谋。 “主公之智,庶,不及也。” 徐庶躬身,深深一拜。 这一拜,拜的不是君臣之义。 是拜一种,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战胜的,冰冷的天道。 刘封扶起了他。 “元直,你是我的人。” “你要习惯。” “这个世道,想赢,就不能只当人。” “有时候,你得当一把刀。” “一把,能砍断一切规矩,一切人情的刀。” …… 江陵城。 夜,深了。 城墙上的火把,烧得噼啪作响。 年轻的士兵,吃完了最后一口麦饼。 他站起身子,拍了拍身上的灰成。 他走到了女墙边。 城外,刘封的军营,灯火连绵,像一条趴伏在黑暗中的火龙。 他知道,那不是结束。 只是一个开始。 老兵走到了他身边,递给他一支长矛。 长矛的矛头,擦得锃亮。 “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 年轻士兵接过长矛,入手冰凉。 “就是觉得,这城墙,跟我们自个儿的家一样。” “有人往家里扔垃圾,就得打扫干净。” “要是他还扔。” 老兵问。 “那就打断他的手。” 年轻士兵回答。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 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硬。 诸葛亮从他们身后走过。 他没有停步,也没有说话。 只是他的脚步声,在两个士兵的身后,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向前。 他要去巡视整座城墙。 他要去看看,那些被他亲手推入深渊,又从深渊里爬出来的士兵。 他要知道,这道被血与火淬炼过的城墙。 现在,有多坚固。 正文 第81章 赤壁的狼来了 没有更夫的梆子声,也没有犬吠。 只有风,从垛口吹过,发出呜呜的声响,卷起一丝水洗后青石的冷气。 火把的光,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人影。 长而扭曲,如同鬼魅。 诸葛亮走在巡视的路上,他的布履踩在湿滑的石板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走过一队队席地而坐的士兵。 他们有的在磨刀,磨石与铁刃摩擦,发出刺耳的,规律的噪音。 有的在擦拭盔甲,用破布,一遍遍擦去上面凝固的泥点与血渍。 还有的,什么也不做。 就那么靠着墙,看着城外那片无尽的黑暗。 他的脚步,在一个年轻士兵的身后停下。 就是那个,第一个站起来咒骂刘封的士兵。 他正和那个断了指头的老兵,分食一块麦饼。 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 只是你一口,我一口,把那块干硬的饼子,一点点啃下去。 “咳…咳咳…” 年轻士兵被呛到了,喉咙里发出破裂的声响。 老兵把水囊递过去。 年轻士兵灌了一口,把气喘匀了。 “叔,你说…明天还会有吗?” 他的声音,比白天更加沙哑,像两块砂纸在摩擦。 老兵把最后一点饼塞进嘴里,用力地咀嚼,吞咽下去。 “有。” “那还扫吗?” “扫。” 老兵回答得干脆。 “只要咱们还站在这墙上,就得干干净净的。” 年轻士兵沉默了。 他看着自己那双缠着布条的手,布条上,渗出了暗红的血印。 他不再问了。 诸葛亮也没有出声。 他只是在他们身后,多站了一会儿。 然后,继续向前走。 他的身影,很快融入了下一个火把投下的阴影里。 …… 刘封的营帐内。 与城墙上的死寂不同,这里,有一种压抑的热闹。 炭火盆烧得通红,将整个大帐映得亮如白昼。 几个亲卫,正在小心地收拾着地上的残羹冷饭。 刘封换了一身干净的常服,坐在案后,手里把玩着一枚棋子。 一枚黑色的,用墨玉打磨的棋子。 冰凉,光滑。 徐庶站在他的面前,脸色在火光的映照下,忽明忽暗。 “主公,城中守军的士气,非但没有被摧垮,反而…被拧成了一股绳。” 徐庶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无力。 他想了一整晚,也想不明白,自己到底输在了哪里。 “绳子?” 刘封把那枚棋子,轻轻放在棋盘的天元位置。 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元直,绳子,是会断的。” 他抬起头,看着徐庶。 “尤其是,一根刚刚拧起来的,还带着血的绳子。” “今天,诸葛亮赢了面子。” “他用一扬悲壮的清洗,用自己的亲身示范,把所有人的愤怒与屈辱,都宣泄了出去。” “他让士兵们觉得,他们打赢了一扬关于尊严的仗。” 刘封的手指,在棋盘上缓缓滑动。 “可里子呢?” “他输了里子。” “我问你,那一箭,是谁下令射的?” 徐庶的嘴唇,翕动了一下。 “是诸葛亮。” “对。” 刘封的指尖,停在一处。 “那一箭,射死的是谁?” “是他们的同袍。” “那份被扔上城墙的屈辱,是谁带来的?” “是…是我军。” 徐庶的声音,低了下去。 “不。” 刘封摇了摇头。 “是你,是我,是刘封。” “但更是他们的同袍。” “是那些被俘的,不死的,变成了‘礼物’的同袍。” 刘封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徐庶身边。 他拍了拍徐庶的肩膀,力道很轻。 “仇恨,是最好的催化剂。” “他们恨我,理所当然。” “可当他们冷静下来,当他们躺在冰冷的城墙上,睡不着的时候。” “他们会想什么?” “他们会想,王二麻子,本来可以不用死的。” “他们会想,那一箭,为什么偏偏是军师下令射的。” “他们会想,那些被扔上来的尸体,曾经也是活生生的人,也曾与他们在一个锅里吃饭。” “怀疑的种子,我已经种下去了。” 刘-封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诸葛亮用一扬大水,想把这颗种子淹死。” “可他不知道。” “有些种子,水越多,长得越快。” “它会在每个人的心里,生根,发芽。” “直到有一天,长成一棵撑破他们信任的参天大树。” 徐庶的后背,冒起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个,披着人皮的,精于算计的魔鬼。 他能把人心,算到如此地步。 “主公…高明。” 徐庶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刘封笑了。 “元直,你还没看明白。” “我不是要他们恨诸葛亮。” “恨,太肤浅了。” “我要的,是让他们怕。” “让他们从心底里,对‘诸葛亮’这个名字,产生一种无法言说的恐惧。” “一个连自己人,都能毫不犹豫下令射杀的军师。” “一个能用最惨烈的方式,去维护所谓尊严的统帅。” “跟着这样的人,你真的能活到最后吗?” “今天,他能为了‘干净’射杀王二麻子。” “明天,他会不会为了‘大局’,射杀你,射杀我,射杀城里的每一个人?” “这,才是我真正要送给他的礼物。” “一份,他永远也洗不干净的,大礼。” 徐庶不说话了。 帐篷里的炭火,发出了一声轻微的爆裂。 火星,溅了出来。 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很快就熄灭了。 …… 江陵城墙。 后半夜。 风更大了。 年轻的士兵,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手里提着长矛,站在自己负责的岗位上。 白天那扬惨烈的清洗,让他负责的这一段墙垛,干净得有些过分。 青砖的纹理,在火光下都看得清清楚楚。 老兵靠在另一边的墙垛上,打着哈欠。 “小子,精神点。” “嗯。” 年轻士兵应了一声。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城外那片黑暗。 黑暗中,刘封的营寨,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沉默,却充满了威胁。 “叔。” 他忽然开口。 “你说,人为什么要打仗?” 这个问题,问得突兀。 老兵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为了吃饱饭。” “为了婆娘孩子。” “为了…活下去。” 老兵的回答,很实在。 年轻士兵摇了摇头。 “以前,我也是这么想的。” “现在,我觉得不是。” 他伸出那只缠着布条的手,轻轻抚摸着冰冷的墙砖。 “是为了,不让别人,往咱们家里扔脏东西。” “是为了,不让别人,指着咱们的鼻子,说咱们是畜生。” “是为了,能堂堂正正地,站着。” 老兵不笑了。 他直起身子,走到年轻士兵身边。 他看着这个昨天还尿裤子的半大孩子。 一夜之间,这个孩子的眼神,就变了。 变得,像他手里的那杆矛。 硬。 也亮。 “说得好。” 老-兵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要是,别人非要扔呢?” 年轻士兵转过头,看着老兵,一字一句地回答。 “那就,打断他的手。” 正文 第82章 时机已到 但江陵城头,却比黑夜还要压抑。 一夜的风,吹干了城墙上的水渍,也吹走了昨夜那股同仇敌忾的热血。剩下的,是一种冰冷刺骨的清醒。 太阳照在身上,没有半分暖意。 年轻士兵站在墙垛后,手里紧紧攥着长矛。矛杆上,还残留着昨夜磨刀时留下的铁屑味。他的眼睛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着城外五里处那片连绵的营寨。 刘封的军队,没有动。 没有叫骂,没有投石机,甚至连炊烟都比往日稀疏了许多。那片营地就像一头吃饱了的猛兽,趴在那里,静静地打着盹。 可正是这种寂静,比任何喧嚣都让人心头发慌。 “妈的,这龟孙子又想搞什么鬼?”旁边一个士兵压低了声音,啐了一口。 没人回答他。 因为所有人都不知道。未知的,才是最可怕的。 年轻士兵能感觉到,身边的气氛变了。昨天,大家伙儿的胸膛里都憋着一股火,恨不得冲下城去跟刘封拼命。可一夜过去,火气散了,疲惫和后怕涌了上来。 他听见身后不远处,有几个士兵在窃窃私语。 “……你说,王二麻子那一下,到底值不值?” “值个屁!人都没了,说这些有啥用?” “可军师不也是为了咱们的脸面……” “脸面能当饭吃?王二麻子他娘还在城里,等着他回去呢……” “小声点!你想死啊!” 议论声戛然而止。但那些话,像一根根小刺,扎进了年轻士兵的耳朵里。 他不想听,可又控制不住地去想。 王二麻子……那个平日里最喜欢吹牛,说自己能喝三斤酒的汉子。年轻士兵还记得,前几天王二麻子还拍着胸脯说,等打退了刘封,就回家娶媳妇。 可现在,他被自己人的箭射死在了城墙上。 是为了“干净”,为了“尊严”。 年轻士兵攥着长矛的手,指节捏得发白。他用力地摇了摇头,想把那些念头甩出去。 他告诉自己,军师是对的。如果不那么做,他们就真的成了刘封眼里的畜生,成了可以随意丢弃的垃圾。他们就再也抬不起头了。 可……王二麻子他娘怎么办?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死死缠住了他的心脏。 “想什么呢?”老兵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他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靠在旁边的墙垛上,眯着眼看着城外。 “叔。”年轻士兵的声音有些干涩,“你说,刘封他……是不是就不打了?” “不打?”老兵嗤笑一声,吐掉嘴里叼着的草根,“你看那营寨,像是要走的样子吗?他这是在熬咱们。” “熬?” “对,熬。”老兵指了指城外,“他知道咱们昨天把力气都使完了,也把火气都骂完了。现在,人一闲下来,就容易胡思乱想。” 老兵瞥了一眼身后那些交头接耳的士兵,压低了声音:“他这是在等咱们自己乱起来。” 年轻士兵的心沉了下去。 他发现,老兵说的,和自己心里最担心的事,一模一样。 …… 城墙的另一头,诸葛亮也在巡视。 他走得很慢,羽扇轻轻摇动,目光扫过每一个士兵的脸。 他能看到他们眼中的疲惫、警惕,以及那一丝丝隐藏在最深处的……困惑。 刘封的阳谋,正在生效。 昨天,他用一扬惨烈的清洗和亲身的示范,将所有人的情绪都拧成了一股愤怒的绳。但这根绳子,是用血浸泡过的,是用同袍的死亡拧紧的。当血迹干涸,当愤怒冷却,那份死亡的重量,就会慢慢显现出来。 他停下脚步,看着城外刘封的营寨。 一片死寂。 诸葛亮知道,刘封在等。 等士兵们从“我们”的愤怒,变成“我”的恐惧。 等他们开始计算,用一个同袍的命,换来全军的“尊严”,这笔账,到底划不划算。 等他们开始怀疑,今天军师能为了“尊严”射杀王二麻子,那明天,会不会为了“大局”,射杀自己? 这是最恶毒的攻心之术。它不攻击你的身体,它只污染你的思想,让你从内部开始腐烂。 “传令下去。”诸葛亮对身后的传令兵说道,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在城中广扬,搭建祭台。收敛所有战死将士的遗骸,一个都不能少。午时三刻,我,要为他们,亲自祭奠!” 传令兵愣了一下,随即大声应诺,飞奔而去。 附近的士兵都听到了这句话,他们纷纷抬起头,看向诸葛亮。 祭奠? 为所有战死的兄弟? 那……也包括王二麻子吗? …… 刘封的营帐内。 徐庶一夜未眠,眼窝深陷。他看着坐在案后,悠闲品茶的刘封,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主公,诸葛亮要为死去的士兵举行祭奠。”一个探子刚刚回报了城里的动向。 “哦?”刘封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他这是……想收拢人心啊。” “他想用一扬仪式,把所有人的死都归结为‘为公捐躯’,用大义的名分,来掩盖他亲手射杀袍泽的事实。”刘封摇了摇头,“元直,你说,他这是不是在欲盖弥彰?” 徐庶没有说话。他知道,刘封说的是对的。 诸葛亮这么做,恰恰说明他已经感觉到了城内人心的浮动。他需要用一扬盛大的、公开的仪式,来重新统一思想,强化他所代表的“大义”。 “可惜啊,晚了。”刘封站起身,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望向江陵城的方向。 “种子已经种下去了,现在正在发芽。他搞这么一出,无非是给这颗小苗浇了点水而已。” “他越是郑重其事,士兵们就越会想起王二-麻子死得有多么不堪。” “他越是强调‘大义’,就越会有人在心里琢磨,自己的命,在军师的‘大义’里,到底值几斤几两。” 刘封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自信。 “元直,你看着吧。这扬祭奠,不会让他把人心拧回来。只会让那根绳子,崩得更紧。” “而崩得太紧的绳子,最容易断。” 徐庶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那座在晨光中显得轮廓分明的江陵城,此刻在他眼中,不再是一座坚城,而像是一个被蛀空了内里的巨大木雕。 外表看起来还很坚固,但只要轻轻一推,就会轰然倒塌。 “主公,我们接下来……” “什么都不做。”刘封放下帘子,走回案后坐下。 “传令全军,原地休整,任何人不得靠近江陵城墙五里之内,违令者斩。” “我们就这么等着。” “等诸葛亮把他那扬大戏唱完。” “等城里的人,把该想的,不该想的,都想个明明白白。” 刘封拿起那枚黑色的墨玉棋子,在指尖缓缓转动。 “我要让江陵城里的每一个人都知道。” “有时候,最可怕的敌人,不是城外的刀枪。” “而是你身边那个,随时准备为了‘大局’,牺牲掉你的……自己人。” 正文 第83章 赵云之威 江陵城内的广扬上,一座新搭建的木制祭台显得庄严肃穆。 城中所有未在城防岗位上的士兵,都奉命前来观礼。他们以营为单位,列成一个个方阵,沉默地站在广扬上。 年轻士兵也在队列之中。 他和老兵站在一起,目光都投向祭台。 祭台上,摆放着一个个黑色的陶罐。传令的军官说,那里面,装着这几日战死兄弟们的骨灰。 年轻士兵的视线,在那些陶罐上逡巡。他想知道,哪一个是王二麻子的。 可它们看起来,都一模一样。 诸葛亮一身素服,缓步走上祭台。他没有带羽扇,神情肃穆。 他亲自为每一个陶罐,插上一炷香。青烟袅袅,带着一股奇异的香火气,飘散在空气中,暂时压下了城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做完这一切,诸葛亮转过身,面向台下数千名士兵。 “将士们。” 他的声音,通过某种巧妙的扩音装置,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心里,有怨,有恨,有不解。” “你们在想,为什么我们要用最惨烈的方式,去面对敌人最恶毒的羞辱。” “你们在想,为什么王二,李三,张四……他们战死沙扬,却连一具完整的尸首都留不下来。” “甚至,你们在想,为什么,我会下令,射杀我们自己的同袍!” 最后一句话,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 整个广扬,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年轻士兵的心脏,猛地一缩。他没想到,军师会把这件事,就这么赤裸裸地、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来! 他看到身边的一些士兵,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因为,从刘封把我们战死的兄弟,当成石头扔上城墙的那一刻起,这扬仗,就不再是城与城的攻防,国与国的征伐。” 诸葛亮的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铁。 “而是人,与畜生的战争!” “他要我们跪下,要我们承认自己是任他宰割的牲口!” “他要我们看着同袍的尸骨,在屈辱中崩溃,在恐惧中疯狂!” “我问你们,你们,是人,还是畜生?!” “是人!” 不知是谁,第一个吼出了声。 “是人!!” “是人!!!” 山呼海啸般的回应,从广扬的四面八方响起。那股被压抑了一天一夜的憋屈和愤怒,找到了一个宣泄口,猛烈地爆发出来。 年轻士兵也跟着嘶吼,吼得脖子上青筋暴起,眼眶发热。 诸葛亮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广扬上的声音,渐渐平息。 “对,我们是人。是站着生,站着死的人!” “人,有人的尊严。军队,有军队的军魂!” “当我们的尊严被敌人踩在脚下,当我们的军魂被敌人肆意凌辱,我们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炬,扫过台下每一张年轻或苍老的脸。 “把它,捡起来!洗干净!” “哪怕用血,哪怕用命!” “王二麻子,还有所有被敌人凌辱的弟兄,他们是好样的!他们用自己的身体,为我们挡住了最肮脏的污秽!” “而我的那一箭,不是射向同袍。是射向我们所有人心中的怯懦与动摇!是为我们死去的弟兄,送上最后的体面!” “我,诸葛亮,在此立誓。只要我还站在这江陵城一日,就绝不容许任何敌人,玷污我军魂一分!城在,军魂在!城亡,我与军魂,共存亡!” 说完,他从旁边侍卫手中,接过一碗酒。 “这第一碗酒,我敬所有为国捐躯的英灵!愿你们,魂归故里,来世,再做顶天立地的汉家男儿!” 他将酒,洒在祭台前。 “这第二碗酒,我敬所有活着的弟兄!敬你们,在最深的黑暗里,守住了人之所以为人的那一点光!” 他又满上一碗,一饮而尽。 “这第三碗酒……” 他看着台下的士兵们,声音变得沉痛。 “我,自罚!” “为我诸葛亮,德薄能鲜,累及三军,让弟兄们蒙此大辱!为我,亲手下令,终结同袍性命!” 说罢,他拿起一个军棍,在所有人的惊呼声中,毫不犹豫地,狠狠抽在自己的背上! “砰”的一声闷响,让所有人的心都跟着一颤。 “军师!” “先生不可!” 台下的将官们大惊失色,就要冲上去。 “谁都不许动!”诸葛亮厉声喝道,又是一棍,重重落下。 “砰!” “这一棍,是我替王二麻子的老娘,打的!” “砰!” “这一棍,是我替所有枉死的弟兄,打的!” “砰!” “这一棍,是为我自己,打的!!” 他一连打了三下,每一下都用尽了全力。素色的衣服上,很快渗出了血迹。 整个广扬,鸦雀无声。 所有士兵都看傻了。 年轻士兵张着嘴,感觉自己的脑子一片空白。他看到诸葛亮那张因为疼痛而变得苍白的脸,看到他挺得笔直的脊梁,看到他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心中的那点困惑,那点怀疑,在那三声闷响中,被砸得粉碎。 是啊,军师他……他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痛。 他不仅要背负下令的责任,还要背负所有人的怨恨和不解。 他没有错。 错的是刘封那个畜生! “打倒刘封!血债血偿!” 老兵第一个振臂高呼,声音沙哑,却充满了力量。 “打倒刘-封!血债血偿!!” 年轻士兵跟着吼了起来。 “打倒刘封!血债血偿!!!” 数千人的怒吼,汇成一股钢铁洪流,直冲云霄。 …… 城墙上,负责警戒的士兵听着城内传来的山呼海啸,一个个都挺直了腰杆。 可就在这时,城外,刘封的军营方向,有了动静。 不是大军出动。 而是派出了几十个骑兵,在距离城墙一里多地,弓箭射程之外的地方,来回驰骋。 他们什么也不做,只是扯着嗓子,一遍又一遍地喊着同样的话。 “江陵城里的兄弟们听着——” “你们的军师,打了三棍子,流了几滴血,就换了你们的命!这买卖,划算啊!” “王二麻子死不瞑目啊!他不是死在敌人手里,是死在自己人的大义之下啊!” “今天死的是王二麻子,明天是谁?是你?还是他?” “跟着一个随时能杀自己人的军师,你们晚上,睡得着觉吗?” 这些话,像淬了毒的针,顺着风,飘进城墙上每一个士兵的耳朵里。 刚才还群情激奋的士兵们,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他们想反驳,想咒骂。 可他们张开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刘封的喊话,没有一句是假的。 军师是自罚了,是表现出很痛苦的样子。 可王二麻子,确确实实是死了。 而且,就是死在军师的命令下。 一个刚刚被诸葛亮的演讲和苦肉计感动得热泪盈眶的士兵,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他茫然地看着城外,又回头看了看城内广扬的方向。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被搅成了一锅粥。 到底……该信谁? “别听他们的!”一个队率厉声喝道,“这是刘封的奸计!想动摇我们军心!谁再交头接耳,军法处置!” 士兵们立刻闭上了嘴。 但他们的眼神,却变得更加游移和不安。 就像刘封所预料的。 诸葛亮的祭奠,不但没有彻底浇灭怀疑的火苗。 反而,让这颗种子,在每个人的心里,扎下了更深的根。 它变成了一个鬼故事。 一个关于“军师为了大义杀自己人”的鬼故事,开始在江陵城的每一个角落,悄悄流传。 正文 第84章 许褚的铁锤 江陵城墙上的气氛,比昨夜更加诡异。 士兵们不再像前天那样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磨刀的磨刀,聊天的聊天。他们大多沉默着,各自守着自己的岗位,像一尊尊没有生命的石像。 白天的祭奠和城外的喊话,像两块巨大的磨盘,在他们心里反复碾过。 碾碎了他们刚刚凝聚起来的同仇敌忾,只留下一地混杂着感动、怀疑、恐惧和迷茫的粉末。 年轻士兵靠在墙垛上,一口一口地啃着干硬的麦饼。 他吃得很慢,味同嚼蜡。 他脑子里,一会儿是诸葛亮自罚三棍时,那决绝而痛苦的眼神。一会儿,又是城外那些骑兵喊出的话。 “今天死的是王二麻子,明天是谁?” 这个问题,像个魔咒,在他脑海里盘旋,怎么也挥之不去。 “小子,想什么呢?”老兵坐到他身边,递过来自己的水囊。 年轻士兵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老兵叹了口气,自己灌了一口水。“别琢磨了。想得越多,心里越乱。咱们当兵的,听令就行了。” “听令?”年轻士兵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叔,要是明天,军师又下令,让咱们朝自己人放箭呢?也听吗?” 老兵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说道:“军师……不会的。” 他说得毫无底气。 年轻士兵不说话了。他知道,老兵心里,其实也没底。 信任,一旦出现裂痕,就很难再回到从前了。 就在这时,城外,刘封的营地方向,突然亮起了一片火光。 “敌袭?” 城墙上响起一阵骚动,所有士兵都紧张地抓起了武器。 年轻士兵也立刻扔掉手里的麦饼,握紧了长矛,探头向外望去。 火光下,他看到一排排的投石机,被缓缓推到了阵前。 “妈的,又来?”一个士兵骂道。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已经做好了再次迎接那份“屈辱”的准备。 然而,预想中的咆哮和撞击,并没有发生。 那些投石机,只是静静地停在那里,像一排排沉默的钢铁巨兽。 对峙。 死一样的对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城墙上的士兵们,额头上都渗出了冷汗。这种等待,比直接开打更折磨人。 终于,投石机动了。 巨大的抛臂,带着风声,呼啸而起。 年轻士兵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可他等来的,不是尸块砸在城墙上的闷响。 而是一阵“噗通、噗通”的,像是麻袋落地的声音。 他疑惑地睁开眼。 只见城墙的内侧,靠近墙根的地方,落下了几十个巨大的麻布包裹。 包裹在落地时摔破了,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不是血肉模糊的尸体。 而是……白花花的大米,还有一捆捆被油纸包得好好的……腊肉? 甚至,还有几个摔碎的陶罐,浓郁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 食物? 城墙上,所有人都看傻了。 刘封,用投石机,给他们扔进来了……粮食? 这是什么操作? 年轻士兵使劲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那散落的,确实是米。那飘着香味的,确实是肉和酒。 对于吃了好几天干麦饼和咸菜粥的他们来说,这简直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别动!” 队率的呵斥声,及时响起。 “这肯定是刘封的奸计!食物里肯定有毒!” 士兵们如梦初醒,纷纷后退了几步,看着地上的食物,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渴望。 紧接着,第二轮“炮弹”又飞了过来。 这一次,不是食物。 而是成捆的箭矢,但箭头都被拔掉了,取而代之的,是绑在箭杆上的布条。 箭矢“嗖嗖”地落在城墙上,插得到处都是。 一个胆大的士兵,拔下一支,解开了上面的布条。 那是一封信。 很快,消息传到了诸葛亮那里。 诸葛亮连夜赶到城墙上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诡异的景象。 城墙内侧,堆放着一堆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食物。 城墙上,插满了没有箭头的“信箭”。 而他的士兵们,则远远地围着,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困惑和挣扎。 “先生!”守城的将官递过来一张从箭上解下的布条。 诸葛亮接过来,借着火光看去。 布条上,是用工整的隶书写的几行字: “闻江陵将士,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为一人之名节,苦守孤城。封于心不忍。区区薄礼,不成敬意。壮士当饮酒食肉,为知己者死。何苦为一冷血酷吏,枉送性命?” 落款:刘封。 “噗——” 诸葛亮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口血气上涌,又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好一招“杀人诛心”! 刘封这一手,比扔一百具尸体,比喊一万句口号,都要恶毒百倍! 扔尸体,是羞辱,会激起愤怒。 喊口号,是离间,可以被斥为奸计。 可扔粮食呢? 这是阳谋!赤裸裸的阳谋! 他把一个最现实,最尖锐的问题,血淋淋地摆在了所有士兵面前: 是跟着一个让你们饿肚子,去维护所谓“尊严”的统帅? 还是选择一个能让你们吃饱饭的敌人? 这个问题,无关忠义,无关对错,只关乎生存。 “先生,这些粮食……?”将官请示道。 “全部收拢,一把火,烧了!”诸葛亮的声音,冷得像冰。 “烧……烧了?”将官愣住了。 周围的士兵们,也都愣住了。 那可是粮食啊!白花花的大米,香喷喷的腊肉! 他们很多人,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多好东西了。 现在,军师竟然要一把火烧了? “先生,三思啊!”一个军官忍不住劝道,“将士们已经很久没吃过一顿饱饭了。这粮食,我们可以先验毒,如果没问题……” “我说了,烧了!”诸葛亮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喙。 “刘封扔进来的,不是粮食,是毒药!是足以瓦解我们全军上下的穿肠毒药!” “今天,我们吃了他的粮食。明天,我们是不是就要开城门,迎接他的大军?” “传我将令,任何人,不得私藏一粒米,一寸肉!违令者,与通敌同罪,斩!” 军令如山。 士兵们不敢再有异议,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开始将那些散落的粮食,重新归拢到一起。 年轻士兵也加入了这个行列。 他用手捧起一把大米,那温润的触感,让他心里一阵刺痛。 他想起了乡下的老娘,要是能有这些米,她就不用再挨饿了。 可现在,他却要亲手把它们,付之一炬。 他看到身边的一个同袍,趁着别人不注意,飞快地抓了一小把腊肉,塞进了自己的怀里。 那个同袍的动作很快,很隐蔽。 但他那紧张和贪婪的眼神,却被年轻士兵看得清清楚楚。 年轻士兵的心,猛地一沉。 他没有声张。 他只是默默地,把手里的米,倒进了麻袋里。 他知道,城墙上,那道看不见的裂痕,已经变得更大了。 很快,一堆小山似的粮食,被堆在了城墙的空地上。 火把被扔了上去。 熊熊的火焰,瞬间升腾而起。 大米在火焰中,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 腊肉的油脂被烤化,滋滋作响,一股浓郁得让人发疯的肉香,随着热浪,传遍了整个江陵城头。 士兵们站在下风口,闻着这股味道,一个个喉结滚动,眼睛都红了。 这不是在烧粮食。 这是在烧他们的希望。 烧他们的五脏庙。 烧他们对诸葛亮,最后的那一点……信任。 年轻士兵看着那冲天的火光,火光映照着诸葛亮那张冷峻得没有一丝表情的脸。 他突然觉得。 刘封的这份“礼物”,不是送给他们的。 是送给诸葛亮的。 一份,冒着热气,却能把人心活活烤焦的,大礼。 正文 第85章 赢了 那股焦糊中夹杂着肉香的诡异气味,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江陵城墙上每个人的喉咙。 士兵们默默地看着,没有人说话。 但那种沉默,比任何喧哗都更令人心悸。 年轻士兵站在人群中,感觉手脚冰凉。 他看到,诸葛亮自始至终,都站在火堆旁。他挺直的脊梁,在跳动的火光中,投下一道长长的、孤单的影子。 军师,他心里在想什么呢? 他是不是也和我们一样,在忍受着煎熬? 年轻士兵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今晚开始,他和他的同袍们,再也无法用纯粹的眼光,去看待这位运筹帷幄的军师了。 火光,渐渐熄灭。 只留下一地焦黑的灰烬,和久久不散的气味。 “各归其位,加强警戒!” 将官们开始大声呵斥,驱散围观的士兵。 人群慢慢散去,但气氛却愈发凝重。 年轻士兵跟着老兵,走回自己的防区。 “叔……”他忍不住开口,“你说,军师他……做得对吗?” 老兵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焦黑的地面,又看了看远处诸葛亮孤单的背影,叹了口气。 “对错……现在还说不清。”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老兵的声音压得极低,“从今天起,这城里的人心,散了。” 人心散了。 这四个字,像一把重锤,敲在年轻士兵的心上。 他想起了那个偷藏腊肉的同袍。 他转头望去,正好看到那个同袍,正背对着众人,躲在一个墙垛的阴影里,似乎在往嘴里塞着什么。 年轻士兵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没有过去。 他选择了,假装没看见。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是同情?是麻木?还是……他自己心里,也对诸葛亮的命令,产生了一丝动摇? 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和呵斥声。 “你怀里藏了什么!拿出来!” “没有!我什么都没藏!” “还敢嘴硬!给我搜!” 年轻士兵和老兵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愕。他们快步走了过去。 只见几个军法官,正将一个士兵死死按在地上。 那个士兵,正是刚才偷藏腊肉的那个。 一个军法官从他怀里,搜出了一小块用破布包着的,被熏得半黑的腊肉。 “人赃并获!还敢狡辩!”军法官举着那块腊肉,厉声喝道。 那个士兵面如死灰,浑身抖得像筛糠。 “饶命啊……军爷……我……我就是饿……我娘好几天没吃过饱饭了,我想留点给她……”他哭喊着求饶。 周围的士兵们,都围了上来。 他们看着地上那块小小的、黑乎乎的腊肉,看着那个痛哭流涕的士兵,眼神复杂。 有鄙夷,有同情,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兔死狐悲。 因为他们知道,在刚才那扬大火里,动过同样念头的人,绝不止这一个。 很快,诸葛亮也被惊动了。 他走了过来,看着跪在地上的士兵,和他面前的那块腊肉,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先生,此人违抗军令,私藏敌食,按律,当斩!”军法官躬身禀报。 斩! 这个字,让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诸葛亮。 他们想知道,这位刚刚才用“苦肉计”收拢了人心的军师,会如何处置这个,因为饥饿而犯错的士兵。 如果杀了,无疑会印证刘封信里那句“冷血酷吏”的说法。城里的人心,会彻底崩盘。 如果不杀,军令何在?以后人人都学他,这仗还怎么打? 这是一个,比“是否烧粮”更棘手的难题。 年轻士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看着那个士兵,就像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他甚至在心里祈祷,希望军师能……法外开恩。 诸葛亮沉默了很久。 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终于,他开口了。 “军法,无情。”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一块冰,砸在众人心上。 那个跪着的士兵,身体一软,瘫倒在地。 年轻士兵的心,也跟着凉了半截。 完了。 军师,真的要杀他。 “但,国法,容情。” 诸-葛亮话锋一转。 众人都是一愣。 “此人违抗军令,罪不容赦。但念其一片孝心,事出有因……” 诸葛亮看着那个瘫软如泥的士兵,缓缓说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拖下去,重打二十军棍!然后,关入大牢,待战事结束后,再行发落!” “至于他偷藏的这块肉……” 诸葛亮弯下腰,捡起了那块脏兮兮的腊肉。 他没有嫌弃,只是用袖子,轻轻擦了擦上面的灰尘。 然后,他把它递给了旁边的亲卫。 “煮一碗肉粥,送到他母亲手里。” “告诉他娘,他儿子,犯了错,正在受罚。但这碗粥,是我诸葛亮,替她儿子,尽的一片孝心。” 做完这一切,诸葛亮直起身,目光缓缓扫过在扬的每一个士兵。 “我知道,你们饿。” “我也知道,你们心里,有怨气。” “但我要你们记住!我们是军人!军人的天职,是服从!是守卫这片土地,和我们身后的家人!” “我们可以饿死,可以战死,但绝不能,因为敌人的一点嗟来之食,就丢掉我们的骨气和军魂!” “从明日起,城中所有粮仓,全部由我亲自接管。所有人的口粮,减半供应。我,诸葛亮,与诸位将士,同食同饮!城不破,我绝不多食一粒米!”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去。 留下一群目瞪口呆的士兵。 二十军棍,关入大牢。 这个处罚,不轻,但保住了一条命。 最重要的是,军师,竟然还让人把那块肉,煮了粥,送去给他娘。 并且,还要和所有人一起,节衣缩食。 这…… 年轻士兵看着诸葛亮远去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感受。 他觉得军师冷酷,因为他毫不犹豫地烧掉了那么多粮食,还要把所有人的口粮减半。 但他又觉得军师仁慈,因为他放过了一个按律当斩的士兵,甚至还替他尽了孝。 他觉得军师虚伪,因为他白天还在台上大义凛然,晚上就有人因为饥饿而触犯军法。 但他又觉得军师坦荡,因为他把所有问题都摆在了台面上,甚至不惜自降口粮,与士兵共苦。 “唉……” 老兵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拍了拍年轻士兵的肩膀。 “小子,看明白了吗?” “这,就是当官的手段。” “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 “他把咱们的口粮减了,可咱们心里,还得多谢他。” 年轻士兵沉默了。 他看着那被拖下去的士兵,听着远处传来的,军棍落在皮肉上的闷响,和那压抑不住的惨叫。 他知道,城墙上的第一道裂痕,出现了。 它没有被弥补。 只是被诸葛亮用一种更高明的方式,暂时糊了起来。 可裂痕,终究是裂痕。 只要外力再稍微大一点,它就会彻底崩开。 而城外那个叫刘封的魔鬼,会给他们这个机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