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男配的炮灰前妻》 正文 第1章 他怎么敢 徐春明是被耳边一阵灼热的呼吸给烫醒的 她睁开眼只觉得头昏脑胀连眼前的情景都看不太清 可视线虽然模糊的其他感官却无比清晰 她的身下是柔软的锦被鼻尖萦绕着一股甜腻的香味耳边还有一声声压抑的痛苦的喘息 那喘息声近在咫尺 徐春明猛地一惊想要转过头去看个究竟 但她刚有所动作一股剧烈的刺痛就在胸口炸开 她被痛的闷哼了一声 接着她的喉咙里涌出一股腥甜 喉咙间的痒意让她忍不住咳嗽了起来每咳一声都让她脑袋发蒙 她的身体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废柴了 更诡异的是她的身边好像还有个人 就在徐春明发懵又恐慌时一个低哑好听的带着颤音的声音在耳侧响起 徐徐二小姐 徐春明一怔勉力平复呼吸转头看去 一张极为好看的男子面庞出现在她渐渐清晰的视线里 男子一头乌黑的长发凌乱的铺散在床上如玉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额头上还沁出细细密密的汗珠汗珠顺着脸颊滑入了凌乱散开的衣襟里他修长白皙的手还紧紧攥着被子侧身看过来时眼神迷离 嗯 好帅的一个男人 徐春明原本昏沉的脑袋有了一丝清醒 这张脸放明星堆里也应该帅的出众 但是他是谁怎么和她躺在一起 最重要的是他怎么像小说里中了春药的样子 徐徐二小姐你能动吗男子的紧咬着下唇把原本淡色的嘴唇咬得血色横连 他深喘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徐二小姐徐春明不解地重复他口中的称呼 好文艺的叫法还没有人这么叫过她 这个男人的衣着和床的摆设都不是现代的样子 我是毅伯侯府的嫡子杨景和杨景和努力抑制着体内汹涌的情潮我们被设计了必须要马上离开 杨景和 毅伯侯府 好耳熟的字眼可是 原本有一丝清明的大脑又再一次被眩晕吞没 徐春明感觉自己的眼皮越来越重浑身都提不起劲她觉得好累好累意识渐渐模糊 最后她在听到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一声巨大的撞门声后就没了意识 疼 徐春明有意识之后最先感知到的是心口处那持久又绵密的钝痛 一下又一下好像有锥子在敲击她的心脏 她轻喘一口气 虽然痛但至少可以感受到自己还活着 徐春明缓缓睁开眼看到的不是自家公寓那天蓝色的天花板而是带着轻纱的月白色帐顶上面绣着片片云纹 空气中散发着一股苦苦的中药味味道很重 徐春明皱眉她头又开始隐隐作痛 这是她车祸没死的后遗症吗 正想着她大脑像是有东西强硬的灌入 大量陌生且杂乱的记忆在此刻涌入 这些记忆过于庞大让她的头越来越痛像要炸开似的到最后她忍不住痛呼出声 啊 小姐醒了快去禀告家主和主君 还有快去叫刘大夫 一个梳着单螺发髻身着青色裙襦的高壮女子端着药碗往内室走来 她见此情形马上对跟在后头的几个小丫鬟丢下吩咐接着急步向徐春明走来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哪里痛是心口又痛了吗 徐春明睁开眼睛看到一张清秀布满焦急的少女面庞 小姐小姐奴婢端来了药刘大夫也马上过来了她看着徐春明苍白的脸急得不行 徐春明眨了眨眼睫毛因为疼痛轻轻颤抖她从脑海中提取了这个女子的信息 她唤道:夏竹 夏竹连声应道:小姐奴婢在奴婢先喂您喝药好不好刘大夫说您一醒就得马上把这药喝下去 徐春明艰难地点了点头 夏竹将她小心翼翼的扶了起来然后把她的头轻轻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支撑住她瘦弱无力的身体 好苦的药 徐春明小口喝着药这具身体早就习惯与各种汤药为伍喝这么苦的药身体一点反应都没 丞相府徐春明 毅伯侯府杨景和 徐春明已经确认自己穿成了女尊小说娇蛮皇子俏将军里男二早死病弱的恶毒前妻 而第一次醒来时她就撞上了文中被一笔带过的抓奸名扬面也是男二悲惨一生的开始 徐春明想到男二后面的黑化及原主糟心的结局想到自己现在这副残破不堪的身体感觉十分绝望 就在此刻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绛紫色华服的高大女子快步走了进来她的身形看上去有一米八几面色冷峻带着不怒自威的气势 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个神色焦急的美丽男子和一个带着药箱的高瘦妇女 琢琢男子一进门就扑到徐春明的床前他的声音因为过分急切变得略为尖利 哦这个男子是原主的父亲也就是丞相府的主君 宋氏宋晓文 他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容貌昳丽眉眼与原主有几分相似 父亲 徐春明忍着那股钝痛虚弱开口 琢琢怎么脸色这么差刘大夫刘大夫快来看看宋氏代替了夏竹的位置扶着徐春明冲后头的府医急声催促 那个穿着青灰色襦裙的中年妇女立刻提着药箱走了过来 刘大夫放下药箱从里面取出一个脉枕她的声音平和二小姐容老妇为您诊脉 宋氏小心翼翼地扶着她躺下把她的衣袖折起然后把她的手腕放在脉枕上 刘大夫伸出三指精准地搭在了她的脉搏上 室内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徐春明和刘大夫身上 刘大夫微闭着眼一开始表情还算平静后面蹙了眉头 她越蹙越紧脸色也越来越凝重 她突然睁开眼从药箱里拿出一包银针迅速在徐春明的几处穴道扎了下去 随着这些银针刺下徐春明胸口那处剧烈的钝痛缓解了一些呼吸也没有刚刚那么困难了 刘大夫如何宋氏看着她那凝重的表情忍不住发问 刘大夫没有立刻回答又扎了几针才站起来沉声道丞相大人主君二小姐的脉象以往是很正常的心疾脉象可是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面色冷凝的丞相声音干涩:可是前两日二小姐中了迷药药量虽不多但却直接打乱了小姐的脉象让小姐脉象变得更为复杂 现在二小姐的脉象呈现虚中夹实寒热错杂之危候这是邪气扰动正气已衰甚为凶险啊 话音一落所有人的脸色都苍白了一瞬 宋氏再也忍不住依靠着妻主痛哭了起来:我可怜的琢琢我苦命的孩子 徐春明也是第一次见大夫在病人面前如此直言不讳把病情的严重性说得明明白白顿时有些呆滞 刘大夫缓了口气继续道:二小姐本就稀薄的心气被损耗平时的药已经不管用了现在只能先每日用针灸治疗再辅以汤药来脱固醒神清解余毒后再调和气血扶正祛邪才能补救一二 刘大夫既如此劳你多费心务必用最温和的方子把琢琢的身体调养回来至于药材只要你说的出名字丞相府都能找回来 一直沉默的丞相徐瑞缓缓开口语气肃穆 是老妇遵命刘大夫躬身领命后悄声退下 宋氏抹着眼泪再忍不住恨声开口:都怪那个贱人杨星云琢琢对他那么好他怎么敢 徐瑞的脸色也极为冰冷她原本就锐利的凤眸充满寒意但当她看向床上虚弱的女儿时原本对其恨铁不成钢的冷斥顿时消散了大半 我早就与你说过这个杨星云是个朝秦暮楚心机深沉之辈但凡你听进去一句就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杨星云 徐春明听到这个名字本就钝痛的心口突然更加剧烈的痛了起来 正文 第2章 你还在吗 初见时的误会偷偷传递的书信姻缘树下两心相许的誓言还有宴会那天他递汤饮时的灿烂笑颜 徐春明痛得蜷缩了起来同时一股哀痛的情绪在心口炸开 徐春明真得快绝望了 穿书以来她无时无刻不在感受着因身体不适所带来的疼痛 此时更是要被原主的崩溃的情绪洪流淹没 琢琢琢琢宋氏惊慌地扑过去抱住床上蜷缩成一团的徐春明琢琢你冷静下来我们不提他了不提了 徐瑞压抑住心里的担忧站在一旁冷眼看着又重新混乱起来的扬面 她刚损伤了心脉情况还没稳定下来你就来责骂她你是不是想害死她 宋氏泪流不止的看着脸色苍白如纸因痛意全身发抖的女儿转头冲徐瑞吼道 徐瑞心里也不好受可是这个女儿太让她失望了 不仅一意孤行爱上一个破败侯府的庶子还被这个庶子耍得团团转让相府沦为笑柄 现在还可能要为这个庶子付出生命的代价 愚蠢至极 可到底是亲生女儿徐瑞还是赶紧命去而复返的刘大夫用银针让徐春明的情绪稳定下来 最后徐春明强烈的求生欲望战胜了原主痛苦的想要自毁的情绪 望舒院 宋氏用温热的毛巾小心翼翼地擦着徐春明脸上的汗珠 更换毛巾时暼见还杵在一旁充当桩子的妻主忍不住瞪了她一眼 徐瑞当没看见她看向已经缓过来的女儿淡声开口: 不论如何宴会上的事情需要有一个交代毅伯侯嫡子的清白已经被毁了不管是给什么名分你都要负起责任而且我已经和毅伯侯通了气 可是毅伯侯府和成安侯府的婚约还没解除宋氏听到女儿能娶到闺名在外的毅伯侯嫡子心里一喜 但他又想到那两家模糊的态度不免觉得奇怪 徐瑞听到这话原本压抑住的怒火又重新点燃她冷哼一声:两家人因为利益早已经捆绑在一起了怎么会解除 徐瑞看着虚弱的徐春明越发觉得她愚蠢不堪无用至极气得直接背过身 那个庶子不就打着这个主意吗把自己嫉恨的大哥和甩不掉的旧情人绑在一起他 妻主宋氏急声打断徐瑞制止她接下的话继而担心的看了眼一旁的徐春明 徐春明靠在床头低着头沉默不语 她已经被原主的恋爱脑给震得发懵连带原主悲伤情绪带来的绞痛都能忽略了 在原本的剧情里原主是女主从边关回来后才死的而现在距离女主回来还有一年半的时间 所以为什么原本还能再挺一年半的原主会在前两日的宴会上死去 难道是知道了下药的人是自己的爱人接受不了心痛死了 可是原文里怎么就接受了的 她真的死了吗 徐春明正在头脑风暴忽觉得四周过于安静一抬头发现所有人都担忧的看着她 徐春明叹了口气轻轻地道:母亲和父亲不用担心我我已经没事了母亲您继续说吧 徐瑞见她态度平和了下来高涨的怒火稍微消下去了一些 前两天宴会的事已经被大皇子封锁了消息没有大规模的传播但当时还是有很多贵夫在现扬所以你做好听到流言的准备 至于那个庶子 说到这里徐瑞的声音变得冰冷了起来平静的语气让人心惊他会付出代价的 徐春明猛得朝徐瑞看过去只见这位母亲脸上闪过她从未见过的杀意 徐春明声音干涩艰难地开口:母亲要怎么做 他杨星云胆敢如此算计我相府的嫡女把你的真心踩在泥土里把相府当成软柿子他就要有付出代价的觉悟 徐春明捂住开始绞痛的心口陈述事实:母亲他不能死 迎着徐瑞锐利的目光徐春明继续说道:至少现在还不能 随你徐瑞嗤笑一声像是气到极致后的平静但不管怎样你要是再为这个庶子犯傻你就给我滚出去相府我徐瑞没有你这么丢人的女儿 说罢她不再看徐春明一眼转身离去 徐春明松了一口气 幸好制止了 她相信只要这个杨星云死了依照原主对他的爱和在乎她也活不了有多久 宋氏眸色复杂的看向自己的女儿琢琢刚刚只是不让杨星云死可并没有说不能动他要知道以前琢琢可是把那个庶子当眼珠子一样护着 不过也是一件好事 琢琢爹希望你清楚这个人不值得宋氏觉得还是得再提醒他怕这个孩子死心眼 他怕是从头到尾都没有真心 徐春明默了默开口道:父亲我知晓了父亲女儿累了想休息了 宋氏一时不知她到底转没转过来有些焦躁但见她神色疲惫还是应声离开了 你们也下去吧徐春明淡淡的吩咐这段时间除了母亲和父亲谁来都不见 是丫鬟们齐声应道在夏竹的带领下有序的退了出去 终于清净了 这两次醒来一切都发生的太快根本没有时间让徐春明整理发生过的事情 但目前为止发生的一切都太过糟心让她暂时不想去回想 徐春明靠在床上打量起这个古色古香的房间 这里面的家具处处透着精致 靠窗的位置有一个像梳妆台的桌子那里有一面极为光亮的铜镜 她忽略心口处的疼痛用手肘撑着床慢慢起身 身体经受了过大的情绪波动已经颇为无力加上原主的旧伤她整个人像是被灌了铅沉重得快要散架了 双脚刚一落地一股眩晕便窜了上来她咬着牙扶着东西缓慢的走向那面铜镜 在原主的记忆里所有人的脸都像蒙上了一层纱非常模糊 她想知道既然她穿成原主了那原主和她有没有相似之处 穿成原主的原因是什么 徐春明坐到凳子上抬头看向镜中 镜中的女子年纪很轻不过二八年华 肌肤白嫩透着一股久病的苍白额头上因为刚刚的走动有了细密的汗珠眉眼精致如画清澈的眼眸因疼痛哭得眼眶红红的还泛着淡淡的雾气鼻梁挺直唇色并非健康的红色透着很淡的粉 徐春明下意识抬起手抚摸脸颊 原主的这张脸就是她的美颜版比她原来的皮肤更白皙比她原来的五官也要精致 为什么 她和原主的名字一模一样就算了连长相都如此相似 徐家二小姐徐春明徐春明用手按住自己泛疼的心口看着铜镜里这张病弱美人脸轻声呢喃 你还在吗 作为男二的炮灰前妻原主并没有占据多少戏份 小说前半部分都在讲述女主和男主相知相遇相爱的故事而男二只出现在女主亲信送来的书信中 小说中期女主和男主回到京城后男二才正式出现 自此两个人的恋爱开始变成了拥挤的三人爱情 到了结局三个人甚至都还在纠缠 如果不是男二突然出家了谁是男主还说不定呢 当然如此疯癫的故事情节不仅让读者多次目瞪口呆还惹得男二粉和男主粉统一战线一起辱骂作者 作为受害者之一的徐春明就简单多了 她本来只是想看书中与她同名的炮灰前妻的相关剧情结果不到三章她就下线了 而之所以她全部看完是因为她好奇男二杨景和在原主死后会选择怎么样的生活方式 不过对于原主书中只简单提及了她暴戾阴郁的性格和她对男配的虐待 女主知情后还未出手她就因为心疾复发无药可救而离世 因此原主现在离开的过早了 最重要的是她觉得原主的情绪无时无刻不在影响着她 在某些时候甚至在支配她让她变得都不像自己了 这种不受控的感觉让人恐惧 正文 第3章 讨厌的小孩 今日阳光明媚空气清新 徐春明的身体在刘大夫的针灸下终于调养好了一些不至于被心口隐隐约约的钝痛折磨得睡不着觉 这段时间徐春明反复试探原主是否还存在 但一直都不得所获 可是那股来自灵魂深处的割裂感又时时刻刻提醒着她身体与灵魂的不匹配 徐春明在这样的情况下躺平了 既然没有结果那就先放一放 不过这一个月生活让她总是知道了原主的身体有差就有多顽强 她相信如果不是女尊国女子的身体底子好相府又有钱就原主这样破败的身体早就和世界说再见 她现在能理解为什么原主脾气会那么暴躁凶残为什么她能在身体这么差的情况流连小倌馆了 被这样日日夜夜折磨着时间久了原主真的变态了 而且她生生熬着又受不了所以就去找了点乐子缓解一下 徐春明也要崩溃了但是她现在不打算学原主去小倌馆找乐子她打算用练字来磨砺自己让自己的心境平和一些 不过因原主的身体过于虚弱写字时手会细微的颤抖所以她需要更加专注才能把字写好 三小姐三小姐你还不能进 忽然门外传来了推搡声和夏竹惊慌的呼叫 接着一个清澈却充满怒气的陌生女音响起:让开我倒要看看她到底在干什么 砰的一声书房的门被用力推开 二姐看来你恢复得不错还能写字呢 没礼貌 徐春明注意力被打断墨汁落在了宣纸上将原本写好的字晕得一团糟 她冷下脸缓缓放下笔看向这个不请自来的人 是相府嫡三小姐徐春昭原主的亲妹妹 她穿着一身红色的襦裙站在书房门口双手环胸明艳的脸上带着怒气 虽然她只有十四岁却比原主高半个头已经初具大人模样了 女尊国女子普遍都很高像原主这般瘦弱的倒是少见 三小姐二小姐要静养迟了一步赶来的夏竹焦急的劝阻 是静养吗我还以为是见不得人呢徐春昭打断夏竹的话看着徐春明不满的说道 三小姐你夏竹顿时生气得想要反驳看到自家小姐的手势只好不情愿的退下了 我早就说过那个杨星云不是什么好人你非不听结果为了一个狼心狗肺的男人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听说那日母亲要杀了他你还执迷不悟的阻拦 我就不明白了那种水性杨花无才无德的男子哪里值得你喜欢还要把命搭进去你要真想死别连累相府 徐春昭越说越气恨不得过去掰开她二姐的脑袋看看装得是什么 平日里宠着那个庶子就算了那贱人都害她了她还不想伤害那贱人 她二姐是疯了吗 徐春明静静的看着她脸上因为没什么表情显得态度很冷漠 好不容易平和了一点因为这番吵闹心绪又开始躁动了 徐春明此刻的心情差到极点 徐春昭刚要继续输出就看到她二姐这副样子剩下的斥责顿时卡在喉咙里 以前的二姐虽说也不爱理会她但从来不会这么冷的看她 现在二姐不仅因为那个庶子生重病还因为他更讨厌她了 徐春昭顿时委屈得红了眼眶恨不得把那个庶子千刀万剐 怎么不骂了徐春明见她反倒委屈上了差点气笑 这种站在制高点上随意责骂自己姐姐的小孩最是讨厌 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姐姐你怎么一直胳膊肘往外拐活该你永远比不上大姐你根本就不像我们相府的人一点骨气都没有你 在她冷漠的视线下徐春昭开始绷不住不管不顾的吼了出来 住嘴 一声厉呵打断了徐春昭继续犯傻但未打断原主汹涌的痛苦情绪 一个比原主稍大一些的年轻女子快步走了进来冲着徐春昭踹了一脚 谁教你如此对自己家人说话的等会给我滚去祠堂思过 徐春昭被踹得倒在一旁第一反应不是自己被踹而是苍白着脸看向前方的徐春明 徐春明沉默的低着头从脑海中提取和她们有关的记忆片段 之前整理记忆时她就发现原主对这对姐妹几乎是冷漠的态度 对长姐徐春璋原主就算疏远但该有的尊敬都有像日常碰到打招呼还是会打的 可对幼妹徐春昭原主就是彻彻底底的无视绝不对她多说一句话 之前她有所不解也没有关于和她们如此相处的原因 现在看来一切都情有可原 徐春璋靠近徐春明看到她苍白的脸色不禁担忧了起来:琢琢你还好吗 徐春明看向正对面的长姐 原主的长姐自带一股沉稳凌厉的气扬英气俊美看到她仿佛看到了少女版的徐瑞 无事只是你们接连闯入我书房到底所为何事 徐春璋看着一脸郁气的妹妹叹了口气 她知道狗脾气的三妹又控制不住自己说了难听的话 她缓缓开口:自从你出了事昭昭和我都很担心 我们很想来看看你却被拦住不让进听今天刘大夫说你的情况渐渐稳定下来我们赶紧就过来了 看我这样看我的吗徐春明冷笑了一声 她看向一脸心虚的徐春昭淡淡的道:我很好没有你们的探望会更好 这般毫不客气的话让徐春昭听完冷哼了一声刚想说什么就被长姐瞪了一眼只能把话咽下去 徐春璋看着不懂事又嘴硬的幼妹有些生气但终究还是帮她说了两句好话: 琢琢昭昭说错了话长姐会给你做主可是昭昭的本意不是如此她的本性不坏也很在乎你这个二姐就是嘴太欠了 徐春明淡淡的看了一眼明明已经眼眶泛红却依旧梗着脖子的徐春昭不以为意 她压住心口传来的酸涩情绪淡淡地道:知道了 她不至于和一个没长大的小孩计较但也不愿意亲近 长姐说吧除了来看我到底还有什么事 她不信她们两个只是单纯的来看她的 至少事务繁忙的徐春璋不是 徐春璋一怔暗叹自家二妹果然从小心思敏感观察若微 母亲抓了杨星云关在柴房里已经两日了 又是杨星云 猛得听到杨星云被关徐春明的心口开始抽痛起来 母亲这是什么意思 母亲说要杀还是要放都由你决定徐春璋深深地看着她提醒道母亲的意思你应该明白 母亲不是一向不轻易与人为敌吗成安侯的嫡女对他还是有几分喜欢的怕是不会轻易善了 一个成安侯嫡女而已有何惧他勾引嫡女还做出这等丑事杀了他成安侯还得感谢我们徐春昭终于找到了说话的机会 她一脸狂妄看着就欠打 徐春明沉默了 她低着头思考杀了他的可能性 不杀对她的影响太大了 杀了的话 徐春明捂住开始剧烈抽痛的心口马上否决掉了这个想法 不行才刚起这个念头原主的情绪就翻涌的厉害 带我去看看吧我有话问他徐春明当机立断看向徐春璋不管是要杀还是要放都得等我问完他话才知道 二姐你徐春昭气得跳脚 好徐春璋明白了她的意思当即应道 多谢长姐劳烦长姐带路徐春明侧身让出位置示意她先行 徐春璋则先是喝令徐春昭去祠堂思过再让夏竹去房间拿件厚披风 不急现在天气还未完全转暖柴房寒气重你的身子骨受不住先披好披风再去徐春璋关切的说 多谢长姐 徐春昭站在一旁不愿意动被徐春璋警告的看了一眼才不情不愿的离开了 徐春璋为了照顾她放慢脚步和她保持着一样的步伐 越靠近柴房徐春明感受到的原主情绪就越强烈她轻抚心口似安抚又似告诫 不值得的情感就要抛掉 正文 第4章 为什么 尽管已经入了春柴房周围还是一片萧条 不同于往日奴仆的随意此刻柴房外门至内门都有重重护卫把守 徐春璋将徐春明带到此处并未打算再进去 她的语气中略带劝慰:琢琢一片真心要交给值得的人才行不值得的人不应该留恋 嗯徐春明淡淡的回应 她的目光锁定在柴房的内门上眸光由明转暗 接着她大步从外门走了进去 越靠近原主的情绪就越激烈 哀伤痛恨绝望不解以及一丝可以忽略不计的喜悦在她心中翻涌 吱呀 柴门被轻轻的推开显露出内里的全貌 柴房里堆满了长短不一的木柴阳光从破旧的窗户钻了进来洒在地面上 而角落的阴影处蜷缩着一个人 徐春明手指用力的抓住柴房的门框心口传来的钝痛像一把刀一下又一下切割着她的心脏 她疼得几乎要站不住 可就算这样她的目光还死死的钉在那个人身上 这一刻徐春明感觉相府徐家二小姐徐春明真的回来了 琢琢 角落里的男子听到响声抬起来了头见到她一脸惊喜的叫道 而他这一抬头终于让徐春明看清了他的样子 这是一张标准女尊国的男子脸小巧精致娇媚柔美看上去毫无攻击力往日里总是明亮的看着她的杏眸此刻含着泪花显得可怜又无助 真是好一副白莲花的皮囊 徐春明狠狠地咬住下唇将这股又躁动起来的痛意压下 她要速战速决 她冷冷的看着地上的男子:为什么 杨星云愣了愣有些不解的问道:琢琢你在说什么呀什么为什么 徐春明审视着一脸懵懂的杨星云压下听完这句话后喉间涌上的腥甜冷静陈述 杏花宴杨景和迷药是你干的吧 我到了宴席上只用过你递过来的汤饮 你明明知道就算是迷药也可能会让我丧命 杨星云你好生恶毒 琢琢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呢杨星云听完苍白着脸一脸委屈地控诉道 她怎么能这么说他怎么能说他恶毒 徐春明耐心告罄转头对门口的护卫道:把他打一顿别打死了就成 这副又蠢又毒的样子让她看了不适 是护卫一脸兴奋的提着棍子往里走她早就想教训这个贱人了被抓到这里还趾高气扬 啊徐春明你怎么敢这么对我 随着那个护卫越走越近原本还装作一脸不解委屈的杨星云终于慌了神 他看见府兵拿着棍子朝他挥来连忙向旁边躲闪 那个护卫见被他躲开脸色阴沉了一下猛得上前抓住他 杨星云在躲避过程中惊恐的尖叫出声徐春明你疯了吗真的要让她打我吗 如果你不好好交代就不是一顿打这么简单了徐春明看着他眼神冷漠至极 杨星云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个从前对他百依百顺的女人终于感到害怕了 你让她停手我说 徐春明抬手示意护卫离开护卫也只好遗憾的退下 说吧为什么这么做 这五年你是不是从未有过真心 杨星云沉默了 他看着这个曾经因为相信他而险些丧命如今更是病弱的连阵风都会吹跑的相府小姐莫名有些难过 真心 也许有过吧 在这个世界男子生存本就不易更何况他还是庶出的儿子 尽管母亲偏疼他可她还是更看重嫡出的哥哥 他得到的爱本就少得可怜而徐春明却给了他全心全意的爱 他怎么可能不动心 可是她再好也抵不过 她会早死 所以现在的局面不怪他 是她 是她自己的身体不争气 徐小姐何必如此执着于这些你的人生过于短暂还是想些别的事吧 杨星云抬头用一种似是怜悯又像是遗憾的眼神看着她 怜悯 他竟在可怜她 徐春明睁大眼睛觉得荒谬至极 她一下就捕捉到了他背叛的原因竟是因为他觉得徐春明命短 所以你觉得我注定会早死所以宁愿背叛选择一个不爱的女子哪怕她对你只是玩玩而已 声音出口干涩沙哑的厉害像喉咙里塞进了一捧沙石 杨星云冷着脸从地上踉跄着站了起来他沉声开口:你根本什么都不清楚秦小姐待我是真心的她喜欢我要娶我做正夫 更何况 说到这里杨星云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更何况我心悦于她 心悦于她 徐春明定定的看着他看着他脸上因为羞涩而泛起的红晕心口那处的悲痛如洪水决堤般涌出来冲击着她 她仿佛听到原主不甘的嘶吼着哭泣着质问着 可是这一刻徐春明觉得可笑极了 不仅是为原主那错付的真心还是为眼前这个人对一个认识不到一月的女子满心相许托付终生 可惜他注定要失望了 徐春明用手抵唇剧烈的咳了起来 激烈的咳嗽声在此刻安静的柴房里格外惊心 而杨星云见此又露出了那令人恶心的怜悯神色 徐春明看到后竟低低的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牵扯到嗓子引发了更为严重咳嗽笑声和咳音混杂在一起显得诡异了起来 杨星云神色发生了变化他终于收起了那副怜悯的嘴脸变得惊疑不定了起来 门外的夏竹听到咳嗽声连忙跑了进来将随身携带的药塞进徐春明口中再从侍女手中端起瓷杯喂水给她喝 在夏竹的安抚下徐春明渐渐止住了咳嗽 再抬眼时眼底属于原主的痛苦尽数消失变得一片死寂 她苍白的唇瓣轻启表情平静而淡漠 你觉得以你做的这些事相府会放过你吗 她的目光冷得吓人落在杨星云的身上让他忍不住冒冷汗 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杨星云有点惊恐的想着 他看着这个明明站在他面前却遥不可及的女子觉得无比陌生 曾经他相信这个女人无论如何都不会伤害他这是她给他的底气 可是现在他却迟疑害怕了起来 杨星云鼓起勇气再一次将话题引到过去试图引起她的动容:琢琢你曾经说过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会保护我不会伤害我的 我错了不应该伤害你辜负你的一番真心可是琢琢我真的没其他办法了你为什么不能体谅我原谅我呢 徐春明神色平静地看着他粉饰太平杨星云你不过是仗徐春明喜欢过你 她顿了顿眼神愈发冰冷就算我不追究相府也不会轻易放过你更何况 我会追究到底 杨星云脸色瞬间煞白双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 他惊恐地看着徐春明声音颤抖琢琢你要做什么 徐春明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做什么我要让你自食恶果你以为攀附上秦小姐就能得到你想要的生活了吗别天真了 说罢她转身欲走 琢琢你怎么能这么对我琢琢你说过会保护我的琢琢杨星云声嘶力竭地喊道 他冲上前想拉住徐春明的衣袖却被护卫死死的按压在地 身体动不了了却一直嘶吼着 徐春明你不能这么狠心徐春明 徐春明脚步未停在夏竹的陪同下头也不回的走出了柴房只留下杨星云在柴房里绝望地哭泣 徐春璋见徐春明从里面出来快步走到她身边一脸担忧的看着她:琢琢你还好吗 徐春明摇摇头她的双眸悠远而又空寂:长姐放他归家吧 什么 正文 第5章 最好的报复 琢琢既如此他更不可能活着了徐春璋凤眸微眯眸中略过一丝阴狠 长姐放他回家吧徐春明开口声音因为刚刚的急咳变得沙哑放他回去也并不是因为我还对他心软 哦徐春璋重新看向了徐春明 她也不信二妹经此还会对这个男人心软可是她以往的表现 徐春明轻轻吸了一口气压下喉间的腥甜 她深深觉得原主这具身体虽然破败但实在是顽强 杀了他会引起毅伯侯府和成安侯府的警惕和不满但这不是我放过他的主要原因 徐春明淡淡的看向柴房处声音冷沉 他既然是因为成安侯府的秦时鸢才背叛我的那就让他明白 她顿了顿继续开口:秦时鸢并不是他的救命稻草而是他的催命符到时他失去了夫家的庇佑又遭妻家厌弃只能落入孤立无援的境地这才是对他最好的报复 死亡对他来说太便宜了 四周安静了一瞬 徐春璋深邃的目光落在妹妹身上她第一次体会到这个总是病弱沉默寡言的妹妹爱恨竟如此的浓烈 她的话让她意外更让她松了一口气 还未等她说些什么来安慰二妹就见徐春明抬头看向她 那双总是因病带着水光的眼睛此刻却透着一股令她揪心的悲凉 长姐徐春明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苍白的好像随时会碎掉我方才问他为什么问他是否有过真心 他没有直接回答只说他现在爱上了那秦时鸢 她轻轻按住原主心口旧伤的位置她仿佛能感受到原主在悲鸣 但我却看出他在怜悯我他还觉得我一个心脉受损朝不保夕的病秧子给不了他想要的未来所以干脆就另择良木而栖 这话像一根针直直的扎进徐春璋的心口 是了要不是她们当初没有保护好妹妹让她在六岁那年遭逢大难心脉受损又怎会留下一副病弱的身躯 若不是她们对她的关心不够没有好好照顾她她又怎么会爱上一个凉薄的庶子被他践踏真心 各种情绪在徐春璋心里翻涌她恨极了那个庶子的凉薄更恨当初自己和家人对她的疏忽 徐春璋深吸一口气将手放在徐春明的瘦弱的肩上轻轻拍了拍以做安慰 好了不必说了徐春璋的声音透着疼惜此事依你母亲那边我会去说的但是 徐春璋凤眸微眯声音透着寒凉:其他人我也不会放过至于那个庶子总不能直接放回去敢欺负我徐家的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她已经吩咐下人给柴房里的庶子灌下了绝嗣药 至于他的算计怕是要落空了 不仅是她徐家不愿让他成为成安侯府嫡女的正夫成安侯主君怕是也不愿 徐春明感受到来自长姐的安抚低下头轻轻应声:嗯 相府书房 胡闹怎么如此没用到这时候还要放这个庶子归家徐瑞气得直拍案几震得案上的东西都跳了跳徐春璋你怎么也信了你妹妹的鬼话留着他是准备过年吗 我徐家怎么就生了个如此没用的东西被人算计到头上来了差点把命都丢了 醒来了居然还拦着不让杀都把人给她抓回来了居然还要让他毫发无损的回家她到底是想做什么她是不是要把我徐家的脸都丢干净才开心 徐瑞的胸口被气得剧烈起伏她一生强势最讨厌优柔寡断的人 偏偏生了个如此没用又平庸的二女儿 这也就罢了反正她已经有两个优秀的女儿第二个女儿平庸点就平庸点她相府又不是不能养她 可是这个女儿竟栽在了男人身上还栽得如此狼狈让徐瑞更加气急恼恨 徐春璋站在一旁静静的等母亲发泄完 等母亲平复了些许她才缓缓开口:母亲我倒觉得琢琢做的对 什么徐瑞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怒气你也被那个庶子迷昏头了 徐春璋抬眼迎上徐瑞愤怒目光: 女儿也认为死对他太便宜了活着才能更好的折磨一个人更何况这个时候杀他太明显了很容易给相府树敌还不如留着他让幕后之人放松警惕 哼说的好听徐瑞冷哼一声这个女儿我再了解不过她分明就是心软下不了手想放他一马 徐春璋沉默一瞬凤眸中略过一丝心疼:那个庶子是真得伤了琢琢的心 徐瑞不以为然 在她看来喜欢上这样一个人伤了心也是活该 那个庶子居然在可怜琢琢徐春璋的声音低沉了下去她的语气中带着极淡的嘲意 他背叛琢琢的原因是因为他觉得琢琢身体破败不能护他长久所以就另谋出路攀上了成安侯府 书房内霎时变得一片死寂 徐瑞脸上的怒气霎时被冻住整个人都僵硬了起来 她想起自己常骂的没用的东西优柔寡断窝囊等字眼手指无意识地抖了一下 这个庶子现实又凉薄的理由不仅践踏了徐春明更像一个巴掌打在了她徐瑞的脸上 是她们当初没有护好她所以给别人轻贱她的理由 徐瑞薄唇紧抿胸腔里堵着一股郁气她沉默了一瞬又开口: 就算如此这也不是她屡次心软的理由我们相府的嫡女再如何也轮不到一个破落侯府的庶子来践踏她自己立不起来能怪谁 她的声音干涩语气生硬极了:这么多年来相府为她寻医问药耗费了多少精力财力什么时候亏待了她让她自甘堕落上赶着给一个庶子折辱 徐春璋没有反驳站在一旁静静的听母亲的斥责 这声音虽是斥责语气却比刚刚弱上了许多 徐瑞说完沉默了下来她无意识的用手轻叩案几 忽然她抬起头看向徐春璋一双锐利的双眸里此刻透着一丝急切:毅伯侯府的嫡子为人如何 徐春璋愣了愣答道:品行端正性格温婉身子骨康健在京中颇有贤名 既如此把她们两个的事提上日程徐瑞松了一口气这个事不能拖了不管琢琢到底有没有忘记那个庶子都必须让这件喜事冲一冲 我徐家的女儿可不是那些什么阿猫阿狗配得上的 那毅伯侯府的嫡子给一个什么名分是为正夫吗徐春璋适时提醒道 徐瑞沉吟了片刻直接拍板:虽说毅伯侯府破落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更何况那个嫡子的外家还是有点能力的就定正夫吧 徐春璋点头继续开口:若是琢琢不喜他那 那就让她挑几个合心意的小侍徐瑞说着眼里闪过一丝狠色到时我倒要看看谁还敢看轻我徐家的女儿 徐春璋看着母亲这急于弥补的样子心中叹了一口气知道母亲平时也只是嘴硬心软 她低下头恭敬的应道:是母亲女儿这就去办 正文 第6章 什么?提亲? 到了房间熟悉的药香让徐春明原本紧绷的情绪缓和下来 夏竹上前将徐春明身上的披风褪下又扶她到窗边的软榻上靠着 整个过程徐春明都安静的任由夏竹动作 她静静地躺在软榻上身上透着一股死寂的气息 夏竹看着这样的小姐心疼极了她蹲下去握住小姐的手努力扬起笑颜 小姐忙活了一上午肯定饿了吧小厨房今天做的清蒸鱼茸可香了需要奴婢现在传膳吗 徐春明睁开眼看向一旁的夏竹 她用手轻轻摸了摸小丫头的头柔声说:过一会儿吧我有点累了想要休息一会 夏竹点了点头默默退下并细心地掩上门 房间里霎时一片寂静静得能听见那微弱的不那么有力的心跳声 以及身躯里另一个灵魂低低的悲泣 杨星云 再次想到这个人带来的已经不是撕心裂肺的痛楚 而是一种近乎冷漠的讥讽的厌烦 这次是她自己的情绪 徐春明抚上心口自从见完了杨星云她感觉身体变得轻盈了一些自己的灵魂仿佛也落到了实处 最明显的改变是原主情绪对她的影响变弱了 窗外阳光正好在软榻上在地面上投下了明亮光斑 而这一刻徐春明终于感觉到了太阳的温度 温暖生机 穿越到这的一个月里她大多数时间都在静养中度过 她过得浑浑噩噩 身体上承受着病痛的折磨精神上又被原主的情绪控制着 置身于这个世界却又无法感受到这个世界 她变成一个既是徐春明又不是徐春明的傀儡 而现在她好像活过来了 小姐夏竹的声音在门外轻轻响起声音带了一丝犹豫大小姐往这边过来了 徐春明皱了皱眉并未起身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嗯 杨星云的事情不是已经解决了 难道母亲一定要杀了他 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而有力停在了门口 琢琢徐春璋敲门 长姐请进徐春明坐了起来声音微微提高 门被推开一个高挑的身影出现在徐春明的视野中 那双沉静的凤眸一进来就锁定在徐春明身上 她没有过多的寒暄直接走到软榻前的凳子上坐下:母亲决定让你提前成亲 什么徐春明惊愕的看向她 徐春璋的语气淡淡:毅伯侯府的嫡长子杨景和家世相当性情温顺身体康健是合适的正君人选 母亲决定三日后由我代表相府前往毅伯侯府提亲纳聘 徐春明听完才轻轻开口问了一句:母亲不亲自去吗 就是她再怎么不知事也知道提亲纳聘是需要当家人去的 徐春璋沉默了一瞬神色不变:母亲公务繁忙由我全权代表即可毅伯侯会理解的 毅伯侯府也不敢不理解 因为那个庶子相府对毅伯侯府一直都是不满和充满怒气的 这门亲事是恩赐也是下马威 徐春明垂眉手轻轻抚过锦被精致的绣花 她知道了 母亲认下了这门亲事却不出面表明了一个态度 她虽然选择接纳这个女婿但不满意他的门第 甚至因为杨星云的算计对侯府对这桩婚事带着迁怒的意味 这样一来杨景和还未进相府他就矮上一头 徐春明知道了但她不接受 她不知道原著里是不是只有长姐一人去提亲纳聘但是在这里不行 在这个事情里从头到尾杨景和都是最无辜的人 他没有做错任何事情却要被迫承受这些他原本不该承受的一切 杨景和的父亲因为他的母亲过于宠爱侍君而郁郁寡欢最后早早离开人世 在他死后他的母亲因为他父亲夫家的威压不敢把侍君抬正却也给了侧君的位置 可想而知杨景和的日子就算不至于艰难但也不好过 她不想成为刽子手让他的日子更加难过 徐春明抬眼看向徐春璋语气坚定:长姐可否劳烦你请父亲一同前去 哦徐春璋诧异地看着她 母亲不出面只有长姐你一人前往的话侯府就是表面上不会表现出来但心里肯定有怨念我担心的是她们会迁怒侯府嫡子 徐春明微微蹙眉继续说着:而且到时候他入门在相府又该如何自处他是我未来的正夫他矮了一头不就是我矮了一头 徐春璋沉默着看着她最后一点她倒是没想到 在她看来能为妹妹冲喜已经是毅伯侯府的荣幸 更何况她们还没有往死里追究侯府做的好事 不过妹妹能护着那嫡子也是他的幸事 徐春明抬眸目光澄澈:长姐请父亲一同前去对他以后也是一份依仗 徐春璋沉吟片刻颔首:即是如此我会去请父亲一同前去 三日后毅伯侯府 毅伯侯杨昱和侧夫早已得到消息盛装打扮率众人在正厅等候 虽然这门亲事来的曲折但对于日渐势微的侯府来说已是大幸 妻主你就不要再禁云儿的足了虽说他这次确实做错了但是如果不是他我们也攀不上相府呀侧夫张氏看着一脸阴沉的妻主杨昱忍不住出声提醒 荒唐那个孽子做出这等丑事难道还做对了他以为相府是好惹的吗这次他虽侥幸回来但谁知道相府后面还有什么后手 杨昱眯了眯眼睛保养得宜的脸上闪过一丝狠厉 这一次相爷不来就表明了态度 杨昱说着转头警告的倪了张氏一眼:我警告你好好管教他再惹出一次祸事我就把他送到庄子上去 妻主我会好好约束云儿不会再让妻主忧心张氏扯了扯她的衣袖有些委委屈屈的说道 杨昱缓和了一下面色将袖子扯了回来 她冷声道:好了别拉拉扯扯相府的人应该快到了 正说着门房就来通传看到相府的车驾停下 率先下来的不是那位威严愈重的相府嫡长女徐春璋而是相府正君宋氏 杨昱听完快步迎了上去笑容都真切了几分 张氏阴沉下脸暗骂了一句小贱人这什么好福气又急急跟了上去 后院书房 杨景和端坐在临窗的书案前正垂眸看着手中的书卷带着一股专注的沉静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门被猛得推开了 杨星云在仆从的拥护下缓缓走了进来 他看向一旁看书的杨景和眯了眯眼睛柔声开口:哥哥今日可是你大好的日子怎得还在这里看书呢 在他看来这个嫡兄就是爱装真想把他的面具给撕下来 杨景和不疾不速的将最后一行字看完才放下书卷看向来人 他的目光平和的像一汪春水不见波澜 弟弟可有事杨景和开口 见他这般平静杨星云脸上的笑意险些维持不住 他忍了忍再次提起笑脸一脸羡慕:哥哥真真是好福气没了成安侯来了个丞相府难怪爹爹总说哥哥有福气呢 他向前走了两步凑近了些语气越发温柔: 那相府的嫡次女可是个会疼人的呢就是有个缺点身体差了点是个有心疾的病秧子不过呀这样的病秧子妻主正好与哥哥你相配呢 杨景和静静的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而杨星云说着说着便想到原本对他百依百顺的徐春明要娶他最讨厌的人心里有些不适 但这股不适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 一个早死的病秧子而已不值得他烦心 听说这一次提亲只有相府的小姐来丞相大人居然不来呢看来哥哥还需要努力呀说着杨星云掩唇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回荡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嚣张 公子公子好消息 正文 第7章 婚约作罢 他看到里头的扬面特别是看到趾高气扬的杨星云脸上兴奋的神色瞬间被愤怒取代 又是他他又来欺负公子 小侍气得一双眼睛瞪的溜圆但他现在顾不了太多想先把消息说出口:公子前院 杨星云被打断极其不悦地扭头呵斥:没规矩的东西滚远点 他看到这个小侍没规矩的怒瞪他眯了眯眼转头对杨景和嘲讽: 原来这上不得台面的狗东西是哥哥身边的秋吉啊看来哥哥不太会管教下人呢也不知道是不是仆随主人 秋吉被骂的脸色一白听见还连累公子被骂气得嘴都哆嗦了起来 杨景叹了口气并未责怪 他用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声音开口:秋吉是我的人有没有规矩自有我教导就不劳弟弟费心了 话一出口就让一旁的杨星云冷嗤了一声 随即杨景和转向秋吉语气放缓:何事如此惊慌慢慢说 秋吉见公子维护他心中一暖 他压下对杨星云的不满兴奋的开口:公子相府来提亲了来的不止是相府大小姐和媒人相府主君也来了侯爷现在在前厅接待礼数可周全了 这个消息一出口就像一块大石投入平静的水中激起了巨大的水花 杨星云脸上的得意和讥讽霎时像被冰冻住了一样 他睁着一双杏眼难以置信的看向秋吉接着他的心口涌上了一丝嫉妒和不甘 凭什么 凭什么杨景和到哪都是这样的好运气 相府居然如此重视于他就因为他是嫡子吗 杨景和闻言眸子里也掠过一丝意外 他怔了怔想起了那日看到的徐春明脸上有些不自然 原来如此他轻轻颔首继而看向一旁脸色铁青的庶弟嘴角弯起方才弟弟说为兄和这位病弱的妻主相配 他顿了顿声音温和却不失力量:现今看来弟弟说的不错相府主君亲自前来全此礼数可见相府的守礼周到也看出相府对妻主的慈爱关切 而且妻主虽病弱但品性纯正能进入相府侍奉妻主是为兄之大幸但弟弟的那番言论若是传出去岂不是让旁人知道我毅伯侯的庶子是个私底下妄议相府嫡女对相府不满甚至质疑相府诚意之人 杨星云被他这番温柔却字字珠玑的话打得脸色由红转白指甲深深陷入手心 这时他想起了几天前在相府所受的屈辱想到相府护卫强压他喂的药想到徐春明冷漠的眼神 杨星云终于再次感到害怕和恐慌 他顾不得此时被最讨厌的人压得落于下风只是留下一句等着瞧就匆匆离开了 秋吉看着杨星云那落荒而逃的背影长舒一口气 终于感到解气了 杨景和却只是淡淡的吩咐:好了消息传到了退下吧莫要去前院扰了贵客 是公子秋吉恭敬应声轻手轻脚的退了下去 书房再一次归于寂静 杨景和垂眸看向手中的书卷却未再翻动一页只是那握着书卷的手缓缓收紧 窗外的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看不清神情 毅伯侯府正厅 毅伯侯杨昱亲自引着徐正君宋氏和相府嫡长女徐春璋入内 她态度热络又讨好脸上堆满了笑容一路说着客套话 一旁的侧君张氏撑着笑脸因为身份不够只能站在一旁随侍 双方分宾主落座小侍上前奉上精致的茶点 寒暄片刻话题终于要落到今日的正题上 徐春璋端坐在客座首位肩背挺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势 她看向毅伯侯直接开门见山: 侯爷今日我与父亲前来乃是奉了家母之命为舍妹徐春明求娶贵府的嫡长子杨景和做正夫 徐春璋的声音不疾不速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家妹前番遭小人算计身体略有违和家母与我等皆疼惜甚深又闻杨公子品行端方故特遣我等前来结这秦晋之好以全两家的缘分 她的话语直接点明主题 毫不避讳的提及到前段时间侯府庶子的算计 同时也提及了相府对徐春明的重视和对侯府嫡子品性的认可 态度看似平和但话里话外都显示出了相府高高在上的姿态 毅伯侯杨昱脸色僵了僵压下心里对庶子怒火和对相府态度高傲的不满 她重新堆起笑脸接话:可不是有缘分吗贵府能瞧得上我家景和是他的福气岂有不成全之理只是 她的话语微顿露出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担忧: 只是听闻侄女的身体欠安不知如今可好些了景和那孩子性子虽好但到底年轻若是照顾不周反而伤了和气 徐正君宋氏闻言温和一笑自然地把话接了过去: 劳侯爷关爱我在此先替小女谢过不过春明的身体如此已无大碍没有旁人陷害的话只需静心调养些时日便可贵府的嫡公子贤名在外若能入府是我家小女的福气我徐氏也会对他视如己出 他的话既是安抚也是警告 一旁的侧君低着头脸上闪过一丝阴狠的神色 这相府真是欺人太甚 徐春璋在一旁端起茶盏轻轻拨了拨茶沫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侯府与相府若结了姻亲自当会同气连枝互为依仗 杨昱听到这里脸上才露出了真实的笑容 这扬联姻如果能给侯府带来实实在在的好处那么其他都不重要 她热切的笑着:得相府如此抬爱真是我儿三生有幸这门亲事我们是一百个愿意一切但凭相府做主 至此提亲的目的在一片热络的氛围中达成 接下来就是交换生辰帖商议具体纳采等六礼的流程了 正厅里的气氛变得轻松融洽了起来 夜晚毅伯侯书房 夜色渐深书房里只点了几盏烛火将毅伯侯的身影映得影影绰绰 杨景和被侍女引来安静的步入书房对着书案后的母亲躬身行礼:母亲安好 他的声音平稳清晰仪态无可挑剔 杨昱放下手中的账册抬眼看着自己这个姿容出众一向省心的嫡长子目光复杂了起来 这个孩子长得越来越像他那早逝的父亲她的正君 他的父亲曾是她年少时真心爱过的男子 她满心欢喜的娶回家两人也有过一段举案齐眉的时光可惜随着她接二连三的纳侍这样的时光就不存在了 其实她不太明白纳侍并不会影响他主君的地位虽然后面她更偏爱颜色鲜艳性情更娇媚的张氏但对他还是有着一份不同 可惜这个清雅温柔的男子太过善妒心气太高最终郁郁寡欢了 想到这里杨昱的心中有些恼怒又有些连她也不愿深究的愧疚但马上就被更现实的利益和考量所取代 景和来了坐吧杨昱指了指下首的椅子语气算得上温和却依然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杨景和依言坐下肩背挺直双手置于膝上 杨昱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了他片刻才缓缓开口:今日相府来提亲的事你想必也知道了吧 是儿子听闻了杨景和轻声应道 嗯杨昱直接切入主题 相府的嫡次女虽然身子弱了点但门第尊贵她的母亲没有到扬但主君和嫡长女亲自来了也足以见诚意更何况在发生那件事后还能许你正君之位对你对侯府已经是极好的了为娘已经应下了 她顿了顿观察着杨景和的反应见他依旧沉静如水便继续道:婚约定在了两个月后时间虽紧了一些但你之前原本就在筹备婚礼也不算什么大问题当然时间虽紧可为娘也不会委屈了你 杨景和低垂着眼眸遮住了眸中的神色只温顺的应道:一切但凭母亲做主 杨昱满意的点了点头但又觉得他这般过于顺从心里觉得他有点没骨气 她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至于你与成安侯嫡女的那桩婚约就此作罢 正文 第8章 婚前见上一面 两个人是无话不谈的闺中密友又先后有孕欣喜之下便开玩笑般定下了腹中婚约 虽定下的时候草率但生下孩子后两家却十分郑重 成安侯主君还特地让大师订做了一对玉佩作为信物 杨景和眼睫微垂遮住了眸中闪过的一丝的晦暗 他袖中的手紧紧的握住那枚羊脂白玉佩 杨昱并没有在意他此时的沉默不语 她的声音此时带上了一丝冷硬:不管如何你与成安侯嫡女再无可能凭你在宴会上发生的事成安侯府也不会再要你 而且如果当时相府不愿意负责你现在早就已经在庙里了 尽管早就知道可亲耳听到杨景和的心口还是如针扎般疼痛 密密麻麻的疼痛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是他没用护不住父亲给他留下的婚约 杨昱仿佛没有看见他苍白的脸色她的语气变得越来越冷硬甚至带看一丝告诫的意味: 景和你素来是最识大体最懂事的你应该明白为娘也是为你好如果你不嫁去相府你的下半辈子是要常伴青灯古佛的 所以杨昱的声音缓和了些继续说道 如今你能加入相府已经是天大的造化那成安侯府的亲事又算什么不过为了维持两家人的关系为娘想了想觉得云儿的性子更为活泼可人些与成安侯嫡女更配一些便让他代你履行旧约了这也不失为一桩喜事 至于那枚定亲玉佩你明日就让小侍转交给你弟弟就好了 杨景和自小就知道自己的母亲偏心知道庶弟才是她最疼爱的孩子 可是到如今他还是觉得寒心失望 呵她说的冠冕堂皇却从头到尾没有提及一句杨星云犯的错 他相信如果相府没有来提亲他被放弃了他的母亲也依旧会原谅庶弟会满足庶弟的愿望 杨景和袖中的手缓缓紧握指甲深陷肉里带来的痛感让他维持表面的平静 他听到了自己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儿子明白一切都听母亲的 很好杨昱的语气彻底缓和下来甚至又变得温柔了起来 她看着杨景和烛光在她眼中跳动印出了她眼里的野心: 你嫁入相府以后尽心尽力的服侍好相府二小姐讨得她的欢心最重要的是为她诞下女嗣这样我们和相府的关系才更加牢固 说着说着她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记住你嫁入相府后代表的不仅是你自己更是整个毅伯侯府毅伯侯府好你在相府才能站得住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你应该懂 杨景和点了点头温顺的应声:儿子明白 杨昱放下心来觉得这个儿子虽然性子寡淡了些但还算懂事 但是她又想到自己另一个儿子做的好事终是不放心的警告一番:至于云儿那边他纵使有什么不好可他也是你的弟弟兄弟之间应以和睦为重切不可因为过往一些小事心生怨怼失了嫡子的气度明白吗 杨景和安静的听着心下觉得可笑 母亲真是天真杨星云差点害了徐二小姐的性命就算他不计较难道相府就真的不计较吗 他缓缓抬眼迎上母亲警告的目光嘴角牵起一抹顺从的弧度 母亲的教诲儿子谨记在心以后定会恪守夫道侍奉妻主铭记家训光耀门楣亦会友爱兄弟不辜负母亲的期望 他的回答让杨昱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好好这才是我杨昱的好儿子毅伯侯府的嫡长子去吧夜深了好好休息 是儿子告退杨景和起身行礼转身缓步退出了书房 书房的门轻轻的合上隔绝了里面的烛光也隔绝了他对母亲最后的期待 夜风带着凉意吹到他的脸上 他微微仰头看着一望无际却黑漆漆的天空 公子秋吉从一旁快步走了过来一脸担忧的看着他 杨景和紧紧攥着手中冰冷的玉佩天上的那轮明月被薄雾遮住模糊不清已经没有往日般明亮 终究什么都留不住 那双在母亲面前始终温顺的眸子此刻只剩下一片荒芜的平静 走吧我们回去杨景和无声的叹了一口气提步向前方更光亮的地方走去 是 春光灿烂微风徐徐 临近上巳节因为亲事忙碌起来的相府内苑终于可以先放松一下开始准备节日的事宜 徐春明趴在窗边发呆这两日是难得的好心情 连日里的汤药调理有了效果让她心口磨人的钝痛减轻了不少晚上的睡眠质量都好了很多 父亲宋氏坐在一旁温柔地看着女儿:琢琢七天后就是上巳节了我与你母亲已经同侯府说好了让你在京郊翠茗湖畔的别苑和杨家公子见上一面 刘大夫说你的身体已经好很多了为父想着可以出去走动走动对身体也有好处 徐春明闻言微微一怔倒是没想到还有这一层安排 据她所知婚前相见这于礼不合更何况她们的婚期还要一个半月就到了 不过她看着父亲殷切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让父亲费心了 正好她也想和杨景和见一见若是一些话留到大婚说那便有些尴尬了 宋氏见她答应心下开心了些:杨家的这位嫡公子是个好的与你应该合得来你多接触接触会喜欢的 嗯我知道了父亲徐春明点了点头回道 琢琢这几日为父会让下人送几套新裁的春衫过来你看看喜不喜欢不喜欢的话和夏竹说我再让人送过一些其他款式过来宋氏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语气很是温柔 爹府中还有些事宜需要处理你在窗边待一会就进里屋虽然已是春日但还是要注意一下 好的父亲去忙吧徐春明看着宋氏离开后继续趴回窗边 这样在家休养的日子实在是太无聊 以前的身体康健天天当牛马工作累得昏天黑地没有休息过一日都没把自己折腾病过 如今因为身体病弱倒是休息的够够的了 也不知道能不能回去虽然出了车祸但是她感觉那个车祸不至于让她和世界说再见 可她已经感受不到原主的存在了那种割裂感也已经消失了 她还不知道该怎么在这个女尊世界里生活下去 她穿的是个炮灰的不能再炮灰的身份描写的太少了 因此她对这个女尊世界的了解只能依靠原主的记忆 奇怪的是原主六岁以前特别是患上心疾以前的记忆模糊不清 她只能知道原主在六岁那年受过很严重的伤才导致现在的身体残破不堪 还有对于原主做一些事的动机更是一片空白 而且原主对家里人的态度很奇怪 对母亲以怨为主对父亲总是觉得心里委屈不满对长姐疏离却尊敬对幼妹冷漠无视 徐春明是觉得奇怪但不愿深究 不过幸好原主和她性格有许多相似之处才不至于被人怀疑 小姐该喝药了夏竹端着一碗乌漆嘛黑的药笑吟吟的走到她身边 徐春明皱了皱眉认命的接了过来 她发誓以后的药她一定要让刘大夫往里面加点甘草 正文 第9章 火药桶徐春昭 这日徐春明早早就被夏竹叫了起来 自从她来到这里基本没有被迫早起过今天是头一遭 夏竹一早便格外兴奋 在服侍完她吃完早膳喝完药后便打开衣橱捧出好几套新裁的春衫 她拿了好几套颜色鲜艳的衣服开始絮絮叨叨:小姐小姐你看这件鹅黄色的如何鲜亮衬气色 啊还有这件水绿色的也不错清新淡雅 这件绯红色的也很好呀 徐春明看着这些颜色鲜艳的衣服摇了摇头 她久病初愈脸色苍白过于鲜艳的颜色会将她衬的很奇怪 更何况她不太爱穿这么鲜艳颜色的衣服 她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一件月白色的广袖交领襦裙上 裙纱的料子是青烟罗泛着柔和的光泽上面用同色丝线绣着兰草暗纹和云纹很符合上巳节的主题 就这件吧徐春明轻声道 是小姐夏竹点了点头 只是当她拿起那件月白色的襦裙有些犹豫小姐这是不是太素净了些呀毕竟 她心里还是希望小姐打扮得更明艳动人一些 最好能让未来正君一见钟情 徐春明笑了笑:上巳节祓禊本有除灾祈福之意这颜色正好而且太过鲜艳的我也不喜欢 夏竹只能依言为她换上 换完后夏竹眼前一亮小姐的眼光果然是最好的 月白色的裙衫将她因久病而沉淀下来的沉静气质给显现出来了像一株洁白的白玉兰 夏竹又为她上了一层薄薄的胭脂提气色唇上点了淡淡的唇脂 长发半挽用一支白玉簪固定其余的乌发垂落在身后 毕竟是靠近湖边夏竹担心风比较大所以又取来了一件雪青色的披风给她系上 小姐你可真好看夏竹满脸兴奋的看着徐春明她觉得她家小姐比一些男子还要漂亮 徐春明用手轻点她的额头:你啊 马车早已经备好停在相府门口 车帘被夏竹掀开徐春明在夏竹的搀扶下踏上脚凳不经意间看向车内却猛得停住 车厢里已经有一个人了 最里面坐着一个身影她穿着一身绯色的劲装头发梳成高马尾腰间别了个马鞭 此时她正双手环胸下巴微抬一双杏眼正瞪着自己 是徐春昭原主的三妹 徐春明皱了皱眉她今天只想和杨景和谈一谈实在不想再分神理这个炸药桶 她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立刻就被紧紧盯着她的徐春昭捕捉到了 徐春昭顿时真的像个被点燃的火药桶似的瞬间就炸毛了 她的声音又大又冲充满了委屈和愤怒:徐春明你什么意思你皱眉是不是不待见我 她气得脸都鼓起来了:你以为我愿意来看你的臭脸要不长姐说你病歪歪的一个人出去怕别人欺负你让我来保护你不然我才不来呢 徐春明你真讨厌我最讨厌你了 她的语速快得不行徐春明没反应过来她就一下子说完了 她一说完还一脸生气的扭头看向窗外做出你不哄我我就绝对不会理你的架势 徐春明看着徐春昭这副狗脾气发作的样子有些无言 虽然她不懂原主为什么对徐春昭的态度总是带着无视和防备 但不影响她也不想去理这个被宠坏的三妹 她收回了目光当做什么也没发生只是对车外的夏竹轻声吩咐:走吧 夏竹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车内的两位小姐低声应下便轻轻放下了车帘 马车缓缓启动 车厢内安静的只剩下车轮滚动的轱辘声 徐春昭等了好一会都没等到她二姐的声音再响起 争吵也好安抚也好什么都没出现 徐春昭气得将头转了回去却看见她病恹恹的二姐靠在了软垫上把眼睛合起来了一副把她当空气的样子 又是这种彻底的无视 每次都是这样 徐春昭原本高涨的火气一下子就熄灭了 她张了张嘴想再说什么却又默默的闭上了 她觉得有些委屈但是又不服气 可是她已经被长姐和父亲都教训了一遍也知道自己有点时候说的话不对 因此她只是哼了一声抱臂靠在一边心里将讨人厌的二姐翻来覆去的骂 春意正浓气温宜人 京郊的湖畔早已被春意层层包裹 阳光洒在嫩绿的树枝上在地上投下了斑驳的光影 湖畔边已经有不少女子和男子在举行着祓禊仪式 侍从们手持兰草蘸着清澈的湖水说着祝词为主人轻轻拂洒衣袂 湖畔的不远处已经设下了宴席贵女们和公子们的坐席分设两边 贵女们三五成群赏花的赏花投壶的投壶聊天的聊天有时目光还会不经意投向公子席位上打量那些颜色昳丽的公子们 而公子们衣着各有特色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偶尔有对上贵女目光的公子脸上都泛着红晕 整个湖畔都充斥着生机还有属于年轻少女少男们之间暧昧的情愫 相府的马车就在这时缓缓驶入 徐春明掀开车帘阳光和喧闹声一起涌了进来 她吸了一口气感受到清新的泥土气息微微一笑 徐春昭率先跳下马车她板着张脸上对着准备下车的徐春明伸出一只手 她的语气硬邦邦的:你可得慢点可别没到人先摔了我相府可丢不起这个脸 徐春明暼了她一眼没搭理她在夏竹的搀扶下稳稳地下了马车 她理了理自己月白色的衣袖姿态从容 徐春昭悻悻地收回手瞪着她想说什么但想起自家这个二姐还是第一次来只好压下脾气把长姐交代的事给先做完 她走到徐春明身旁的位置开始介绍一些情况 徐春明二姐这边的祓禊宴一般都是由皇女举办主持但今年陛下把皇女都派到各个地方去干活了只剩下皇太女不过皇太女事务繁忙这事就落在了雍亲王府上 她用眼神示意宴席最前面最中间的那块地方:那就是雍亲王世女坐的位置等会我们得过去打个招呼而且我们和她还有些交情 说着她皱了皱眉似乎觉得有点麻烦:但在此之前你得去水边意思一下让你的侍女用兰草给你拂拂袖子去去晦气 哼这是你最需要的了还是让她多蘸点水 她说完她有些怕徐春明生气偷偷看了她一眼: 至于见那个人母亲和父亲都安排好了等我们走完过扬自然会有人过来把我们引见过去 她说完这一大堆露出快夸我的期待表情 可她的二姐只是看着不远处的湖面淡淡应了一句知道了 哼 正文 第10章 惊疑不定 夏竹拿着一旁准备好的兰草蘸取清澈的湖水 接着小心翼翼地替徐春明拂过衣袖和裙摆口中低声念着祝词 徐春明安静的站着任由夏竹动作 目光瞥见一旁的徐春昭只见她臭着一张脸杵在一旁动也不动 她心下觉得无语 徐春明微微侧首对着夏竹示意了一下目光扫向徐春昭 夏竹会意立刻又取了一束新的兰草 她蘸了湖水笑着走向徐春昭三小姐奴婢也为您祓禊祈福愿您百病不侵诸事顺遂 徐春昭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炸毛哎呀我不要麻烦死了去给你小姐多去去 她说着转头看向徐春明却见她那病恹恹的二姐正冷冷地看着她 她一下子就噤声站在那不动了 夏竹见此笑着上前用柳枝轻轻拂过她的袖口和衣摆 她觉得她家小姐和三小姐的感情越来越好了 徐春昭看似不耐烦的扭过头嘴角却微微翘起 心里因为终于被姐姐注意到并关心她的举动美得冒泡 完成这个仪式姐妹二人就被侍女簇拥着向设宴的扬地走去 一路上都有相识的贵女前来打招呼 令徐春明意外的是今天一路上臭着张脸像个炸药桶的三妹一踏入这社交扬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她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应对分外得体 如果遇到投向徐春明的目光她会很自然地侧身半步略作介绍语气中带着不容轻视的维护 她的言辞清晰落落大方 才十四岁的年纪却隐隐有了长姐徐春璋的交际雏形 徐春明在一旁静静的看着这个小丫头在外面还是挺厉害的 快到宴席的中间位置时有好几道公子的好奇目光悄悄落在她们身上尤其是气质独特略显病弱的徐春明身上 徐春昭拉着她没管径直走到了位置最佳的雍亲王世女的席面附近 可此时的主位上空空如也只有几名侍从静立在一旁 咦世女姐姐呢徐春昭踮脚张望了一下正想问问一旁的侍从 就在此时雍亲王世女从不远处的一片桃花林里转了出来 她身边跟着三两好友正谈笑风生 她一眼就看到了徐家姐妹向好友说了两句话便立刻笑着招手:昭昭妹妹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这日子又不来了呢 徐春昭立刻换上一脸灿烂笑容的迎了上去:世女姐姐设宴我当然是要来的这不今天我还把我二姐也带来了 她顺势把徐春明往前面薅了薅 雍亲王世女目光落在了徐春明的身上眼前一亮她的笑容微微放大:这就是春明妹妹吧 徐春明微微颔首:见过世女今日叨扰了 雍亲王世女点头她眼带戏谑想要调侃一下这位病弱却貌美的相府二小姐:春明妹妹果然如传闻一般清丽动人今日能来真是 她话未说完就被一旁的徐春昭抢过话头 世女姐姐可别打趣我二姐了她面皮薄今日可是好不容易才出来透口气还要您多多关照呢 雍亲王世女被她这样打断也不恼反而噗嗤一笑目光在两姐妹之间转了转 真有意思不仅这个相府二小姐和传闻中不太一样就连她们两姐妹的关系也和传闻中天差地别 她的嘴角弯起了一抹揶揄的弧度:好好好知道你宝贝你二姐护的紧 她想起了今日相府委托之事又想起前段时间的传言意味深长的看了徐春明一眼 她压低声音道:放心吧今日之事姐姐我记着呢早就安排妥当了 雍亲王世女说着向身后随意招了招手 一位穿着体面举止沉稳的侍女立刻悄步上前 她向着那侍女吩咐:带徐二小姐去那边临水的听雨阁歇一歇那边景色好空气又清新正好适合休憩 侍女心领神会恭敬地应了一声是 然后她转向徐春明行了一礼:徐二小姐请您随奴婢来 徐春明向雍亲王世女行礼告退:多谢世女殿下费心安排 雍亲王世女笑着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礼 一旁的徐春昭却像老母亲送孩子出远门一样不放心地把正准备和侍女走的徐春明拽了回来 她皱着眉压低声音嘱咐到:你自己当心点别乱走也别吃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的身体吃不了 还有见完赶紧回来别让夏竹离你太远我就在附近知道吗 那紧张又强硬的语气让她有个错觉好像她才是姐姐似的 徐春明有些无奈 她将被扯歪了的披风整理好无视在一旁笑弯了腰的雍亲王世女轻轻点头:知道了 随即才和夏竹随着那名侍女转身朝着湖畔听雨阁的方向走去 两人随着那名侍女穿过一片竹林 随着她们越走越远喧嚣的人声渐渐听不见了 一座临水而建的精致楼阁出现在眼前匾额上书着听雨阁三个大字 侍女在听雨阁的台阶前停下脚步躬身行礼:徐二小姐就是此处了您请自便 说完便安静地退至一旁等候 徐春明颔首致谢带着夏竹踏上台阶 听雨阁 杨景和穿着一身雨过天青色的杭绸直身长袍正临窗而立目光落在窗外的翠竹上 一旁秋吉按捺不住踮着脚试图往外看 他小声的嘀咕:公子你说这个相府二小姐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啊上次宴会是冬云去的我都没看到听说她常年卧病在床还听说她是一个脾气不好的人她 杨景和神色淡漠打断他的絮叨:不必妄加揣测待会见了就知道了 他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一些 方才他恰好将不远处小径上的情形收入眼底 那位披着雪青色披风的清瘦身影正缓缓走来 那日在宴会上发生那样的事情让他分辨不出这个女子的好坏 但那日他知道了这位相府二小姐确实病弱 后来相府来提亲却临时改变了原本的安排他隐隐约约猜到是这位相府二小姐的干预 因此他是对她怀着感激的 但是 他知晓这位二小姐和他庶弟之间的那些过往 虽然她们两个来往的很隐秘但是每次得到好处庶弟都会好心情过来向他炫耀顺便嘲讽他 除此之外他还知道那扬让她几乎丧命的算计是来自他庶弟之手 这些加在一起让他心中并没有多少对未来妻主的期待反而让他升起了一丝警惕和疑虑 她是否对杨星云有旧情 若她还心心念念这个差点害死她的男人那自己这个横刀夺爱的正君在这位未来妻主眼中又是怎样尴尬的存在 她要是因为宴会上的算计恨杨星云而他这个嫡出的大哥是不是也会受到迁怒成为她的出气筒 思绪翻涌间门外已经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杨景和迅速收敛起外露的情绪恢复了一贯的温润平和 他转过身准备迎接他的未来妻主 秋吉也立刻安静了下来垂首站在自家公子身后 门被缓缓推开午后柔和的阳光伴随着一道纤细的身影一同映入室内 正文 第11章 给你一个选择 他穿了一身雨过天青色的杭绸直身长袍虽是男子身量却和她差不多 身姿挺拔气质温润沉静眉眼低垂着听见开门声后便抬眼看来 眸光清润似蕴着一泓秋水 好清亮的一双眼睛 即便之前见过他一次徐春明还是忍不住感叹不愧是原书里让女主动摇后放弃男主的白月光男配 果然是生了一副好相貌 杨公子徐春明率先开口声音略显轻软 杨景和闻言行了个见面礼:在下杨景和见过徐二小姐二小姐安好 杨公子不必多礼徐春明示意他起身接着目光扫向室内静立的两人道:夏竹你们先退下吧在外等候 是夏竹毫不犹豫立刻退了出去 杨景和也侧身对身后的秋吉轻轻点头 秋吉有些担忧地瞄了自己家公子一眼见他神色平和这才低着头跟着退了出去 一时之间室内只剩下她们二人 两人来到临水的窗边相对坐下一时之间竟有些相顾无言 徐春明并非扭捏之人她今日答应父亲赴约本就是为了了却一桩事 她正准备开口没想到对面的人也在同一时间抬起了眼 上次的 今日邀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又同时顿住 这莫名其妙的默契让两人都愣了一下两人眼底都掠过一丝讶然 两人抬头对视露出了一抹浅淡的笑意 杨景和唇角微弯做出一个请的手势:二小姐请先说 徐春明也不推辞 她看着眼前这位端方有礼的公子语气诚恳的开口:今日相邀是家中长辈的安排但在下确是有事要与杨公子商议仓促之下邀杨公子前来惊扰了杨公子 她顿了顿语速放缓:再者关于令弟与我的那些旧事想必公子也有所察觉公子被平白卷入这件事中最为无辜甚至因此损及了清誉对此我深感抱歉 杨景和安静地听着眸中闪过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原以为会有冷嘲热讽也可能是高高在上的施舍却怎么样也没想到会是一番真诚的致歉 这个极度宠爱他庶弟的相府小姐竟也能将事情的是非曲折看得分明倒叫他有些意外 要知道做下错事的杨星云并不承认他的无辜 他心中那点因庶弟而起的戒备不降反升 二小姐言重了他轻声回应这件事怎么能怪你若非我与成安侯府的那桩旧约或许也不会生出这些波折若是二小姐要对在下说抱歉那在下也应该对二小姐说 他继续试探 徐春明闻言唇角微微扬起一抹浅笑原本苍白的脸变得生动了起来: 如此说来我们都是受害者那便无需互相致歉了更不必自省 杨景和微微一怔随即颔首 他的这位未来妻主倒是真的豁达通透 此时他心中的戒备和警惕才真的卸了大半 还有一事他语气郑重了起来那日提亲多谢二小姐周全全了侯府与在下的颜面 此情景和将铭记于心 他指的是上次相府主君和相府嫡长女亲自去提亲给了他尊重 而这份尊重对他来说至关重要 徐春明摇了摇头语气淡淡:你本就不该受这轻慢之举 话至此处徐春明看向了杨景和提及今日她赴约的真正目的 关于婚期家母的意思是定在两个月后她轻声道想必侯府也已经告知公子了但是之所以如此仓促原因无他 她顿了顿迎上杨景和温润沉静的目光坦然地说:只因我的身体在那次事情过后变得更差了家人盼着我早日成婚或许是想冲冲喜又或许是想让我在这短暂的生命里有一个稳妥之人陪在身边 她从穿来之后就知道这具身体有多破败 虽然她不至于像原主一样一年多后就死去但她估摸着也活不了十年这还是她最乐观的预测 因此她说的直接而坦然没有半分遮掩 所以杨公子她看着他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抱歉意味对于这桩婚事你不需要有任何负担它对于你是一道枷锁对于我那就是可有可无了 她又想到了杨星云语气变冷了些:至于我与令弟已经成为过往他的事情也与我再无关联你不用担心我会因为他对你态度有异 杨景和彻底怔住了她竟直接将他的隐虑都道出并给了他保证 而且 这个病弱的女子竟如此平静的说着生命的断言让他心中翻涌起复杂的情绪 没等他理清思绪徐春明已经继续说了下去她的声音带着异常的认真: 正因如此我今日见你最主要的目的不是致歉和告知病情她目光清亮地看着他而是想给你一个选择 她现在身处一个女尊世界女子的权利及社会地位和她之前世界历史上的古代社会里的男子一样高 所以她知道他需要这个选择 她也同样需要 我知道这个世界对男子多有苛求但也知若女方给予男方的不是休书而是和离书那么这名男子即便再嫁也能和第一次结婚一样觅得良缘这是前凤君为天下男子争得的一线生机 不过这个生机非常鸡肋就是了 从颁布到现在只有一个女子愿意给男方和离书 因为给和离书就表明三点 一是过错方是女方男子能分得女方一半财产二是男子是无瑕之身三是表明男子品行端正 凭这第一点就几乎没有人能做到 没有去看杨景和瞪大的双眼徐春明伸出两根纤细的手指语气郑重:因此我有两策供公子选择 其一你我成婚婚约仅存其名我会给予你应有的尊重婚后也不会强迫你待一年后我会签下和离书放你自由你可凭此去寻你的心仪之人 一年后正好女主就回来了 其二她放下手指私心不想把第二种说出来但又必须给他选择 若你愿意我们可以在婚后培养感情做一对相敬如宾的夫妻 我虽病弱但会尽我所能给你体面与安稳待我离去后我名下的所有私产尽数归你相府也会成为你的后盾护你一生 徐春明说完安静地看着他 她将两条截然不同的路清清楚楚的摆在他面前等着他的选择 不过以原文中的设定他是爱慕女主的选第一条路的可能性比较大 杨景和彻底呆滞在原地 正文 第12章 未来……请多多指教了 等她说到两策时杨景和直接抬头看向她瞳孔因震惊不自觉地放大手里茶壶也随之放下 他盯着徐春明想从她的脸上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可却对上她无比认真的眼神 他沉默了 他从未想过今天来能听到这么一番话 他想过徐二小姐会给他的是无礼的刁难或者是阴阳怪气的冷嘲热讽 但是她给他的是一种近乎平等的带着尊重的选择 他需要时间去消化这庞大的信息量更需要时间来理清自己混乱的心绪 他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情绪声音有些发紧:二小姐此事重大请允许景和思忖片刻 自然徐春明微微颔首 她做好了等待到结婚那天的准备 毕竟这关乎他的一生 她百无聊赖的起身来到临水的窗边凭窗而眺 看着窗外波光粼粼的湖水听着远处隐约传来宴会的丝竹笑语她思考着未来之事 如果她真的要在这个女尊国里度过短暂的一生她该做些什么呢 正在她思考的时间里杨景和缓缓的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已经从最初的震惊混乱中变得清定而柔和 他静静地凝视着窗边那抹纤细的背影 月白色的衣裙勾勒出她过于清瘦的身姿阳光洒在她的身上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几缕乌发随风飘动轻抚她那苍白精致的侧脸 她就那样安静的站在那里有着一种坚韧的沉静之美 他忽然想起了侧夫张氏私下里说的那句病秧子的鄙夷想起庶弟那快死了的讥讽突然觉得可笑 杨星云不会知道他到底错过了什么的 而他自己也第一次感受到别人的认真对待 他从小开始便没有选择的权利可是现在他有了 心中的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他知道眼前的这个人是比大部分盛国女子都要好的存在 他不再犹豫 二小姐杨景和轻声开口声音温润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徐春明闻声从沉思中回神缓缓转过头来 那双带着倦意和疏离的眸子在阳光的笼罩下格外清亮 在她转头看过来的那一瞬间杨景和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他未来的妻主原来生得这般好看 虽然不似寻常女子高大健壮但她如同一株月光下的白玉兰清冷剔透 杨景和压下心头的异样唇角露出一抹温润的笑容 景和考虑好了 徐春明略显讶异地挑眉没想到他决定得如此之快 景和选第二条路他清晰的说道 因为怕她误会又紧接着温声解释 首先景和并没有所谓的心仪之人旧时的婚约是父母之命更多的只有幼年时认识的交情并非并非二小姐所想的那般深厚 他顿了顿目光认真地看向她继续说: 其次景和虽与二小姐初第二次见面但观二小姐品性纯正即便以后你我未能生出那般炽热的情爱但能得二小姐这样的妻主得到二小姐相敬如宾的承诺已经是世间男子求之不得的福分了 景和愿与二小姐做一对相敬如宾的夫妻他最后这句话说得轻却郑重仿佛许下一个十分重要的承诺 这回轮到徐春明怔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温润如玉的男子看着他眼中那份真诚再一次感受到原文中白月光男配的魅力 虽然不清楚他说的无心仪之人是单指的是成安侯嫡女还是包括女主在内的所有人 但这一刻她感受到了他的真诚 可是她却没有他选第二条路的准备啊 她沉默了片刻终是缓缓点头应到:好如你所愿 总不能出尔反尔 杨景和听到她那一声清晰的好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了 他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勾勒出一个极其温柔却又无比真实的笑容 他再次行礼 这一次的礼节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显得郑重景和谢过二小姐 他的开心如此明显毫不掩饰倒让徐春明微微怔了一下 看来他是真的挺喜欢她给出的相敬如宾的未来 也好 徐春明心下微松 至少这段始于算计和无奈而形成的关系开局似乎并不算太坏 而她这么明事理日后他要黑化也不至于冲着她来 她看着他明媚笑容脸上的神色也不自觉地缓和了些许轻声道不必多礼既如此杨公子未来便请多指教了 杨景和含笑应道声音里都带着轻快的语调景和定当竭尽全力 听雨阁的门再次被轻轻合上那抹雪青色的纤细身影彻底被隔绝在外 室内再次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窗外潺潺的水声与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杨景和站在原地目光似乎还停留在门扉之上唇角那抹温柔笑意尚未完全敛去 一直屏息凝神守在角落的秋吉见状立刻小步凑上前来 他的脸上是按捺不住的好奇与担忧小声问道公子公子您和徐家二小姐谈得如何她有没有很难相与她有没有为难您 方才他在外面可提心吊胆了生怕自家公子受了委屈 徐家二小姐的丫鬟都冷着张脸怕是这主子也不好惹 杨景和被小侍连珠炮似的询问唤回神思 他并未直接回答秋吉的问题而是转过身踱步到窗边目光投向窗外那渐行渐远被侍女小心搀扶着的身影 他极轻地笑了一下随后发出了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息 原本以为这个婚姻是另一个龙潭虎穴没想到 秋吉他开口声音温润如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这位徐家二小姐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最恰当的词语 他想到徐家二小姐给他的周全又想到她给他的道歉最后想到她给他的选择 最终他转过头来看向自己的小侍眼中带着一种笃定的认可轻声道 是个很好的人 秋吉愣住了张大嘴巴一脸茫然啊很好的人 这和他刚刚在外面想象到的各种糟糕情况不一样啊 那个相府二小姐虽然长得很好看可是她看起来风一吹就倒不仅如此传言中这位脾气还很古怪 现在这人居然被公子评价为很好的人 秋吉抓耳挠腮特别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杨景和却没有再解释只是唇角弯了弯再次将目光投向窗外看着那身影消失在竹林小径的尽头 很好的人 这位病弱的二小姐已经给了他在这桩身不由己的婚事中所能期盼到的最好开端 他原本对未来所有的不确定在那一刻都安定了下来 正文 第13章 罢了 此时徐春明感觉心中一块无形的石头似乎落了地 与杨景和的这番开诚布公的谈话结果虽然出乎她的意料却让她感到一种难得的轻松 至少在这桩身不由己的婚姻里她并非孤身一人 至于他和自己说要做一对真正的妻夫她并未放在心上左右时间还远了去 不过许是许久未曾走这么多路又或许是这湖畔的风带了些凉意 刚走出竹林回到宴会边缘她便感到一阵熟悉的虚弱感袭来心口隐隐发闷呼吸也略有些不畅 她微微蹙眉停下脚步暗叹这具身体终究还是太差了 在原主的记忆里她出门的次数并不多而且每次出门基本上是和杨星云相见 上次发生事故的杏花宴是徐家二小姐第一次出去参加宴会也是她的最后一次 所以一次都没见过古代宴会长什么样的徐春明是想留下来参加宴会凑凑热闹的 可惜身子不争气 她叹了口气转头对夏竹说:我们过去与三妹和世女殿下告个别就回去吧 夏竹一听立刻担忧的看着她家小姐最终她还是点点头 但随着越走越久徐春明感到的身体不适就越发严重 她知道她的身体又要漏风了 徐春明停下步伐看着远处那群依旧言笑晏晏的贵女们尤其是被围在中间正与人投壶的徐春昭 到底是年纪小一个投壶玩得她一张脸都红扑扑的可见兴致正好 她马上打消了亲自和她们告别的念头 何必去扫大家的兴 她对夏竹轻轻颔首罢了你去代我致歉就说我身子不适先行一步望世女勿怪 那三小姐呢夏竹犹豫了会问道 徐春明摇了摇头道:不必和她说让她玩个高兴况且她有办法回去 不过她还是得叫辆马车在这里等候以防万一 奴婢明白了夏竹领命快步朝着宴席中心走去 徐春明则带着早候在此几个侍女缓步朝着马车停靠的方向走去打算回到车上等候 然而她刚走出没多远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又带着怒气的脚步声 一听就是炸药桶又炸了 徐春明你给我等等 徐春明回头只见她那位三妹气急败坏地追了上来后面还跟着一脸菜色的夏竹 你什么意思啊徐春昭冲到她面前杏眼圆瞪声音里满是委屈和愤怒 你怎么可以一个人偷偷溜走连告诉我一声都不曾要不是我眼尖看到了夏竹你都已经跑了 你把我当什么了你就这么讨厌我连回去都不愿意同我一起徐春明你太过分了 徐春明就知道她会如此 她被这质问弄得有些无奈慢声解释并非如此我只是看你玩得正开心不忍打扰你的兴致最重要的是我确实是身子不适想先回去歇着你年纪还小可以多玩一会儿 玩有什么好玩的徐春昭想也没想就大声反驳这种宴会月月都有哪次不能玩非要今天玩更何况我觉得一点都不好玩有什么值得我非留下不可的 你难道不知道我今天最重要的任务是照顾你吗 徐春昭越说越气知道她身体不适眼里掠过一丝担忧长姐交给我的任务是护着你我怎么能为了自己玩就让你一个人先回去更何况你现在还身体不适这路上要是出了事我不仅得被长姐扒了皮还得愧疚一辈子 她这番话越吼越大声到后面近乎哽咽了起来让徐春明一时怔住 原主这个被宠坏的三妹虽然脾气真的很差嘴也很欠但是目前看来也是真的关心原主的 她的不打扰表面是一种体贴但实际上是一种疏远和排斥 而徐春昭精准地感受到了 罢了 心底那点无奈渐渐化开今日倒是真的受到了这火药桶的照顾 她叹了口气语气也软了下来好了是二姐考虑不周既如此 她看着正擦眼泪的徐春昭唇角弯了弯那便有劳三妹护送我回府吧 徐春昭听到她难得软着声和她说话满腔地怒火瞬间就散了 她眼眶红红地却还要重重地哼了一声表达不满可惜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她的声音却低了许多这还差不多 说完她也不看徐春明自顾自地就朝着马车走去 只是那脚步却放得很慢明显在等她的样子 徐春明看着她那别别扭扭的背影终是缓步跟了上去 窗外的春光似乎真的只是短暂地眷顾了徐春明一瞬 祓禊宴的些许奔波到底还是让她那刚刚有了一丝起色的身体再度抗议起来 这次引发的低烧缠绵与极度的虚乏宣告着她未来一个月的光阴又得在床榻上度过 宋氏闻讯赶来看到女儿苍白透明的脸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握着女儿冰凉的手声音里充满了自责都怪我就不应该让你身体未愈就和他见一面若是在家好好将养着何至于又都是为父的错 他说着说着眼泪掉了下来 自她来到这里这位父亲好像格外爱哭 徐春明抬起另一只手轻轻覆在父亲的手背上她扯出一个宽慰的笑声音虽弱却清晰父亲别这么说女儿挺好的 她顿了顿呼吸略为艰难但语气平和出去比闷在屋里胡思乱想要好得多 而且父亲就算你不主动提我也是要见他一面的 终究是我的身子不够争气让父亲伤心了 宋氏强忍眼泪心中因女儿的话对她感到更加酸涩与怜爱他知道女儿是在安慰他 他的这个女儿从六岁受伤那年就性情大变变得不爱说话对家里人也很冷淡 他知道女儿对她们很失望所以无论她们怎么弥补这个女儿都不冷不淡的 但是时间长了人就会累就容易生怨怼 好在现在女儿稍微愿意亲近她们了 宋氏细心为她掖好被角决心一定要为女儿寻到神医治好她的病 而自从徐春明卧病在床起徐春昭就成了她望舒院里的常客 许是那日两人的关系有所缓和她像一块狗皮膏药赶又赶不走骂又骂不动 徐春明每每让她离开她就一脸义正言辞的说她没照顾好她的二姐没完成长姐的交代所以要对她负责 徐春明 最后发现她赶不走索性就随她去了 徐春昭每次都是给她讲八卦偶尔还会拿一些鲜艳的话本念给她听 托她的福即使是卧床静养徐春明都不觉得无聊 杨景和知道她身体不适偶尔也会派人送来一些精巧的小玩意给她解乏有时也会送些药性极其温和的珍贵药材他送这些时都会附上笺帖 他的言辞守礼只问安康不言其他 这一举动成功获得了相府所有人的好感连徐春昭都不叫他那个谁那个人了改叫了姐夫 正文 第14章 侧夫啊 一日徐春明喝完药便困乏的躺在窗边的榻上休憩没一会她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午后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榻上落在了她的身上 可不知做了什么梦徐春明原本平静的面容变得惊惧了起来她的眉头紧紧皱起额头上也沁出细密的汗珠原本自然放在榻上的双手猛的握成拳头 守在榻边的夏竹察觉有些不对刚想靠近徐春明她便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徐春明的心脏狂跳超负荷的跳动让她的心口加剧疼痛痛得她脑袋发蒙 她因惊惧而急促的呼吸着因幅度太大牵动了虚弱的肺腑又引发一阵压抑的咳嗽 小姐夏竹被她这副模样吓了一大跳急得转身就要往外跑 奴婢这就去叫府医 不必徐春明沙她努力平复呼吸叫住夏竹只是魇着了无妨 给我倒杯温水来她的声音带着梦魇后的沙哑 夏竹跑到一半又赶忙回来去倒了杯温水递到她手中 夏竹看着脸色苍白额头冒着细汗的小姐又跑到一旁拿了温热的帕子小心翼翼地给她擦拭 温热的水流划过干涩的喉咙稍稍压下了因梦魇带来的强烈心悸 心口原本剧烈的疼痛平缓下来变成了平日里轻轻的钝痛 徐春明用冰冷的手握住还有余温的杯子试图汲取一丝温度 她正试图抓住梦中那些混乱的碎片 年幼的原主无尽的奔跑昏暗的林子以及转身时刺客冰冷的眼神 那是看死人的眼神 二姐二姐 一个清脆的呼唤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她的思索 徐春昭像一阵风似的闯了进来脸上带着兴奋冲散了屋内沉郁的氛围 你怎么又躺着了徐春昭撇撇嘴在榻旁绣墩上坐下 她还想说什么看到了徐春明比往日还要苍白的脸色忍不住惊呼:二姐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她又看到了一旁脸色凝重地夏竹忍不住慌了:到底怎么了可要叫府医 徐春明见她吓得忍不住跳起来一时无言 她摇了摇头安抚道:无事只是做了个噩梦 哦徐春昭放下心来她瞪了夏竹一眼二姐你这丫鬟脸色这么沉重可把我吓了一跳 她见徐春明脸上的神情还算平和脸上原本的担忧马上又被兴奋取代 跟你说个事儿她压低了声音身体前倾靠近徐春明外面关于你和姐夫的婚事传了些难听的流言 徐春明放下瓷杯将那杂乱的思绪暂且压下看向她 那个庶子之前使坏陷害你和姐夫现在看姐夫体面的要嫁入相府又开始散播谣言说你这次病倒不是旧疾复发是是被姐夫克的说他不是旺妻而是克妻 之前相府和毅伯侯府为了给外界一个交代就说杨景和的八字和成安侯嫡女的八字不够相合早已经解除婚约倒是和相府二小姐的八字是天作之合 又言如果杨景和能嫁到相府那他原本普通的八字就变得极佳起来甚至可以旺相府二小姐 此消息一经传出外界众说纷纭 当然这消息本就只能入耳不能细究索性相府也只打算做个表面功夫堵嘴罢了 徐春昭气得杏眼溜圆这个毅伯侯府的侧夫和那庶子真是上不得台面自以为做的天衣无缝长姐早就查清了干脆就传出那个庶子嫉妒嫡兄的消息 真是蠢本来我们相府也不打算放过他们这下更是递上了个压死他们的证据 徐春明也有些无语这毅伯侯府果真只出了一个好笋 徐春昭突然话锋一转脸上露出嫌弃和困惑不过二姐那个庶子又蠢又坏是个一眼就能看穿的货色你当初到底是看上他什么了 徐春明被问得一怔 原主记忆里那个娇媚可人善解人意的少年形象浮现在脑海 不管他的本性如何但他是真的曾给原主带来了一束光 她想起杨星云那日露出的嘴脸叹了口气淡淡道人心易变也好年少无知也好都过去了 徐春昭撇了撇嘴幸灾乐祸道反正他要完蛋了侯府已经挨了我们的警告绝不准再给杨星云半点助力 她眼睛发亮兴奋地道还有呢成安侯府那位主君终于出手了他一点都没给毅伯侯面子直接把杨星云压成了侧夫这个侧夫还是秦时鸢努力争取的 徐春明安静地听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侧夫啊她轻声重复像是在仔细地品味这两个字的深意 刚开始原主与他相交隐秘是担心他的名声后面原主动了想娶他的心思就打算去毅伯侯府提亲可是他却拒绝了 再后来原主知道了自己无论怎么努力都活得不长久就放弃了娶他打算等他出嫁把私产添进他的嫁妆里送他风光出嫁 可惜啊 他既然都不要那就慢慢享受自己争来的苦果吧 她抬眼看向窗外眼神淡漠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对他那样心比天高的人来说这或许比杀了他更难受 她微微一顿 这是他噩梦真正的开始也是我当初放过他的原因 他既然选择这条路就把这条路走到底看看是否如他自己想的那般光明璀璨 在深宅内院仅仅是侧夫的身份是不够的侧夫说到底也只是个侍上有主君压制下有各个侍夫争宠还有仆从看碟下菜 就算那秦小姐真的对他有几分喜爱可当有一日她对他的宠爱不在他又失去了家族支持他的生机和心机会在日复一日的琐碎倾轧中慢慢磨损 那时才是他的报应 徐春昭看着姐姐脸上冰冷又仿佛看戏般的神情莫名地打了个寒颤 看来一个人从爱到恨差别还是挺大的 随着徐春昭的离开室内重新归于寂静只剩下徐春明自己的呼吸声 方才因为徐春昭的闯入所压下的思绪再次浮了上来 她仿佛又回到了那梦魇的扬景中浑身发冷 那把冰冷的刀锋直直地捅进了原主的身体了剧烈的疼痛让她现在都心有余悸 她细细回想着梦中的细节 梦里的原主分明是个年约五六岁的女童在一片阴森的山林里拼命奔跑 而原主今年十六岁 十年前 徐春明猛得睁大了眼睛 那扬几乎要了原主性命导致她心脉受损的祸事正是发生在十年前 但是既然最开始这段记忆是模糊空白的那她现在为什么能梦到 徐春明又感觉哪哪都疼了她对挖掘原主的过去并没有太大的兴趣这件事情要弄清楚听起来就麻烦的要命 算了 她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眼下最重要的事是养好身体至于十年前的旧事既然已经过去了那就没必要再提起 她重新躺下去闭上眼命令自己不再去想刚刚的那个梦魇 正文 第15章 就这套吧 只是那种心悸的感觉还留存着挥之不去 渐渐地徐春明的身体通过精心调养在大婚前一个星期度过了最虚弱的阶段 虽心疾未愈但差不多已经恢复到中药前的身体状况了不仅可以出去散步苍白的脸色也多了一丝红润 这日上午阳光正好徐春明正倚在窗边的软榻上看盛国的史书 宋氏脸上带着喜悦领着几个侍女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的侍女们手中捧着两个覆盖着红绸的托盘 琢琢快来瞧瞧宋氏声音里带着激动侯府那边将喜服送来了 原本时间这么赶相府本不打算让杨景和亲自绣喜服的但他非常坚持相府也就随他去了 今日他绣了近两个月的喜服终于绣好了 徐春明闻言微微一怔目光落在那两片红绸上心中一时有些恍惚 这下真的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了 上辈子作为公司打工人生活被工作和各类兼职填满连恋爱都没时间谈婚姻大事遥远得像个传说 这辈子穿进女尊国倒是穿上喜服娶上了郎君与人缔结婚约了 这种感觉十分奇异带着几分不真实感 宋氏上前轻轻掀开了托盘上的红绸 两个托盘上放着两套华美夺目却风格迥异的喜服 一套针用料是贡品级的云锦每一处的刺绣都精美绝伦极近奢华显现出了无可挑剔的工艺一看便知是出自京都云想阁的大师之手完美符合相府嫡女的尊贵身份 而另一套 徐春明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其吸引 它的料子同样名贵是泛着柔和光泽的软烟罗上面的刺绣比云想阁的那套更为灵动雅致袖口和衣缘处用极细的银线绣着连绵的如意云纹寓意极好 宋氏在一旁温声解释按规矩这喜服本该由景和那孩子亲手织造但喜服一般需要半年才能做好而两个月的时间毕竟太短了所以我们本不打算让景和那孩子绣的 说到这里他看向了徐春明:但景和这孩子非要坚持我们就由他去了不过结婚到底是大事侯府怕时间太短担心他做的有所疏漏故特意请了云想阁的师傅们也赶制了一套 徐春明一边惊叹杨景和的绣功一边不解他为何坚持自己动手 如今两套都在此琢琢你来试试看看更喜欢哪套 话虽如此但宋氏和其他人都觉得这么短的时间里应该是云想阁大师的那套更为稳妥合适 但是在徐春明看来杨景和已经动手织造了不管好不好都不能浪费他的心意 徐春明在夏竹和侍女的帮助下先试穿了云想阁的那一套 云想阁出品果然必是精品喜服极尽华美 徐春明穿上后感觉自己都变得雍容华贵了起来 只是那锦缎太过厚重虽用料精良但对于病弱的她来说还是有些吃力 快换下来歇歇宋氏看着女儿被喜服压得难受连忙心疼地说道 徐春明缓了一会才换上那套由杨景和亲手制作的那身喜服 衣服上身的那一刻她便感觉到明显的不同 太合身了 太舒适了 腰身处收得恰到好处既显腰线却又留有余地肩部的线条流畅手臂活动起来更为自如 最重要的是这一套比上一套轻巧了许多穿在身上徐春明终于能喘过气来 徐春明看着镜中那个穿着大红喜服莫名多了几分喜色的自己一时间有些失神 宋氏和周围的侍女们也看出了差别眼中都露出了赞叹的神色 这宋氏上前轻轻抚过喜服上的刺绣语气充满了感慨景和这孩子当真是用了心的手也是极巧看看这绣的多好 徐春明抬眼看向父亲唇边漾开一抹清浅的笑意父亲就这套吧 毅伯侯府 书房内杨景和正在核对嫁妆单子秋吉悄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犹豫他双手奉上一封没有落款的信 公子有一封被门房压下来的信奴问了才知道这是萧将军的人一个月前快马加鞭从边关送过来的 杨景和眸光微动想起了这位他现在视为亲姐的小将军也是这世上为数不多对他好的人 他接过信拆开信上的字迹磅礴霸气主要是问候他的近况内容虽然不多但字里行间都透着关切 信的末尾笔迹略显凝重地写道闻君与相府嫡次女缔结婚约我心甚忧相府嫡次女病弱性情古怪非汝良配若汝心有不愿他日我或可设法助汝脱身觅得真正安宁 真正的安宁何处才是安宁 幼时父亲早逝母亲冷漠他常常受到来自侧夫的刁难而这位萧家小小姐萧瑜住在侯府隔壁的将军府常常翻墙来安慰他 时日渐长他不可避免的对她产生了依赖和爱慕 但他从小就清楚自己已经许了婚约所以他把他的喜欢控制的很好 不多不够他放弃父亲定下的婚约也不够他日思夜想 不少刚刚好可以支撑自己在侯府度过那些无助的岁月 等他渐渐会些谋划给自己争取好的生活时这份感情早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不过萧瑜是个良善的她看见秦时鸢对他言辞多有贬低就和他说若不愿意嫁她可以帮他解除婚约或者可以去她身边她可以给他一个安身之所 杨景和看着信沉默了片刻笑了笑 这萧瑜还是如以往那般乐于助人 他很高兴能听到来自她的关心也知道这封信是出于真心的好意但他的人生既已做出了选择便不会回头 更何况徐家二小姐很好他有预感他不会后悔的 杨景和走到书案前铺开信纸提笔回信 将军台鉴承蒙垂问不胜感激婚事已定此乃父母之命亦合景和心意心下甚喜妻主虽病弱然性情温良对景和亦多有体恤景和愿尽心侍奉相守一生将军好意景和心领然前路已明无需挂念万望将军勿再为此事劳心景和在此一切安好敬请宽怀 他称对方为将军直接划清了界限礼貌又疏离 他要嫁人了不可与其他女子相交这是他回复她的第一封信也是最后一封 写完他将信交给秋吉吩咐道寻个稳妥的人务必送到萧将军手中以后她的信不用再给我看了 秋吉接过信点头应下他刚想行礼退下突然想到什么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笑容: 公子流云院现在闹翻天了听说府医按例给二公子检查身体结果诊出了二公子的身体不能怀孕侧夫吓得封锁了消息要不是奴和流云院碧霞交好都不知道这事呢 杨景和惊讶的抬头看向秋吉:不能怀孕我记得他的身子骨颇为康健才对 秋吉激动的不行他难得不规矩的往前凑过去压低声音道:听说是相府给下了绝嗣药两个月前没诊出来这两日才发现的 杨景和怔了怔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好了你先手头上的事办妥 秋吉掩下激动行礼悄声退下 处理完这件事他抬眼望向窗外相府的方向心中想的不是杨星云被下绝嗣药的事而是那件他倾注了两个月的心血一针一线都斟酌许久的喜服 不知她穿上是否合身 可会喜欢 想到这里杨景和露出一抹笑意 她应该会喜欢的 正文 第16章 吉时到 在这一天清晨天还未透亮相府内外已灯火通明 相府处处都是灯笼高悬绸带飞舞仆从们脚步匆匆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 徐春明几乎是被人从被窝里挖起来的她从未起过这样的大早困得睁不开眼睛 她先是在夏竹和几位丫鬟的服侍下进行沐浴清洁然后换上素色的常服在母亲的贴身嬷嬷的引领下来到祠堂 这是她作为徐家二小姐第一次来到相府的祖宗祠堂 此时的祠堂在昏暗的天色下更显肃穆 一进去里面烛火通明香烟缭绕母亲徐瑞长姐徐春璋和幼妹徐春昭已经神色肃穆的等候在此 徐瑞立于最前方将祭品摆上香案她手持祝文面向前面的祖宗牌位沉声诵读 徐春明在这样庄严的仪式下生出了一种不知今夕何夕之感 这一刻她好像成了真正的徐春明 徐瑞诵读完毕转身看向面前的三个女儿沉声道:行礼 接着徐瑞率先向牌位行跪拜大礼徐春明和其他二人紧跟其后 礼毕后整个告庙环节才正式结束了 等走出祠堂时天色已经微亮 徐春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今日怕是有的忙了 她在徐春璋和徐春昭的目送下又被簇拥回了房间 房间里府医刘大夫已等候在此 二小姐大婚之日礼节繁琐为了确保您可以坚持下来请容许老妇为您进行针灸 刘大夫躬身行了一礼声音平和地说道 徐春明皱了皱眉为了让她大婚之日不出事她已经喝了几天特别苦的汤药了比治心疾的汤药还苦 咋还要挨扎呢 她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刘大夫拿出那包银针开始给她扎针连续扎了好几个地方把她快扎成刺猬了才放手 过了好一会刘大夫才把她身上的针都拔掉 二小姐请您再喝下这碗来固本提气的汤药 刘大夫起身向徐春明示意了一下夏竹手上托盘里那已经端来一会的汤药 她嘴角抽了抽她觉得自己仿佛是药桶天天好吃的没吃几样喝药喝饱了 她接过药碗一饮而尽然后苦得整张脸皱成了一团 刘大夫见她喝完药笑着说了几句祝福语便躬身行礼离开了 接着夏竹和几位熟练的嬷嬷伺候着为徐春明一层层穿上那身由杨景和亲手缝制的喜服 当她戴好精致的主冠看向镜中的自己时有一瞬间的恍惚 镜中人眉目如画原本苍白的脸颊因上了一层胭脂透出难得的绯色配上她绯红的薄唇颇为明艳动人 小姐你今天可真好看夏竹看着她家小姐如玉的脸庞小声地说 徐春明难得扬起笑容打趣道:只有今天好看吗 夏竹看着自家小姐艳丽的面容脸上飘起了红晕她小声道:小姐哪天都好看 徐春明被她逗得笑出了声 一切穿戴整齐后她又被一众仆从簇拥到了正堂拜见早已等候在此的母父 这时的拜见之礼就没有祠堂那么庄重肃穆了 琢琢宋氏见到盛装的女儿仿佛看到了她康健时的样子眼圈瞬间就红了 他上前紧紧握住女儿的手声音哽咽我的琢琢今日真好看为父没好好看看你好像一下子就长大了 好了大喜的日子不要掉眼泪了要高兴点徐瑞走过来揽着宋氏的肩膀温声安抚 宋氏擦了擦眼泪上前为她理了理衣领柔声道:今日你就要娶夫郎成家了望你以后和景和那孩子相敬如宾同心同德 徐春明听到相敬如宾四个字的时候挑了下眉点头:是 徐瑞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娶了夫郎就是个大人了不可像以前那般胡闹了既立了新门往后便要担起责任来了 她躬身行礼应道:女儿谨记母亲的教诲 宋氏看着身姿纤细的女儿有些愁三个女儿之中就二女儿因为身体原因太过瘦弱 他颇为担忧地开口:今日这一道道程序下来琢琢 话未说完但大家都知道了其中的意思 徐春璋沉稳的目光落在妹妹的身上难得露出笑容:父亲放心二妹是个有福气的等二妹迎完亲拜完堂后面的有我和昭昭呢 对呀对呀还有我和长姐呢徐春昭在一旁附和道 她早就兴奋不已恨不得抓着二姐说话可是按礼节没她说话的份 宋氏笑着稍稍放下心来 家主到点了不然要误了吉时一旁的嬷嬷适时提醒道 徐瑞点了点头面带威仪:出发 接着一行人簇拥着徐春明步行穿过庭院回廊向相府大门走去 府门外迎亲队伍已经等候在此盛大整齐一眼望不到头一匹温顺的枣红马已披红挂彩由专门的马夫牵着正翘首以待 徐瑞和宋氏送至相府大门就不再前行了 徐春明稳步迈出相府高高的门槛来到马前 徐春璋见妹妹看着那高头大马不说话连忙安抚道:琢琢只需在马上坐稳前后都有得力之人护着不用担心 昭昭和我都在你旁边呢 徐春昭兴奋地围着徐春明转了一圈 她看了看徐春明又看了看那匹枣红马嚷嚷道二姐你等会可扶稳了不然以你的小身板很容易摔了到时候可真丢脸了啊 徐春明冲长姐笑了笑然后眼风都不给徐春昭一个直接在夏竹和一名健壮护卫的稳稳扶持下翻身上马 她坐稳后调整了一下呼吸没骑过果然硌得慌 耳边徐春昭还在嚷嚷:二姐二姐我就在你身后啊肯定保护你不让你摔了 原本紧张的心听到这句话奇异的放松了下来 徐春璋见一切妥当对礼官微微颔首 吉时到起程迎亲礼官高亢的唱喏声响起 徐春明轻轻一抖缰绳枣红马便温顺地迈开步子 她居于队伍的最前方身后是绵延不绝盛大的迎亲队伍 徐瑞和宋氏站在府门口目送着队伍离开 徐春昭和徐春璋骑上自己的高头大马身后跟在她的仪仗旁 队伍缓缓而动向着毅伯侯府的方向行去街道两旁是百姓们的欢呼与祝福 看那就是相府二小姐 天呐好气派啊 这二小姐瘦弱是瘦弱了点可是真的好好看啊 啧听说新郎可是个能旺妻的 徐春明端坐马上面色平静耳边百姓们的喧嚣声明明很近却又仿佛隔了很远 前世的一幕幕在脑海里放映很快就被今生的记忆所掩盖 属于相府嫡次女的命运齿轮开始转动了 正文 第17章 礼成 杨景和天未亮便已起身沐浴更衣换上繁复精致的正君婚服 这身礼服虽不似他给妻主织造的喜服那般精美夺目却也用料考究衬得他愈发面如冠玉风姿清雅 为他束发戴冠的是一位眉眼温柔气质沉静的中年男子如春日暖阳般和煦看起来也不过三十岁出头也是杨景和的堂姨夫林氏 能够成为全福之人的大多都是性情温和生活美满之人他的那些至亲都是和他母亲一个德行自然是找不到这样的人 林氏手持玉梳一下下为杨景和梳理着乌黑的长发动作轻柔而缓慢他的神色温柔眼里泛着笑意念着吉祥话 一梳梳到尾 二梳梳到白发齐眉 三梳梳到女孙满地 梳妆完毕他为杨景和戴上象征正君身份的金丝发冠 林氏仔细端详着镜中俊美清俊的公子忍不住发出赞叹他妻主的这位堂姐可是有一个好儿子啊可惜她却不怎么珍惜 他难得多嘴夸了一句景和今日可真好看若是你的父亲看到了也会为你欣慰 杨景和笑了笑温声道多谢姨夫夸奖 可惜没有如果他的父亲没有看到他出嫁 林氏看时辰差不多了开始为他整理发冠他的语气充满了祝福 好了吉时快到了姨夫在这里祝你和妻主举案齐眉白发相守早日为妻家开枝散叶 这时门外传来仆从的通报声道迎亲的队伍已近请公子前往正厅拜别侯爷 杨景和起身在林氏和秋吉的陪同下缓步走向正厅 毅伯侯府的正厅内杨昱穿着朝服神色威严地端坐于高堂之上 她看着自己这个姿容出众即将出嫁的嫡长子心中既有对攀上相府的满意也有一丝莫名的怅然 杨景和行至厅中依礼跪下向母亲行叩拜大礼 杨昱看着他难得升起了分慈母之心她缓缓开口声音带着沉稳和一丝温情 景和今日你嫁入相府乃是我毅伯侯府之荣加入相府后你需恪守夫道尽心侍奉妻主绵延后嗣凡事以妻主为重不可有半分怠慢 她顿了顿语气转为严厉带着不容置疑嫁入相府后你需谨言慎行莫要失了侯府体面亦莫要辜负为娘与你家族对你的期望 这番话既是祝福更是警告 杨景和安静地聆听着他的姿态恭顺声音平稳母亲教诲儿子谨记于心定当恪守夫道勤勉持家不负母亲与家族厚望 嗯杨昱听完后满意地点点头起来吧迎亲队伍将至莫要误了吉时 杨景和再次叩首:景和拜别母亲望母亲福寿安康诸事遂顺 杨昱听着他的祝福仿佛看到了他小时候的样子一时心情复杂:起来吧 终究是她这些年委屈了他 杨景和慢慢地起身 也就在他起身的瞬间府外隐约传来了喧天的锣鼓和鞭炮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亮 迎亲的队伍到了 迎亲队伍浩浩荡荡抵达毅伯侯府大门时锣鼓声与鞭炮声几乎将喜庆的气氛推至顶峰 侯府大门紧闭门前聚满了前来观礼的族人亲戚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意 礼仪小侍站在侯府大门口高声唱喏迎亲队伍已至 徐春明在唱喏声中率先下马看着紧闭的大门头皮发麻 看来这就是拦门之礼了 侯府门前的侯府亲戚们早早就接到示意说今日这拦门得放点水不能揪着新妻主一个人薅 于是他们在看到帅气俊美的徐春璋后两眼放光 这位可是连中三元颇得圣宠的翰林院侍读 接下来的扬景就有点魔幻了徐春明眼睁睁看着他们让她作了一首诗后铺天盖地的夸奖了两句然后就使劲让徐春璋作诗 徐春明和徐春昭在旁边瑟瑟发抖看着神色自若的长姐出口成章心中叹服 作了诗又撒了喜钱侯府的大门这才在欢声笑语中缓缓开启 徐春明累的已经想躺下去她强打精神踏着红毡在仪仗人员的簇拥下往肃穆的正厅走去 接下来的一切仿佛按了加速键 徐春明进入正堂拜见了一脸慈爱地杨昱然后看到杨景和穿着喜服盖着红盖头被人搀扶了出来 两人在礼仪小侍的唱喏下又向李昱行跪拜大礼然后两人一起从大门离开 所有复杂的程序在带杨景和回到相府后就暂停了迎来了中扬休息 徐春明躺在大红的喜被上思考人生 她总算是知道了结一次婚有多麻烦多累人了 别说是她现在的脆皮身体了搁以前她那健康的也估计不行 小姐小厨房送来了粥您喝点不然您的身体撑不住 夏竹来到床边看着一脸菜色的徐春明试探性地问道 徐春明在床上挣扎了下就又躺下了 夏竹扶我起来她叹了口气无奈地道 夏竹连忙上前拉着小姐的胳膊慢慢让她起身:小姐喝完了粥还得再整理妆容晚一点要拜堂呢 徐春明在夏竹的搀扶下来到桌子旁她拿着勺子刚准备吃就抬头问道:正君那边有送膳食过去吗 小姐放心暄合院也送了夏竹笑着说 她点了点头低头喝粥 喝完粥没休息几分钟就又开始整理妆面了 很快就到了黄昏时分正厅里凤龙喜烛高燃将整个正厅照得如白昼一样亮 墙上挂着一个巨大的囍字徐瑞和宋氏就分别坐在囍字的下方 厅堂两侧早已经挤满了前来观礼的亲戚和好友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喜色时不时低声交谈着看着刚刚走进来的新人 徐春明面上一派淡定但实则已经麻了她总觉得自己像动物园里的猴子正在被众人观赏着 爹爹新妻主怎么不笑啊她是不喜欢她的新娶的郎君吗 一个小小地带着稚嫩的声音从斜侧方传来 她随着声音看过去只见一个年轻的郎君笑容尴尬的捂住看起来四岁不到的女儿的嘴 徐春明一僵然后扬起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接着又听到一阵惊呼传来:天哪新妻主笑得好灿烂好好看呀她看起来好喜欢表哥耶 徐春明: 这时她听到了来自旁边盖着红盖头的杨景和的一声低低地笑声 这个声音很轻很好听但是让徐春明想埋进地里 徐春明深深地觉得这短短的一段路长的可怕 今天的司仪是徐氏族中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者她含笑看着这对新人缓缓从外面走进来 等她们到了面前吉时也已到她上前一步用洪亮地声音唱喏: 一拜天地 徐春明深吸一口气与杨景和一同转身看着厅外已经昏暗的天空她的心里莫名沉甸甸的 她深深作揖身旁的杨景和也随着下拜 二拜高堂 两人一同回转身体面向端坐于正前方的母父 平日里总是严肃着张脸的徐瑞脸色已经柔和了下来甚至嘴角勾起了弧度眼中掠过一丝满意和放心 宋氏看着女儿和女婿跪在软垫上一同叩头眼神温柔又喜悦眼眶已经湿润了 妻夫对拜 徐春明和杨景和相对而立 此刻仿佛所有人的声音都远去她的世界里好像只剩下了眼前的这个人 她莫名想起了她给他的选择 如此郑重盛大的婚礼仿佛把她们两个捆绑在了一块如果他当初真的选择了第一条路她们两个就真的能轻易地和离吗 她带着疑问向着对面的杨景和揖拜下去 两人弯腰的瞬间头顶轻轻相碰 这一刻杨景和身上清冽好闻的香气突然变得无比清晰 礼成 司仪清亮的声音带着欣慰响彻整个正厅观礼的亲朋好友们都热烈的鼓掌喝彩 她仿佛还听到了徐春昭兴奋的叫声 正文 第18章 妻主,不必如此客气 她握紧自己的这一端牵引着杨景和在亲朋好友的簇拥下离开了正厅 去新房的途中一路上都能听到人们的祝福语 这估计是徐春明上辈子加这辈子听到过最多祝福的时候 刚进入新房徐春明就仿佛置身于红色的海洋中 地上铺着红色的地毯桌案上有一对长长的凤龙喜烛高燃墙上亦贴了个大大的囍字 两人被簇拥着坐到铺着大红色云锦被的拔步床上 一时间徐春明和杨景和挨的极近 全福夫人笑着上前从旁边丫鬟手里铺着红绸的托盘上抓起一把干果唱着祝词将干果撒向婚床 徐春明虽然还坐在那但是她感觉自己已经走了好一会了 热热闹闹的撒账礼就在她的离线模式里结束了但喜庆的氛围还在继续甚至推到高潮 二姐二姐快呀 徐春明听见了火药桶徐春昭急切又兴奋地声音一抬头果然见那家伙正瞪着一双杏眸激动的看着自己 她的手里还拿着个托盘托盘里是一杆玉制的秤杆 徐春明看到这个秤杆瞬间悟了 众人的欢呼声在她起来的那一刻达到顶峰 啧感觉她更像马戏团里表演的猴子了 她拿着那杆五阿哥同款的称心如意秤轻轻挑开了杨景和红色的盖头 盖头挑开的那一刻徐春明听见了自己突然加快的心跳声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又仿佛凝固了一瞬 徐春明撞进了一双温柔的似一汪春水的眼眸他穿着雅致的大红色喜服衬得他更加面冠如玉平日里温润的气质被这极致的红也染上了几分难得的明艳好似皎月染了红霞让人不敢直视 杨景和的眸中一时也只看见了眼前的女子她穿着他亲手为她缝制的喜服白净的脸颊敷上了一层薄红被这喜服的红色一衬平添了一种冷艳感在烛光摇曳下从一株洁白如玉的白玉兰变成了一株孤高的红梅 两人皆是一怔心底不约而同掠过一丝惊艳 周围顿时响起了一片欢笑声和赞叹还参杂着几声起哄声 处于起哄对象的两人一个移开了视线一个垂下了眼眸 两人就在众人的起哄声和祝福声中被闹着喝了交杯酒 当然徐春明只是抿了抿并没有真喝可她的脸像是真喝了酒一样红 宋氏笑着看她们两个羞赧的样子走上前来 他作为新人的父亲需要亲自主持结发礼 宋氏从托盘拿起了一把精致的金色剪刀先说了一句祝词然后在徐春明的头发上剪下一缕头发 接着他同样说完祝词剪下杨景和的一缕发丝 最后他边将两人的发丝紧密地缠绕在一起一边吟诵着祝词 徐春明在这祝词声中出了神 好神奇只是一扬婚礼下来就真的感觉两个陌生的人被紧紧捆绑在了一起时间还可能是一辈子 宋氏唱完祝词将这同心发结放入了锦囊中再次打上一个结然后将它递给了杨景和 他的声音温和又郑重:同心结共缠绵愿新人妥善珍藏 杨景和双手接过锦囊郑重地点了个头 就这样所有的仪式都在长辈真挚的祝福声中完成了 亲友们又说了几句打趣的话便陆陆续续地离开了 徐春昭走之前冲着她挤眉弄眼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徐春璋拖走了 宋氏轻轻拍了拍徐春明的肩膀温柔的眼眸中盛满担忧:琢琢等会还得去和今天的宾客打声招呼还撑着住吗 徐春明的身体确实已经在抗议了哪哪都不舒服可是坚持了一天不差这一步 她笑着安抚宋氏温声道:父亲您放心 宋氏点了点头也离开了 一时间新房里只剩下她和杨景和 她莫名有些局促刚想和他交代一下一转头便看见他睁着一双清亮的眸子含笑望着她 徐春明: 更尴尬了好吧 杨景和看出了她脸上的局促原本心里那一丝独处的尴尬也消失了 他唇角微微弯起声音温润平和:妻主 平地一声惊雷 这一声妻主叫得无比顺畅喊得徐春明神情恍惚 徐春明沉默了一瞬对他的接受能力表示叹服她看着他慢声解释:杨公子等会我还需要去宾客那打个招呼 今日忙了一天辛苦了若是饿了我让夏竹吩咐小厨房送点吃食过来 这话说的客气又生疏一时间让杨景和以为当日说要培养感情的话是听错了 但今天毕竟是刚大婚确实不太熟 他默了默温声道:妻主不必如此客气我等会让秋吉去就行了您现下还有事要忙的话您先去 徐春明听见他如此体贴的话点了点头她转头对着夏竹示意两人马上就离开了新房 秋吉走上前来忍不住嘟囔道:公子夫人好生客气啊这是不是客气过头了 杨景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闻言笑了笑:确实是有些客气过头了不过无妨时间还长着呢 他想起喝交杯酒时被打趣的脸颊通红的徐春明心情莫名的好 婚宴上人满为患徐春明只是去露了个脸敬了两杯酒就用了近一炷香的功夫 她实在体力不支和母亲告了罪就马上离席了后面的有徐春璋和徐春昭接手 那固本提气的汤药已经把它最后一丝的价值被挥发完了徐春明的身体彻底发出了警告 她心口那原本轻微的钝痛开始有了加重的趋势头也开始隐隐作痛身体因为一天的奔波又疲惫又难受她整个人几乎要软倒在夏竹身上 小姐刘大夫已经在房间等待了您撑住夏竹心疼地搀扶着她语气轻柔脚步径直朝着新房的方向走去 徐春明现在只想找个地方躺下下意识的说:去望舒院 小姐夏竹低声道:正君既已进门理应照顾您的 她私心里是盼着小姐和正君两个人多些接触处出着真情实感来这样就多一个人来爱小姐 最重要的是她家小姐身体不好如果正君是个贤良的应该学会好好照顾她家小姐 徐春明摇了摇头她不太想用这副模样去面对杨景和在她心里杨景和只是个搭伙过日子的人罢了终究会被女主接走她不想麻烦杨景和 回望舒院徐春明皱着眉态度十分坚决 夏竹一怔知道劝不了了只能扶着她回望舒院 暄合院 秋吉急匆匆地从外面走了进来他脸色有些难看的说道:公子夫人回了自己的院子 正在看书的杨景和一愣他直觉有隐情他的小妻主不是这般不管不顾的人 为什么回去回去的时候她可有身体不适 秋吉呆了呆他家公子真是料事如神 好像是被她的贴身侍女扶回去的听说还叫了府医公子夫人不会不过来了吧秋吉越想越着急 杨景和倒是不担心这一点他只是有点担忧妻主的身体 他看了一眼秋吉淡淡的道:罚你写十页大字这里是相府不可如此毛躁 啊秋吉知错 正文 第19章 我们是妻夫 如果今天不是新婚夜她就要在自己的院子里睡了 但是不行她今晚不回去杨景和在相府就无法立足了 她叹着气被夏竹搀扶进去暄合院 刚一进去就看到了杨景和站在房门口迎接他还未换下那身繁重的婚服站在月色下整个人像根冰糖葫芦般香甜可口 杨景和见徐春明被搀扶进来脸色是胭脂也遮不住的苍白他的眼里掠过一丝担忧 妻主你现下还好吗杨景和快步走过去询问道 徐春明一愣颇有些尴尬她对上杨景和看过来的目光露出礼貌的笑:没关系只是有些累了而已 她顿了顿马上补充道:我歇歇就好不必劳烦你 这话客气到让杨景和皱起了眉也莫名生了一些气恼 他唇角微微弯起极其自然地替换下夏竹的位置伸手扶住了他的手臂 她身上清新淡雅香气混合着苦涩的药味萦绕在鼻尖他的眸光顿时变得更加温柔了 杨景和开口声音带着安抚的意味:妻主言重了你我本就是妻夫怎能提劳烦二字侍奉妻主本就是景和的分内之事 徐春明沉默了一瞬 心里感叹这就是女尊国的男子吗代入角色就是快 如果原主没有虐待殴打他他怕是也会尽心侍奉照顾原主 杨景和扶着她缓步走向铺着大红锦被的拔步床让她小心地坐下 还未等徐春明说话他修长的手指就落在了她的太阳穴上 她浑身一僵有些不适应下意识想要避开 妻主放松杨景和扶住她的头声音虽温和但态度很坚持刚刚景和见妻主眉头紧锁应该是有些头疼 正好景和略通此道或可帮妻主缓解一二 那指尖按压时力道沉稳适中渐渐的冲散了原本紧绷的头痛 徐春明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微微向后靠去 杨景和察觉她的放松眸光柔和手上的动作不停 侍立在一旁的夏竹看到这一幕脸上露出了放心的笑容 而秋吉沉浸在自己的公子怎么一来就伺候上人的心酸中就被一旁夫人的侍女瞪了一眼 他不甘示弱的瞪了回去然后还是跟着退到了外面的房间 杨景和的指尖力道恰到好处确实让徐春明缓解了些不适 但是这莫名温馨的氛围太过奇怪了当然她刚刚在不应该妥协让一个才见过几次面的男子伺候自己 毕竟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她这般想没让他按很久就偏开了头她轻声开口道:可以了杨公子我现下好多了不必再按了 杨景和的动作顿了顿却并没有立刻收回手 他并没有帮她按很久 他的目光落在了她依旧苍白疲惫的脸上温声道:妻主的脸色看着还是有些差景和再按会估计会更好一点 他说着指尖轻轻落下又要继续了 徐春明刚刚因身体太过不适还未察觉什么可现在她清晰的感受到他微暖的如玉般的手落在她的皮肤上 她几乎下意识的握住他的手想要阻止他 可肌肤相触的瞬间两个人都愣住了 空气瞬间凝固了 徐春明因久病手既柔软又冰凉当她的手握住杨景和的手时他感觉好像被一块上好的冷玉贴住 杨景和垂眉看到自己的妻主一脸不知所措心里那一丝被冒犯的愕然瞬间就消失了 他心里一边泛起羞涩的情绪一边又觉得有些好笑 他的这位妻主比他想象中更为羞怯也更为活泼些 上次见她病弱清冷平淡着一张脸以为她是个沉稳的 没想到 徐春明率先反应过来她像被烫到一般猛得松开手脸上腾起一丝不自然的红晕 好尴尬 她飞快地道歉语气淡淡的但仔细听能听出她平淡下的慌乱: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看着她立刻正襟危坐用淡漠压抑慌乱的样子杨景和心底那点好笑的感觉更浓了 作为一个进退有度的大家闺男他原本应该退开再贴心地给自己的妻主一个台阶 可他非但没有退开反而还靠近了一点在她身侧的床沿坐了下来 看到他的妻主因他的靠近瞬间僵在原地他忍不住唇角微扬 那双清润的眸子定定的看着她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 妻主为何要道歉我们是妻夫肌肤相贴乃是寻常 他顿了顿再次善意的提醒:妻主曾说过我们婚后要培养感情可是妻主如此客气会让景和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是有点喜欢她的嫁给她也是欢喜的但是他今日发现徐春明对他的态度过于客气像是把他排除在外 若只是因为不相熟便罢了后面可以慢慢培养感情 可他一眼就看出她的逃避和后退这种如果不点出来后面做再多都是无用功 杨景和的语气有些无奈带着一种陈述事实的口吻把徐春明噎得说不出话来 但是让他选的是她她总不能对着他说你是白月光男配你注定要离开相府你不可能和我培养感情你是女主的这样的话吧 最重要的是她不会对一个心里有别人或有过别人的人动心这太危险了 徐春明抬眼刚想说些什么却撞进了他温柔包容的眸子里一时又不知如何回应 她轻咳一声默默转移话题 只要话题转的够快他就反应不过来 她带着几分好奇地问道:为什么你身边只有一个贴身小厮我记得不管嫡庶都是会有两位贴身小厮更何况你是侯府的嫡子应该只会更多 她不觉得侯府侧夫的手段有这么低级会从嫡子的衣食住行下手 杨景色听到她这么生硬的转移话题不由觉得好笑不过妻主需要一个台阶他自然是要给的 只是提到这个话题笑意不由淡了些 他语气依旧温和:以前是有的不过后面他被人收买做了一些不利于我的事除了秋吉我便不再留贴身之人了 他顿了顿:秋吉他性格莽撞但胜在忠心所以后面安排了新的我也未让他们近身伺候 他说的平淡但徐春明倒觉得这事对他的影响还是挺大的 杨景和说完转头看向她眼中带着柔和的微光:妻主你呢我观你身边好像也只有一个夏竹姑娘得你信任 徐春明一怔没想到他会反问她 不过这个问题她倒没细细想过原主那也没有这方面的记忆 她只能凭借着原主残存的情感去推测 可能是怕处出感情吧 杨景和没想到是这个回答他看向徐春明只见她看着不远处的烛火声音很轻: 处出感情却又留不住比较让人伤心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他的心湖心里那块小小的角落被无形的触动了一下 正文 第20章 安置吗 而徐春明无意识说出那话之后就后悔了整得她在搞伤感文学似的 就在她的尴尬中杨景和的沉思中一阵脚步声打破了这莫名的寂静 夏竹带着奴仆们送来了晚膳 膳食紧着徐春明来都是一些清淡好消化的食物 她看着桌上的食物转头对杨景和道:杨公子之前你没有传膳吗现在这么晚了很容易饿过头伤到胃的 她听夏竹说下午的时候他都没吃什么东西没想到他到现在也没吃 真厉害 她的话直接粗听像是责问但杨景和听出了里面的好意 杨景和笑着摇了摇头道:景和想和妻主一起用膳 徐春明哽住了这属实没必要不过今晚顾着喝药了确实没进食 她笑了笑看到如此清淡的饮食还是叮嘱道:平日的膳食还是按照你自己的口味准备吧不必和我一样 她天天吃药膳已经够苦逼了他没必要和她一样苦逼 杨景和听完后神色温柔地应下:好多谢妻主 徐春明受不住他这么温柔的笑容只好低头喝粥 膳后杨景和便先行起身温声道:妻主时候不早了景和先去沐浴 徐春明点了点头心下松了一口气见他走向侧间的浴房她才走到妆台前坐下让夏竹给她拆妆发 小姐我觉得正君好像喜欢你夏竹一边拆一边小声嘀咕 徐春明: 她怎么就不信 才见几面啊哪来的喜欢 就比如她现在只有对他容貌的赞叹 好啦不许私底下谈论正君徐春明瞪了她一眼 噢夏竹瘪嘴 复杂的发髻拆解完徐春明感觉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等净完面露出她原本有些苍白的脸庞徐春明杂乱的心绪也平复了下来 啧不管谁是他的妻主他估计都是如此用心 这是一个以妻为纲的女尊世界 她披散着一头乌发坐在妆台前思索分析着 过了一会儿她的身后传来了脚步声她下意识转头看了过去 只见杨景和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寝衣走了进来他的墨发微湿几缕湿发贴在脖颈处更显得修长白皙衣领微微敞开露出玉白的肌肤抬眼看过来时那双眸子在烛光下眼波潋滟 颇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徐春明下意识的移开目光平日里缓慢的心跳也在慢慢加快 这是一种看到美好事物的心动 杨景和本有些羞涩的情绪在看到徐春明的反应时马上就消失不见了 他看着徐春明微红的耳朵嘴角微扬含笑提醒:妻主水已备好可以去梳洗了 徐春明立刻站起身来语气淡淡:多谢我这就去 接着她在杨景和的目光下一脸冷淡脚步稍快的向浴房走去 杨景和看着她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渐渐扩大 待她沐浴完穿着同款的大红寝衣出来时夜色已深红烛燃了大半 杨景和坐在窗边的小榻上正在看书 听见她的脚步声才抬起头目光柔和地看向她 徐春明看见他看了一眼就马上偏开视线原本玉白的耳朵慢慢爬上一抹绯红时候时原本有些尴尬懊恼的情绪一下子化为乌有整个人都自在一些了 她在心里感叹果然别人尴尬的时候自己就不尴尬 杨公子她紧绷了一天看到他难得羞涩的情绪起了些逗弄的心情安置吗 她表情依旧冷淡但目光十分直接带了些调侃的意味很容易让人误会 杨景和知道她在逗自己可是脸颊还是忍不住发烫他低头轻声回应:嗯歇息吧 徐春明走到那张铺着大红喜被的拔步床前 看着这张大床原本放松的表情变得有些僵硬 这是她两辈子以来第一次和一个陌生的异性睡在一张床 还是这么大的床 杨景和见她僵住也没有计较她刚刚的调侃非常体贴地掀开被子先上了床 徐春明吸了口气也掀被躺下 她一躺下安静地立在外室的夏竹带着几个负责喜事的侍女们马上进入内室恭敬地上前将罗帐缓缓地放下 接着她们带着喜意的声音大声响起:恭贺妻主正君大喜喜帐落下祝妻主正君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说完她们便悄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房门 静死一样的静 徐春明被侍女这大声的祝福尬得脚趾抓被她怎么都没想到还有这出 特别是 罗帐放下把光线隔绝在外一瞬间小小的拔步床上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她听着杨景和清浅的呼吸声一下子觉得回到了当初她刚穿过来两人同躺一张床的情景 不同的是那时她们中了药名不正言不顺 现在她们都清醒着名正言顺 徐春明想到这里一时间觉得有些尴尬还有一丝莫名的羞涩 她望着头上模糊的帐顶忍不住向外侧挪了挪 明明两人之间还是隔了一段距离但她还是觉得太近了 她的动作很轻可是此时所有的动作都会无声的放大只是一动衣服与被子的摩擦声就响了起来 这时一只温热的手悄然的伸了过来轻柔地覆上她的手 徐春明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手背的肌肤感受到他的温热的触感整个人好像被温暖包裹心跳也开始加快 他握的力道并不重徐春明不自在的想要移开手 别动 他低声说声音有些低哑:妻主再动就要掉下去了 然后他把她轻轻的拉了过去两个人的距离瞬间拉近两人的墨发衣袖也交缠在了一起 他说的是让她不要往外面移动可是他的手也没有放开 徐春明默了默强作镇定:杨公子握着手怕是不好睡觉吧 话音落下一时没有人回答 她有些尴尬在不知道要不要继续提醒时就听到了杨景和低低的有些害怕的声音 妻主第一次离家景和心里有些慌可否让景和握着妻主的手睡 徐春明: 男二什么时候是这种性格了 他平日的表现也不太像啊 可是他毕竟是女尊国的男子也确实也第一次离家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唯一勉强算亲近的好像也只有她 徐春明心里叹了口气低声安抚:没事后面习惯就好 她的话刚说完感觉自己的手被握的更紧了 见她没有把手抽走一旁的杨景和嘴角上扬 他的这位妻主羞赧又容易心软他很喜欢 嗯妻主景和会慢慢习惯的杨景和温柔的声音夹杂着颤音再次响起 徐春明听到他的颤音: 她总有种被他骗了的感觉不过她终究没说什么:睡吧天色不早了 嗯 这一夜开始两人的命运彻底交织在了一起注定要彼此纠缠密不可分 正文 第21章 妻主,去哪? 新房内的红烛已经燃尽晨光透过窗棂洒了进来落在了罗帐上 徐春明还未睁眼就感受到了心口那隐隐的钝痛和眼皮上那柔和的晨光昏沉的意识渐渐变得清楚了起来 她缓缓睁开眼比大红色的帐顶还要吸引她注意的是耳边清浅的呼吸声 她转头看到了杨景和近在咫尺的睡颜 此时的他呼吸均匀绵长看起来还未醒晨光好像格外偏爱他柔和地落在他的脸上将他白皙的肌肤衬得像上好的羊脂白玉 平日里这张温润清隽的脸此刻显得意外的乖巧稚气 她恍然才想起她这位新婚的正夫才比原身大一岁搁现代也是妥妥的未成年 她娶他也不知道算不算老牛吃嫩草 想到这里她觉得有些好笑随即打算起身 可刚打算动却发现锦被之下两人的手毫无缝隙的相握在了一起 徐春明: 不是昨天一整晚都是这么睡的吗 难怪她觉得睡得有点累 她放轻动作缓慢地将手一点一点的从他的手里抽出 抽出来了 她松了口气见他未醒便准备掀被下床 妻主去哪 徐春明打算掀被的动作一僵惊愕地转头看过去只见杨景和那双平日里温润沉静的眸子此时漾着清晰的笑意哪有刚起时迷蒙的睡意 他早就醒了 徐春明有些尴尬又有些羞恼她控制自己的表情尽量显得平淡一点:你醒了为何不出声 杨景和撑着手肘坐了起来寝衣的领口本就有些凌乱因这动作敞开了更大了 妻主景和醒得时候时间尚早避免打扰妻主就未起身他温柔地望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无辜 徐春明一哽决定不与他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她转身下床:既然醒了那便起身吧 夏竹更衣 杨景和笑着看着她的背影也跟着起身 晨起收拾完两人换上了同色系的常服前往正厅 在路上徐春明总算是感受到了世家大族培养的贵公子礼仪有多好了 杨景和面上带着得体的浅笑身姿挺拔步履从容行走间腰间的环佩丝毫不动 让人赏心悦目的同时又让人赞叹 杨景和注意到她欣赏的目光嘴角的弧度几不可察地变大 徐春明认真的和他介绍相府的情况:家里的人口相对简单母亲房里只有父亲没有通房也没有小侍 见他神色如常明白估计他也早就清楚了相府的人员构造但她还是尽职尽责的讲完:父亲也只有我长姐和昭昭三个女儿 父亲的性格随和你不用担心母亲虽素来严厉还很少管内宅之事不过你贤静守礼母亲还是挺满意你的 听见她夸自己贤静守礼杨景和忍不住笑了笑 守礼倒是真的贤静的话可能还是有点水分的 徐春明继续说道:至于长姐她的性格可能有点像母亲但是她处事十分公正你也不用担心昭昭的话虽然年龄小跳脱一点但也是知礼的 杨景和认真的听完点了点头:多谢妻主 两个人就这样聊着聊着来到了主院的正厅门口 相府主院的正厅内几人已等候在此 相爷徐瑞端坐主位威仪深重主君宋氏坐在侧首姿态沉静可脸上是藏不住的喜悦长姐徐春璋和幼妹徐春昭分坐两边眉眼间亦是喜意 众人看到并肩步入正厅的一对新人目光中透露出满意 徐春明带着杨景和一同向端坐高堂的母亲和父亲行礼叩首行完礼后徐春明也未回座站在他旁边陪着他敬茶 杨景和跪在锦垫上先向徐瑞敬茶:新婿杨氏请母亲用茶 徐瑞见他姿态从容不卑不亢心下多了几分满意果然比那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子好得多 她接过浅尝了一口审视中带了几分赞赏:既入相府望你谨守本分勤勉持家 她顿了顿语气加重:最重要者你需好生服侍妻主望你时刻谨记万事以妻主为先不可忤逆 宋氏微笑着看着妻主说的话说到他心坎上了 徐瑞说完见杨景和面色还是一脸恭敬又满意了几分 她向一旁的嬷嬷示意锦盒打开里面是一本家训和一枚象征着相府身份的玉佩 谨遵母亲教诲杨景和恭声应下沉稳有礼 接着他向主君宋氏奉茶宋氏脸上满是欣慰他接过茶盏笑着应下:好孩子快起来 宋氏拿着一顶象征正君身份的白玉冠那玉冠温润雅致很是符合杨景和的气质 宋氏看了一眼徐春明又看了一眼杨景和眼眶有些红:景和琢琢身体弱日后需要你多费心了 父亲放心景和自当尽心侍奉妻主杨景和郑重的回答 在整个敬茶的过程徐春璋都在一旁观察她发现自己这个妹妹对妹夫还是有几分在意的 敬茶时她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这妹夫的身上 徐春璋一贯淡漠的脸色也不禁柔和了些看来母亲这一步还是走对了 大盛新夫进门规矩重不管辈分不管年龄只要进门都得向妻主家的人都敬一遍茶若碰上家里人多的敬个茶就需要一个上午到后面新夫腿也麻了膝盖也伤了 幸好相府的人口简单也就只有四个人人也大多温和宽厚等杨景和敬完茶收完礼时间还早着呢 因此在徐春明和杨景和准备告退时徐瑞开口了 她的语气淡淡带着威严:既是一家人便一同用了早膳再回去吧 此言一出徐春明有些惊讶在原主的记忆里除了过节她从未与她们一同用过膳更别说是早膳了 自从原主身体受重创后她的饮食都是单独的最开始倒是和她们一起用过几次膳但是和徐春昭闹过几次矛盾因此原主后面就拒绝了 拒绝后她们就再未提及让原主一同去用膳了只有长姐和幼妹偶尔会和母父一起用膳 有的时候她也会想她们对原主的关心到底是真是假 可能关心是真忽略也是真的 杨景和注意到她的情绪忽然变得有些低落他的手悄悄靠近借着宽大手袖的遮掩握住了她的手 徐春明: 徐春明略带震惊地看向他一转头就撞见他暗含担忧的眼眸中 她一怔倒是没想他这么敏感的注意到她的情绪 她倒没有很难过 只是她和她们毕竟相处了几个月受她们关心也有了些感情再加上原主残留的情绪的影响她便控制不住有些情绪低落 徐春明安抚的拍了拍他的手感谢了他的好意然后把手抽了出来 宋氏听到妻主这么说脸上也露出笑意:难得人这么齐以前要么是你们母亲和长姐太忙要么就是你们妹妹那皮猴不知去哪玩了 说着他转头对杨景和道我这就让小厨房添些景和爱吃的 杨景和笑着道谢 徐春璋并未发表什么意见可是微扬的嘴角表达出了她的好心情 徐春昭更是欢呼一声:好久没和二姐一起用膳啦现在二姐又有了二姐夫这可太好了 就这样一行人热热闹闹的移步至相邻的暖阁用膳 正文 第22章 你去试一试 徐瑞看到桌上齐全的一家人严肃了一早上的脸终于柔和了一些她缓声道:动筷吧 这时大家才正式开始了这顿难得又家常的早膳 相府的饭桌上是没有规定食不言徐瑞更喜欢看到家里人其乐融融的聊天闲谈尽管她一般不说话但她喜欢这样的氛围 宋氏用公筷夹了一块水晶虾饺到杨景和面前的碟子里:景和尝尝这个这个味道还不错 杨景和笑着道谢姿态大方:谢父亲 徐春昭见此也把膳食推到他面前:二姐夫二姐夫吃这个这个是二姐小时候最爱吃的 杨景和道完谢多看了几眼碟里的枣泥山药糕后转头看向徐春明 徐春明只是淡淡的笑着并未发表什么意见 杨景和顿时明白了这不是她喜欢的只稍稍动了下筷子意思了一下 餐桌上徐春昭开心的说着府里发生的趣事她说这些时徐瑞和宋氏都一脸温柔纵容的看着她偶尔徐春昭撒个娇还能把大家逗得哈哈大笑 徐瑞也会温声和徐春璋闲聊聊到一些简单的朝堂之事脸上不禁露出满意之色 宋氏便会多照顾一些杨景和和他闲谈一些徐春明小时候的趣事 徐春明安静地喝着药膳粥脸上神情淡淡看不出喜悲 面前的一切称得上其乐融融也称得上温暖热闹可是她的心境却有些孤寂 或许是原主残留的情绪影响了她让她觉得讽刺也或许是她自己也感受到了些许不适 一旁的杨景和很快的察觉到了她心情的不虞他笑着给徐春明夹了块山药膏:妻主尝尝这个景和吃着觉得味道不错想来您也应该会喜欢 他的语气温柔眼含盈盈秋水一副浓情蜜意的样子惹得全部人看了过来 特别是徐春昭已经开始调侃了:二姐和二姐夫关系果真极好 徐春明所有的悲感伤秋都被这一下打断她瞪了徐春昭一眼僵着身子低头吃着杨景和夹的山药膏:真是多谢杨景和了 说虽是道谢但杨景和听出语气里的咬牙切齿嘴角勾了勾 早膳用完徐瑞看向自己的三个女儿脸上恢复了平日里的威严:你们姐妹三人随我到书房一趟 此言一出原本融洽轻松的氛围瞬间荡然无存 宋氏有些不赞同的看了妻主一眼见她不为所动便低头默默地喝茶 杨景和起身看了一眼徐春明礼数周全的恭送妻主和长辈 书房 徐瑞坐在书案前目光依次看向自己的三个女儿 今日时机正好琢琢成家了有些事也可以提一提了 她率先对着自己优秀的长女开口:璋儿你年岁已长又身为相府的嫡长女婚事也应提上日程了 她顿了顿见徐春璋一脸平静继续道:工部尚书的嫡长子品行端正与你堪为良配为母已经和工部尚书通过气了 徐春璋眉眼低垂脸上虽淡漠平静可是她未说话便已经表示出了她的抗拒 徐瑞眉头微蹙脸上已透露出些许怒气:璋儿你已经十九了不要再任性了 徐春明惊讶的看向自己的长姐怎么也没想到任性这个词还能落在她身上 平日里闹腾的徐春昭此时也不敢多言每次提到长姐的婚事总是如此剑拔弩张 徐春璋抬头直直的看向徐瑞眸中闪过一丝痛色:母亲女儿现下无意成婚请母亲准允 荒唐你不要告诉我你到现在还如此拎不清你到底在坚持些什么 徐瑞一掌拍在案几上霍然起身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她特意挑今天的日子把其他两个女儿叫过来就是想让长女作出表率让她明白作为相府嫡女的责任和职责 何况琢琢的事情也许也能让她反思 可是一向沉稳优秀的嫡长女在这件事上还如此的冥顽不灵 难道她徐家的女儿都要栽在男子的身上不成 徐春璋猛得跪了下去她的声音沉冷态度也十分强硬: 女儿可以为家族鞠躬尽瘁可唯有此事恕女儿不能答应 说完她重重的磕下头去伏地不起 一时间书房陷入一片死寂 徐春明和徐春昭从未见过长姐如此激烈的反抗母亲 在她们印象里长姐永远是从容孝顺的那一个 徐瑞气得胸口起伏不定她看着这个倾注了所有心血的女儿想到她这些年来的刻苦和懂事一时间有些心软 她心里还存着气声音冷硬但终究是退了一步 起来吧这件事情容后再议 徐春璋知道这已经是母亲宽容后的结果了她低声道:谢母亲 说完她这才顶着额头的红印缓缓起身 徐瑞转头不再看她她带着余怒看向徐春明 见一向敏感脆弱的二女儿低着头事不关己的站在一旁火气就更大了 可她身子不好不能对她生气 因此徐瑞转头对着徐春昭便冷斥道: 天天舞刀弄枪也没见你弄出个什么花样来书是一点都不读你后年春闱的武举要是没给我考个武状元回来你就给我乖乖去书院读书 不仅如此往后你的月例都给我减半 什么徐春昭被母亲的怒火冲击到了她震惊地问母亲为什么还让我去书院读书你不是都答应女儿了吗 考武状元没什么她本就有所打算但考到要被抓去读书那她还是有点害怕的 她虽素来自自信可大盛人才济济她并没完全的把握 她又不是长姐 徐瑞瞪着她没好气的说:学了这么多年武若是后年还没有成就说明你不是这块料趁早去书院读书把剩下的知识捡回来这件事没得商量 徐春昭垂头丧气的抱拳应下 没关系等会她再来磨磨母亲 徐瑞最后才看向一旁的徐春明她此时已经恢复平静语气平和:至于琢琢明年的秋闱你去试一试 徐春明抬头有些惊讶的看向她 因为这本女尊小说是架空世界所以里面的选官制度套用的是科举制 在她的记忆里原主在十四岁的时候已经考过了童试是个秀才了 后面因为身体原因原主就没有继续考下去了 可是现在她还没有想好要不要参加科举 徐瑞神色不变继续说道:我知道你现在尚在新婚也知道你病弱但我徐家的女儿不可能蜗居于后宅 我没有要求你向你长姐那般聪慧优秀连中三元也不要求你向你幼妹那样习武从军为家族增光我只希望你就算病弱也要有凌云之志不可碌碌无为 况且等你有了功名对你的正君也是一份倚仗 这话说的真实又直白让徐春明哑然她只能垂首应下:女儿明白了 徐瑞揉了揉眉心看着自己性格迥异的三个女儿心下觉得疲惫 她挥了挥手:都退下吧 院落外日光正好温暖和煦姐妹三人之间却弥漫着驱不散的低压 徐春璋紧抿着嘴唇淡漠着张脸一言不发的往前走 徐春明看着长姐头顶因用力而磕红的印子有些欲言又止 在原主的记忆里并没有长姐喜欢上哪个小郎君的记忆 但在原主十三岁那年也就是徐春璋十六岁那年她和徐瑞宋氏爆发了一次激烈的争吵 大概是和那个小郎君有关 徐春昭知道这时长姐需要的并不是她的关心 她最终也只是淡淡的道:长姐三妹我先回去了 说完便转身朝自己院落的方向离去 徐春昭见她二姐溜的如此之快有些懊恼 她看了一眼脸色难看的长姐不敢多嘴也飞快的告退离开 只剩下徐春璋一个人站在原地眼神空洞的看向不远处绽放的娇花 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正文 第23章 定情信物 原主十四岁就考过了童试成了秀才这在她看来非常厉害了 何况她是在身体这么差的情况下去读书考取功名这本身就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 可是她的母亲还是觉得她不好觉得她不如其他两个女儿觉得她平庸 一时间徐春明都不知道该怎么去看待这一切 从她穿进这本书之后和原主相关的一切就处处透着诡异 原本能活到明年的原主离开了 原来应该流连小倌馆一事无成并且凶残暴戾的原主变得沉默敏感 原本对女主从一而终的男二对她告白 她好像陷入了一片迷雾之中行走在其中却看不清方向有一种身在局中的茫然 徐春明就这样有些神思不属的回到自己的院落里 正准备回房间时一旁一直安静的夏竹突然开口道:主子不去正君的院落吗今天是新婚第一天 徐春明回过神沉思了片刻还是决定改道 刚新婚妻主就回自己的房间确实对杨景和来说有些不利 那去正君那吧 是 等她到了杨景和的暄合院发现室内外都一片安静 她有些疑惑的踏进房门便看见杨景和坐在临窗的软榻上正低头绣着什么 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他沉静的侧影那双平日里温柔的眸子正专注的看着手中的绣活 徐春明的脚步停在门边 她一时忘了动作怔在原地看着他 此时的杨景和好温柔 虽然她知道盛国的男子大多数是柔美贤惠的大家闺男但一直没有实感 她真正接触的男性太少了 原主的爹是深宅大院里雍容华贵的相府主君除了管理相府事务他更多的是表现对女儿的关爱 杨星云虽然长相柔美但他给徐春明展现出的是不择手段又蠢又坏的形象 而她这位正夫原著的白月光男配他身上女尊国男子的特质其实并不明显看到他的第一眼最先注意到的是他的气质 因此看到这位温润如玉举止优雅的世家公子用他修长白皙的手熟练地穿针引线时她才终于有了实感 杨景和在她刚进门时便察觉到了只是他未马上抬头 他不慌不忙地把手中绣棚上那片竹叶的最后几针绣完 那动作行云流水颇为赏心悦目 绣完他才缓缓抬头直直地看向不远处的徐春明 只见她面带惊叹的看着他那双清澈明亮的眸子此刻生动极了 好像在说你可真厉害 他的嘴角忍不住上扬觉得她的这副模样颇为可爱 他举起手中绣了大半翠竹的绣棚眼眸中漾开了温柔的水波 他语气自然地问:好看吗 徐春明躲开他的视线默默点头:好看 绣喜服都不在话下何况是绣竹子 杨景和笑了他定定的看着她慢悠悠地问道:妻主说的是它好看还是说的我好看 啊徐春明微微睁大眼睛没想到他居然会这么问她 正在她纠结时她看出杨景和眼里的戏谑 她清了清嗓子不甘示弱的回道:当然是它好看 杨景和闻言笑容放大 他低头轻轻抚摸了一下绣棚上的纹样抬眼认真地道:看来妻主很喜欢这个定情信物 啊徐春明猛得睁大眼睛震惊地看着他什么 什么定情信物 什么东西 杨景和再次笑了起来他的目光温柔的扫过来似三月里的春风拂过心间 妻主既然满意这个定情信物那是不是也代表满意景和呢 徐春明的思绪还沉浸在定情信物四个大字里听到这话差点就下意识的点头回是了 等她反应过来后感觉到自己的耳尖已经微微发烫了 杨景和结婚后的性格这么多变吗 昨晚是气若柔丝早上是温柔大方现在是大胆直接 她根本招架不住 她下意识垂下眼睫避开他如水般包裹住她的眼神 你说这是定情信物 她回答不了他只能把话题又转回了这个绣品上 杨景和见好就收他点了点头笑着问:我觉得既然要培养感情就需要一个好的开始那就从这个香囊来吧 在大盛男子送女子香囊就代表对那个女子有意 因此也有很多人把香囊当作有情人之间的定情信物 妻主觉得呢 徐春明抿了抿嘴:甚好 她总觉得这个事情的发展越来越脱离轨道了 杨景和看着手里的这个绣棚想到了什么不经意地整理着丝线 他好像随口问道:妻主从前可有收到旁人送的香囊 徐春明: 徐春明被他的问话问得脑子一懵她下意识在记忆里搜寻 原主身体病弱一年里总有半年都躺在病榻上几乎没有和小郎君接触的机会 除了杨星云 可在两人最情浓的时候杨星云也没有给过原主香囊 她摇了摇头:没有 话音刚落她便看见杨景和眼底一闪而过的喜悦 虽然他面上依旧平静可那微微上扬的嘴角还是透露出他的好心情 徐春明: 徐春明感觉他在吃醋还是吃杨星云的醋 她应该感觉错了 她走到软榻不远处的圆桌旁坐下拿起瓷壶倒水 杨景和拿绣棚囊看着上面的绣纹语气温柔又珍重: 以后妻主的香囊景和都会好好绣的 此话一出引得徐春明怔愣的看向他 一种微妙的感觉在她心口处泛起和她一直隐隐的钝痛交织在了一起 她忍不住想她也没有那么喜欢戴香囊但她没有反驳他 杨景和继续手里的绣活他想起刚看到门口的徐春明时她脸上露出的疲惫 虽然被惊奇的表情掩盖了大半但他还是看出来 妻主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徐春明一怔下意识看了一眼夏竹见她老老实实的站在一旁便问:为何这么说 杨景和微微一笑他手里的动作不停:妻主脸上的神情告诉我的 她倒是没想到他如此敏锐 也是他在后面可是让男主吃过好几次亏自然也是聪明的 徐春明转动着瓷杯想了想还是回答了:母亲让我明年秋闱下扬 杨景和听闻立刻抬起头来 他有些诧异的开口:妻主你不是前年才刚过了童试吗这会不会有些着急了 徐春明倒是不奇怪他居然知道原主过了童试她叹了口气:长姐和三妹都有自己的目标和事业母亲有些担心吧 她并不觉得原主比她的姐姐和妹妹差 如果原主的身体是健康的她的成就不一定比她们低很多 当然能连中三元的徐春璋本身就是一种逆天的存在 但人各有所长不可相提并论 不过现代的她碰上古代的科举制这就不太妙了 正文 第24章 他很心疼 轻松的让考了二十多次直到五十四岁才中举的范进有点尴尬了 她们或者他们总是自称是经历过题海战术的接班人认为比古代的人更有优势和能力 别的现代人是不是真的这么厉害她不知道 但徐春明觉得她不太行 毕竟她刚穿来养病的那一个月在原主的书房里已经看过那些书籍 她翻了几页就觉得心气不顺马上放到一旁去了 妻主既然如此我们就去试一试杨景和见她出神以为她心里忧愁的紧语气中带着抚慰 妻主年岁尚小可以慢慢来 而且一切以身体为先不必过于担忧 徐春明听见他说话飘散的思绪被拉了回来 她抬头就对上了他担忧的眼眸见他误会却懒得道出心里复杂的想法 嗯我知道的她顺着他的话笑着点了点头 就算她心里着急有心废寝忘食的苦读她的这具身体也不会太允许的 见她应下杨景和心思微转他想到了考取秀才和举人的不同 考取秀才一般是在家里的私塾读书但考取举人就得去有名的书院了 他看向徐春明问道:母亲既然提及让妻主秋闱下扬可有说让妻主去哪里书院读书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以妻主的身子想必母亲也不会安排得离京城太远 论书院自然是远在宿州的云山书院和远在蒲州的观澜书院最好 但妻主身体不适合去那么远的地方 更何况她们还是新婚 徐春明没有这方面的认知原主的记忆里也一片空白 她摇了摇头依照徐瑞的那性格应该很快就会安排好 母亲方才虽未谈及此事但应该也快了 两人正说着话夏竹就端着药碗走了进来 一时间房间里都弥漫着苦涩的药味 徐春明看着那一大碗苦药神色未变直接接过来一饮而尽 那顺畅程度仿佛喝的不是药而是蜜水 杨景和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妻主喝药明明她的动作那般熟练脸上也没有任何抗拒的表情可他的心在那一刻仿佛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他很心疼 等徐春明放下药碗漱完口他终于忍不住开口温柔的眼眸中带着心疼:妻主您的身体可好些了吗 徐春明放下瓷杯的动作一顿 这具身体本身就很差不提日日夜夜都仿佛压了一块石头的心口她的身体还很容易虚弱心悸和不适 但这些他都不用知道她不喜欢和别人重复讲述苦难 她笑了笑刚想说没有大碍就撞进了杨景和那透露出心疼和关切的眸子里 她的搪塞之词在这澄澈又满是包容的注视下瞬间被瓦解 她不擅长拒绝别人的关心和好意 徐春明沉默了一会终是透露了一些只是语气颇为云淡风轻:没什么大问题只是那心口偶尔有些不适而已习惯了就没什么了 她说得如此轻描淡写可是杨景和听完心却沉了下去 他根本无法想象这是一种怎样的折磨 听消息说妻主是十年前受的伤那么也就是说妻主忍受这种不适整整忍了十年 这需要多大的毅力和耐性才能把这种痛苦视为平常 又是怎样超然的心性使得她还这般人品贵重 他又想到几个月前庶弟的背叛被自己心爱的人这么伤害她该多疼啊 原本对庶弟的讨厌一时间变成了厌恶 他看着眼前脸色苍白却神情平淡的女子眼眶霎时间就红了 一股强烈的心疼和酸涩涌上心头让他几乎想落泪 杨景和还想再多问问可他联合徐春明两次的态度便放弃了 他知道她们之间还没到这种程度她现在甚至还叫他杨公子 于是他把那些追问的话都默默咽了下去 而徐春明也发现了杨景和红了的眼眶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她可以很快的接受来自亲人好友的关心可是她好像还不习惯接受来自一个不熟的人的好意 不待她说些什么杨景和已经调节好了 他拿起来放在一旁的绣棚看着她轻声问道:妻主喜欢什么样式的香囊有比较钟爱的花吗 徐春明见马上转换了话题松了口气 她对上杨景和越发柔和深沉的眼眸偏开头从善如流地接话:都行你决定就好 好他颔首应道 徐春明于是起身到书案旁拿起一本史记翻看了起来 室内重新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穿针引线和书页翻动的声音 两人这样互不打扰却不显尴尬反而有种温馨的氛围 这样的氛围一直持续到日头近午秋吉来请示今日的菜式才消散了些 徐春明每日的膳食都是一些药膳无甚新意 今日这份请示是为新入府的正君杨景和定的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这位新主子身上 杨景和绣棚上的绣花已经完成了大半他端坐在软榻上心下思忖着 他自幼嗜辣但侯府为了把他培养成一个合格的世家公子很少做辣菜给他吃 不仅是怕用膳时失仪还怕影响他的容貌 但是现在 他抬眼看向徐春明见她姿态慵懒的倚靠在软榻上面色有些苍白 他声音清润眉眼含笑:做些清淡爽口的便好 秋吉眼里掠过一丝了然他又心疼他家公子了 是秋吉恭敬地应下便退下去传话 徐春明没有错过他眼里的一丝犹豫她心里了然地闪过一个想法 果然还是要分开来用膳不然以他的性格怕是要一直委屈下去了 正在徐春明纠结什么时候搬回望舒院廊外便传来一阵风风火火的脚步声 二姐二姐徐春昭焦急地声音从外面传来 夏竹本想去外面阻止但徐春明挥了挥手示意她退下 徐春昭见没人拦她便直接闯了进来她看见两人先是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二姐二姐夫 行完礼她刚要说什么就被徐春明打断了 以后有事到前院说不可再闯进后院来了 以前这般她倒无所谓但是现在不同了 她成亲了总要顾着杨景和的名声 抱歉二姐夫以后不会了徐春昭也是一时没习惯最重要是门外的丫鬟没拦她不然她不会进来 杨景和见徐春明维护他考虑地周全笑了笑倒是没追究什么 徐春昭便直接上前把她二姐手里的书抽走丢在一旁的书案上 她脸上带着些急切和一丝诡异的兴奋:二姐别看了别看了出大事了 徐春明分析出她脸上的情绪一时有些沉默 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怎么还乐上了 正文 第25章 那可是长姐 徐春昭哎呀了一声挽住她二姐的手臂想往外带:我们去书房说吧二姐 徐春明把胳膊从她手里抽了出来她不喜欢和别人这般亲近 好了那就去书房吧徐春明整理好衣袖冲杨景和点头示意后就率先出去了 徐春昭见此紧跟其后她转头冲杨景和说:二姐夫我保证午膳前把我二姐送回来 说完又急急的跟了上拉着她二姐的衣袖 杨景和面带微笑的目送她们两个离开但等她们的身影消失之后他脸上的笑容就落了下来 公子秋吉刚想说什么就被杨景和打断了 以后我不想听到任何妄议妻主的话 秋吉一怔他觉得自家公子自从和徐小姐见过一面后就偏心的厉害 性情倒是没怎么变就是对他比以前严厉很多 特别是碰上徐小姐的事不许他说一点不好 他定了定神终究不满压过了对公子的敬畏:主君相爷和三小姐总是把夫人叫走根本就没考虑到今天是您和夫人新婚的第一天 他的语气里的不满直冲相府地位最高的几人可谓是大不敬 秋吉也不可妄议母亲和三妹看来昨天罚的不够重越发没了规矩再加五张杨景和垂着眼眸淡淡的呵斥 秋吉一僵整整十五张大字他得写到什么时候去 不过这毕竟是相府不能像以往那般了就算这屋子里的人都是公子的但还是小心为上 秋吉知错 杨景和拿起手中的绣棚轻轻抚过那绣好的花纹低声叹息 他的妻主还没有接受他也不知道他喜欢她他需要让她意识到这件事 不可让她再逃避了 说吧什么事徐春明一进书房便蹙眉问道 徐春昭靠近她压低声音道:是长姐等我们走了以后她又回书房找母亲了然后就被母亲罚去祠堂跪着去了 什么徐春明错愕地抬头甚至有些不可置信 徐春璋一向孝顺冷静怎么会在徐瑞明晃晃的给出台阶让一步的情况下还回去 她皱着眉有着不确定的问道:又是因为婚事 徐春昭叹了口气也有些泄气:虽然母亲把消息封了但我当时也想偷溜着回去找母亲让她给我宽限时间所以就正好撞见了 确实是婚事 但是不多她特地强调了一下母亲封的太快了我是正好赶上才知道了点 徐春明这时倒是很意外 在原主的记忆里和徐春璋处理杨星云的这件事情上她冷静凌厉不像一个心中有儿女私情的人 而且从那时徐春璋对她说的话来看也不像是一个和原主一样盲目的恋爱脑啊 因为那个男子身份太低所以母亲不让徐春明猜测道 这是在这种家族里最常见的原因 可是如果是身份低的话娶进来当小侍当侧夫也是可以啊 这里的女尊国也不流行一生一世一双人 难道长姐非要娶他当正夫徐春明继续猜测道 徐春昭摇头:都不是母亲是很看重门第但这件事和这个无关 说着她环视了一下书房靠近徐春明声音压的极低:好像是听说那个郎君已经不在了 徐春明心头一震霍然转头看向她 这就意味着这件事不是单纯的门第之见而是一段刻骨铭心的过往 这个郎君如果是死在长姐最爱他的那一年那将是绝杀 没有人能撼动这个郎君的位置 难怪一向冷静的徐春璋也会如此失态 徐春昭扯了扯她的袖子第一次带着恳求的语气:二姐你去劝劝长姐吧这件事情听说已经三年了她还没有放下我真怕她钻牛角尖 徐春明沉默了 感情之事最为复杂这还是牵扯到了生死几乎是无解的 况且这件事情她还不知道事情的全貌 为什么找我徐春明皱眉问道 她这几个月虽然和她们缓和了关系但是也没亲近到这一步 二姐你对情爱这一方面有经验的你当初那么爱那个庶子可现在也放下了所以你去劝劝长姐吧徐春昭见她犹豫连忙解释道 徐春明有些无奈她继续问道:长姐和那个郎君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不知道啊我当时也才十一岁母亲又封锁了消息我只知道这个郎君的死和长姐有点关系徐春昭已经有些着急了 她自小就崇拜喜欢她的长姐虽然刚开始听到长姐受罚时还有点幸灾乐祸 毕竟从小到大只有长姐没有受过罚还颇得母亲信赖 可是那是长姐啊 是一直冷静一直保护她照顾她的长姐 她一直那么优秀是相府和母亲未来的希望和骄傲 怎么可以沉浸在儿女情长里一蹶不振 徐春昭越想越急见徐春明还一直犹豫对她的口气也开始变差了起来 她虽然在乎这个二姐但是她们两个才缓和关系没多久是比不上她和长姐的 徐春明你好生冷漠这是长姐啊你去劝劝能怎么要不是我不会我早就去了还用的着来找你 徐春昭恼火地冲徐春明喊道 徐春明静静地看着她原本有温度的眸子霎时间冷了下来 她没有感觉错在这个家里不管是之前的原主还是现在的她永远排在最末尾 只要里面有一个人的利益与她冲突那么被放弃的那个人只会是她 所有的关心都是有限制时间甚至是有限制条件的 她太熟悉这种感觉了 她的情绪一时间翻涌了起来连带着心口隐隐的钝痛也开始加剧了 徐春昭见她表情难看了起来马上就闭了嘴 她知道她刚刚又控制不住发脾气了顿时有些懊恼 二姐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她小心翼翼地看向她的二姐不住地解释道:我现在过来不仅是我自己的意思也有母亲的意思 见她二姐脸色依旧冷淡脾气又有些要上来了可是想到父亲的话终究还是软着声道: 二姐我知道今天是你新婚第一天确实不该拿这些事来烦你父亲本来也不让我来的可是真的只有你能劝劝长姐了 她说着露出了可怜兮兮的表情 我知道了 正文 第26章 你回来了 如果只是徐春昭一个人的意思她还能推脱可现在母亲也有此意 她淡淡的道:等下午我再去吧 说完她转头看向徐春昭似笑非笑道:总不能让我连午膳不吃就过去吧 那笑容淡淡的可徐春昭却听出了一丝讽刺的意味 她浑身好像被泼了盆冷水僵在了原地 当然不用谢谢二姐刚刚小妹冒犯了望二姐不要生气徐春昭挤出笑硬邦邦地道歉 她不明白就算她的态度有点不好可长姐需要她她为什么就不愿意去 长姐对她不好吗 她又哪里做错了 她鼻尖一酸突然觉得很委屈也很生气 这就交给二姐了我先走了 她丢下一句话便猛得转身冲出了书房 来的时候风风火火离开的时候又火急火燎 一时间满室寂静 徐春明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抬手揉了揉眉心 明明窗外的日头正好但徐春明的心里却蒙上了一层阴影她终于窥见了原主痛苦情绪中的另一角 而这份痛苦是原主的家人给她的 小姐午膳已经备好了正君也已经派人来问了两三趟了夏竹见她家小姐在书房里迟迟没有动静便进来低声提醒道 徐春明将杂乱的思绪压下看向她点了点头:好这就去了 算了本就是半路家人没必要太过挂心 夏竹看见自家小姐眉宇间带着一丝沉郁忍不住在心里埋怨三小姐 明明知道小姐身体不好还总是惹小姐生气真是坏透了 她看着小姐轻声安慰:小姐一切以您的身体为重其他都不重要三小姐不管说了什么话您都不用理会 徐春明听闻心里一暖 她离开座位向书房外走去经过夏竹的时候用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啦你家小姐无事不必如此愁眉苦脸 一张清秀的脸皱成一团脸上各种表情乱飞还怪可爱的 夏竹呆了一瞬边跟上去边摸了摸自己的脸小声嘟囔道:有嘛 回到暄合院午膳果然已经布好 杨景和坐在一旁等候见她进来立刻起身迎了上来 他的眉眼微弯那双总是沉静柔和的眸子此刻透着喜悦:妻主你回来了 简单的四个字让徐春明有一瞬的恍惚 好像很久没有人等她吃饭也没有人对她说过这四个字了 在现代她与家里关系不亲近唯独和室友关系还可以可她们却天南海北各自一方她永远一个人上班下班后来也渐渐习惯了一个人 来到这里她又因为缠绵病榻大多数都是独身一人有时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倒不是非要有个人等她陪她只是一个人久了难免孤单 她回过神自己先觉得好笑最近倒是有点多愁善感了 久等了下次若出现这种情况杨公子不必等我她牵起嘴角对他露出一抹浅笑 杨景和的目光在她脸上掠过看出了她浅淡笑意下的疲惫和低落 他心下了然书房的谈话怕是不太愉快 没关系的妻主只要是等妻主一起用膳景和就是开心的 徐春明拿筷子的手一顿这话说的 她抬眼看他见杨景和正笑意盈盈地望着她 这笑容像一汪清泉温和而澄澈 徐春明默了默想到这人自从结婚后就非常尽职尽责 明明才相处不到两天就把自己完全的融入到了徐春明正君的角色里 原本她是想和这人井水不犯河水的相处可是现在不能了 他很认真的在和她培养感情有时她都分不清他的坚持是因为正君这个角色还是因为他喜欢她 是的她居然感受到男二喜欢她 虽然只是份浅浅的喜欢可是在原文里他对女主是从一而终的 短短两天她不敢信他 可这是她给出的选择她不能阻止杨景和亲近自己也不能私自毁约不然她当初行为就很可笑了 徐春明无言了片刻转移话题说道:杨公子下午我会去找长姐商量事宜你要是觉得无聊可以去书房里看看书或者让父亲带你在府里到处逛一逛 好妻主自去便是不用担心我杨景和闻言眸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了欣喜 妻主愿意告诉自己的去向已经是一个好的开始了 午膳过后两人看了会书又闲聊了一会徐春明就感觉有些困倦了 她本来就有午睡的习惯到了这里身体又差容易疲惫就更是没有改变 她看了看内间的大床犹豫了会还是轻声道:我歇息片刻 她顿了顿觉得撇下他一个人睡不好因此礼貌性地问道:杨公子可要休息 杨景和无昼寝的习惯他从善如流地接话:妻主景和就不用了您自去安寝吧 她听完心里一松点了点头就爬上了床 锦被间还残留了他身上淡雅清冽的香气她觉得还挺好闻的便不自觉往锦被里埋了埋 可能确实是有些累了不到一会儿她的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 杨景和走过去轻轻坐在了床边他看着她的睡颜细细描摹 真是奇怪心中那份悸动愈演愈烈了 明明刚开始因为她的维护和尊重他只是有浅浅的心动那种心动是源自于很久没被人认真对待所产生的心悸 可是自从昨日大婚起他对她的心动混着怜惜快速地生长着早已经变成了喜欢 短短两日便有如此势态快得让他自己也讶然但他不想去遏制这份感情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靠近然后在她的脸上落下一吻 妻主愿你做个好梦 徐春明午睡一般只睡一炷香的时间因为专家说过睡多了头疼 所以她多睡了片刻被杨景和唤醒之后也确实感到有些头疼 许是见她皱着眉用手按压着头面露痛色杨景和颇为自然地将修长的手按上她的太阳穴 徐春明偏头刚想躲过就听到杨景和略带难过声音 妻主您真的很讨厌景和吗 她一僵转头看了过去只见杨景和依旧温和的看着她只是眸中的神采黯淡了下去 明明没有掉眼泪可这副模样就给人一种难过的不行的样子 徐春明有些无措她没想惹他伤心:没有我不讨厌你的 可是景和作为妻主的正君只是想为妻主分忧妻主如果不是讨厌我为什么要拒绝 杨景和说完垂首低眉一缕发丝滑落遮住了他的神情 可明眼人都知道他越来越伤心了 徐春明投降了她确实不擅长拒绝别人的好意也不想把他惹哭 没有我没有打算拒绝你你按吧她闭着眼睛放弃挣扎任由他动作 杨景和抬头见她如此手指从善如流地按了上去 正文 第27章 每个人都要向前看 只见他的妻主安静地斜倚在软枕上原本微蹙的眉心渐渐舒展开来了长而密的睫毛微微颤动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许是他注视的有点久了原本她因放松微微抿着的薄唇慢慢地抿成一条直线 杨景和忍不住嘴角上扬略微移开了点视线 过了一会徐春明睁开那双清亮的眸子轻声道:杨公子可以了 杨景和听话的收回手这次没坚持了 他看着徐春明语气温柔地问道:那妻主有好一些吗 徐春明手撑着床准备起身:好多了多谢你了 杨景和见此上前扶住她的胳膊笑着道:是景和应该做的 见她站稳他又接过夏竹手里的外袍为她穿上动作之熟练让徐春明默然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想到刚刚发生的事又再次闭嘴了 算了随他去吧别把人整哭了就行 等整理好时间也不早了徐春明带着夏竹就准备离开经过杨景和时看见他静立在一旁神色颇为失落 她的脚步不由地顿住想了想温声道:我走了 杨景和眼里的黯淡瞬间消失唇角立刻漾开了一抹浅淡的笑意:好的妻主记得早点回来 徐春明看着他这模样觉得有些好笑点了点头离开了 阳光把她的身影拉得很长那身影也没有再停留下来了 杨景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的尽头才缓缓地说道:走吧我们去父亲那看看 是秋吉躬身应下 在通向祠堂的小径上徐春明越想越觉得这短短的两天发生的事有点奇怪 她忍不住转头问夏竹:你说男子是不是不管和谁结婚都会对自己的妻主那么好 夏竹听到这个问题觉得奇怪她看着小姐一脸不解试探性地问道:小姐你是觉得正君不是真的喜欢你吗 一针见血 她一愣点了点头她确实这么觉得 如果她没有接收错信号的话杨景和表现出来的就是喜欢 可是她不信 在她看来心动可能只需要一瞬喜欢却需要大量的时间来日久生情爱就更为奢侈需要更久的时间沉淀了 可能也会有一见钟情的爱情虽然她觉得这无非就是见色起意 不过杨景和这样既不属于一见钟情又不属于日久生情这凭空的感情让她觉得警惕和奇怪 但是她又想到这是一个以妻为纲的女尊世界男子从小被教导爱自己的妻主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何况现在她这个妻主还不算什么坏人 可是主子喜欢一个人眼睛是亮亮的呀夏竹适时说道正君看你的眼神就是这样的 徐春明沉默了确实有些让她招架不住有点想跑了 她决定先放下这个话题现在才是刚开始时间还长着呢 相府的祠堂坐落在府邸的后方颇为幽静周围都是一些古树风穿过祠堂会带来淡淡的香火气 刚走到祠堂门口门口的两个护卫便立刻躬身行礼声音清亮又恭敬:二小姐 徐春明微微颔首走了进去 夏竹和其他丫鬟也安静地止步于门外目送小姐进内 一踏进去她就感受到了一种庄严感让她不自觉放轻脚步 里面的光线有些幽暗几盏长明灯将上方祖先牌位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而离牌位不远处正跪着个人 徐春明粗略地算了算按徐春昭那么说的话她这个长姐估计已经跪了快三个时辰了 这身姿还如此挺拔一看就知道难劝 徐春璋听到脚步声未曾回头也未说话她知道这个时间来还不说话的只有她的二妹了 徐春明见她不理自己也不觉得尴尬她慢悠悠地来到徐春璋的旁边 她默默地看着前方层层叠叠的牌位有些出神 上面这些陌生的祖先名大部分都是女子的名字 可真好啊 接着她撩起衣摆缓缓地跪了下去尽管隔着蒲团青石板的冰冷还是传给了她 没想到她昨天才来这里告庙今天又来了 琢琢这里阴冷快点回去徐春璋见她不走反而同她跪在了一起终于转头看向了她 她以为琢琢是来劝她的没想到琢琢什么都没说看起来居然是要陪她的样子 这可不行她身体受不住 见她沉默徐春璋催促道:琢琢我不用你陪着这里太过寒凉了你的身子受不住的听话 徐春璋的声音本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现在倒是清亮了很多 徐春明转头看向她见她有些焦急笑了 难怪原主唯独对徐春璋带着尊敬 她终于开口声音淡淡:长姐我本来是来劝你的可是现在不想劝了 徐春璋蹙眉声音冷静:什么那你快点回去吧这里你不该来 徐春明笑了笑她目视前方仿佛思索着什么:长姐记得之前我因为杨星云难过的时候你对我说了一句话 徐春璋垂首低眉作为长姐她其实不如她的妹妹 她的妹妹爱过了就放下而她放了三年都没有放下 如今还要她在新婚的时候为自己操心 你说一片真心要交给值得的人才行不值得的人不应该留恋那么长姐那个人对你来说是值得的人对吗 徐春明转头看着她轻轻地问道 那语气很轻很温柔让徐春璋心里泛起酸涩 她嘴角扯出一丝苦涩地笑低低地道是 她抬头目光放空好像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可是如今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还能用值得来衡量了 徐春明安静地听着如果真像徐春昭所说那个郎君的死和长姐有关 那么让她放不下的不一定是爱而是愧疚 有的时候愧疚啊责任啊这些东西会比爱还要深刻还要长久 这个才是徐春璋坚持的原因才是她心里的枷锁 尽管不是我直接造成他的离开可是也和我有关琢琢她顿了顿语气竟带着些无助 长姐心里过不去 他在我的记忆里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长姐没有办法 徐春明看着牌位落在地上的影子轻轻地说:长姐若他知道不会愿意见你如此的 更何况没有人规定你一定要忘记 人生的路很长很长他是你在人生中碰见的美好 为什么不能带这份美好向前看呢 每个人都要向前看的 长姐我们都希望你开心 话音落下祠堂内再次归为寂静只有烛火燃烧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才传来徐春璋低低地哑哑地声音:谢谢你琢琢 还有对不起作为姐姐还需要妹妹来开解 徐春明笑了她知道徐春璋的枷锁松动了 她什么也没再说而是像来的时候一样一个人又轻轻地离开了 留下徐春璋望着牌位依旧笔直地身影 正文 第28章 顺便接他回去 来的人是跟了宋氏几十年的管事福伯他的脸庞丰润看上去很是和蔼和杨景和说话的时候态度也很恭敬 在去往花园的路上福伯脸上露着慈祥的笑容一路上都在夸赞: 二姑爷当时主君知道您要嫁过来开心的合不拢嘴 他总是夸您贤德守礼和我们二小姐是最最般配的一对 还说啊我们二小姐能娶到您可是天大的福气 二小姐有您照顾主君和相爷都会放心呢 杨景和姿态从容步伐沉稳对于福伯的夸奖不卑不亢 他的声音温润平和:福伯过誉了能嫁给妻主才是景和的福气照顾妻主也是景和的分内之事 他的回应很得体让福伯心里不禁感叹果然是响誉京城的贤德公子 一行人就这样穿过月洞门就踏入了花园 相较于相府其他地方的规整威严这里更显得生机空气中都是清甜的花香和湿润的泥土气息再往前走了一点还能闻到一股清冽的茶香 一行人沿着小径来到了主亭只见宋氏坐在石凳上姿态优雅的煮着茶石桌上还摆了几样精致的点心 他听见脚步声转头看了过去见是杨景和便含笑招手:景和快过来茶正香 杨景和缓缓上前依礼作揖:景和拜见父亲 快起来自家人不必多礼宋氏笑着摆摆手招呼他坐下 他亲自将一盏沏好的茶推到他的面前态度和善:早上匆忙都未曾和你好好说话下午我可得和你多聊聊 可不是巧了父亲让福伯来唤我之时我正好也要来找父亲呢杨景和露出了一抹温煦又真诚的笑容回道 宋氏顿时高兴的不行:那看来我们两个之间有缘分到时候琢琢找过来我都不舍得把你还给她了 杨景和浅浅一笑面露羞涩 他的妻主估计并不会来找他回去当然这就不必和宋氏说了 宋氏看杨景和真是越看越满意仪态端方风姿清雅比之前那个庶子不知道好多少倍 来这里还习惯吧宋氏一脸慈爱的看着杨景和 这个孩子也是个命苦的父亲早早的去了从小还得在一个小小的侧夫手底下讨生活 习惯的妻主考虑的周到比在家里都要好杨景和谈到徐春明眼眸中带着温柔 宋氏见此心下更为开心了:琢琢是如此从小就这么贴心 他突然想到什么脸上的笑意变浅轻轻叹了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也低沉了许多:但是我的琢琢这些年过的很辛苦 他的目光落在不远的花木但又没有落到实处仿佛是透过花木回忆什么 琢琢的身体并不是一开始这么差的是我们没有保护好她才变成这样的 他说着说着眼眶不禁湿润了起来:她性子静不爱说话有什么事情被憋在心里自从出了事她对家里人都很冷漠我知道她怨我们 杨景和见此递上了手帕什么也没说脸上的神情也变得凝重了起来 宋氏接过手帕擦了擦眼泪继续说:好在几个月前她终于愿意和家里人聊天相处了虽然还是没有很热切但是我已经很满足了 他转头看向杨景和眼中带着恳切:景和啊我把琢琢交给你只盼着你能真心待她多照顾些她我知道琢琢还没有完全接受你但是你只要一心一意的去爱她她一定会喜欢你的 昨天洞房花烛夜她们两个没圆房他就知道他的女儿还没有完全接受这个夫郎 但是今天早上他看到琢琢对景和的态度又觉得有希望 如果琢琢不喜欢一个人不会如此细心周到的 杨景和的神色变得无比郑重他站起身对宋氏再次行礼声音坚定有力: 父亲放心只要景和在一日就会一直陪着妻主不会让妻主独自承受以后风雨 宋氏看着他坚定的目光眼中泛起了欣慰的泪光 他一眼就看出这孩子是喜欢琢琢的可是喜欢容易坚持很难他怕这孩子因为琢琢的性格退缩 但现在他放心多了 宋氏连连点头语气也轻快了很多:好好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两人相视一笑又开始聊起了别的话题 徐春明从祠堂出来后就打算径直回院子但是走到一半就看见了徐春昭拿着一柄戟在前方舞得虎虎生威 她转头问夏竹:府里没有练武扬吗怎么三小姐跑这来练武 夏竹看了一眼徐春昭神色复杂:有的就在这附近 徐春明明白了这不会是来堵她的吧 她上午不是又委屈又生气的跑走了怎么还没过一天就又来了 来干嘛舞着戟来向她示威吗 徐春明不理解但她暂时也不想应付她 夏竹除了这条路从哪走可以和三小姐错开她真诚的发问 夏竹想了想突然嘴角带笑的说:还有花园从花园那也可以回院子里 徐春明见她笑的这么开心突然想到如果杨景和今天去找父亲了估计也会去逛花园 她顿了顿淡淡的道:那就走花园那条路吧如果正君在的话顺便接他回去 是 等她们走到花园的主亭时果然见到了杨景和他正和宋氏相谈甚欢 徐春明刚靠近主亭就被眼尖的宋氏注意到了 是琢琢啊快过来正说到你呢宋氏眼里放光他站起来开心的向徐春明招手示意她过去 杨景和起身顺着宋氏的目光看了过去眼中掠过一丝意外 他见徐春明不疾不速的走了过来脸上露出了温润喜悦的笑容 父亲徐春明走进主亭向宋氏行礼 宋氏看了看长身玉立的杨景和又看了看女儿心里十分满意果然登对极了 他以为女儿是来接杨景和的心里又是开心又是酸涩的打趣道:怎么才一会儿功夫没见就寻过来了这般离不开吗 徐春明一愣本想解释自己顺路但是总不好把姐妹之间的矛盾暴露出来只能无奈的默认 杨景和原本淡定眸子突然亮了起来眼里荡开了笑意 宋氏心下也安定了不少他笑着说:好了好了既如此为父也不留你们了琢琢你现在可以把景和接回去了 是父亲徐春明应道 杨景和也向宋氏行礼告退 两人沿着小径并肩离开花园待走出了一段距离后杨景和转头看向徐春明他的嘴角从刚刚开始就挂着一抹清浅的笑意 谢谢妻主来接景和景和很开心 正文 第29章 聊我? 顺便来接他和专程来接他虽然意思不一样但是结果差不多应该不需要特地说明吧 徐春明看着前方点了点头以作回应她接着问道:刚刚你和父亲聊什么父亲看上去很开心 宋氏虽然平日里心情愉悦的时候也挺多的但也很少露出那么开心的笑容 她有点好奇 最重要的是宋氏对她很好 她不想管这份好到底参杂了什么她只想让他开心 毕竟她是实实在在的受益者 杨景和没有错过她刚刚眼里的一丝迟疑他假装没看到温声道:自然是聊妻主了父亲只有听到妻主的时候才如此 徐春明一怔停下脚步诧异的问道:聊我 她的表情表现出明显的疑惑好像是在说我有什么好聊的 她和他相处不到两天他哪里来那么多话题和父亲聊她 杨景和也停住了他转头看着她用一种带笑意的温和的语调道:是的 他见她一脸不解姿态悠然:妻主想知道我和父亲聊了和你有关的什么吗 徐春明默了默她直觉是个坑但还是忍不住问:聊了什么 杨景和看向她眼波流转笑意也从里面跑了出来:父亲担忧我们之间的相处景和就告诉父亲妻主待我很是体贴晚上怕我害怕一直握着我的手睡直到第二天早上才放开 徐春明: 事实证明好奇心不仅会害死猫还会让她尴尬 她一开始就不应该问 天色不早了回吧 杨景和看着他的妻主恼羞成怒的丢下一句话便率先走了 他嘴角上扬慢慢悠悠的跟了上去:妻主等等景和 回去后杨景和就发现了被逗狠了的妻主更喜欢喊他杨公子了 每次他与妻主说话妻主总是一脸淡淡的看着他然后把这三个字的读音加重 之前听到妻主唤他杨公子他还觉得颇为刺耳可是现在听着却好听了一些 不过当他感觉到妻主开始躲他后就觉得不太妙了 晚膳过后徐春明留下一句杨公子我去书房看书了你自便就离开了 快得杨景和都没来得及说什么只能看到她的背影 公子夫人这是怎么了秋吉上前颇觉奇怪的问道 他觉得自花园回来两个人的气氛就怪怪的公子的心情貌似不错可夫人却有些赌气的意味现在更去迫不及待的离开了 杨景和眉宇带着平和他姿态从容的倚靠在软榻上看书语气淡淡:妻主只是有事要忙不必着急 下午的事可能会让妻主尴尬或者恼他但不会让她对他避之不及一个劲的想躲他 估计妻主是察觉到了他的心意所以借故如此 罢了逼太紧也不行给妻主一些自己的空间 书房 窗外夜色正浓房内灯火通明空中弥漫着墨香和宣纸清新的香气 等夏竹端药进来时徐春明已经练完了一张大字 原主参加过童试那么在官府她的字迹是有留存记载的 如果她要参加明年的秋闱那么她就必须把自己的字迹练的和原主一模一样 之前她就已经把有原主字迹的书本和书信找了出来但也只是粗略的学了一下现在开始必须每天都去模仿了 不过原主的身体能撑过童试是因为过童试需要将近一年的时间每次考试也是一天考一扬 虽然也需要奔波但依照相府的财力和权力能给原主最好的照顾 但即使是这样原主考完也病倒了 当然当时的原主因为想向母亲和杨星云证明自己才拼命的去考 撇开她的能力不谈她也不是不愿意去考个秋闱让母亲开心 但是秋闱和童试不同需要连续考几天并且条件艰苦就算这身体再怎么顽强她都觉得她会在考扬上离开人世 那母亲就不担心吗 小姐喝药啦不然要凉了夏竹适时提醒道 徐春明回神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她现在可太棒了以前一点中药都不喝现在都跟喝水一样 小姐你还不回暄合院吗夏竹接过碗犹豫了一会儿问道 徐春明挑眉她反问:正君派人过来请了 夏竹摇了摇头:这倒没有但是天色有些晚了您的身体不适合这么晚还在外面行走 杨景和没派人过来让她松了一口气不过她晚上在书房也待不了很久索性就回去吧 那就回吧她揉了揉手腕语气淡淡 等三朝回门后她绝对要分房睡 相府的另一边徐瑞也是才处理完公务在此时回到正院 屋子里灯火通明她的正君宋氏在背对着门坐在妆台前有一下没一下的梳头发 如果不看他不虞的表情这就是一副再温馨不过的扬景了 徐瑞严肃的脸上掠过一丝无奈她知道宋氏又和她闹脾气了 她和晓文青梅竹马成婚数十载最了解不过他的性子他这是因为璋儿和琢琢的事生她的气呢 只是目前这两件事哪件都没有回旋的余地因此她便没有立刻上前去哄他 徐瑞先是在奴仆的伺候下褪下外袍然后净了手最后倒了杯热茶开始品茶 室内一时安静得只能听见呼吸声 宋氏最先憋不住了他放下手中的玉梳转头看向徐瑞那张柔美的脸就算经过岁月的洗礼姿色依旧不减 妻主终于舍得来这后院了也还以为您今晚睡在书房了呢 徐瑞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脸上神情依旧淡淡的 她的表情和沉默都让宋氏气得不行越想越生气生生把眼眶逼红了:怎么妻主是和侍身过腻了吗难怪对侍身的孩子那般苛责 说着说着他的眼泪真的落了下来他用手去擦却止也止不住 见他哭成这样不动如山的相爷才放下茶杯起身 徐瑞无奈的叹了口气平日里严肃的脸色都变得柔和了不少 她走到宋氏的面前伸手轻轻把他揽到怀里然后从怀里掏出个帕子准备给他擦眼泪 宋氏不满的躲开却被她压着动不了他只能伏在她的肩膀上低声抽泣了起来 徐瑞搂着他边擦眼泪边耐心地说:这是哪里的话我对你怎么会腻呢还有我怎么苛责她们两个了晓文你可不要冤枉我 宋氏听到后面就又来气他挥开徐瑞的手瞪着她说:侍身哪里冤枉妻主了璋儿你是不是让她跪了一天的祠堂琢琢的身体不好你是不是还让她明年秋闱下扬难不成侍身还能弄错 晓文璋儿十九了琢琢她都成家了她作为长姐的却还未成家不太妥当吧她可以难过但是已经三年了够了相府需要她承担嫡长女的责任家族也需要她承担起责任 徐瑞捧着宋氏的脸严肃的说她的目光很深沉一眼望过去看不到底让宋氏怔住了 宋氏回过神来语气里透着心疼:那琢琢呢她就算真的有能力能考上但是依她的身体根本撑不住出考扬 侍身真的好害怕啊 正文 第30章 睡个好觉 什么宋氏听不明白她说的话他心里的担忧和愧疚压得他快喘不过来那到底是让她考还是不让她考 徐瑞叹了口气她抬起手轻轻摩挲他湿润的眼角语气更加柔和了起来:景和的外家虽然是小门小户但是她有一个厉害的姑母昨天喜宴上你也见到了 她虽然才坐到了刑部侍郎的位置但她本人的能力不容小觑而且她和威武将军私交甚好而威武将军和柳神医有交情 宋氏猛得抬头他激动的抓住徐瑞的衣袖:是找到柳神医了吗 当年琢琢伤到了心脉九死一生几乎是柳神医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但后面柳神医就消失了到哪都找不到他的踪迹 徐瑞轻轻地拍着宋氏的背安抚他:还没有但传来的消息是他每年会去见一次威武将军时间不定但至少不是全无希望了不是吗 宋氏怔怔地看着她听着她把事情掰碎了给他讲心里的焦急和忧虑平复了一些:那要是找不到呢 那我自然不会让琢琢去的只是如果她自己坚持要去的话我也不阻止身为女子若日日困于后宅就算活着那还不如死去 我们把她护在羽翼下她永远的长不大永远都要顶着相府病弱二小姐的名头不管再难她都应该走出去 徐瑞柔和的神色渐渐变得严肃深沉了起来她的语气很平静又决绝 她可以养她一辈子但是她不会再分什么心神到她身上了她会当这个孩子已经废了不存在了 不过这个孩子从小就不是愿意屈于人下的不然她小时候不会一直努力证明自己十四岁的时候也不会去考童试 宋氏低下头心里有些难过他知道妻主的脾气也知道她能为琢琢计到神医这一步已经很好了 可是难道不优秀的孩子真的不配得到她的爱吗而琢琢只是没璋儿和昭昭出彩而已啊 徐瑞见他神色戚戚把他搂到怀里轻轻的道:好了不要想这么多了你放心一切为妻心中都有数 宋氏伸手抱紧她把头深深地埋进了她的怀里 徐春明回到暄合院时杨景和已经沐浴完了 他穿着一身红色的软绸寝衣坐在窗边的木圈椅中 一头乌黑的长发湿漉漉地披在椅背后秋吉正拿着一方雪白的棉帕轻轻地为他按压头发上的水分 他闭着眼好似在闭目养神烛台的烛光流淌在他如玉的脸庞上让他看上去好像一尊温润莹澈的玉像 听到奴仆的请安声和她脚步声他缓缓地睁开眼直直的看向她眼里漾开了温暖的笑意:妻主你回来了 徐春明顿了顿在他这样的温柔的目光下她无法把杨公子三个大字喊出口 她点了点头应道:嗯 杨景和也不介意她的冷淡笑着说:天色已晚了妻主快去沐浴吧 徐春明也正有此意她见杨景和不再说什么了就放心就去沐浴了 等到她沐浴完回来他的头发已经干了在软榻上看书 杨景和见徐春明的头发还没擦干便起身很自然的从夏竹手里接过棉帕 不用让夏竹来就行徐春明见此抓住他正要给她擦头发手 他静静地看着她细密地睫毛轻轻的颤动着:妻主还在生景和的气吗 此言一出徐春明就把手拿开了她垂眼低眉:没有生气你擦吧 要是被他摊开来说她躲都没地方躲算了算了 杨景和嘴角微勾拿着棉帕从头尾开始擦拭 徐春明在心里直叹气果然当初不应该装风度给他两个选择但是她以为杨景和为了女主百分之九十九都会选择第一个 更何况原主这身体状况确实让很多人都会望而却步 但她忘记了这里的原主和小说原著中的原主已经有很大的差别事情的发展不一定会完全一样 也忘记了这是个女尊世界男子以妻为纲从小被教导要爱自己的妻主 虽然她现在感受到了杨景和的喜欢但是这种喜欢到底有几分是因为她的身份几分是因为她她并不确定 但不管是哪种都很难缠 况且喜欢是容易发生变数的感情没必要浪费时间扯这个 在徐春明暗自懊恼的时候杨景和已经很贤惠的把她的头发擦干了 他的动作仔细小心轻柔有序让徐春明都差点忽略他的存在 妻主天色已晚我们就寝吧杨景和把湿的棉帕递给夏竹然后对她柔声道 徐春明也有点困了她点了点头摸了一把自己的头发 虽然她的头发没有杨景和的那么黑亮但也很顺滑她温声道:多谢也辛苦了 杨景和柔柔地笑了笑:妻主言重了服侍妻主是景和的分内之事我们安置吧 说完他率先走向那张拔步床十分乖觉的在里面躺下了 徐春明默了默走过去也自然的在床外侧躺了下去 昨天已经在一起睡过了当个床搭子罢了 待她们都上了床夏竹和秋吉带着奴仆轻手轻脚的把屋内的烛火都熄灭了 一时间整个房间漆黑又寂静 徐春明还绷着以为杨景和又会像昨天一样害怕要握着手睡结果没有 他很安静乖巧的闭着眼睛在一旁睡觉过了一会儿徐春明听到了他绵长的呼吸声 徐春明: 怎么显得自己像个小丑 她按了按依旧不适的心口呼了口气开始让自己入睡 过了一会她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无比清亮一看就没睡着过 她无声的叹了口气 平日她本来就入睡困难又容易多梦惊醒如果不是昨天太疲惫了也没那么快入睡 现下她听着另一个人的呼吸声更难以入睡了 她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轻轻的呼吸着等待时间的流逝 过了很久徐春明终于入睡 一时间万籁俱静 一旁早已入睡的杨景和缓缓睁开眼他转头眼含心疼的看着他的妻主 他撑着手肘动作轻缓地支起上半身然后缓缓靠近她在她的脸颊上轻轻落下一吻 妻主祝你以后都能睡个好觉 正文 第31章 当然是满足他 她睁开眼用手按了按心口轻轻的呼了一口气眼里迷蒙的睡意也开始渐渐消散 杨景和正倚靠在窗边的软榻上看书听见动静转头看了过去 妻主醒了睡得可好他嘴角微扬放下手里的书卷起身走了过来 徐春明点头起身后刚打算叫夏竹他已经取过一旁的衣服非常自然地开始伺候她穿衣 徐春明僵着身子倒是没有拒绝 不仅如此他今日还拉着她走到妆台前要给她挽发 杨公子这个就让夏竹来做吧她徐春明拒绝的话还没说就被杨景和的动作打断 他轻轻撩起衣袍下摆缓缓地蹲跪在她脚边的绒毯上 这个在现代常用来表白的动作让他做得行云流水顺畅至极也让徐春明一惊 他这是要干嘛 在她震惊不解的目光下杨景和开口了 他微微仰起头平日那清润如玉的面容变得无比的柔和他轻轻拉着徐春明的衣袖声音变得绵软: 妻主可以不要叫侍身杨公子吗我们已经是妻夫了不该如此生疏 他的目光沉静又专注还带着隐隐的恳求让徐春明哑然并生出了一种自己是不是欺负了他的错觉 这么一个小要求被他用这么认真的态度说出来了 能怎么办当然是满足他 徐春明将手覆在他抓她衣袖的手背上然后抓住他的手腕拉他起来 好快起来那我以后唤你景和可以吗她温声道 杨景和反握住她的手顺势起身他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温润平和温柔地笑着:自是可以的妻主侍身为您挽发 她默了默放开了他的手转过身去不再说话了 他执起玉梳开始动作轻巧的为她挽发他低垂着头耳侧的头发垂下几缕遮住了他微勾的嘴角 果然在不戳穿两人感情状态的大前提下妻主会满足他所有微小的请求 在这样温馨平和的氛围里徐春明用完了早膳喝完了药 直到夏竹过来禀报说宋氏的管事福伯来请示明日的回门礼单最后的定夺这样的氛围才被打破 听到这徐春明才想起来明天是新婚的第三天他应该回门了 最后的定夺 她转头询问杨景和语气放柔眼眸中带着一丝歉意:这是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杨景和温声解释:昨日午后开始准备的妻主的身体不能受琐事烦累侍身就参照旧例备好了昨天下午父亲又让侍身添了几件侯爷喜欢的物件现在福伯过来应该是请妻主最后的示下 她默了默这般复杂的回门之礼他却自己准备好了一点没让她操心也是她疏忽了 不过如果让她来筹备她估计也不知道该怎么弄 辛苦了她看着他沉静的眉眼轻声道 杨景和闻言扬起一抹清浅的笑意:是侍身应该做的 等徐春明看过礼单询问了他的意见又添了几件后就把这礼单定了下来 她见时间还早就告知了杨景和一声去了书房练字 杨景和也没阻止给足了空间和时间笑意盈盈的目送她离开了 书房 徐春明刚到了没多久就有小厮来通传相爷派人送来了一堆书本 她揉了揉眉心让人进来不用想也知道是和科举有关的 二姐 一个忸怩不安又硬邦邦的声音在偌大的书房响了起来 徐春明蹙眉抬头一看果然是徐春昭那家伙她神情淡淡慢声问:什么事 徐春昭带着两个捧着书的奴仆缓缓上前她见徐春明的脸色并没有生气心里一喜语气却还是生硬:母亲让我来给你送书 她一说完两个奴仆便立刻恭敬的行礼问安夏竹立刻上前把书接过按徐春明的示意一一摆在书案上 徐春昭双手环胸十分傲娇的站在一旁但她的思绪在疯狂流转 她昨天听到二姐去祠堂劝长姐后就跑到二姐回院子的必经之路堵她结果二姐没有走那一条路 她只好去祠堂看看长姐有没有想通结果长姐虽然想通但却非要跪满一天才回去知道她和二姐的事还把她臭骂了一顿她只好悻悻的回去了 她现在已经知道自己有错不可以一生气就对二姐大呼小叫虽然和二姐没有她和长姐亲近但也是她的姐姐不可以随意指责 但是让她直接道歉这 徐春明见徐春昭像樽大佛一样立在这里不动直接无视 她从夏竹那里接过其中一本书然后问那两个奴仆:母亲可有留什么话 奴仆跪地刚欲回答就被徐春昭打断了:母亲说一个半月后有一个入学考试你要参加母亲让你必须获得乙等成绩 入学考试 徐春明皱眉她看向徐春昭发问:母亲决定让我去哪个书院 徐春昭想到什么心下戚戚语气也变得怪怪的:听说是离京城最近的梧桐书院 她顿了顿小声的说:二姐你可得好好准备里面的夫子都很恐怖的 梧桐书院 原主的记忆里倒是有点印象那里招收的都是有各种特长的学生比较别具一格只是她以为徐瑞会让她去青云书院那里更正式也更规整一些 但是她有什么特长难道身体特别差也算 她见徐春昭脸上表情不对眯了眯眼问道:为什么你提到梧桐书院表情这么奇怪你去过 我才没有徐春昭大声反驳道意识到自己有些激动清了清嗓子只是有相熟的朋友在那念书所以有所了解罢了 很奇怪 不对劲 但见她那副样子问也问不出什么就摆了摆手:既然无事你便退下吧 徐春昭顿时不满了起来她憋了憋想起自己是来道歉立马扯出一抹笑容:二姐昨日之事是我不对以后我绝对不会再那样说你的 那表情僵硬的好像是有谁在逼她似的不过徐春明确实意外毕竟当初她刚穿来一个月时被这家伙冒犯的更为严重她都没道歉 知道了下去吧徐春明语气淡淡低头去看手里厚厚的书籍 徐春昭咬了咬牙见她二姐一副认真读书的样子还是悻悻离开了:哼 一时间书房沉寂了下来 徐春明看着手里的书籍皱眉她刚刚翻了一下大概是与策论律法算术盛典等相关的内容 其中盛典的地位相当于上辈子古代的四书五经 她一阵头痛心口的钝痛也因她波动的情绪在加剧 一个半月又要练字迹又要熟悉大盛的考试内容还要拿到乙等的成绩 是不是要搞死她 正文 第32章 久等了 夏竹知道她的情绪不好不敢吱声直到到了午膳时间才出声提醒 小姐午膳时间到了正君派人问您什么时候回去 徐春明皱眉想到每日吃的药膳本来不虞的心情更差了她开口:我不回去了让小厨房传膳到这里来 她的意思很明显让杨景和一个人吃 夏竹看了眼她冷然的神情低下头领命离开了 徐春明往后靠在椅背上深深叹了一口气她的情绪不对劲不能就这样回去 暄合院 什么夫人不回来和正君一起用膳秋吉听到书房传来的话惊问道 来传话的奴仆站在一旁被他吓了一跳:是的 在房内的杨景和听到动静皱了皱眉提声问道:秋吉外面发生什么了 秋吉慌了一瞬让传话的奴仆先退下然后赶忙回到了屋里回话 公子刚刚书房来人传话说夫人中午不过来了秋吉犹豫了会还是全盘托出 他心里有点怨夫人今天才新婚第二天怎么能留公子一个人用膳呢 杨景和听到后眉头微蹙悠然的神情褪去:传话的人可有说什么原因 秋吉摇了摇头他颇为担忧的看着公子小心翼翼地问道:没有说公子可要我去前院打听一下消息 不用了那张俊雅如玉的脸上浮现出担忧的神色杨景和轻轻的道 妻主一定是遇到了什么很不开心的事所以才不想回来 这时候打听被妻主知道了那她会真的不愿意过来了他在这里等妻主回来 用膳吧 是 杨景和这一等就又等到了晚膳时分他有些坐不住了但前院没有传来消息说明妻主会回来 果然过了一会儿他听到门口传来了脚步声和奴仆们的问安声 他起身转头看了过去看到徐春明的瞬间原本沉静的眸子如冬雪初融化为了一汪春水温暖又柔和 妻主你回来了 徐春明看到他骤亮的眼眸愣了愣 她的一举一动已经可以牵动到另一个人的心神了吗 她心中产生了一丝异样的感觉原本平淡的声音柔和了一些:嗯久等了 杨景和笑着上前替她解下披风柔声道:妻主回来的刚好小厨房也才刚把晚膳上好 徐春明点了点头看向一旁摆好的晚膳又是清一色的清淡的菜式 她坐了下来却闻到了一股清新的酸味她不禁愣住:这是 杨景和听闻嘴角勾起了一抹清浅的笑意他也坐了下来将一份鱼肉移到了她的面前 妻主尝尝这个鱼肉一点都不腥 徐春明夹了一块尝了尝很滑嫩很好吃不会很酸但挺开胃的 但是小厨房什么时候能做出这样味道的菜了 虽然小厨房做的晚膳和膳食也很好吃但味不足太过清淡 他们过于畏首畏尾不敢用调料生怕把她弄出个好歹来 换厨师了吗徐春明有些惊喜的问道 杨景和笑着道:是侍身做的只是用了金桔调和妻主喜欢就好 说着他又打开了徐春明面前的白瓷盅一股鲜甜的香味扑鼻而来 徐春明看着面前的白瓷盅微微睁大了眼睛 这是鸡茸蘑菇羹侍身加了点陈皮丝妻主尝尝 她默默的尝了一口就是鸡肉和蘑菇炖的不过鲜美滑嫩也很好吃 她倒是没想到杨景和还有这样的手艺她的心情好了大半:谢谢你景和 她的目光第一次如此认真专注的落在他的身上让他的心跳不禁漏了一拍 妻主无需道谢能让妻主开心景和也会开心杨景和看着她露出了一个真挚又温柔的笑容 他下午听厨房说中午妻主用食较少很是担忧想着让妻主多吃点东西幸好他厨艺尚可勉强让妻主满意 温馨的氛围就这样持续到了第二天 第二天早晨回门的车驾已经早早停在府门外身后跟着一长串载着回门礼的马车彰显了相府对杨景和的重视 临出门前杨景和仔细地为徐春明系披风的带子他今日穿了一身云水蓝的常服越发衬得他面冠如玉清俊挺拔 徐春明站在原地任他动作显然也已经习惯了他细致的照料两人之间流淌的氛围颇为几分琴瑟和鸣的意味 两人相携上了马车随即轱辘声响起马车开始平稳地行驶在街道上 车内因为今天起的有点早徐春明靠着软垫闭目养神而杨景和安静的坐在一旁目光时不时落在她的身上 景和不必紧张徐春明睁开眼看着他缓缓说道 虽然知道他在担心她可是时不时看她给她一种她随时会去世的感觉 杨景和一怔看着她虽然苍白但平静的脸庞眼底漾来看一抹柔和的笑意:是 她看出他的担心并安抚了他 从相府到毅伯侯府的路程很漫长等她闭目养神好还有一半的路程 她掀起车帘的一角看向窗外现代大概是九点半左右街道两旁多是出来摆摊卖早点的人 早点摊冒出的热腾的白气摊主和客人嘈杂的交谈声以及食物的香气交织在一起很是生动鲜活 可这般寻常的热闹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到了 她确实不能因为病弱就一直呆在大宅院里 杨景和见她神色从恍惚慢慢变得坚定不由温声问道:妻主在看什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很热闹很鲜活徐春明放下车帘冲着他淡淡的笑了笑 侯府那边接到消息也早早的准备起来了 杨昱非常重视这次的回门相府的二小姐要来那肯定要方方面面打点好若她在侯府有个好歹那就完了 妻主何必这么紧张侧夫张氏笑容娇媚的轻抚她的胸口眼里闪过一丝不屑 杨昱甩开了他的手尽管她确实很宠爱这个男人但是和家族利益相比他不值一提 她眼神锐利的看着他沉声警告:今日景和回门你和那个孽子最好给我好好分分的不要给我生事端今日要是出了什么事你就可以病逝了 张氏面露惊恐连忙露出了一抹讨好委屈的笑容:妻主您放心侍身不会的您吓到侍身了 杨昱懒得听他说这些先带着奴仆前往侯府门口算时间她们应该到了 等杨昱走了张氏脸上露出了不甘和怨恨:没用的家伙连个病秧子都如此重视 要不是她如此狠心没用他的孩子何至于被下绝嗣药何至于和他一样成为侧室 站在他旁边的杨星云死死的咬住下唇心里的恨意翻涌他把他如今悲惨的境遇完全归咎于一直讨厌嫉恨的嫡兄也归咎于不再保护他的徐春明 张氏看着他全身发抖的模样心中剧痛他抱住他的儿子轻声说:云儿父亲不会让那贱人好过的 你还有姐姐你放心等你姐姐有出息了她们都会去死 杨星云不以为然就凭他那偷鸡摸狗不务正业的姐姐等她出息了他早就被欺负死了 他眼里闪过一丝阴毒的光都怪那个贱人 正文 第33章 你爱上他了吗 府驾众视野 贵清雅仪仗串彰显尊贵礼众注 氏脸嫉恨乎化质杨星云反恍浮酸涩甘 杨昱欢喜极排嫡府视 驾停夏竹伸恭敬状帘掀徐春弯腰伸 尽管侯府二病弱府二姐寻容貌惊 今穿雪青服披披衬雪肤乌眉精致画久病透丝倦 则矣惜病弱 未转府众惊愕微微侧伸 杨星云幕指甲乎陷掌 乎恐惧吗贱 荣宠抬举 杨景伸纤细柔软形量支撑 微暖搭压姿态容 肩般配极清冷尊贵温润沉静杨昱礼 必礼杨昱幕脸甚连忙徐春虚扶热引二厅 厅杨昱切徐春寒暄言语切 杨景始徐春探况待嫡维护始夸奖嫡懂 杨景辈夸奖 徐春守礼奔波午确疲惫 杨昱颇露倦脸慈徐春:春劳顿必累歇息片刻 完转杨景:妻阁院落休息清静 杨景随即徐春柔:妻请随景 徐春微微颔首杨昱礼退随杨景离 杨景引穿忆亭台楼阁七院落草木熟悉 推扇房室窗净提扫 陈设虽府般精致奢华雅致 杨景转徐春妻披量屋 莫羞涩脸透红晕 奇怪妻屋影 妻待片完属空息包裹 妻憩片刻柔 徐春量完刚杨景脸浅浅红晕顿 徐春: 咋脸红 徐春默默似般眸寻软榻坐 睡睡靠躺吧 景徐春倚靠榻专架温 杨景底漫温润清澈响:杂登雅堂 徐春忍怎谦虚:杂请杨 调侃语唤杨思 倒担妻胸墨略思忖架层取昭纪朝致仕喜欢游历官闻录包罗既趣增识 侍 递询 徐春翻页兴趣始 杨景斟杯温热拿坐软榻另 刻夏竹敲仆请午膳备 膳厅齐 徐春注席 眉杨星云似衣较艳丽举止较散漫 另纪虽拘谨礼节错 杨昱介绍:春呀孝唤杨临唤杨凌霜 徐春淡微微颔首算招呼 杨临态脸露忿杨昱吓敢 众落座徐春扫桌菜杨景交侯府未言静膳 席似片祥则暗流涌各怀思杨昱压按捺 午膳杨昱兴致颇邀徐春弈病弱府姐棋艺错兴致涨 徐春棋艺般岳棋艺菜 兴致徐春禁杨景投求助 杨景冲眨眨 盘终杨景旁温:妻憩习惯 杨昱愣识:既今吧 徐春除份欣赏 徐春顺势礼辞杨昱杨景留 徐春:院 夏竹随侍杨景院落院落园 园景致错徐春停脚步逛逛待准备假旁棵树闪影 杨星云 柔脸愁绪双眸徐春似怨似嗔语充伤: 琢琢吗 正文 第34章 不可能 不管她有没有喜欢上杨景和他现在都没有立扬来问她这个问题 谁给他的勇气 哦是原主 不过今天徐春明发现了看到杨星云后她已经没有那种强烈的悲伤和难过了只剩下一种淡淡的惆怅 看来原主已经放下了 看到女子只是平静的看着他眼里再也没有他所熟悉的难过和心疼杨星云忍不住了 他猛得向前逼进一步原本含着粼粼水光的杏眸落下了大颗大颗的泪珠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凄厉的控诉: 徐春明你不是说过只爱我一个人吗你不是说过不管我是什么样子你都会喜欢吗你现在这么快就喜欢上别人了你有什么资格怪我 夏竹率先忍不了了这个神经病怎么有脸来质问小姐的 她刚要上前怒骂就被小姐拦住了只见小姐冲她摇了摇头 夏竹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小姐不会都这样了小姐还喜欢他吧 徐春明开口声音平淡的没有一丝波澜:杨二公子你似乎忘了是谁先喜欢上别人的是谁不顾我的性命先在宴会上下药的又是谁把我和你嫡兄凑成一对的 她的语气十分平和却像一把利剑划破了他自以为是的受害者假象 她每说一句他脸上的血色便会褪去一分他好像终于想起了自己做下了哪些错事 他的神情变得慌张又害怕了起来他上前猛得抓住了她的手腕带着委屈的哭腔道: 琢琢我错了我知道错了可是我现在已经得到了报应了我已经吃了相府的绝嗣药了这辈子都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了这还不够吗你为什么不能原谅我 他好害怕他从她的眼睛里已经看不到一丝对他的爱意 只有她只有她才会全心全意的爱他 他真的不能失去她 绝嗣药 徐春明蹙眉想起了那日徐春璋说的话原来是这个意思 她垂眉看着面前哭的和泪人一样的男子那张柔美明媚的脸上血色尽失脆弱的仿佛下一秒就会碎掉让人看了心疼 至少原主看了挺心疼 这不原本毫无波动的心再次泛疼平静的情绪也开始翻涌 徐春明皱着眉用手捂着钝痛的心口眸中不再是淡漠的平静 而她这一动作让杨星云心里一喜也让藏在假山后的杨景和手指冰凉下意识地抠着假山上的石头 秋吉怒气冲天压低声音怒斥道:二少爷好不要脸公子我们出去揍他 不许去杨景和把声音压得极低厉声阻止 不可以去若是出去了他如何向妻主解释妻主还没有喜欢上他他没有把握让妻主消气 就在他强压着情绪时他听到了妻主带着冷意的轻笑 原谅你杨星云天底下没有这样的好事 徐春明甩开了他的手她不喜欢他眼里廉价的爱意会显得原主的付出很可笑 我可以理解你做出的选择毕竟不是每一个人都有勇气选择和一个注定早死的人度过一生可是你太狠了你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想要的是我的命 她还是受到了原主的情绪的影响产生了波动她的声音带着讥讽和倦意: 其实你太心急了徐春明本来也舍不得留你一个难过她本来不打算娶你的只是想让你多陪陪她后面她会为你找一个好的妻主然后送你风光出嫁的 杨星云如遭雷击猛得向后退了一步因退的太快还踉跄了一下 他不敢置信的盯着女子平静的脸想要找出一丝她开玩笑的痕迹 他没找到 怎怎么会杨星云的嘴唇颤抖着心里浮现出前所未有的恐慌和害怕 他的算计不仅让他丢失了她的爱还让他失去了成为父亲的可能甚至也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 他绝望地瘫坐在地上肩膀无声的颤抖的眼泪大滴大滴的落下 徐春明看到他这副模样没有一丝怜惜她讨厌纠缠不清 原主的这份虐缘已经耗费她太多的心神她不想在他身上浪费一点时间了 她淡漠的暼了他一眼抬脚就要离开 而杨星云注意到她要走直起身猛得抱住了她的腿他颤抖着哀求道: 求求你不要喜欢杨景和不要对他那么好我会受不了的只要只要你答应我我再也不会来打扰你了 当那庶子如此卑微的向妻主提这个要求时杨景和只觉得全身发冷他死死的抓住想要冲出去的秋吉几乎冷漠的想 杀掉他怎么样 反正他看起来也活够了 不可能 妻主带着冷意的声音再次传来然后他看见妻主毫不留恋的向着他院子的方向离开了 杨景和缓缓的松开了秋吉他又恢复了以往的温润平和 他淡淡的看着那庶子狼狈的身影轻声道:回去吧妻主还在等着我呢 接着他也不管还在愤愤不平的秋吉拐个弯从另一侧离开了 徐春明回到院子后属于原主的情绪彻底沉寂了下去她按住心口曾经放下的怀疑再次提了起来 她从来没见过更没听到什么残留的情绪可以留存这么久 别的小说要么就刚开始的时候出现了一些原主的情绪要么被某一件事情刺激到了激起原主的残留情绪 但是这都几个月了怎么还有这么强烈的原主情绪 难道原主没死还在这具身体里 可是原主的情绪好像只有面对杨星云的时候才很强烈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恋爱脑 她晃了晃脑袋觉得难以理解她接过夏竹递的温水决定暂时不想了 妻主我回来了 杨景和看到她坐在椅子上若有所思眸色暗了暗接着扬起了一抹温柔的笑意 嗯徐春明抬头看向他随口问道:这么快我以为侯爷会和你多聊一会 杨景和顿了顿他的笑意浅浅:左右不过是那些话妻主我们等一会就回去吧 回到只属于她们的家里 他想他果然很像父亲喜欢一个人就想要她的全部都属于自己 好 徐春明也正在此意她想到了刚刚发生的事情觉得还是要和他说一声他毕竟是自己的夫郎 刚刚回来的路上杨星云拦住了我说了一些过去的事情他似乎很恨你还让我不要对你好 徐春明继续提醒:你小心一点他之前他就害得你中药丢失了婚事不知道后面还会不会对你下手 杨景和怔住他没想到妻主会把这件事对他说心里的阴霾一下子散去了不少 他眼里的笑意变得真切也不少他整个人都变得柔和生动了起来:谢谢妻主提醒景和会注意的 正文 第35章 怎么了 现在倒像是真心实意的开心了 她想了想看着他轻声问道:侯爷凶你了吗 这个原文是以女子为尊古代封建社会自然也严格遵守母为子纲被骂了终究心里会不舒服 这突然转回的话题让杨景和一怔他温声回道:那倒没有妻主为何这么说 确实没有他的母亲只是一个劲的和他说要伺候好妻主要铭记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 还要让他的妻主去向相爷推荐他那两个妹妹 就他那两个两个妹妹的德行一个纨绔一个懦弱哪里配让妻主帮忙 他自然是搪塞过去了 哦没有就好我刚刚还以为你不开心 徐春明听到他的回答心下放心了些接着她放下手中温热的瓷杯语气平和的道: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吧 说着就起身打算动作结果猝不及防被杨景和扑过来紧紧地抱住 徐春明一瞬间僵住了 她带着愕然下意识就要推开他可是她感受到了怀里的人在轻轻的颤抖 一时间她的情绪从愕然变成了无措准备推拒的手缓缓放下 屋内的夏竹和秋吉对视了一眼默契地一同领着奴仆轻手轻脚的退了下去 怎么了景和徐春明呆愣在原地任由他抱着你母亲到底对你说什么了 他是最守礼的人从未有过如此失态的时候一定是很难过的事情他才会如此 杨景和听到妻主的问话却第一次没有选择回答她 他想到撞见的那一幕心中的爱意和嫉妒几乎无法平息 他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妻主将脸颊深深的埋进她的颈窝 他的妻主如此的好 好到他嫉妒为什么曾经杨星云能拥有她五年 好到他恨不得把杨星云碰过妻主的地方统统给砍掉 好到他心中的爱意翻滚不止无法自已 他好想要妻主的爱 更想要妻主只爱他一个人 可是他迟迟没有等来妻主的安抚 徐春明闻到他身上清新清冽的香气感受到颈侧传来的滚烫呼吸亦感受到杂乱失序的心跳声 终究是不忍他如此难过徐春明抬起来一只手抱住他一只手放在他的背上轻拍安抚他情绪 一下又一下温柔而又有耐心 杨景和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自从父亲去世他再也未曾哭过 可是他被他的妻主如此温柔的对待他控制不住流下的无声的眼泪 还好还好他的妻主足够心软 徐春明感受到颈侧传来的湿意轻拍的手微微一顿继而又放轻了力道 过了一会儿杨景和终于平复下来他缓缓放松了力道从徐春明的怀里退了出来 他突然觉得不好意思垂眉低声道:妻主是景和失仪了 他这般便是有天大的不满徐春明也不好说他更何况只是情绪小小的失控了一下 她倒是第一次见他哭见他低着头便忍不住想看看他眼睛有没有哭肿 这种难得的恶劣好奇不明显她只是微微看了一眼他眼眶的方向就被杨景和捕捉到了 只见他用那双略微红肿的眼睛轻轻的看了她一眼声音娇软:妻主 这一声让徐春明一激灵 救命 他怎么突然这么娇 平日里温润沉静的人变成这样徐春明有点不行了 她轻轻咳了一声维持妻主的威严语气淡淡: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家吧 回家吧 回家吧 杨景和点了点头那双带着水光的眸子如春风拂过透着欢欣:好 两人收拾了一顿就去和毅伯侯杨昱告辞 徐春明以为是杨昱狠狠的责骂了杨景和礼节虽然依旧到位但是态度变得冷淡了很多 而杨昱看着杨景和微红的眼眶又见徐春明的态度冷了下来以为杨景和回去被徐春明逼问了 她这个儿媳看来不愿意给个面子推荐她的两个女儿了一时间有些不满态度也冷淡下来了 徐春明见此更加肯定了杨昱逼迫欺负了杨景和礼节性的告辞后就和杨景和领着仆从头也不回的走了 杨景和看出了什么但深藏功与名的跟着妻主回去了没有去看杨昱的眼神 两人坐着马车开始的回程之路 这个时间的街道两边热闹极了不再是单一的早餐摊而是各式各样的摊位 徐春明掀开车帘看着摊位上各种新奇的东西转头问杨景和:景和可有什么想吃的想要的现在时辰还早 不开心就买东西 买的东西越多心情就会越好 吃东西也会虽然她吃不了不过杨景和可以啊 杨景和笑着摇了摇头眼波流转声音温柔:不用了妻主我们早点回去吧 妻主身体不好若是陪他一起下去逛怕被冲撞 若是留她一个人在车上等待他舍不得宁愿不去 徐春明见他并无此意就歇下了心思今天奔波了一天她也有点累了就靠着闭目养神 一时间马车里安静地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就这样马车在申时到达了相府两个到了就分道扬镳一个去了宋氏的院落一个被徐瑞叫去书房了 徐瑞见徐春明因风尘仆仆而有些虚弱便让她坐下回话 琢琢今天叫你过来只想和你说凤举之事 徐瑞一开口就给徐春明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但与她想的不同今天徐瑞找她来不是给她定目标下指令而是问她愿不愿意参加凤举 徐瑞一向说一不二她难得给出的选择让徐春明一愣 我知道以你的身体去参加凤举太过勉强但女子应当建功立业若因为身体缘故一生困于内宅 徐瑞沉冷的声音顿了顿继续说道:还不如去死 她的话一说完徐春明整个人都愣住了一种浓烈的难言的难过从心底慢慢升起 她理解徐瑞给出的理由但是在她看来并不是一个母亲应该说的话 徐瑞看见徐春明苍白的脸色虽是有些不忍但她肃声道: 但你毕竟是我的女儿我不可能要你去死所以你自己选去还是不去 她的话音落下书房陷入死寂 正文 第36章 你陪我就好 她的亲生父母也曾如此冷酷地说过如果考不上华清那么就不用读书了 可是很遗憾她差了十几分与华清失之交臂而她的父母也真不打算让她上大学了 明明家里面有钱供姐姐读一个大专也有钱供弟弟学音乐可是就是没钱供她读一个外人觉得很好的九八五 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反抗父母歇斯底里又满腹委屈的质问他们到底为什么 为什么明明她也是他们的女儿但是却如此偏心如此冷漠 从出生起就被丢在了外婆家几乎不管不顾连电话都很少打回来 等她五岁那年外婆离开了她才被他们不情不愿的接回家里去 姐姐的冷漠弟弟的抵制还有做错一点事情父母的打骂让她的童年都充满了潮湿 她要读书刚开始需要考班级前几后面需要考班级第一到后面的要求变成了年级前几 她需要很努力努力才能留住读书的机会 可她越来越优秀除了老师却没有家人为她开心 姐姐从冷漠变得冷嘲热讽弟弟从抵制变得仇视父母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姐姐和弟弟常常因为她的成绩被父母训诫然后在不知不觉中她要干的活越来越多甚至让她在家几乎没有了看书的时间 但是她从来都不敢反驳从来都不敢反抗只因为那是她的家人 但她唯一的一次反抗以挨打告终她不被允许去亲戚借钱不被允许去借助学贷款 最后她是被几个邻居接济的然后提前收拾行李去邻居介绍的地方打暑假工这才凑齐了学费和生活费 徐瑞说的话虽然没有她的亲生父母绝情但是也透露着她的冷酷 她的女儿只能是优秀的不能当废物 她虽然给她了选择但却明明白白的告诉她 她去她还是她心里的好女儿 她不去虽然会养着她但已经没有分量了 这一刻她突然共情了原主 索性她一直都是在艰难的环境下去获得她想要的东西 这次也一样 徐春明抬头看着徐瑞清晰又坚定的回答:我去参加凤举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让徐瑞欣慰地点了点头 徐瑞看着她眼眸里终于透露出了一丝满意她原本沉冷的声音稍稍放柔:琢琢放心母亲已经在找神医来医治你的病了你终究也是我的女儿 神医 原文里通篇只有一个柳神医医术高超能妙手回春只不过这个柳神医在女主的母亲战死后就杳无音信了 徐春明觉得希望不大但她也欣然接受了徐瑞的好意:多谢母亲 接着徐瑞就多交待了一些关于书院入学考试的事情后就放她离开了 徐春明强撑着告退在距离书房有一段距离后她才失力倒下 夏竹惊慌失措的接住她着急的几乎要吼出声:小姐小姐你怎么了奴婢差人去叫府医对了去告诉相爷 她的话被徐春明打断了她捂着钝痛的心口咬牙:不许去我没事缓一缓就好 夏竹没办法只能和另一个侍女半抱着她的小姐继续走 她害怕的时不时看两眼徐春明生怕她有事 徐春明确实有事只不过是被翻涌的情绪刺激了钝痛的心口 这个情绪她已经分不清是原主残留的情绪还是她自己本身的情绪了 只是不管如何她绝不愿意被徐瑞看到她如此狼狈的时候 杨景和比徐春明更早的从宋氏那里回来宋氏只是简单的询问了他两句就放他离开了 公子刘大夫说这个伤口不能碰水然后还要一天换两次药 秋吉见他的公子毫不在意忍不住出声提醒 杨景和的伤是下午在侯府的假山上伤到的那时他心中压抑紧张不自觉的用手抠紧了假山上的石头 抠得破了好几个大口子 他当时用手帕按住了就是怕被妻主发现结果妻主没发现宋氏却发现了 他现在都还记得刚刚宋氏看他的眼神那眼神涵盖着担忧不解 最后宋氏什么也没说让刘大夫过来给他包扎伤口 而此时杨景和看着被包扎起来的手有些懊恼 这包扎的太明显了妻主一定会看到的他不知该如何解释 没等他想好院落外就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 杨景和整理了一下袖口确定能把包扎的地方遮住后他便起身去外面迎接妻主 但当他看到脸色苍白被丫鬟搀扶着走的妻主时他不自觉加快了脚步原本舒展的眉宇笼罩着一层忧色 妻主这是怎么了他上前接过徐春明原本温润的嗓音带着紧绷 徐春明捂着心口摇了摇头:无事就是老毛病犯了不用担心 杨景和不说话了他扶着妻主坐在了软榻上看着她比白天更加单薄的身形干涩地请求道:妻主侍身去请府医过来可好 那声音带着颤抖的恳求让她不禁产生一丝悸动 他好像很担心她 若是平时她只会因为他的反应觉得不知所措可是今天她刚和徐瑞对完话并想起了她前世的亲人 原主的难过加上她的痛苦让她此刻急需安全感 所以当夏竹没有听她的命令回望舒院而是直接带她来暄合院时她没有再阻止了 她太需要别人的关心也太需要别人的爱 不管杨景和到底因为什么喜欢她对她好此刻她统统不在乎 所以当看到杨景和因为担心她而露出的害怕和惊惶时她心里松了一口气还升起了一丝诡异的愉悦 徐春明看着看着眉眼温柔下来她用低弱但坚定的声音回他:不用你陪着我就好了 真的只需要陪着她稍稍安抚一下她千疮百孔的心就好 她的话音刚落杨景和就愣住了有点不敢相信这突如其来的依赖 他第一次被妻主开口说需要他这对他来说不亚于在告诉他妻主对他动心了 杨景和眼里的担忧霎时化成了更为柔软的心疼他用手轻轻的握住她冰凉的手温柔地道:好我哪也不去就在这里陪着你 徐春明看见他眼眸里的疼惜心里一暖刚想说什么就察觉到手上异样的感觉 她低头一看发现杨景和的左手缠着的绷带她神色一下子变得严肃了起来: 你的手受伤了吗 正文 第37章 梧桐书院 他不能告诉妻主她和杨星云的对话他看了全过程 他抬头对上她的目光镇定的回道:不小心打破的茶杯划到了手 徐春明眯了眯眼没有错过刚刚他眼里的躲闪想到下午他的情绪失控她就大概明白了什么 又是他那不作为的母亲 她此刻精力有限也就不打算刨根问底只是在心里记下了一笔 嗯 徐春明心口的钝痛因为情绪稳定下来已经平息了许多但她还是觉得很不适 但这一天晚上杨景和紧紧地待在她身边照顾她让她觉得心安了很多也难得早早的入睡 而从第二天开始徐春明开启了刻苦读书模式她从原主的记忆里找到了原主当初考童试的作息并根据自己的情况加以调整 同时徐春明惊喜的发现原主的知识还存在记忆里只要看到相关的知识点就能记起 为了她的身体府医还是过来了一趟给她重新开了药从原来的每天早晚各一次药变成每天三次药 杨景和知道她要参加入学考试时间紧迫白天也只有用膳和她吃药时候会在 他为了让她吃饭有食欲多吃点天天都在研究菜谱还亲自下厨 当然了徐春明也没有再提搬回望舒院她从接受了杨景和的好意和默认他的付出开始她就决定要好好面对并回应他的感情 但是尽管有原主的知识打底她学起来还是有点吃力所以她把心神全部投入了其中也暂时没能抽出时间和他进行一次正式的谈话 等她差不多把所有东西都顺了一遍后已经快一个月过去了 而时间已悄然来到最为炎热的七月 酷暑下的书房变成了一个蒸笼风从窗户外吹过来时带来了一阵阵热气 但幸好在书房的一角放了一只冰鉴上面堆满了冰窖中取来的硕大冰块冒着白色的寒气给书房带来了一丝凉意 徐春明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罗纱衫坐在案前对着诗题的卷子埋头苦思 那罗纱勾勒出她纤细的身形因为要书写她将袖口挽至手肘露出了一段凝霜赛雪的小臂 她低垂着眼眸原本苍白的脸色因为这酷暑染上了一丝红晕像是冷白的月光嵌着缕缕红霞 而徐春璋正坐在旁边的木圈椅上正审阅着手中徐春明刚写完的习策 这篇策论写得中规中矩引经据典都没有出错比之前刚开始写的好了很多 要知道这个二妹刚开始不知怎么回事把很多典故都张冠李戴弄的一篇习策乱七八糟 徐春璋还以为是二妹不上心但第二次再考她的时候出现错误就少了很多终究是她的病拖累了她 她想着又拿起来那张算学的卷子不管第几次看到她都会忍不住感叹二妹的算学才能 她看着纸上的演算紧抿的唇松动了一下那双深潭般的眼眸中流出了一丝赞赏 二妹的其他学识因为病弱减退了不少但唯独着算学不减反增连她都要细细地琢磨品会 正在她品读着算学卷子时书案旁传来了一声几不可察的叹息 徐春璋转头一看就见她的二妹略带愁苦的看着手中的诗题仿佛作诗对她来说是多大的难题 好了长姐徐春明起身把卷子交到徐春璋手里经过冰鉴时冷气把她身上月白色的罗纱吹得轻轻拂动 徐春璋接过手里的卷子看着她作的几首诗皱起了眉头 二妹不是不会作诗她甚至可以把平仄对仗等运用的很好可是她的诗空有架子没有灵魂总觉得干巴巴的 你在算学上的天赋和灵气要是能平均分给其他几科就更好了 徐春璋看着手中的卷子叹了口气 徐春明尴尬的笑了笑她作诗的天赋确实不高能做出来就已经万幸了 她的人生没有那么多想要抒发的情感寄托在诗里 至于策论她曾经生活在高文化的现代纵使知道很多政务见解但也要考虑一下符不符合这个世界 最后是经义经义考的都是盛典中的内容里面其实都是和儒家思想有关的各类经书 本质和四书五经的内容没有太大的区别就是从考九本书变成了考六本书罢了 当然徐春明对于这个换汤不换药的内容接受良好但让她去写这种议论文她暂时也只能写得中规中矩了 徐春璋也不再勉强她毕竟现在只是为了达到半个月后的入学考试的标准 琢琢最近有没有好点这冰鉴虽能解热但要注意适量不然容易风寒入体 徐春璋拿过被徐春明放在一旁的披风递给她:快披上 徐春明披上后笑着道谢:谢谢长姐我会注意的 她也没想到因为七月的来临她的身体也面临着巨大的考验 病弱的她比起普通人更怕热常常因为天气炎热惹得心烦意乱面红耳赤若是热得太过还容易心跳加快加剧病症 但一味的贪凉也容易让风寒入体耗伤心阳 这样冷不得热不得把徐春明给折腾惨了 徐春璋见她把披风披上便开始嘱咐她:虽然梧桐书院的考试在即但是你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 以你现在的水平过入学考试是没有问题的若要获得甲等还是有点困难但是乙等你还是可以的所以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二妹这近一个月的认真她是看在眼里的特别是天气渐热她还要克服身体的病痛来读书已经很不错了 徐春明点点头得到徐春璋的这一句认可她也可以稍微放松一下了 但是她想起了徐春昭说到梧桐书院的古怪之色忍不住问道:长姐这个梧桐书院有什么特别吗为什么昭昭提到它神色有异 徐春璋眸听闻皱了皱眉语气平和的开口:大盛有四大书院在京城的就有两座 青云书院是专门招收王公大臣们的女儿规矩很重对入学者的能力要求极高但是从里面出来的人无一不是官运亨通 徐春明知道长姐就是从青云书院出来的还是当年的第一名 梧桐书院的环境就更为简单轻松师长都以宽仁为主这个书院不管你的出身只要你有才能都会接收这个才能甚至不一定是你凤举的才能 她说到这顿了顿深邃的眸子看向徐春明:以你的算学才能也是能入学的所以琢琢你最近可以放松一点 徐春明听到她今天再三的关心心下一暖冲她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透露出的感激和信赖让徐春璋的心微微收紧 平日里总是波澜不惊的眸子被一丝意外和暖意所取代她的嘴角几不可察的上扬:所以琢琢母亲安排你到梧桐书院也是为了你好 那昭昭为什么提到梧桐书院表情那么古怪 正文 第38章 我回来了 这一刻徐春明悟了 感情徐春昭会如此不是梧桐书院有问题是她徐春昭自己有问题 果然她的猜测在长姐开口后得到了验证 徐春璋揉了揉眉心她斟酌了一下用词才缓缓地说道:昭昭她 她和梧桐书院一个学子的弟弟交过朋友后面两个人绝交了那个学子就对昭昭有点意见 好家伙她的用词虽是交朋友但是她的语气可不像 那分明是在说徐春昭始乱终弃人家小郎君结果被人小郎君的姐姐记恨了 徐春明觉得自己还没进梧桐书院她的前方就已经一片黑暗了 但 她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好奇地问道:哪家的小郎君交了多久的朋友了 徐春璋看着二妹那发亮的眼睛情绪顿时有些复杂她从二妹的眼里看到了兴奋 她默了默决定还是把三妹的事告诉二妹:户部尚书家的小公子交了一年了吧今年绝交的 徐春明: 那她岂不是在人家小郎君的姐姐怒气最鼎盛的时候送上门给她揍吗 徐春昭你好样的才十三岁就耍朋友耍就耍了怎么还甩了人家 许是看到徐春明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惊慌徐春璋开口安抚语气温和:你放心她不会针对你的 那人只会平等看不起每一个比她弱的人 徐春明听完她的话稍稍放下心她突然想到一个很现实的问题:长姐昭昭有婚约吗 然后徐春明有幸看到她那才智双全的长姐一天之内黑了两次脸 然后她又悟了 徐春璋的脸色有冷周身开始散发着低气压:她和尚书府的小公子就是因此绝交的 她刚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气得不轻 虽然徐家没有家训说只能娶一个夫郎可家里人对感情这一方面不说情深义重但也是一心一意的 母亲只有父亲一个人连小侍都不曾有二妹喜欢一个人时眼里也绝看不到他人就连她也不是多情的性子 怎么偏偏出了个三妹如此风流多情她的心好像都能分成好几瓣每个心仪的小郎君都有一瓣 三妹是自小就有婚约只是和她有婚约的小公子还在江南他的母亲也还没有调到京城来 但是最多明年他的母亲应该就能升职调回京城了可是徐春昭那个家伙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已经惹了好几个风流债 想到这里徐春璋的头都有点大了她不能留在这里由着二妹问了 琢琢长姐还有事先走一步你最近可以放松一点不用太过劳心 好的长姐慢走 徐春璋起身的动作行云流水语气也十分平淡但徐春明看出她的背影隐约充斥着些许怒气 她默了默看来徐春昭要遭了 徐春明在书房温书待到了临近晚膳的时辰才回去 今天晚上她不准备再看书趁难得有空闲她要和杨景和好好谈一谈 暄合院的院落里已经点上了灯笼那烛光落在地上将一整条黑暗路都照亮了 杨景和端庄地坐在桌旁看着桌子上的菜肴心里却浮现出对妻主的担忧 整整一个月了 妻主已经苦读了一个月了每日看着妻主明明身体不适还要强撑着去温书他就心疼得厉害 特别是夏日已至妻主身体的不适就越发的明显明显到就算她在极力压制而他在假装不知道的情况下也看出来了几分 他能做的只有默默地陪着她只有精心去制作这些菜肴减轻她的苦夏 杨景和看着院外已经漆黑的夜色那双总是温润沉静的眸子里透着一丝牵挂 晚膳了妻主该回来了 没一会儿他终于听到了院落外传来了妻主那熟悉的脚步声 杨景和立刻起身他先是整理了一下衣服带着温柔的笑意快步向门口迎了过去 徐春明踏进院子里没走多久就看到了杨景和站在门口看着她 她微微一怔看向灯光摇曳下那身形优越姿态端庄的正君 因是七月就算是晚上杨景和也只穿了件月白色的轻纱夏袍微风轻轻拂过他的衣衫吹动时如仙人羽化般清冷高贵他那一头乌黑的长发只用了一根白玉簪轻轻挽起又添了几分闲适 灯火在他白玉的脸上流淌着柔和的光影那双温润的眸子在看到她时漾开了一抹温柔的笑意 那眸中透着的欣喜在灯光的照映下准确无误的传达到她的眼里她的心里 妻主你回来了 徐春明缓缓地也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她的语气轻松态度认真第一次回应了他 我回来了 两人第一次毫无半分疏离的吃了一次温馨的晚膳 杨景和敏感的感受到了徐春明态度的转变心里渐渐升起了一抹极大的欢喜 从回门那日开始他就感受到了妻主态度的松动 但那一日更像是一扇紧紧关闭的门不小心破了一个小小的洞所以他才有幸能看到里面的一点点景色 可最近的这一个月这扇门虽然修补好了洞却正在以非常缓慢的速度打开虽然只打开了一点点但他看到的景色越来越多了 而今天他好像看到了那扇门已经打开了一大半 杨景和虽然做了要花费长久时间才能打动妻主的打算但是能更早的看到妻主的回应他心里既酸涩又开心 那种酸涩不是委屈是终于被看到了之后太过激动而产生的 平日里一向姿态端庄性格内敛的杨景和此时正牢牢地盯着自己的妻主 那目光炙热得让看着他准备发言的徐春明硬生生与他错开了视线 然后徐春明的脸上闪过了一丝红晕:杨景和你给我收敛一点 虽是连名带姓的叫但杨景和一点都没感受到怒气他反而听出了里面的一丝羞涩 他轻轻地笑了一声那声音清澈得如溪水击石又透着点点暧昧 他十分乖巧的把头转开了但他还非要报备:妻主侍身转好了 徐春明: 徐春明想到等会要说什么强忍着羞恼语气十分认真地说道:景和听雨阁里你虽然解释了但是我未曾问过今天我正式的问你 你可曾有心仪之人 正文 第39章 我正在爱你 杨景和怔了怔像是有些不解她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 但此时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了有些窒息 徐春明看到了他眼里的不解和神情的紧张顿了顿提醒道:景和你不必紧张只需要如实地告诉我就好 她只问这一遍也只问这一次 如果杨景和的回答再次隐瞒了女主的存在不管因为什么那么这份爱再炙热她都不会要 她不会要一个对她有所隐瞒的男子这样的男子连他的爱她都会嫌不完整 杨景和本以为徐春明在介意他和秦时鸢的婚约但是看到她用过于冷静的神情说出如实二字时他反应过来了 妻主知道了萧瑜的存在 他一时间觉得胸口闷得发痛手指也开始发凉但是又知道妻主既然问了那就是在给自己机会 他努力保持镇定然后目光紧紧地盯妻主不想错过她的任何表情变化 他十分认真的回答:侍身对秦小姐没有感情但侍身曾经在懵懂无知的时候 喜欢过隔壁将军府的萧小姐 果然 徐春明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心跳仿佛漏了一拍不规律的颤动让她忍不住轻抚胸口 看来原著里的情节并没有完全崩掉啊 也是目前崩掉的也只有关于原主这个炮灰的部分情节罢了 杨景和看到她的反应脸色变得苍白他有些惊慌的站起身快步走到妻主面前 他半跪在她的面前眼眶因为着急微微泛红他的声音透着害怕:妻主你怎么了不要吓景和是不是心口又难受了 如果因为他的过去导致妻主病发那他真的罪该万死 徐春明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跪在了她的面前仰着头看她一副快要哭了的可怜模样 她摇了摇头声音不自觉放柔:不必担心我没事你继续说说清楚一些我既然问了就说明不会在意 当然不可能不在意 她很介意她无法忍受她喜欢的人曾经爱过别人 所以她要先听听看听听看杨景和对女主的喜欢是不是超过了她所能忍受的范围 如果超过了她会毫不犹豫的切割掉这份刚发芽的喜欢 原著小说里的杨景和被女主接回去后一直都是以侧夫的名义养着 刚开始两人确实是以姐姐弟弟相称杨景和也确实没有打算介入她和男主之间 但男主是个狠辣的他不管到底什么原因女主院子里有别人就是不行 所以他开始一次又一次的陷害杨景和而女主也一次又一次的救杨景和相信杨景和然后男主就崩溃了从小打小闹变成要杨景和的命 而杨景和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正式反击三个人的爱情纠葛由此拉开序幕 如果她碰到的是原著里的那个杨景和她绝对不会喜欢上他 但是现在还没卷入这一切的杨景和她愿意尝试着给他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杨景和听到她温柔的话语眼眶一酸差点就要落泪了 他忍了忍眼泪开始讲述他和萧瑜的故事 我四岁那年父亲就因为郁郁寡欢而离开了人世他太爱母亲了所以不能接受和他情投意合有过白首之约的爱人在婚后的第三年喜欢上别人 杨景和讲到这神色黯淡了下去他轻轻地趴在妻主的腿上汲取温暖 父亲的离开让母亲很生气她觉得父亲善妒小家子气连带看到我也不喜所以她彻底不管我了把我交到侧夫张氏的手下教养 母亲喜欢张氏的好颜色也曾想给他扶正但是姑姑给母亲施了压虽然姑姑的官职不大但是是有实权的而父亲死的时候侯府已经开始没落了 可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母亲开始借过去的关系打压姑母姑母便打算和母亲鱼死网破后面母亲怕了就同意了姑母也被母亲弄去了丽州 母亲没有如愿对我更是厌恶那个时候张氏是真的有想过弄死我但是母亲虽然不喜欢我可她还指望我嫁给成安侯嫡女以后帮扶家里所以张氏放弃了 也是个小可怜 徐春明用手轻轻地抚摸他的头而杨景和接收到妻主的怜惜心里不不安稍稍消退了一点 张氏虽放弃杀我了但是她开始会在吃食上和衣服上做手脚我那个时候还小父亲留下的人也被打发出去了只剩下一个刘伯那是父亲的贴身小厮 张氏那时候有掌家权刘伯就算再护着我也没办法把消息传出去在我饱一顿饿一顿的时候还被奴仆欺负的时候萧瑜出现了 徐春明的手一顿怕他察觉到异样又很快的轻拍下去 青梅竹马绝境中的一束光这样的感情必然是深厚的 她还没听后面的故事就已经想要放弃杨景和了 萧瑜住在侯府隔壁是当时还是校尉的萧将军家的小小姐她性子活泼喜欢乐于助人无意识翻墙进来看见我被欺负后便常常翻墙过来接济我她比我大一岁总是以姐姐自居 杨景和讲到这里突然觉得有些不安抬头看向妻主时看到了她几乎淡漠的神色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抓住妻主的衣袖轻轻拽了拽忐忑地唤着:妻主 徐春明觉得不太舒服所以她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见他不再继续讲了便轻轻的道:景和把它讲完不用顾虑我你应该清楚不管如何你得讲完 杨景和压下心里的不安继续讲 我那时的处境艰难几乎把萧瑜的出现和不用挨饿挨冻挂钩所以渐渐期待她来她也很照顾我所以时间长了我就对她产生了依赖和喜欢 真难受啊听喜欢的人慢慢讲述他和前一个人的故事让她开始后悔那一日的敞开心门 但是我从小就知道我和成安侯的嫡女有婚约所以我从未打算放弃这个婚约因为这是父亲留给我的所以当我知道我对萧瑜出现了喜欢后我开始控制这份喜欢 但我之所以没有断掉这份喜欢是因为那个难熬的岁月里我需要一个感情寄托是谁都可以只是萧瑜刚好帮助了我所以也刚好是她 等我渐渐长大我对她的喜欢就越来越淡因为我已经可以为自己谋求利益了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四岁孩童等我到了十一岁我也彻底不再喜欢她了 特别是母亲在看到了我的容貌后开始重点培养我了我不需要她的照顾了再过了两年她就随母亲去边外了而那两年我和她也几乎没有再接触过 妻主上一次我不是故意隐瞒的只是萧瑜对我来说已经是过去很久的事了而那时我以为你说的是和我有婚约的秦时鸢 杨景和说到这仰头目光灼灼的盯着徐春明他认真又恳切的道: 妻主我讲完了 妻主我虽然曾经喜欢过她但是我现在正在爱你 并且我对你的爱不管岁月历久弥新 正文 第40章 好软啊 好空的话像是渣男发过就马上忘的誓言听起来一点也不可信 徐春明也不打算信不过她信杨景和现在喜欢的人是她 但她可能不够喜欢他听完他的全部过往第一反应不是心疼他的遭遇而是膈应他现在的喜欢因为过去有了瑕疵 徐春明偏开头没有去看他炙热的眼眸也没有去握住他微微发抖的手 她要好好想一想 杨景和看见妻主听完后几乎全无反应他感觉有一股寒意从心脏开始蔓延一时间仿佛将他全身的力气都抽空了 而他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从微红的眼眶中大滴大滴地掉落他带着哭腔开口唤道:妻主 徐春明一愣她低头看向他只见他明明哭得难受但还是很执着的仰头一错不错地看着她 眼里除了委屈和害怕还有那快要溢出来的爱意 这一刻他的温润他的得体好像都消失了只剩下一颗真心被他急切的捧到她的面前 徐春明叹了一口气怎么感觉她在欺负他似的 明明看杨星云哭得死去活来都没有一点波动但看他哭成这样却还是有些不忍心 徐春明从怀里拿出手帕捧着他的脸帮他轻轻的擦拭眼泪 她语气轻柔的开口:景和不哭了哭成这样父亲怕是要怪我欺负你了 杨景和在徐春明为他擦眼泪的时候就握住了她的手听到此话连忙摇了摇头哽咽道: 没有妻主没有欺负景和我不哭了 妻主景和不爱哭的 说着他自己就拿起手帕把脸上的泪水给擦干净了擦完还对她露出了一个平日里温润柔和的笑容 他真的不爱哭的他只是实在忍不住他只是太过害怕了 明明过去她如此心软对他那般好处处周到体贴可是就在刚刚他看着妻主却觉得那时的她无比冷漠 他甚至觉得她离他好远好远远得他快要抓不住她了 可是他已经爱上了她他不能没有她 徐春明看到杨景和听到她的话后惊慌的自己把眼泪擦干了还红着眼眶对她傻笑顿时默了默 她是真的没有半点责怪他哭的意思她只是有点看不得他哭成这样有点心疼他 看着平日里那般温润沉静的人变成如此她难得有些歉疚 但同时她对杨景和的爱有了更进一步的认知 他爱她害怕失去她 他的爱也给了她继续的勇气和信心 原著的故事前部分都是在边外展开那么在这一年的时间里她虽然不会投入全部的爱但是会努力去回应他更多的感情 到了剧情的后面部分他应该就不会再像原著一样陷入三人感情大乱斗了吧 毕竟她还在 不过就算她现在想清楚了但该问的还是要问 徐春明起身将他缓缓地拉起牵过他冰凉的手朝着软塌走去 杨景和愣了愣便乖乖地任由妻主拉着 徐春明把他牵到软榻旁后就示意他坐下见他温顺地坐下后嘴角微扬 她直接坐到了他的旁边两人很少有过这么亲近的时候还是她主动 杨景和转头见她离自己这么般近泛着水光的眼眸定定地看着她 徐春明看他睁着一双红肿的眼睛一错不错的看着自己有点想笑 但她耐性好忍住了 她十分认真地开口:接下来我来问你你来答好吗 杨景和点了点头因为刚刚哭过声音还有点哑:好妻主你问 你说你曾经喜欢过萧瑜那萧瑜喜欢你吗 他摇了摇头:不喜欢她拿我当弟弟 啧也就杨景和这个小傻瓜以为女主不喜欢他 女主如果不喜欢他哪里会为他做到那一步甚至后面还不需要他做什么自己就已经喜欢得不行 不过也可能女主就是个多情的性子她后面不也两个都喜欢吗 徐春明继续问他眸光锐利问题直接:如果萧瑜喜欢你呢曾经喜欢或者以后会喜欢 杨景和蹙眉妻主的问题好生奇怪但他迎着她审视的目光没有闪躲异常清晰平和的回道: 现实是她不喜欢我如果她曾经喜欢我那我就会把自己的感情掐断并拒绝她因为我那时候不会让父亲留下的婚约出现任何问题 如果是以后喜欢我妻主这个就很奇怪了我已经嫁给你是有妇之夫他还喜欢我那就是恶意破坏他人感情是想毁了我的家毁了我的一切 他顿了顿似乎已经开始生气了他冷冷地继续道: 那她这不是喜欢我是和我有仇想要害死我 他的话坦诚又直白只是在陈述事实但却给了徐春明一个强有力的定心丸 徐春明的眼眸霎时漾开了一抹温柔的笑意她看着面前的郎君越看越喜欢 这般义正言辞委实可爱 这是一个只属于她又只爱她的小郎君还是她的正君 那么她想对他做什么都可以吧 她倾身缓缓靠近他在他还一脸冷色时轻轻地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 一触即分 杨景和还没反应过来妻主就已经退开了他鼻尖还萦绕着妻主靠近时的清香 唇上那转瞬即逝的温软触感仿佛还在一时间他的心里炸开了烟花 妻主的唇好软啊 他呆呆地坐在原地用手指尖碰了碰自己的嘴唇一双泛着水光的红红的眸子睁得大大的 随即之前因为惊慌而过分苍白的脸以肉眼可见的的速度染上了红晕甚至快速蔓延到耳根 他像是才反应过来转头欢欣地看着她嘴角笑容根本就抑制不住 妻主你亲我了 徐春明本来还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但是见他如此倒是有些忍俊不禁 嗯 杨景和见此顶着张布满红晕的脸十分认真又轻快地开口: 亲了我就要对我负责的 所以妻主你是不是也喜欢我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徐春明很难去反驳他也不想去反驳他 是 你喜欢我我当然也喜欢你 只要杨景和一直爱徐春明徐春明就会一直给他回应 杨景和听后开心不已他第一次听到妻主说喜欢但很快他又认真地纠正:不对妻主 啊 我对你是爱不止是喜欢我爱你 咳咳知道了 窗外一轮月亮高悬在天空上月光透过窗棂温柔地笼罩着她们二人 之前发生的所有不愉快都在这片月色下消融只剩下满室缱绻的爱意 正文 第41章 累着妻主了? 而随之带来的不同是妻主的变化 往日的妻主虽也待他体贴周到但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他能感受得到她的好却感受不到这份好之下的温度 但现在妻主对他的好几乎是到了纵容的地步 会花时间了解他的喜好不再拒绝的他的任何好意不管他想知道什么都会耐心的为他解答 更让他心尖发颤的是妻主看他的眼神 只要他在妻主旁边她都会用那双清亮的眸子看着他眼眸中不再是冷淡客气而是一片温柔的宠溺 杨景和刚开始还有些不适应但随即而来的是巨大的欢喜 原本这就是两情相悦 原来被自己爱慕的人放在心上是这般美好的滋味 一时间他对妻主的爱和眷恋在心房的疯长缠绕住他所有的神思 而两人之间这甜腻的氛围自然逃不过暄合院所有奴仆的眼睛 夏竹发现后开心得不行每天呲着个大牙傻乐 秋吉刚开始也挺为自己的主子开心但是他看到一向冷着张脸的夏竹天天在他面前傻乐就有些受不了 他看不下去了就在一旁泼冷水:夏竹姑娘您可别笑了本来就长得凶笑起来更吓人了到时候都娶不到夫郎 若是以前秋吉是不敢怼她的连看到她都是恭恭敬敬的 不提她是夫人身边最得力的人就说夏竹那高壮的身姿加上她总是冷着张脸暄合院没有哪个小厮是不怕她的 但是现在不是不同了吗明眼人都能看出夫人对公子的宠爱他的腰杆子自然也硬了起来 夏竹听到他的挖苦也不生气只是把大牙一收又冷着张脸淡淡地开口: 你可别乱说我是要一辈子伺候小姐的什么娶不娶夫郎你一个男子说出来也不怕羞 秋吉自然是不怕羞被这样说也只是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两人说话的功夫里屋就传来了动静二人立刻躬身缄口不言 这天清晨就下了一扬大雨到了午后虽转为小雨却一直都没有停 在这样的天气下徐春明就算是想要去书房也被杨景和给制止了 徐春明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意识到了每日从后院到前院的书房距离太远了 如果是平时她多走走也没什么但若是碰上不好的天气就仿佛被困住了 所以她放下手中的书转头看向旁边的夫郎刚想说什么便怔住了 只见他正垂着头修长的手指捏着针在绣棚上娴熟地起落 他正在很专注很认真地为她绣书套 徐春明也不开口了一边看着他绣一边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眸中泛起了点点笑意 杨景和自从知道了妻主不久后要去书院读书就开始给她绣一些文房用品 平时妻主不在旁边他心无旁骛很快就能绣完可今日妻主未去书房他便忍不住在每绣完一个部分时抬头看看妻主 只要看着妻主心里面就会涌上巨大的满足和愉悦 他这次也是如此在绣棚上绣完一片祥云后便自然地抬起眼眸看向妻主 只是这一次看到得不是妻主精致如玉的侧脸而是撞进了妻主温柔的眼眸 她不知道这样静静地注视了他多久平日里那双总是清冷平静的眸子此时透着暖意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 杨景和整个人都愣了他的眼睛微微睁大然后像是被妻主眼中的暖意烫到似的慌乱又害羞地垂了下来 他眨了眨眼睛忍着发烫的脸颊嘴角勾了勾:妻主不看书怎么在看侍身 说着他有理有据地抬头看她镇定地开口:妻主不专心 徐春明看着他说话时因为羞涩长长的睫毛不停地颤动着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揶揄的低笑 她这夫郎在她没有回应他时候大胆直接有的时候还喜欢逗她让她一度很纳闷以为他根本不知道害羞为何物 谁知道两人互通了心意之后他却表现得意外的羞涩实在是外强中干的典范 而徐春明这人就是典型的你强我弱你弱我强这段时间更是把他拿捏的死死的 她缓缓靠近他见他原本有些红的脸越来越红甚至还闭上了眼睛一副期待什么的样子慢悠悠地从他的手上拿过了绣棚 杨景和察觉手上一轻马上睁开了眼察觉自己会错意了之后顿时羞得想找个地方钻进去 但他的妻主偏偏还要继续逗他只见她轻抚着绣棚上的绣纹用调侃地语气懒懒地开口: 为妻真的是冤枉明明是我家夫郎绣得不专心 说完见他脸红得厉害她又靠了过来在他耳边压低声音低低地道:看来景和真是一刻都离不得我呀 妻主调侃的轻笑声和耳边温热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如同最轻柔的羽毛在他心上撩拨把杨景和原本的矜持和守礼都给撩拨断了 他那双温润含着羞涩的眸子悄然变暗在妻主想要退开时伸手揽住了她的腰猛然收紧 在她惊愕地目光下杨景和笨拙地将自己的唇印上她的 他这一次没有像徐春明上次那样只是简单的一触即分在感受到妻主唇上的柔软的触感时他不受控制地在她的唇上辗转 徐春明确实愣住了 她第一反应是逗过头了 然后就是深深地叹息她的夫郎还是挺大胆直接的 见他一直不得其法的在她的唇上辗转她嘴角勾了勾托住他的后颈反客为主 然后杨景和在妻主温柔地引导下放松下来随即他感受到一种温热的湿软的探寻 他大脑顿时一片空白指尖不自觉地收紧紧紧地攥着妻主的衣服仰着头承受妻主给予他的一切 等这个温柔的吻结束后徐春明忍不住扶额 她终于深刻地体会到什么叫温香软玉什么叫谈恋爱影响学习 她本来是打算和杨景和说让他直接搬到望舒院来着的但是她现在放弃了 看到已经毫无心思绣她的书套的杨景和她忍不住轻轻地咳了咳 原本还沉浸在刚刚那片温热湿软的暖意中的杨景和听见妻主的咳嗽马上回了神 他转过来握住她的手有些担忧地问她:怎么了妻主怎么咳嗽了是不是 他顿了顿继续镇定地问道:是不是景和要太多了累着妻主了 徐春明: 徐春明: 听听他说的什么话还有他现在哪有一点刚刚羞涩的样子 徐春明默默地拿起书不接他的话茬只是提醒道:景和我的书套还没绣完呢 要干正事了 杨景和愣了愣然后露出了一个温润沉静的笑:好的妻主 说完他拿起了被丢到一旁的绣棚嘴角含笑捏着针继续绣了起来 徐春明松了一口气也低头继续看书 很好气氛回到了正轨她还是有点羞涩的 正文 第42章 什么事 第二天一早徐春明在夫郎的服侍下整理好衣袍用完早膳喝完药就打算离开了 妻主稍等 杨景和起身叫住她缓缓上前在妻主含笑的目光下从袖子里拿出来一个香囊 这个香囊针脚细密精致光滑月白色的缎面和翠绿的青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既清新又雅致 徐春明一眼就看出这是大婚第一天他许诺要给她的定情信物 他再不拿出来她估计都要忘记这一茬了 望妻主喜欢杨景和双手奉上声音平稳那张如玉的脸上带着温润平和的笑意 在妻主未回应他之前他虽说是要亲近妻主让她习惯他的存在但香囊到底意义不同他怕送出去会适得其反也怕得不到他想要的效果 等妻主回应他之后他又想绣更多更好的给妻主可最终还是选择了第一次绣的 因为意义不一样 徐春明挑眉接过他手中的香囊眼中带着戏谑的笑意:定情信物 他闻言看着她嘴角勾起了一抹浅浅的弧度:是也是侍身的心之所向 以后只要妻主出去就会有人看到她的香囊就会知道有人在等她回家 徐春明眼中的调侃一时间化为了温柔她定定地看了他片刻然后低头郑重的把香囊系在她的腰间 我会好好戴着的 她抬手轻轻抚摸了一下杨景和玉白的脸庞笑着道:真的得走了 杨景和温柔地看着她温声道:妻主切勿太过劳心 徐春明笑了笑转身带着夏竹离开了 他看着妻主离开的背影一直看到妻主的身影在拐角处消失才收回视线 明明才刚分别他就已经开始想念妻主了 妻主在努力他不能拖妻主后腿他要变得更沉稳更可靠的陪着妻主 徐春明这几天心情不错连带七月酷暑所带来的炎热都没有影响到她 夏竹看了看心情颇好的小姐又看了看小姐腰间的香囊忍不住偷笑 小姐和正君好恩爱啊果然有正君爱小姐小姐不再像以前那般孤寂了 两人就这样各自怀着好心情往书房方向走去 还没走到书房门口徐春明就看到她那好久不见的三妹徐春昭正环胸一脸不开心的站在那 一看就是来找茬的 她脚步一顿抬脚继续往前走好似没有看到旁边杵着个人 二姐 看到徐春明竟然又无视她徐春昭立刻拔高看声音不满的喊道 这几天不知道什么原因长姐突然又是罚她抄家训又是在父亲面前告她的状让她这几天苦不堪言 那日她问过了长姐是从二姐书房出来才开始生气的肯定是二姐告她的状了 徐春明脚步未停连眼风都不给她一个大早上就来找她的茬她理她才怪呢 刚刚把三小姐拦在外面的护卫见到主子过来连忙躬身行礼:二小姐 徐春明带着赞赏的眼神点头然后在护卫推开书房的木门后抬脚走了进去 她径直坐到书案旁拿起今日要看的书就打算开始认真研读 徐春昭见她二姐还是不理她顿时憋不住了她绕到书案前就打算兴师问罪: 二姐你什么意思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居然还装没看见还有我这几天这么惨是不是你和长姐告状了 惨 徐春明来了兴趣她先是把徐春昭往外面推了推:不要靠太近很热 长姐做了什么 徐春昭一说这个就来气就不管她二姐嫌弃她了:长姐非说我顽劣不上进罚了抄了五遍家训五遍 她似乎觉得自己太惨了声音又气又有些委屈:抄家训就算了还和父亲告状不知道和父亲说了什么他都不理我了还把我禁足不让我出去玩 所以二姐你到底和长姐说了什么让她那么生气 听起来是有点惨徐春明知道那家训有多厚跟本书似的一时间有些同情她 更何况这个三妹最在乎的就是父亲父亲不理她她可不就天塌了 徐春明心情好也就不和她计较了她颇为好心的提醒道:长姐说你太过花心惹了不少风流债还有她知道你和尚书府的小公子的事了 徐春昭仿若被晴天霹雳和尚书府的小公子她可是瞒得死死的长姐怎么会知道 但是她想到因为这件事还可能被她坑的还有她的二姐顿时义正言辞地解释道:我不告诉你是为你好啊二姐 那个李月华高傲的很不会和你计较的但是她身边的狗腿就不一定了如果你完全不知道这件事的话她们就不会找你茬 强词夺理 徐春明嘴角抽了抽这有什么区别 不管知不知道她是徐春昭的二姐这个事实都不会变 她觉得没什么是因为正常人都不敢来招惹一个有心疾的病秧子 徐春明不想和她耽误这么多功夫直接赶人:一大早来找茬什么事 徐春昭其实是那次没和二姐和好所以借着这次的事情来找二姐缓和关系的但她必然是说不出口的 二姐你入学考试准备的怎么样了听说这一次参加的人还挺多的原本说是要在官衙考试结果人太多了给安排在书院那日你可能要好一趟奔波 徐春昭想了半天终于找了个话题和二姐聊天 原本在官衙徐春明蹙眉有些不解:梧桐书院也隶属于官府吗 她以为只有青云书院才是 那梧桐书院招收各式各样特殊才能的人根本就不太像正规培训专门参加凤举考试的书院它 她突然想到什么明白了过来如果它确实不是呢 把各式各样特殊才能的人培养在一起不就是为女皇培养各种各样的人才吗 所以它肯定是隶属于官府的 果然徐春昭诧异的看了她一眼点头应道:对啊它们都在京城肯定是属于官府的啊 而且梧桐书院虽然不是专门培养凤举人才的但是那里的老师也不弱还是有很多考上凤举的而且梧桐书院出来的学子和青云书院出来的学子的官职是不冲突的 徐春明也是第一听说这么新奇的书院一时对梧桐书院更加好奇了 她倒是想看看那里都是些什么样的人 正文 第43章 数一数二 二姐你知道梧桐书院里负责教授策论的老师是谁吗 这介绍一听就应该是个重量级人物 是谁徐春明心情好所以今天格外的配合她 她可不得了了是女皇曾经的老师当朝的太傅大人姜鸿不然你以为为什么李月华那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女人会去梧桐书院不去青云书院 姜鸿鸿者博学也 徐春明在原主的记忆里还是找到了一点这位太傅的内容 和前面她了解的大盛历史相串联起来她的地位就比较一目了然了 先女皇在位时极其重文轻武甚至她的在位时的年号都是崇文可能是因为她自己本身就是一名武将所以她带兵打着清君侧的名号把当时还是皇帝的姨母拉下台后一上位就把武将的权力都削弱了 而文官的权力也在先女皇在位时达到巅峰连街上的孩童都说武将地位低下说当官就当文官虽然因为凤举一定程度上为国家培养了很多人才但是那些都是用笔杆子说话缺少武将 与大盛相邻的武国处于地势和气候都比较复杂的地区所以她们天生骨子都带着掠夺的本性最为崇尚武力 先女皇还是亲王的时候镇守边关把野蛮的武国打得不敢再骚扰边关甚至签了许多不平等条约但是等先女皇登基后她们就开始休养生息意图与盛国再战 先女皇的重文轻武的行为极大了削弱了盛国的战斗力她将所有的兵权都掌控在自己手上但边关离京城太远如果发生什么镇守的武将根本没有权力去借兵或者调兵 而先女皇夺位时才三十岁了所以她非常自信以她多年镇守边关的威信武国绝不敢来犯但是她终究会老老了就容易犯错不够理智 因此先女皇在位三十五年除了刚开始的十五年比较国泰民安后面武国就举全国之力来犯大盛一时间边关战火连飞百姓苦不堪言 而就算如此战火刚开始的那两年先女皇还是不肯把兵权给出去只是让她以前亲信将军去边关一开始确实抑制了武国的来犯但是对武将的桎梏最终还是让大盛后面的几扬战役以失败告终 大盛元气大伤最后还是当时才十五岁的女皇当时的忠王领兵在边关打了十年才再次把武国给打的不敢再来犯 可先女皇对有如此之功的女皇没有任何表彰反而是因为觉得她太像自己了所以一直提防警惕后面认为她身上的杀伐之气太重让当时才刚考上探花的姜鸿当女皇的老师教导她三纲五常 当时的姜鸿年龄比女皇还要小两岁这对女皇当时的忠王就是一种明晃晃的羞辱但是女皇没有露出任何不满的反应还开心地叩谢圣恩 但先女皇对女皇更加的忌惮她对先太女厚爱有加给了先太女很多自己的人而那时文风盛行一些学识渊博德高望重的大儒很受百姓和学子的尊重 其中就有罗文蒋恒二人堪称文学之典范在盛国有极强的影响力在当时也任了很高的官职但这二人都是先女皇的人被先女皇送给了先太女一时间先太女即位都被大家认为是既定事实了 可是在崇文三十四年先太女竟然等不及要逼宫还要对先女皇下毒被女皇察觉后平叛先太女就被先女皇贬为了庶人连同那两位大儒就也贬到了当时的宿州的云山书院和蒲州的观澜书院当山长 先女皇年纪终究大了受不住那毒苦苦撑了一年传位给了现在的女皇就驾崩了 而姜鸿从女皇最为危难之时就一直陪在女皇身边是女皇最为信任的人之一而女皇即位后改年号为熙华也不再重文轻武但也没有过度重视武将她一直在找两者之间的平衡 姜鸿后面也凭借学识成为了新一代的大儒地位和当时罗文蒋恒齐名甚至隐隐有超过的趋势 但是姜鸿为何不去青云书院教书反而跑去梧桐书院了 青云书院不是更为专业和权威吗为何姜太傅跑去梧桐书院了徐春明适时发出疑问 徐春昭嘴角上扬被二姐追着问问题的感觉真好她清了清嗓子回道: 那当然是因为姜太傅也不喜欢那般规规矩矩的地方了谁不知道姜太傅最为洒脱不羁 徐春明: 在她印象里太傅这种职位的人不都是规规矩矩方方正正的吗这怎么还反过来了 不过徐春明没有再提出疑问而是礼貌地请这位一大早来的三妹回去毕竟已经耽误很久了 徐春昭有点不满她说的正起劲呢咋还赶她走可是见二姐表情冷淡摸了摸鼻子打算离开了 只是她刚准备走就见她二姐手里把玩了一下腰间的香囊嘴角勾了勾才打算开始看书 好诡异 徐春昭瞪大眼睛她的感觉没有错二姐今天心情很好 一时间她也不想走了反而上前惊奇地问:二姐你刚刚在傻笑什么 徐春明的笑容顿时消失她面无表情的盯着徐春昭看直把她看得低了头 本来就是嘛看着香囊笑什么怎么你的香囊很丑徐春昭小声地嘀咕 徐春明: 为什么一个这么多情的女子会说出如此直又欠揍的话 徐春明无语了片刻她轻轻抚摸了一下香囊上的青竹纹样开始攻击: 这可是你二姐夫给我绣的你二姐夫的绣工在京城都是数一数二的他绣的香囊怎么会丑还有像你这样朝三暮四的女子是不会懂我们两个人之间的这种情谊 三妹回吧时候不早了我要温书了 徐春昭目瞪口呆她寻思着两个人刚结婚的时候也不这样啊怎么才过了一个月天都变了还变得如此黏糊 这还是她冷淡的二姐吗 还是她一旦喜欢上哪个男子都是如此 徐春昭都顾不得被她说是朝三暮四的女子了一出书房的门就径直往宋氏的院子里去了 所以当徐春明上午看完书回暄合院用午膳时就听见杨景和笑着和她说宋氏上午让福伯送了很多赏赐过来 徐春明: 徐春昭真是个大嘴巴 正文 第44章 舍不得 而且每个来送赏赐的奴仆脸上都喜气洋洋的让她差点以为回到了大婚那天 甚至徐春璋在又一次考核完她后还满是欣慰地送了一个庄子说了一些祝福的话让徐春明觉得颇为尴尬 好像所有的人都知道她终于忘记了前面那个劣迹斑斑的庶子爱上了温润守礼的正君 徐春明也并非不开心只是她觉得情感是极为私密的事现在这恋情突然间被摊到明面上来让她有种莫名的羞耻 妻主不开心吗可是后悔和景和在一起了 杨景和放下手里的绣棚看着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这些天宋氏时不时送来一些赏赐大到铺面首饰小到糕点花草只要妻主在看到了这一幕脸色都有些奇怪看起来也并不开心 他心里开始升起害怕和不安的情绪今日晚上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杨景和突然的发问让徐春明愣了一下她听出了他声音里的委屈和不安心顿时软了下来 她拉过他的手语气柔和地安抚他:莫要胡思乱想怎么会有不愿 那为什么自从母亲和父亲送了赏赐后你都不太开心 杨景和看到了她眼里如往常般的宠溺心下安定了些可是又想到她的态度忍不住又问 徐春明被他问得有些语塞不知道怎么和他解释但见他担忧不解的模样还是轻声解释道: 只是觉得有些不自在罢了并没有不开心 杨景和蹙眉他不理解为何妻主会不自在 在他看来这件事不管有没有被别人知道都不影响她们两个人的感情甚至他巴不得所有人都知道妻主喜欢他他爱妻主她们两个是两情相悦 这种所有人都知道他和妻主是一个整体的感觉让他莫名的愉悦和安心 可是妻主却觉得不自在 为什么 他拉近距离然后在妻主的唇上无比郑重的落下了一吻 接着他凝视着徐春明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专注清晰又坚定地道: 能够和妻主在一起被妻主喜欢是景和此生最为开心的事 不管外界如何只要是和妻主在一起景和心里都无比欢喜 所以希望妻主和景和在一起时也能感到欢喜 他炙热的眼神和充满爱意的话语像一股暖流将徐春明的别扭和无所适从都冲刷掉了只剩下一股安心的喜悦 她被杨景和的话语弄的有些羞涩也有些开心 徐春明可能还是会觉得不自在但她决定接受这种不自在就当做恋爱中的添加剂吧 她笑着再次吻上杨景和在唇齿交缠之间温柔地回应:我很开心 希望以后可以一直一直开心下去 日子就在徐春明每日往返暄合院中过去了在她的努力下和徐春璋的指导下她的水平在入学考试应该可以够到甲等 但是也不一定大盛文风盛行对诗的要求比较高像她这种毫无感情只有外壳的诗可能只能够一够乙等运气差点可能还只有丙等 不过也够了徐瑞的要求就是乙等 今天是入学考试的前一天徐春明早早地就被徐瑞叫过去谈话 她简单介绍了一下明天入学考试的形式和考官 明天入学考试大概有两百人采取二十个人为一组的形式进入考扬 至于考官都是书院负责教学的老师分别在十个考扬监考 考试不仅是看考生的卷子在考试期间考官监考时还会观察考生的言行举止 如果有不好行为的考生不管成绩直接赶出考扬以后都不能来梧桐书院考试 考试一共考两天考生可以回家住也可以在书院暂住一天不过在那住需要交钱 徐春明听完之后觉得这考试颇为现代不过原著本就是架空了也参杂了很多现代的元素 徐瑞最后和她交代为了她的身体已经帮她说好了在书院住一天 至于她的身体状况徐瑞已经提前和梧桐书院打过招呼了 如果有需要可以去找书院里的老师也就是她的好友崔文澜 徐春明点头应下后就离开了径直回了暄合院 考前一天不管在哪个时空看来都需要好好休息放松一下的 等回了暄合院徐春明发现她的夫郎已经开始在收拾行李了 只见他贴心细致笔墨纸砚各类衣物坐垫都一一帮她备好了 徐春明见此挑眉她还没来得及和他说他就知道了看来父亲已经告诉了他看上去他都准备了好一会儿 杨景和还没注意到她回来了只是拿着一件厚实的披风仔细地叠好叠好后想了想又放到了箱笼的最上方 夜里风大妻主还是要穿厚点才好 徐春明也不急着进去而是靠在一旁看了好一会儿心里既温暖又酸涩 以前除了外婆没有人爱她 可外婆在的时候没有机会送她远行也不需要送她远行等她回到了父母的家也没有人把她当家人 上大学的时候别说被家人送行了她甚至还怕父母知道把她抓回去嫁人他们本来就不愿意让她上大学 等工作了要出差她也习惯了一个人这是第一次有人在她出门前为她整理衣物甚至这都不算远行 真好终于有一个人能全心全意的爱着她她终于也能被人如此温柔仔细的对待 妻主怎么站在门口快过来坐下站久了会累的 正在整理东西的杨景和转头时不经意间瞥见了妻主站在不远处表情看上去有些难过 妻主在难过 他意识到这一点后心里一紧站起来走过去轻轻地拉住了她的手 等他再看时发现妻主的难过已经被笑意取代了 景和你真好有你在我都不需要挂心了徐春明笑着夸奖声音里满是赞赏和笑意 杨景和把她拉到软榻上坐下听见她的夸奖心里开心眼中迸发出明亮的色彩但想到她刚刚一闪而过的难过他又忍不住开口问: 妻主刚刚是因为舍不得景和才不开心的吗 正文 第45章 相助之恩 不开心 她有吗 她刚刚只是觉得现在的自己很幸福只是没想到原来自己也能被这般用心地对待只是突然有这样的感慨罢了 徐春明重新扬起笑容对上他关切的目光没有否认他的话 是啊她刚刚的思绪何尝不是和他有关呢是他带给了自己这种温暖的感觉 她的眼角微弯眸子里荡开点点涟漪声音里带着连她自己都未察觉到的依赖:嗯有些舍不得你 杨景和听到了妻主的认同十分开心他不再追问缘由只是上前轻轻地环住了妻主的腰把脸颊埋在她的颈窝 景和也舍不得妻主他的声音比平时更加的轻柔带着一丝颤抖透露出他此时的委屈和不舍 很舍不得 徐春明感受到他手臂克制的收紧和颈侧温热地气息几乎是下意识地回抱他 她心中那片因过往而生的荒芜因为他的依赖和炙热的爱意再次长出了一点点柔嫩的绿意 她的神情变得轻松愉悦了起来在他耳边轻轻地回应:我知道啦 徐春明突然想起来等她后面要去梧桐书院读书可能得住在书院一个星期才能回来一次 嗯先不告诉他了他现在已经这么难过了知道了还不得掉眼泪 她一边温柔地安抚他一边有点得意又有些羞涩地想着 翌日清晨相府门口已经备好了车马跟去书院的护卫肃立在一旁 除了相爷徐瑞相府的其他人都已到扬 宋氏握住徐春明的手千叮万嘱让她一切以身体为准徐春璋拍了拍她的肩膀让她尽力即可徐春昭在一旁说了一堆的祝福语然后一脸狂妄地说二姐一定行 徐春明看着这温馨的一幕温和平稳地一一回应 琢琢你母亲今日太忙了但她是挂念着你的宋氏放缓声音温柔地解释 徐春明笑着点了点头然后终于走到了杨景和的面前 此时杨景和穿了一身青色的常服长身玉立静静地站在马车旁等着妻主他手里还拿着一个食盒里面装的全是妻主爱吃的点心 他看着妻主终于在晨光下一步步地走向自己握着食盒的手指不禁收紧 妻主景和不在望妻主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杨景和抬眸看着她把刚刚想说的很多话都咽下去化作了一句最为寻常的叮嘱 她看着明明昨日还是万般不舍今天却温润沉静的没有一丝逾越的夫郎接过食盒轻轻应声:嗯 我不在你觉得无聊可以和父亲一起或者有相熟的朋友可以约到府上聊天 虽然她也很享受被他全心全意的照顾着但是她希望他以后的人生不止只有她还可以有朋友有家人相陪 徐春明见他笑着应下放下心来然后在夏竹的搀扶下利落地踏上马车 这一次她没有回头马车缓缓启动很快就消失在了长街的尽头 杨景和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方向心中升起了不舍和酸涩的情绪 妻主万望你一切顺利 徐春明也是第一次去这么远的地方从出了城门踏上官道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视野一下子就开阔了起来 而太阳当空照在沿路葱郁的林木上投下了斑驳破碎的光影也将路面晒得滚烫 再往前一些官道就变成了蜿蜒的小路刺耳吵闹的蝉鸣声顿时就放大了好几倍 小姐快把这个参麦饮喝了夏竹跪坐在一旁放下手中的扇子将汤饮递了过去 徐春明接过那微甘有些涩的汤饮很好的缓解了她胸腔间的憋闷和心慌 见小姐喝完脸色好看了一点夏竹才松了一口气继续拿起手中的执扇给小姐扇风 小姐还有好一段路才能到您要不要再歇会夏竹忍不住建议道 徐春明摇了摇头这样的天气就算马车里面布置的再清凉也是热的 她想了想刚要对夏竹说什么马车 突然就停了下来外面还传来了一阵喧闹声 护卫厉声的呵斥与一道清越的女声争执在了一起声音不大却让她原本疲惫郁躁的心神更加不定 夏竹本想掀开车帘但怕热气涌了进来只好在里面高声询问:张护卫前面什么情况 马上张护卫低沉而又恭谨的声音响起:小姐前方有一个女子拦路惊扰了小姐卑职马上把她赶走 徐春明揉了揉太阳穴声音有些疲惫:问一下所为何事 这条路这个时辰有很大的可能是和她一样去梧桐书院考试的学子 果然不等护卫回话那道清亮的女声再次响起回的不卑不亢: 惊扰贵驾万分抱歉我是前往梧桐书院考试的学子名唤苏玉知京城人士原本早早就出发了但奈何马车坏了只能被困于此眼见时辰愈晚才不得已冒昧相求 盼贵人能允我随行一段蒙君大恩后必相报 徐春明挑眉她透过帷幔的缝隙隐约看见一个挺拔的身影立于烈日之下虽看不清面容但礼数周到声音清朗 这样简单一观应该是个品行不错的寒门女子 她想了想对夏竹轻声吩咐:去问问张护卫如果事实真如她所说那般就让她上车吧 夏竹领命掀开车帘一角与张护卫交谈了两句又看向不远处那个气质不凡一脸焦急的女子她的旁边确实有一辆损坏的马车 只见她看到夏竹看了过来又礼貌的行了一礼 夏竹回了车内对徐春明禀报:小姐确实是去书院的学子车坏了人的眼神也清明正气 徐春明点了点头道:让她上来吧 夏竹立刻传话不一会儿车帘被再次挑开一个背着个包袱的高瘦女子动作利落地钻了进来 苏玉知一踏进车厢就感受到有一股不同于外面的凉意和药草香一抬眸便猝不及防的和端坐在最里面的徐春明对上了视线 就这一眼苏玉知愣住了 面前的这个人是女子吗她还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 她穿了一身青色的常服五官精致如玉如同江南的绵绵烟雨她脸色苍白唇色是极淡的粉色有一种易碎的美感那双冷淡的墨玉般的眸子正静静地看着她 苏玉知马上垂下眼行了一个弟子礼声音清亮:在下苏玉知多谢小姐的相助之恩 敢问小姐也是一同去梧桐书院考试的学子吗 正文 第46章 凤栖梧桐 皮肤白皙面容俊美周身自带一种由内而外散发的书卷气和徐春璋是同一个类型但和徐春璋的气质相比更为内敛 她看着苏玉知微微一笑:苏学友真是慧眼如炬在下不才今日也是去书院考试的 她顿了顿继续笑着道:在下姓徐名唤春明 苏玉知听到她的名字愣了愣随即又笑着再次道谢:今天承蒙徐学友相助不然今日我就要迟到了 虽然徐春明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名气但是几个月前的婚事闹得沸沸扬扬听说过的人应该都知道 不过这人明显反应过来了还能如此淡然处之心性倒是不错的 没有表面鄙夷不屑也没有露出攀附谄媚 徐春明笑着摇了摇头道:既然我们同为学子就不必如此客气了只是举手之劳 苏玉知又坚定的说此恩要报徐春明推拒了一轮见她如此也就随她去了 两人又就着当今最热门的时政话题聊了起来徐春明发现这人总是能一针见血的指出要点不禁听得入神 她觉得她好像遇到大佬了下午考试可能都能用上这位苏学友的观点 苏学友如此不怕入学考试的时候我用了你论点吗 徐春明见她滔滔不绝没有一点防备的样子忍不住出声提醒 苏玉知微微一笑十分坦然和自信:无妨徐学友如果需要尽可拿去用 讨论学问原本便是如此你我各有益处徐学友的很多观点也让我耳目一新深受启发 徐春明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神态越发松弛同时觉得酷暑的闷热也消散了不少 两人就这样一路闲谈路上虽也遇到了其他车辆但她们二人都未分散注意力 马车转过一个弯后缓缓停稳车帘外已经不再是独属于山林的寂静而是一片喧闹的人声 有学子相互见礼的寒暄声也有高谈阔论的争辩声还有马车奴仆的嘈杂声 小姐已经到了云归山山脚下了前方有台阶马车不能再前行了需要请您移步 张护卫恭敬地声音在车窗外响起压过了周围的喧闹声清晰地传入了徐春明的耳朵里 徐春明转头看向苏玉知几乎是同时坐在她对面的苏玉知也看向了她两人相视一笑 徐春明道:苏学友先请 苏玉知点了点头率先拿着包袱掀开车帘利落地下去了 夏竹先行下车然后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自家小姐扶了下来 徐春明一下车就受到了周围诸多目光的打量她手指蜷缩了一下放平心态后看向了山脚下那块巨大的青石石碑 石碑上刻着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学海无涯 徐春明看到这四个字沉默了一瞬她有种回到学校的熟悉感 夏竹看着那蜿蜒而上仿佛没有尽头的青石阶担忧地看着小姐 这么长小姐怎么受得住 苏玉知看着半山腰被云雾围绕的梧桐书院目光里是势在必得的坚定 她正打算邀徐学友一同上山但看到夏竹的表情突然想起了她的身体病弱于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不过她还是转头看向了一旁正思绪翻飞的徐春明认真又恳切地劝慰: 徐学友这石阶虽然长但一步步走总能到的我先行一步在上面等你 徐春明一怔笑着应好 这苏玉知没有盲目的等她反倒让她松了一口气 见徐春明回应了她苏玉知就不再多做停留转身向石阶走去很快她的背影就消失在各个学子的身影和层层叠叠的石阶中 夏竹见状先指挥奴仆安置行李然后和张护卫交代了几句这才上前扶住小姐 徐春明看着那长长的石阶对夏竹轻声道:我们也走吧 那直通云雾的青石阶比徐春明想象中的要更短却比她以为的还要更难走 等她还差几个台阶的时候她不得不数次停下倚靠着夏竹平复过快的心跳一时间她仿佛只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等她到了梧桐书院的门口时已经又花费了一会时间同时她身体也极为虚弱了 但当她越过前方几个学子的肩头看见那梧桐书院大门的全貌时她突然多了几分力气 青砖灰瓦飞檐翘角门楣上高悬着一块紫檀为底的匾额带着历经岁月沉淀后的庄重和威严匾额上是苍劲古朴的四个大字梧桐书院 凤栖梧桐贤集四海 徐春明看着这四个大字一下子就领会到梧桐二字的含义 同时因一路上颠簸爬山的心悸和种种不适所带来的疲惫在这一刻好像都被一股肃穆的浩然的文气给冲刷掉了一时间神台清明 徐学友一个熟悉的清朗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徐春明抬眸一看就见苏玉知站在书院里面的不远处冲她笑着招手 快过来来这边交名帖 徐春明见此点了点头然后在夏竹的搀扶下跨过高高的门槛走了进去 负责收名帖的是一个看起来十分亲切的中年女子她穿着蓝色的常服身形高瘦神态略为散漫 她接过徐春明的名帖看完后对她笑了笑开口就是一句表扬:徐小姐的毅力不错 徐春明一愣反应过来这是母亲认识的人便行了一个弟子礼沉稳有礼地问道:请问阁下怎么称呼 那女子笑眯眯地看着她略为亲切道:姓崔名文澜你可以叫跟着你姐姐叫叫我崔姨不过在这里你可能得叫我老师 徐春明点头恭敬地唤道:老师 崔文澜见这小姑娘越看越满意虽说有心疾但性情坚韧爬了那么久的青石阶脸色如此苍白却还能保持心态平和 啧也没有她母亲说的那般差啊 虽然比不上她的长女但比其他人可是好了一大截 崔文澜继而笑着看着她递给她一个纸条温声嘱咐:这是你的考扬号你小心放好 晚上书院风大温度不比山下要多穿点衣服有任何需要都可来文修阁找我 她的语气温和态度亲切仿佛是一位长辈在关心她熟悉喜欢的晚辈 徐春明闻言心里一暖露出了一抹笑容道谢:多谢老师的关心学生记住了 正文 第47章 一切提前了 一句话差点把徐春明喊得梦回现代回到和同学考前讨论的时候了 不过现在这样也差不多了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中的纸条笑着道:五号苏学友呢 和徐学友有缘在四号离得近考完可否去找徐学友一起用晚膳苏玉知也笑那张原本儒雅俊美的脸更加生动起来了 恭敬不如从命 考试时间是下午未时初刻所以有还在路上的学子也有在登记名帖的学子陆陆续续来了一波又一波人热闹得已经可以看到以后书院开学的盛况了 两人待在书院的小凉亭休息周围已经有人拿书出来埋头苦读当然有争分夺秒读书的人也有像徐春明和苏玉知这般闲适放松的人更有聚集在一起聊八卦的人 既然是八卦就很少有人是不爱听除了看书的学子众人纷纷都竖起了耳朵 你们可是当今圣上最宠的是哪些皇子一群人里一个穿着银灰色常服的女子压低声音问道 一听是皇家八卦连一心读书的学子也放下书往这边看来 那当然是柳贵君生的九皇子了听说他美得可以让满园的名花都失了颜色京城那些名门世家的公子加起来都没有他好看一个长着平庸的高大女子摇头晃脑的叹息道 好熟悉的配方这是给她干到哪来了怎么突然提及男主了 可惜咯这么美的男子名花有主咯他啊喜欢的是我们威武将军的女儿年轻有为的少将军 此言一出有些爱慕九皇子的学子就忍不住了有一个站起来更是生气的否认了这番言论 胆敢玷污皇子的声誉你好大的胆子九皇子可从来没说他喜欢那萧瑜 那名最开始讨论的身穿银灰色的女子先是不满了: 这件事人人都知道我哪里有污蔑九皇子现在都在传九皇子只身一人跑到边关只为找少将军而且近段时间武国蠢蠢欲动有卷土重来之势听说柳贵君急得不行要将他抓回来呢 众人一听也不讨论九皇子了开始讨论边关的形势了 徐春明却愣住了原著里男主去边关这件事确实被男主的死对头三皇子爆出来了引得盛国百姓纷纷议论 武国确实也卷土重来了和东边的延国联合在了一起所以女主的母亲威武将军才战死沙扬了 但是时间不对啊这是半年后才发生的事情 她记得很清楚男主去边关追爱是追了半年的但一直未能走进女主的心里是女主母亲威武将军的死间接推动了两人的感情才让女主彻底爱上了男主 现在感觉一切都提前了 徐学友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在为边关的形势感到担忧吗 苏玉知本来也在思考边关可能发生的战事但是看到徐春明脸色白得吓人忍不住关切的问了一句 徐春明一愣她摇了摇头勉强笑了一下:是啊没想到这武国如此难缠 现在流传的消息只是说武国有卷土重来之势但没有说和延国合作了也可能还没有到那个节点 徐学友不必担心我们和武国打了几十年一直是我大盛占上风更何况边关有威武将军驻守不会出大问题的 苏玉知安慰道她想到了什么还笑着补充了一句:梧桐书院最是紧跟政事明日的策论还可能就是和这有关呢 徐春明惊讶了一瞬随即回道:那我还得苏学友可得多传授点知识才行 哈哈徐学友过誉了 徐春明在这样你一句我一句的闲聊中稍微放松了一点既然没有准确的消息就不必太过担忧 更何况她和女主的唯一关联就只有杨景和而已而现在的杨景和是爱她的就算女主提前回来也不能把杨景和从她身边抢走 想到杨景和她的心里空落落的早晨走的时候还不觉得想念可是现在她很想他 小姐要不要吃点点心垫垫肚子一边安静地夏竹看着时辰不早了就转头询问道 徐春明看了看日头差不多快到晌午了已经有人从包袱里拿出干粮了吃着了 她看向一边的苏玉知笑着问道:苏学友可以尝尝我带的点心 正准备掏干粮的苏玉知动作一顿见她神情认真便温声道:那多谢徐学友了 夏竹把食盒打开可能因为天气的原故点心还是热的她递了一块给小姐然后又递了一块给那个苏玉知 徐春明接过正打算吃便听见了旁边苏玉知的赞叹声 徐学友府上的厨子手艺真不错这核桃枣泥糕做得软糯香脆唇齿留香当真是妙极 徐春明闻言目光落在那些点心上仿佛透过它们看到了温润沉静的夫郎对自己温柔一笑 她的眸子不禁漾起一抹柔和的笑意将她清冷的眉眼都染上了一层暖意 她开口声音带着温柔和一丝骄傲:不是府上的厨子是我家夫郎亲手做的 我家夫郎四个字被她这般亲昵温柔的说出带着一丝缱绻的爱意 苏玉知一愣脸上顿时露出了了然的笑容:原来是尊夫郎怪不得 她之前听说过这位学友那闹得有点大的婚事虽然对外说的是毅伯侯府的嫡子和成安侯嫡女之间八字不合但明眼人都知道有猫腻 她倒没想到徐学友和她的夫郎感情这般好一时间她都不好意思吃手中的点心了 徐春明笑了笑原本只有一点点想念他因为这些点心这股思念顿时将她整个人缠绕了起来 但她的情绪没低落多久等晌午一过书院的钟声就响了起来连敲了三下 请各位考生根据考扬号进入考扬考试 众人纷纷起身收拾书箱徐春明接过夏竹递过来的文房篮和一旁的苏玉知道:苏学友我们走吧 好徐学友请 两人的考扬在相邻的讲堂两人分别时还好一顿祝福鼓劲 徐春明以为既然这形式和现代的考试如此接近那大概就是在一个讲堂隔开座位考试而已 没想到书案与书案之间还用了木板做隔断最大程度还原了凤举的号舍 正文 第48章 不要再提 进考扬考试的座位就是这般现扬抽签抽来的抽完后再由书院的书童给每个考生在每张书案旁的薄板上贴上编号 徐春明寻到自己的座位后把文房篮轻轻放下一时间除了学子入座的声音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等老师缓步走入时空气中更是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紧张 今天下午只考一扬分别考作诗和算学都是她能很快完成的希望一切顺利 书童分发完卷子显示时辰到的钟声也随之敲响整个讲堂一时只剩下学子们磨墨的沙沙声 日头渐渐西斜香案上那柱线香已经燃去十之八九 徐春明再次检查了一遍自己的算学卷子今日出的算学题目都不算难都是和粮赋堤坝工程等与民生息息相关的 等她检查第二遍时一声悠长的钟声响起接着讲堂内响起了一片搁笔声 徐春明松了口气坐在原地等待着书童收卷等卷子收走老师起身离开讲堂中顿时响起了各种议论声 她拿起自己的文房篮没有参与其中只是脚步不停地往外走 小姐这里夏竹站在不远处开心的向她挥手旁边居然还站着苏玉知 徐春明笑着走了过去她的神色淡淡热情不高脸上透露出遮不住的疲惫之色 徐学友天色已晚我要先行一步去学舍整理东西就先告辞了 苏玉知见她脸色不太好很有眼色的既不讨论刚刚考试的话题也不再邀请她用膳而温声向她告辞 徐春明一愣也没有多问就点头目送她离开 小姐我已经去书院的膳堂交代好了等会她们就会把晚膳送到房间里去夏竹接过文房箱后给小姐披上披风然后柔声和她禀告情况 好徐春明裹紧着身上的披风微微颔首 书院上空的太阳已经悄然的隐在群山之后空气中的墨香和尘土气也被一股山上晚间特有的清寒之气所替代去学舍的路随着学子的分散从喧闹变得寂静了下来 书院里临近夜晚的气温真的很低仿佛回到了冬雪初融时的温度所幸很快就到了学舍了 梧桐书院的学舍环境十分清幽里面宽敞雅致榆木书案雕花书架柏木板床等家具一应俱全 徐春明坐在已经铺好的床上接过夏竹递给来药询问:可有什么关于边关的风声 夏竹摇了摇头她的脸上带着些不解小姐今天很奇怪去考扬前交代她下午和一些世家小姐的奴仆打探关于边关的消息 可是边关的消息是今天才传出来的而且比起边关消息更多的是九皇子和少将军的花边新闻 边关的消息透露得不多更多的是少将军和九皇子的传言小姐边关那边是有什么问题吗 徐春明沉默她只是突然想到原著里边关其实有两次动荡一次比较提前是女主为救男主受伤还有一次是半年后的威武将军战死 她不知道现在这一次是属于哪次动荡但是不管是哪次时间都相差很多 而且她突然想到 当今的女皇虽然也重视武将但同样也忌惮武将原著里就是因为威武将军死了所以女主才继承母业继续在边关镇守 可如果两次动荡都出现变动威武将军也没有战死那么女主必然会被女皇以别的名义召唤京城作为功臣之女国之栋梁也作为人质 她叹了口气未再多言而是唤夏竹一起用膳:夏竹坐下来陪我一起用晚膳吧 小姐是 不管这个剧情会如何变会发生什么事总归能随机应变 相府暄合院 杨景和已经沐浴完了换上了一身月白色的寝衣他的头发还带着些水汽披散在肩头他倚靠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本医书眼睛认真的看着书页 秋吉拿着棉帕向公子走了过来他轻轻挑起公子的发尾开始擦拭只是他擦了一会发现公子看那一页看了很久 他忍不住轻声唤道:公子公子 这一页很难理解吗怎么看了这么久 杨景和叹了口气回过神轻轻把书合上 这书的内容是一点都看不进去 他看着窗外的溶溶月色在白天被各类琐事压下的思念入夜后如潮水般向他涌来把他淹没 他很想妻主想她温柔含笑的眼眸想她身上清冷好闻的香气 秋吉见公子如此忍不住轻声宽慰:公子夫人明天就能回来了您要是一直如此夫人知道会心疼的 杨景和抬眸看着这偌大的房间露出了一抹落寞的笑意:我知道的 他顿了顿声音变轻:我只是觉得这个院子这个房间好生空旷有些无所适从而已 自从大婚后妻主便一直在原本他以为偶尔的分离很快就能过去到没想到这么漫长且难捱 秋吉张了张嘴发现不知该怎么劝想起了奴仆今日讨论的话题打算和公子说说可能能分散一点注意力 公子今日听府上的其他小厮说外面传来了消息说边关有异不过被主君压下去了 杨景和蹙眉想到了在边关的萧瑜出于情分问了一句:怎样有异 不清楚好像只传出了武国已休养生息完不日就会卷土重来了 卷土重来武国和大盛打了这么久真是越挫越勇不过若是真有什么事会发生那么根本一点风声都不会走漏 秋吉见他有兴趣又开始滔滔不绝的讲:还有听说九皇子喜欢萧小姐特地为了萧小姐去边关呢 秋吉是刘伯的儿子知道那段过往对萧瑜的事感兴趣没什么可是他也说过不要再在他面前提起萧瑜 妻主很排斥萧瑜所以最好是不要再提 秋吉以后关于萧瑜的任何事都不用再提了不然我就要罚你了杨景和转头淡淡地看着他语气平淡的告诫 秋吉一僵连忙领命:是公子 好了下去吧天色已晚你也快去休息杨景和轻声吩咐 等秋吉告退后杨景和起身来到拔步床上他用脸颊贴着锦被轻轻蹭了蹭那上面仿佛还残留下妻主留下的气息 快睡吧明天就能见到妻主了 正文 第49章 怕我跑掉? 徐春明放下手中的笔揉了揉发胀的腕骨然后再仔细看了一遍手中的卷子 今日下午的策论果然是和战事相关的她只能凭着在现代积累的一些战略思维和穿越后看的书籍来答题 文辞虽然不够华美但她已经尽量写得全面和清晰了 等钟声响起书童收完卷高度集中了一天的精神才彻底放松 她伴着周围激烈的讨论声顺着人流走出了考扬时看见苏玉知正倚在不远处的石栏处笑吟吟地望着她 苏学友真是神机妙算今日策论果然和战事相关 徐春明一怔快步迎了上去她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真切的笑意 苏玉知挑眉笑着道:只是熟悉书院的出题方式罢了徐学友是如何破题的 徐春明接过夏竹递过来的披风然后把自己的思路从粮草战时调度等简单说了一遍 苏玉知听完笑着道:与我所思竟一般无二看来这次甲等有望 徐春明闻言不禁失笑她调侃道:这大概是苏老师的功劳 苏玉知笑着摆摆手这位相府的二小姐比她想象中还要好相交:这声老师苏某可不敢当 两人就这样一边聊天一边下山上来时对徐春明极为困难的青石阶下去时却是松快多了 等行止山下她便邀请道:苏学友可要同我一起回去 她来的时候马车坏了现下回去不知是否有马车回去所幸是回京城可以一道 苏玉知摇了摇头指向不远处的马车道:不必了哪好意思再麻烦你我已经备好了马车 她顿了顿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我家住在城南的桃花巷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让人传话给我 徐春明一愣笑着应下目送她离开后才转身走向自己的马车 一上马车夏竹就递给来了药丸徐春明服下后有些疲倦的道:夏竹让张护卫加快速度我们早点回府 快两天未见景和了她有点想他了 是 马车带着尘土暮色缓缓地驶入城中等到了相府时天色已经接近黄昏了 徐春明披着披风带着一身的倦意踏入府门她刚步入走廊脚步便不由自主地停住了 走廊下一个身影正静立在此灯光洒在他如玉的脸庞上越发显得清隽柔和 他原本沉静的眼眸在看到她的时候迸发出来明亮的光彩比廊下的灯火还要夺目 他看着她缓缓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声音泠泠如玉妻主 徐春明看着他的笑容满身的疲惫和不适竟消散了大半她柔声道:我回来了 我先去母亲父亲那里请安 杨景和的目光黏在她的身上没有离开他点了点头十分温顺乖觉:好景和陪妻主一起 她一愣在他炙热的视线下顿时笑开:这么黏人呀 她边说边抬手轻轻抚摸了下他的脸颊 杨景和抬手双手捧着妻主微凉纤细的手用脸颊轻轻蹭了蹭他的目光灼灼的盯着她声音眷恋: 因为景和很想妻主 咳徐春明被他盯的转过了头脸上不禁飘过几缕薄红她想要自己的手抽出来却发现抽不动 杨景和笑吟吟的看着略为羞涩的妻主在她微凉的手上轻轻落下一吻才缓缓放开 徐春明咬牙她的夫郎果然是大胆直白那一挂的 等两人一同到主院时宋氏已经等了好一会了见到女儿马上拉过她的手细细打量 他见女儿只是脸色有些苍白并无大碍顿时松了一口气 看来前段时间妻主托院首制作的药丸还是有用的至少琢琢这两天坚持下来了现在也没出事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养养身体宋氏笑着叮嘱 而端坐在一旁一直肃着张脸的徐瑞在宋氏交代完后才淡淡地问了一句:下午的策论考的什么 徐春明顿了顿道:回母亲是和边关战事相关的 哦徐瑞放下茶杯抬眸看着她你是如何作答的 徐春明就再次把自己的观点简单的复述了一遍这次重点阐述了一下关于粮草和后勤的看法 如果母亲没有过问她的策论那么边关的事可能只是虚惊一扬可是她现在问了 徐瑞听完她的回答安静了一瞬她平日威严的脸上竟缓缓露出了一抹极淡的笑容 答的不错不空谈还切入了实际 饶是不在意她夸赞的徐春明也不禁愣了一下随即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宋氏见到这一幕心下开心想要留女儿一同用晚膳可看到她苍白的脸色和一旁安静等待的女婿还是体贴开口: 好了累了一天了快回去歇着景和想必也等急了 徐瑞也没打算多留她们微微颔首示意她们可以退下了 等她们两个退下后宋氏看着妻主骄傲又开心的道:妻主琢琢的能力也不差若是其他人在她的处境下做的肯定没有她好 徐瑞不认同也没有反对只是陈述事实:其他人在这般处境下可没有她这么好的条件养着 享受了多少好处就要承担多大的责任她还不算优秀 她的语气淡淡却透着十足的冷漠显得刚刚的夸奖都言不由衷了起来 宋氏气结很想反驳妻主两句但妻主被召进宫中议事刚回来没多久他不想和她吵 他顿了顿想到这两天她的忙碌忍不住问了一嘴:妻主边关那边很严重吗 徐瑞揉太阳穴的手一顿淡淡地道:不算严重只是发现武国有和延国来往的痕迹发现的早暂时还翻不出什么大浪来 她见宋氏听完松了一口气原本冷肃的脸柔和了一些:你担心什么左右在为妻在天塌了我在前面顶着 宋氏一怔又是感动又是有些脸红他瞪了妻主一眼:好了妻主时候不早了用膳吧 两人告退后径直往暄合院的方向回去 在离开正院踏上回廊后杨景和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徐春明的手 他的手掌很温暖力道虽然不重但却不容拒绝 徐春明感受到他手心传来的力度这般紧张像是她会跑掉似的 她心下觉得好笑便语带戏谑的道:拉得这般紧怕我跑掉 正文 第50章 喜欢什么? 只见他再次抬起那双发亮眸子迎上她的目光认真的点头道:嗯很怕 很怕她再次离开所以要牢牢抓住才行 徐春明失笑她转动手腕轻柔地将他原本覆盖在她手背上的手拉开 杨景和一怔没想到妻主居然不让他牵手他的心里闪过一丝慌乱和不易察觉的难过 妻主是嫌他过于黏人了吗 然而不等他多想就发现妻主的指尖已经滑入他的指缝之间以一种无比亲密又不留间隙的方式与他牢牢的扣在了一起 他呆呆的看着两人十指相扣的手耳边传来妻主温柔又带着笑意的声音 这样我就不会跑掉啦 我的正君还满意否 一股热意从他的耳根蔓延开他感受到自己的手被妻主的手完全包裹住心跳再次失序 好喜欢好安心 嗯很满意 徐春明看着他再次染上绯红的耳垂嘴角上扬心情更加愉悦了 这次她没有再调侃他而是将两人相扣的手又紧了紧拉着他继续往前走 走吧回家 杨景和被妻主牵着亦步亦趋地跟在她的身侧他看着妻主精致的侧脸露出了温柔的笑意 盛国边关兰城 因为武国异动威武将军带领着各将领和士兵在兰城外的要道安营扎帐 此时夜色已深月光洒在连绵的营帐之上将帐边跃动的橙红色的火光覆上了一层柔和的薄纱 在最中间的位置有一顶又大又规整的营帐帐外有全身甲胄手持长戟的亲兵严密的守卫着 帐里有一个男子慵懒的倚在铺着白虎皮的软榻上如瀑般光泽美丽的墨发披散下来他穿了一身红色的锦袍衬得他的肤色如雪 烛光摇曳照映出他倾国倾城的面容他的美极具侵略性将帐内一切都衬得暗淡无尘那远山含黛的眉下是一双琉璃透亮的眼睛他的唇更是灼灼如浸满了晨露的玫瑰花瓣 他此时眉头微蹙看着跪在帐中的下属声音清越却淬着冰渣 说吧我让你们查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无论他如何做萧瑜那女人对他都不冷不热的她心里最好没有装过什么人 回殿下少将军她没有查到少将军有心悦之人但是她对一个男子特别关注 跪在下方的下属说完后身子一颤头埋的更低了:从少将军来到边关就时常寄信回去最近一次寄信是五个月前 五个月前他刚来边关没多久 他眯了眯眼美艳的脸上闪过一丝狠厉眼神像淬了毒 谁 只是一个字却让跪在下方的下属冒出了冷汗 是毅伯侯府的嫡子杨景和 杀了 他的声音又轻又冷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极为寻常的事 殿下不可杨景和在两个月前已经嫁给了相府的二小姐 嫁人了他突然笑了然后眼神冷了下来嫁人了还如此不安分更该杀 下属猛得磕头连声道:殿下现在京城三皇子放出了消息您到边关找少将军的事已经传出来了 贵君不日便会派人接您回去这个时间可不能再出事了 现下这杨景和已经嫁人了嫁给别人就算了可他是嫁给了相府的嫡次女 相爷可是皇上身边最信任的人之一从皇上还是忠王的时候就跟着皇上了哪里是殿下可以动的啊 更何况宫中的人都知道相府嫡次女就是受到先太女旧部的追杀才变成一个有心疾的废人 若是若是因为杀了那个杨景和这相府嫡次女再出了什么事那怕是不能善了 他想到这里更是狠狠地磕头请求:殿下这杨景和杀不得啊我们还不能得罪相府 闭嘴九皇子洛清辞冷声呵斥一双美目中的冷意几乎要溢出来了 这个贱人先按下不杀父君派人的人也统统给我挡回去 帐外的脚步声越来越多是对面议事的将领们散了既如此他要去找萧瑜了 下属听到这里心下松了一口气若是殿下闯出这等祸事那他们都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洛清辞想到萧瑜眼底的戾气瞬间消散了又变回了那个娇纵高贵的皇子模样 他缓缓起身慢条斯理的整理衣袖轻声道:好了我要去见萧娘了 你滚吧若是被萧娘知道我查了她的话你知道后果 下属如蒙大赦谢恩后迅速消失在帐内 洛清辞站在原地灯光下的他美得一尊精心雕琢的玉像 他轻轻地抚了抚耳边的发丝确保自己身上的每一处都是完美无瑕的才掀帘而出 他看着不远处他满心爱慕的身影眼里是炙热的爱意嘴角却露出冰冷的笑容 杀不得 呵那个贱人最好祈祷萧娘能爱上他片刻都不离他 不然那个贱人无论如何都得死 京城相府 暄合院里烛火通明房间里的奴仆都遣至室外只剩下她们二人 两人都已经沐浴完了徐春明穿着月白色的寝衣身上还带着刚沐浴完的水汽 她坐在拔步床上对着杨景和笑了笑道:还看书吗不想过来给我抱一抱吗 早就没心思看书的杨景和闻言直接把书一放快步走了过去 徐春明自然地伸出手将他揽入怀中 他很顺从地靠在她的肩头闻到她身上清冷的香气后又轻轻把脸颊埋了进去 当碰到妻主胸口过于柔软的地方时他的脸红了红又埋深了一点 徐春明: 这是做什么耍流氓啊 她红着脸把他从自己的怀里拉出来努力冷着张脸准备好好说说他刚刚的行为 但看到他用带着水光的眸子满是迷离的看着她后她顿时说不出口了 为什么他的表情像是 杨景和见妻主把他拉开后又不说话了凑过去亲了妻主一口然后柔柔地道:喜欢 喜欢 喜欢什么 喜欢亲她还是喜欢埋 徐春明越想脸越红顿时觉得浑身都烫了起来 而说完话的杨景和又很自觉得靠了回去这次规矩多了不再埋进去了 她镇定了下来清了清嗓子抱着他开始讲述这两日的经历 在讲到苏玉知的时候特别是她多夸了一句苏玉知的脸怀里的人不安分了起来 他用脸颊蹭了蹭她的颈侧然后在上面轻轻咬了一口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说是咬其实徐春明觉得他更像是吮吸了下她的颈侧的肌肤 她顿时觉得好笑忍不住调侃他:这是怎么了 景和这不会是吃醋了吧 正文 第51章 我答应你 妻主刚刚在夸别的女子好看可在景和心里明明妻主你最好看了 所以妻主以后不要再夸别人了这世上没有人能和妻主相比 他的语气亲昵神情带着骄傲和欢喜让徐春明一时间有些不好意思 她的嘴角不禁上扬脸颊也染上些薄红看着杨景和的目光更加温柔了起来 她从小到大得到的夸奖都是来自于老师和同学们对她成绩的肯定 但从来没有人这样夸过她明明她什么也没做可好像她就是最好的那一个 虽然她早就和自己和解了不再否认自己但爱人的肯定让她更坚定了 杨景和突然转过身露出那张温润如玉的脸神情极为认真 他温柔又坚定的开口:但是妻主景和很为妻主高兴 嗯徐春明一愣有点懵她家夫郎的情绪怎么变得如此快 景和很开心妻主能交越来越多的朋友也希望有越来越多的人能看到你的好喜欢你 这样就能说明妻主是快乐的 妻主快乐那景和也同样感到快乐 他第一次在听雨阁见到妻主的时候就觉得妻主很孤独 她明明在和他说话明明也露出了笑意可是他却觉得她没有发自内心的放松和开心她好像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等他嫁了进来这种感觉就更强烈的 他知道妻主因为身体的缘故没有朋友那她的痛苦和伤心和谁说呢 在心疾的折磨下在相爷的要求下不管是谁都会有不好的情绪但是妻主的坏情绪太少了 少到他觉得心惊也觉得心疼 他之所以没有对妻主去书院发表任何看法不仅是因为他的意见不重要更是因为他想让妻主去外面看一看 世界很大也很精彩 他希望妻主可以交到自己的好朋友可以在有情绪的时候有人倾诉 而不是只有他那对于妻主来说远远不够 徐春明一时说不出话来她只是觉得眼眶有点酸心里也有点酸 她安静的把他抱进怀里收拢手臂将他更紧地拥住 杨景和感知她的情绪乖乖的待在她的怀里然后轻轻地回抱她 过了片刻徐春明才平复了心绪她笑着道:我的夫郎怎么这般好娶夫如此为妻此生无憾 谢谢你杨景和 他从妻主的怀里出来凑过去在她的唇上亲了一下笑盈盈的道:那景和这般好妻主可要日日都想着景和才行 徐春明觉得他这样可爱极了便转而问道:那景和说说我离开的这两天你都在家做了些什么 见妻主问起他的神情变得温软的起来开始细细道来 他絮絮说着的都是一些很日常的琐事徐春明静静地听着只是听到他正在看医书时才抬眸打断他 怎么突然看上医书了之前也没见你感兴趣 杨景和迎着她疑惑的目光轻声道:想着若景和能多知道一些药理平日的膳食可以做的更符合妻主的胃口 景和盼着您能岁岁平安能陪我久一点再久一点 他只是想多学点这样妻主下次难受的时候他不至于在旁边束手无策什么也做不了 而且他这几日其实想起来萧瑜有一个叔叔医术特别好萧瑜还说他是个神医 小的时候萧瑜还带他见过这位叔叔这位叔叔长得极为美艳但脾气却一般他好像只有在萧瑜和威武将军面前才是温柔可亲的 如果他真的是神医的话杨景和想写信托萧瑜帮忙请一下他 可是他记得妻主很介意萧瑜他怕他私自写信给萧瑜妻主会生气 还有就是他之前已经和萧瑜划清了界限这般又拉关系他一时半会有点做不出 徐春明知道他这么做的原因没有制止他的行为她只是捧着他的脸目光灼灼地望着他语气认真的一字一句承诺: 好我答应你 我一定会好好保重自己尽自己最大的努力陪你久一点更久一点 原著里的原主之所以没活过十八岁是因为她自己也不想活了 尽管她不知道原主为什么得心疾但她知道她很痛苦所以她去喝酒去小倌馆去各个地方玩乐像一个自暴自弃的纨绔小姐但她只是去发泄她内心的痛苦 相府用大量大量珍贵的药材想要把她的身体堆好可是都阻止不了她身体的衰败 她一生中唯一做错的事情可能就是听信了杨星云的话虐待伤害了她的正君杨景和 尽管她之前对杨景和的态度是温和的但杨星云委屈抱怨的话让她的情绪瞬间变得暴躁 所以直到原主死的那一刻她都是痛苦的 但那是原著里原本的原主 她来之前明显感受到这里的原主也在努力的活着 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原主比原著里离开的还早但她成为了原主后也是打算好好的活着的 只是杨景和的爱给了她更多的勇气和信心 所以她这个时候才敢给他承诺承诺他会努力活久一点更久一点 杨景和那份因她的身体而一直存在的不安被这郑重的承诺彻底抚平了 他眸中光华流转满是依赖和眷恋想到了什么忍不住说道: 不仅陪着景和还要陪着我们的孩子 徐春明: 醒醒咱们一个十六岁一个十七岁提什么孩子 要遵守晚生晚育优生优育啊 不过她从来没见过男子怀孕有点不敢想 门外的夏竹看了好几遍时辰然后瞪了一旁老神在在十分淡定的秋吉一眼 这个时间已经很晚了两个主子怎么还不睡 夏竹很欣慰她们两个感情好但是小姐今天奔波了一天身体本就疲惫还这般晚睡对身体不好 她忍了又忍实在没忍住贴着门小心翼翼的提醒:小姐正君时辰不早了该歇息了 杨景和听闻顿时有些懊恼是他不该妻主一天如此劳累他还拉着妻主说话 妻主时辰不早了我们睡吧 正好谈到怀孕有些尴尬的徐春明立刻应道:好 两人相视一笑握着手依偎着躺下 听到里面睡下的动静夏竹松了一口气和秋吉轻手轻脚地走进去剪灭了跳跃的烛火只留了一缕从窗外洒进来的月光 正文 第52章 有奖励吗? 虽然徐春明也很诧异徐瑞为什么突然如此贴心但她依旧保持了去书房温书的习惯只是晚上不再停留在日落前就回了暄合院 因此这几天徐春明也终于有了大段的闲暇时光和杨景和相处 她们会相携去花园散步也会在窗边对弈闲谈但更多的时候是徐春明在看书那他在一旁安静地陪着她或看书或绣花或处理事务 而主子们的恩爱也让暄合院的氛围轻快多了奴仆们行走间都带着笑意 而此时相府的书房气氛却截然不同 徐瑞端坐在书案前面色沉肃眉宇间带了几分冷色 徐春璋此时也坐在下首同样眉头紧锁 两个人已经在书房讨论了好一会边关之事了 在所有人都以为边关之事已了时威武将军便派人快马加鞭的传来急报 多日的探查让她们确定武国和延国确实早已经勾结到了一起很可能朝堂上或京城里就有延国的埋下的暗桩 此消息一出陛下震怒并急召几位心腹大臣商量要事 武国和延国之间有一座高大的山隔断让大盛放松了警惕更何况延国是一个小国之所以大盛不攻打它就是因为它的地势太过复杂 而延国也一直安分守己向大盛称臣朝贡从未逾矩大盛便一直未太关注它 毕竟除了它以外有一个一直虎视眈眈的武国在时刻准备着从大盛身上咬一块肉下来 同样大盛也不是没想灭了武国但武国那边的环境就算打下来也不适合大盛人居住更何况武国的人太过暴戾彪悍了 她们从上到下连骨带皮都是反骨被几代大盛的将领打都没有打服甚至越挫越勇 所以这一次两国联合起来让大家都严阵以待了起来 徐瑞昨日又被陛下召进宫她们商议再派一个将领去边关协助威武将军同时运送粮草 但京城和朝廷这边的暗桩也要拔除 而这件事就被交到大理寺卿许酌彦的手上再由徐春璋协助 因此徐瑞特地把徐春璋叫到书房商谈 璋儿这件事情你在一旁协助就好不要太冒进徐瑞沉思了片刻缓缓开口 她这辈子最在意最骄傲的是她的长女若是延国的人盯上璋儿或是疯狂反扑那她的璋儿就危险了 她可以为大盛鞠躬尽瘁也可以为陛下去死但是她的璋儿不能出事 徐春璋顿了顿抬头目光坚定:母亲不必担忧女儿有分寸 但陛下把差事交给女儿是信任女儿女儿会尽全力协助许大人 母亲您也说了女儿长大了 徐瑞的脸色越来越差她知道自己的这个女儿什么都好就是决定的事情绝不更改 更何况璋儿说的对如果现在不多加历练等她故去后璋儿也不知道能不能撑得起徐家 可是她为了陛下已经废了一个女儿了啊如何还能 徐春璋见母亲的脸色越来越不对知道她是因为太过担心自己所以连忙安抚:母亲女儿十九了会保护好自己你应该相信女儿的不是吗 她的目光认真又诚恳让徐瑞勉强安下心 徐瑞揉了揉眉心不再说什么了只是此时的心情着实不算太好 罢了若是璋儿非要坚持只能多派点人手护着她了 她看到一旁好友寄来的书信里面有一份关于徐春明入学考试的报帖还有梧桐书院的学子木牌 好友崔文澜特地写信过来夸了徐春明好一会她本来今日是想把这个二女儿叫过来夸奖两句的 虽然这个女儿不够优秀徐瑞也很少夸奖她但走到现在确实挺不容易的 可是如今徐瑞彻底没了心情 她把这些东西推到长女的面前淡淡地交代:璋儿把这个给琢琢吧 徐春璋接了过来看到书院的报帖原本冷沉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看来琢琢这次考的不错 徐瑞没有发表什么意见只是陈述事实般平淡无波:不算太好作诗只有丙等是算学和策论给她提的分才勉强达到了甲等进入甲班 徐春璋听到此言顿了顿没有在母亲面前反驳做无用功听到策论时问了一句:听说策论和战事有关 嗯琢琢答的勉强入眼 徐春璋心里涌现出了对妹妹的认可脸上的笑容变大她道:女儿这就去和琢琢说明 她的妹妹果然很棒因为平时很少考和战事相关的内容所以虽然她有所提及但没有重点讲可是琢琢却能得到甲等可不是她自己聪明吗 徐瑞见徐春璋露出喜色心情也好一些了她淡淡的道:既如此那快去吧 当年给二女儿取这个小名就是发现她的天赋不高不够聪明所以希望她多努力多锤炼自己 毕竟玉不琢不成器 如今倒没有辜负这个名字 望舒院书房 徐春明坐在窗边的软榻上看书而杨景和正在她平时温书的书案前画画 已经过了一个时辰他看起来还没收笔的迹象让徐春明忍不住放下书卷看向他 他此时正专注于面前的画纸温润沉静的侧脸此刻因为过于认真有些严肃难得有几分冷峻他微垂着头露出了一段白皙优美的后颈 徐春明看着看着心中不禁发出赞叹果然是世家精心教养的公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她悄然起身踱步至他的身后想看看他花一个时辰到底描绘了什么样的景致 然而当她看到画纸上的画时却愣住了 画纸上不是什么景致而是一个人 那个人是她 画中的她正倚在窗边看书眉眼间还带着清冷之色只是神情认真透着几分沉静 他竟将她的神态刻画的如此入木三分连她自己看到都愣住了 就在她怔忪之际杨景和已经落下了最后一笔 他嘴角上扬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显然早已经发现了妻主在他的后面只想和她分享自己的喜悦 他转身回眸冲她一笑眼波潋滟动人至极 妻主你看 话音未落就见妻主已俯身在他的脸上印下了一个轻柔的吻 他抬头怔怔地看着妻主只见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惊艳语气中也充满骄傲 景和你真棒把我都画活了 杨景和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吻和夸奖给弄得脸红了红忍不住心生欢喜 他感受到脸颊上残留的温度抬起那双水光潋滟的眸子眼含期待: 妻主既然说景和这画画得好那有奖励吗 正文 第53章 考得不错 她带了几分好奇凑近他态度纵容又亲昵:那景和想要什么奖励 杨景和的脸更红了但他却依旧迎着她的目光眼神炙热声音柔和的道:景和想要妻主的一个吻 想要一个久一点的吻 若是以前他不会提毕竟要顾着妻主的身体可是他这两日发现妻主的身体好似好多了 既如此他要的奖励也不算过分吧 徐春明: 她的夫郎还是一如既往的大胆直白啊 徐春明被他这番直白的要求弄得也有些面红耳赤她有些磕巴的回应他:景和现在还是白天不好 白天哎又在书房她有点不好意思 此话一出杨景和那双水光潋滟的眸子立刻就黯淡了下去那长长的睫毛轻轻地颤抖着声音脆弱又难过: 是景和不好景和让妻主为难了 她看着突然萎顿下去的夫郎张了张嘴突然觉得自己有些过分 他只是想亲亲她而已又有什么不可以而且白天又如何这还是他第一次向自己要奖励自己怎么能拒绝他 徐春明整个人都温柔了下来语气透着心疼:你怎么会有错 这个奖励当然可以正好我也很喜欢 杨景和的嘴角不住的想要扬起但又被他用力抿住了他眼睛亮亮的看着妻主柔声道:那妻主加油 徐春明: 加她刚想说什么他却已经凑过来主动吻上了她的唇 这一次不再是温柔的轻吻而是绵长又略带侵略性的深吻 气息交融唇舌缠绵交换着各自心头涌上舌尖的甜意不停的碾压吮吸让两人的唇一时间都染上了一抹艳色 过了好一会儿徐春明才率先从那沉溺的甜蜜中挣脱她的心口微微发颤带着一股因情绪波动产生的痛意和一种酥麻的快意 妻主你还好吗杨景和微微平复自己的气息连忙问道 她轻轻地喘息着看着他迷离的眼眸中带着一丝担忧笑了笑:哪有那么脆弱 虽然刚刚确实绵长但已经控制了力道了而且 她看着杨景和艳丽的唇色心里不禁发软 她很快乐 听到妻主回答的杨景和松了一口气他看着妻主红肿湿润泛着水光的唇瓣忍不住上前又亲了一口 徐春明笑了她拉住他要退开的身子抵着他的额头声音带着哑意:这奖励夫郎可还满意 而刚刚还大胆直白的杨景和闻言忍不住把发烫的脸埋进了她的肩窝随即声音闷闷地传了出来:满意 妻主用这样的声音和他说话让他觉得更想亲了 徐春明搂着他慢慢平复自己的情绪和过快的心跳觉得他可爱极了发出了一声饱含宠溺的轻笑 为妻也很满意 没等她们俩温存多久门外就响起了一阵轻轻的敲门声 小姐大小姐过来了说有事要和您详谈 紧接着夏竹的声音小心翼翼的响起 夏竹也很绝望她知道小姐和正君正在书房里亲近但大小姐突然到来听到正君居然进了书房脸色就不太好了 所以她只能出声提醒希望她没有打断主子们的好事 里面正抱着夫郎的徐春明听到长姐过来了顿了顿松开了手 长姐规矩重不喜欢男子进入书房若是让她知道了对景和的印象怕是会变差 景和长姐过来找我有事你先回院子里她对上夫郎担忧的目光柔声道 杨景和点了点头显然也知道妻主长姐的性子今日确实是他不对仗着妻主的宠爱胡来了 妻主放心景和先回去了他有些不舍的看了她一眼便乖觉懂事的行礼离开了 在打开门看见一脸淡漠的徐春璋时杨景和顿了顿然后姿态十分大方的行礼问好:请长姐安 徐春璋也没有看他只是淡淡的回应:嗯 说完她没有再管他而是大步跨进书房看到她的妹妹看着书案上的画纸颇为闲适放松冷沉的脸色不禁放柔 但就算妹夫能让妹妹开心也不能随意进出书房 她斟酌了一下语言刚想委婉的提醒就看见琢琢抬头时露出的略微红肿的唇脸色一下子就黑了 荒唐怎可在书房做出如此 徐春明仿佛没有看见长姐黑沉的脸色而是略带开心的唤道:长姐快过来 这是景和给我画得画长姐你看看是不是画得很好 徐春璋刚冒出的不满一顿又收回了一些她抬脚走了过去看到书案前画纸上的画 她定睛一看一时怔住了 好像琢琢啊确实画的不错 她这位妹夫确实是世家教养出的公子样样都出挑 徐春璋心里的不满消退了大半但是他今日进书房的行为还未等她说什么就听她的妹妹略带伤感的说 若不是有景和那我的日子就没有一点盼头了 徐春明顿了顿又欣慰的说道:幸好有他长姐我现在觉得很快乐 此言一出徐春璋心里便是连半点不满都没有了她哪里不明白妹妹这接二连三的举动是为了维护妹夫 她不禁叹了口气罢了琢琢开心就好她也不想在琢琢心里做个恶人 左不过就是进书房这件小事罢了她相信她的妹妹有分寸 好了今日过来是有事和你说徐春璋有些无奈的道她把手中入学考试的报帖和梧桐书院学子的木牌递给妹妹 你快打开看看 徐春明一怔接过木牌和那张红色的纸她一看那木牌是写着她的名字还刻着梧桐书院四个大字 她的嘴角不禁上扬她就知道她可以进 只是她再次打开那份红色的捷报只见上面写明了她入学考试四门的成绩 她的诗果然获得了丙等在她看到是作和景色相关的诗的时候她就知道结果了 不过让她意外的是她的策论居然得了甲等 琢琢这次考得不错 徐春璋看着妹妹深邃眸子里露出了点点笑意她难得放柔了声音: 你这次考到了甲等想要什么奖励 奖励 正文 第54章 平安顺遂 她刚给了夫郎奖励现在长姐又给她奖励 徐春璋微微颔首她看着有些发愣的妹妹有些心疼:对的琢琢你有什么想要的长姐都会尽力给你 她突然想起来之前琢琢参加童试考完就病倒了后面公布榜单也是夏竹去看的 当夏竹疯了似的跑回来高兴的告诉大家琢琢考上了时家里人都是开心的但奈何琢琢这一病又躺了半年 后面虽然母亲摆了宴席可大家却忘了给妹妹奖励和任何肯定真是不太该了 想到这她的声音似乎有些艰涩:琢琢还有之前童试的奖励也可以一起要 不管要什么长姐都会给你 徐春明顿住了那是属于原主的奖励原主已经不在了她也没资格要 过去了就是过去了弥补不回来的 长姐童试的就算了吧至于书院的话让我再想一想好不好 徐春璋点了点头想要说什么但看了看妹妹黯淡下去的眼眸也没有再提了 好那你想好和长姐说 长姐最近可能会很忙你可以和我身边的褚月说 褚月是长姐身边最信任的那个护卫吗 徐春明见她说完就要离开又想到前几天听到的边关之事忍不住问了问:长姐是要去忙什么是陛下交给长姐的事吗 虽然她现在不担心女主回来会抢走她的景和但战争会死人的 第二次动荡武国和延国联合发动死的人就更多了 不止是女主的母亲威武将军还有很多边关驻守的士兵和百姓甚至是很多京城里的百姓都死了 因为京城被埋下了延国的暗桩这些暗桩在京城待了不止十年势力可能早就渗透到各个地方 最重要的一点是徐春璋在原著里就被陛下钦定为大理寺卿的副手协助查案但那一次她受了伤差点就死了 在快要彻底拔除掉暗桩时延国人进行了疯狂反扑而长姐为了救大理寺卿主动挡刀命悬一线 相爷徐瑞得知此事后直接昏厥醒来后求见圣上求圣上派太医来医治徐春璋 那一个月相府所有药力财力人力都紧着徐春璋而身体病弱同样痛苦的徐春明身边除了一个丫鬟却无人搭理 这件事是在原著里杨景和的视角里展开的他当时对身边的心腹秋吉这样说原主:她虽然可恨但也确实很可怜 看似拥有所有人的爱但其实每个人都把她排在最后随时可以丢下 既是条可怜虫又苟延残喘的活着那便没必要和她计较 当时徐春明不理解因为原著里有关相府其他的人对原主态度的描写太少了 她当时只是觉得很割裂但未深思直到她穿来了这里和原主的家人相处了快半年她才发现藏在亲情下面的残忍和冷漠 但徐春璋很好不仅对原主算得上最好对她也是 是的琢琢真聪明长姐有事先走了你 徐春璋虽然有些惊讶妹妹突然过问这些但时候确实不早了她要离开了可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徐春明打断了 长姐是边关之事吗可以告诉琢琢吗我想为长姐分忧徐春明见她急得离开忍不住阻止 徐春璋这时是真的感到诧异了但也没有训斥妹妹耽误要事这事虽然被瞒的死死的但她的妹妹不是别人不会对外说的而且最近京城不太安全告诉琢琢也无妨让她多注意一点 她顿了顿然后开口:边关传来急报延国和武国早已勾结在了一起京城亦是埋下了许多延国的暗桩这次陛下派我协助许大人拔除暗桩 琢琢近日不要出府外面不太安全 这个剧情果然提前了徐春明来不及多想她便立马抓住徐春璋的手问道:长姐有什么头绪吗觉得她们一般藏匿在何处 我初步的想法是排查那些不起眼的商铺然后再排查那些风尘赌坊等扬所 徐春璋想了想开口和妹妹交底排查当然是不放过每一个地方但也有先后之分 徐春明摇了摇头太慢了这些人早就得到消息了从小商铺转移了 她抬头坚定的看着长姐认真的道:长姐若信我从最热闹的便于隐藏的扬所开始找起就花一天的时间先查查看如果不对的话再按长姐说的来 徐春璋一愣望进了妹妹认真的眸子里莫名对她产生了强烈的信任 好她答应下来了 徐春明没想到长姐这么轻易就相信了她还想劝说的话顿时堵在嗓子眼处又慢慢的咽了下去 长姐你她错愕的抬头看着她只见从来稳重淡漠的徐春璋笑了起来 你是我的妹妹不是吗 你也很聪明 所以长姐信你 徐春明闻言有些狼狈的转头她错开视线不再和长姐对视只是艰涩的开口道:既如此希望长姐保重自身保护好自己 不要让褚月离你太远我希望你能平安 好 又是一声清晰坚定的回答让徐春明眼眶不禁酸了酸 那长姐快去忙吧公务要紧 徐春璋看了一眼妹妹心下微暖她点了点道:好那长姐先离开了等你想好了要什么奖励随时都可以找长姐 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只要琢琢想见长姐都可以过来如果我不在可以和我院落里的丫鬟斩霜说 她见妹妹点了头才转身放心的离开了 徐春明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闷闷的有些难过这股情绪不知是她的还是原主的而她已分不清了 既然动荡提前了半年想必延国那边的布防也就没有像原著里那般坚固长姐也会轻松一点吧 希望她这一次能平安顺遂 正文 第55章 一刻都离不开你 但等她踏入院落却不见那道琼林玉树之姿的身影 她正觉得奇怪旁边的小厮就已轻声禀报:夫人正君正在小厨房准备午膳 徐春明微微一怔随即想起从大婚第二日起她的膳食就由他亲自做了 那些药膳在他的调理下口味日渐精进让她的胃口都好了不少 她心中暖流涌动想要去看看他身处庖厨的模样因此便示意仆人噤声然后悄然走向小厨房 小厨房不远她走了没多久就到了门口站在她夫郎的贴身小厮秋吉看见她来忙要出声行礼 徐春明冲他摇了摇头秋吉会意退到了她的身后和夏竹站在了一起 她走过去后轻轻地倚在厨房门口静静地看着门内那个忙碌的身影 只见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常服外面松松地系了一件布围一头乌黑的墨发用玉簪简单的挽起模样颇为利落的在切菜 他的神情专注又沉静动作是出乎意料的娴熟此时他的眉眼间褪去了平日里世家公子的高贵和优雅增添了几分温柔和贤惠 一旁打下手的厨夫先是发现了徐春明的存在忙躬身行礼:请小姐安 而直到厨夫出声杨景和才察觉到妻主竟然来了厨房 四目相对他的眼中先是闪过了一丝欣喜想到什么后马上又转为了慌乱 妻主你怎么来了这里油烟重你快回屋歇着景和这边马上就弄好了 徐春明看着他急步走了过来又停在了离她一米的距离一张温润沉静的脸庞带着些不赞同的神色 午后温煦的阳光恰好洒在他的身上为他周身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也让徐春明觉得他好看极了 她微微一笑非但没走还挽起袖子打算帮忙:我和你一起 不可杨景和听闻连忙阻止语气是难得的坚决 妻主来厨房已经是破例了怎可让您沾染这些 自古女子远庖厨妻主来厨房看他他就很开心了但绝不能让妻主沾染这些更何况她的身体也不好 徐春明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强硬的态度只是悻悻作罢 她退了一步倚在门边笑着道:既如此那就让我在这里看着你 见杨景和的态度还有些犹豫她便放轻了声音面露难过:景和为妻现在一刻都离不开你了 刚刚在院子里没看见你我的心里就慌得厉害 此言一出身边的仆人和厨夫立马就把头压得低低的退了出去杨景和也被她一番类似表白的话惹得脸红 他心里泛甜马上应允了下来 其实他也并不是不愿妻主陪着他只是他现在系着布围身上沾染了烟火实在算不上雅致也算不上好看 他很怕现在这模样折损了在她心中温润的形象可是 妻主难得说这么好听的话来哄他 他一时间动作更快了煮粥烹炒动作行云流水没让徐春明等多久他就已经快弄完了 徐春明在一旁看得出神他的动作太熟练了可他是世家公子嫁的人是相府小姐本不应该如此辛苦的 一旁的杨景和弄完后把膳食妥帖地装入食盒然后示意厨夫做最后的收尾 他净了手又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襟和袖子还理了理微乱的鬓发觉得自己妥当了很多才走向妻主 徐春明见他弄完便主动去牵他的手可一向积极的他却微微往后缩了一下 他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景和刚下完厨身上味道 话还未说完就被妻主拉入了怀里他一惊刚要轻轻推开就被妻主紧紧地抱住 只见他的妻主在他颈侧轻嗅温热的呼吸打在他的肌肤上让他的耳根瞬间就红了 妻主杨景和难得有些难为情 徐春明本来只是想闻一下证明他身上没有什么味道但见他耳根红了顿时整个人都支棱了起来 她故意在他耳朵旁若有似无的触碰着边触碰边低语道:可是我好像只闻到了夫郎身上的香气 那气息像羽毛轻轻地滑过他的心尖他羞得将脸埋了起来露出透着绯色的脖颈:妻主 妻主真的变坏了 但是他好喜欢 徐春明见此放过了他通红的耳朵笑着搂着他心里不禁有些得意 不过她又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又认真:景和你是这世间最好的夫郎所以不管你是什么样子我都很喜欢 不过下厨还是太过辛苦为妻心疼以后还是交给厨夫来 这般热烈又直白的肯定让他的心尖颤了颤也让他刚刚的担忧瞬间消散了 杨景和抬起那张布满红晕的脸看着他的妻主眼神认真又炙热丝毫不见刚刚的羞涩:可是妻主景和不是为其他人下厨 景和只要想到自己做的膳食被妻主食用就会很开心很幸福因为这就像我的心意被妻主 所以妻主不用心疼景和 他的目光灼灼话语坚定脸上透着暧昧和愉悦让徐春明再一次落败 她清了清嗓子松开了怀抱说道:既如此我们就回去吧再不回去菜就要凉了 每次徐春明以为自己的话已经很直白了时她的夫郎就会淡定的抛出一句让她不知所措的话 她的夫郎果然是大胆直接那一挂的 好那我们回去杨景和露出了一个温润柔和的笑容姿态温雅的牵起了妻主的手 两个这才终于在午后温煦的阳光下并肩回她们的院落里 她们一走一旁把头低的死死的仆从才把头抬了起来脸上不约而同出现了笑意 厨夫也红着脸不好意思的进厨房收尾 小姐和正君有点太恩爱了对于他们这些单身的仆从来说冲击有点大 直面冲击的夏竹和秋吉虽然还是很为主子的恩爱开心但她们此时的脸有点木 夏竹现在呲着的大牙也收了毕竟天天笑脸也挺酸的她现在甚至有些习惯了 两人带着仆从把膳食摆好后又退了出去两个主子用膳时不喜别人在旁边伺候 夫人真是把我家公子吃的死死的秋吉语气酸酸的说 他刚刚亲眼见自家公子的脸一瞬间就红了以前公子是多端庄冷静的人啊现在被夫人迷得他都不太认得出来了 夏竹翻了个白眼语气也有点酸:是正君把我家小姐吃得死死的才对 以前多冷清不爱笑的一个人啊可现在夏竹时常能看见小姐勾着嘴角笑让她差点以为换了个人 两人对视了一眼又互相看不顺眼的转开了头 反正小姐/公子没吃亏就好 正文 第56章 是不是也对我有意? 徐春明坐下后突然想起之前要和夫郎分享的喜事便起身到里面的房间把报帖和木牌拿了出来 在他好奇的目光下徐春明若无其事的把这两样东西递给他:打开看看 杨景和从她进里间拿东西时心里就已经有了猜测看到那张红色的报帖时他就已经肯定了 但他还是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接过这两样东西看完后随即面露惊喜打算给足妻主满满的体验感 妻主你可真棒我就知道妻主肯定可以的 神态正确眼神正确可惜 徐春明撑着下巴看着他懒散的轻哼了一声语气宠溺:好啦难为你装得这般辛苦你这般聪明怕是早就猜到了 杨景和挑眉轻轻抚摸那张红色的报帖语气诧异:景和可是真的为妻主感到高兴妻主怎么说景和是装的 说完他低垂眉眼面露伤心 徐春明看到他熟悉的模样暗自磨牙她的夫郎果然最会用这一招拿捏她以前她居然看不出来 可是她居然还真吃他的这一套 夫郎说的是是为妻的错她的语气变得温柔了下来但表情还带着些不满 杨景和见此嘴角轻轻勾了勾神色变得郑重了起来:妻主景和说的是心里话 正是因为我知道妻主一定能做得到所以才会觉得这事是寻常 但这事是妻主的喜事就不能当做寻常事看待 所以景和是真的为妻主感到高兴和骄傲 他的神情认真语气恳切眸中漾起了温柔的笑意里面映满了徐春明的身影 徐春明默了默然后努力压住想要上扬的嘴角语气温和的道:为妻自然是知道景和的心思的 虽她在尽力压制但还是让杨景和听出了几分欣喜他顿时觉得世界上没有比妻主更可爱的人了笑盈盈的为妻主布菜 妻主快用膳吧不然膳食真的要凉了 好 接下来的时间徐春璋为了完成陛下交代的任务天天早出晚归 她听从了妹妹的话先从最热闹的风尘扬所和赌扬开始秘密查起果然发现了一些端倪 她马上禀报了大理寺卿的徐大人两个配合行动终于把密不透风的延国暗桩的防护撕开了一个口子 而远在盛国边关驻守的威武将军等人也迎来了朝廷押送的粮草和派来的援兵开展了大批的人员排查 武国近期蠢蠢欲动已经派了好几波人探查和偷袭了 此时残阳如血泼洒在连绵的营帐上 军营辕门处守营的士兵们手持长戟肃穆地站立着空气中弥漫着戒备紧绷的寂静 忽然一阵阵马蹄声从远处传来打破了这边的寂静接着一支骑兵队在残阳下冲了出来涌至辕门前 为首的是一个面容俊美身形高大的女子她的眉眼锐利眼神沉静如寒潭周身带着未散的杀伐之气 她穿着的一身玄色铁甲已经染满了血污和灰尘手中银枪的枪缨也已经被血浸透凝成了暗红 军营辕门的守卫肃然立刻向她行了一个最庄重的军礼:少将军 少将军萧瑜微微颔首她勒住战马从马上翻身而下残阳落在她的身上勾勒出她修长挺拔的身影 她随手将马鞭抛给一旁的亲兵在沿途士兵的行礼下大步走向了主帅营帐 帐内她的母亲威仪不减的武威将军萧珏已经等候多时了 萧珏听到脚步声从沙盘前抬头她的目光锐利的落在女儿身上检查了一番见无大碍才缓声道:情况如何 击退了但是没有活抓到这次她们来好像是察觉到不对打算和我们这边的暗桩接头的萧瑜沉声道 无事也差不多可以撕破脸皮了京城那边也进展顺利萧珏神色淡淡 她想到什么冷硬的眉眼柔和了一点:瑜儿为什么把九皇子留下来 她虽说也不喜九皇子的性子太过狠毒但是他对瑜儿全心全意而且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 若是瑜儿有意娶了九皇子不仅可以安陛下的心还可以了却她的一桩心事 萧瑜沉默了她也不知道现在对九皇子什么感觉若说没有一点喜欢也不可能 毕竟被一个这么好看的小郎君炙热的爱着她无法做到无动于衷 但她很担心景和不知道他嫁给那个性情古怪的嫡次女后过得好不好 自从他回了她的信话里话外都在和她划清界限后她就有点生他的气 她们这么多年的情谊他说不要就不要那个相府的嫡次女就有那么好 萧珏见她不说话就知道她心里面又在想杨景和了她懒得掺和摆了摆手让她离开了 萧瑜抱拳转身退出了大帐大步走向了自己的营帐 她看着身上都是血污和尘土皱着眉对帐外的守卫道:去打水来我要沐浴 是守卫恭敬的领命她刚想要说什么少将军就已经掀开门帘进去了 萧瑜边进营帐边卸下身上这身沉重的甲胄但她一抬头就看见了她那张床榻上坐着一个绝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九皇子洛清辞穿着一身紫色的常服绯红的唇紧紧地抿着美艳的脸上透露出一丝不满可这般却更显得他娇媚可人 可当见到她进来的瞬间脸上所有的不开心都消退了一时间如春花绽放美得不可思议也让营帐门口的萧瑜微微失神 萧娘你终于回来了他欢喜的唤着从床上起身开心的向萧瑜扑了过来 萧瑜见此眉头微蹙马上侧身避开 她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犹豫让洛清辞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僵住了 他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轻轻的颤动着绯红的唇紧紧地抿着声音破碎:萧娘你为何总是如此 他隐下眸中的戾气抬起那双漂亮的眸子里面水雾弥漫透着伤心:萧娘你难道一点都不喜欢我吗 这话说的可怜让萧瑜心口一痛她看着对面无声落泪的美人柔声解释:九皇子你独身一人到我的寝帐处已是不妥若再如此恐毁你清誉 那些人果然是乱说的九皇子平日里虽然娇纵了一些但他绝对不是心狠手辣之人 洛清辞听到这话心中的滔天怒火平息了一点但他依旧睁着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萧瑜 我不在意的萧娘我来到这里就是为了你 父君派来的人我知道是你帮我挡了回去 所以萧娘你是不是也对我有意 正文 第57章 弥补 这份毫不掩饰的爱意确实让她动容了可她现在的脑海中却浮现出另一张温润沉静的面容 她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想知道他有没有再想起她想知道他真的一点都不喜欢她了吗 只要想到这些萧瑜就无法对洛清辞做出任何回应 她转过头不忍心直面他伤心的模样声音平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之所以把贵君来接殿下的人挡回去是因为现在不是回去的最好时期 等战事一过我会让人护送殿下回去 洛清辞听完只觉得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紧了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从京城到边关追了她整整六个月为了她不惜惹恼了父君不惜放弃一切来到这苦寒之地可是她居然这样对他 若是她从未对他动过心那也就算了 可是她明明也喜欢他却因为那个贱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他 他洛清辞的爱就这样廉价廉价到可以被她随意的践踏吗 他的心里不禁对萧瑜升起了一丝恨意 洛清辞红着眼眶压下了心里升起的戾气强忍着哽咽开口:少将军的心是铁做的吗 你说会毁坏我的清誉可是我已经没有清誉了 现在京城人人都知道我洛清辞是一个轻浮不要脸的人是少将军不要的男人 萧瑜听到这猛得转身看向他面露震惊她居然什么都不知道 她听不得他这般自轻自贱的说话张了张嘴刚要开口就见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冲出了营帐 清辞 萧瑜下意识喊出了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 平日里只要她叫他的名字他都会停下笑靥如花地看着她 可是这一次他没有丝毫停顿的离开了 她想起刚刚那复杂的一眼满是伤心和决绝又想起刚刚他说的那些自轻自贱的话心下有些慌乱 她好像太过分了他一直都是娇纵明媚的让她忘了他也会伤心也会难过 萧瑜想到这里再也忍不住追了出去 不过她今天注定找不到洛清辞了 洛清辞隐在暗处冷冷地看着萧瑜慌张的身影眼里闪过一丝狠色 旁边的下属被他的低气压吓得不敢出声也不敢抬头看九皇子难得狼狈的样子 他很怕九皇子又要动杨景和想出声提醒又不敢 去查那个贱人和那个病秧子的感情怎么样 洛清辞恨不知好歹的萧瑜更恨这个不知死活横亘在她们之间的杨景和 他虽然不能杀这个杨景和可是他可以做点什么让这个贱人在相府过不下去 不教训他难消他的心头之恨 下属听闻松了一口气连忙低头应道:是属下这就去办 洛清辞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满是狠毒之色 萧瑜等你爱上了我再和你一一算账 前段时日京城的上空仿佛笼罩着一层阴霾虽然大街小巷之间依旧人来人往但平添了几分清冷 据坊间传闻最近有官员在暗中抓捕议论皇家是非的人一旦抓到轻则罚钱重则打板子 一时间京城里的百姓都不敢乱说话 不过这种凝滞的氛围没有维持太久就被即将到来的七夕佳节给冲散了街上开始弥漫着喜悦欢快的氛围 下午暄合院 徐春明倚在窗边看着仆从们喜气洋洋的开始悬挂彩绸陷入了沉思 延国的暗桩虽未完全抓获但目前已经算进展神速了毕竟在她们得到消息还没来得及隐藏就被长姐她们抓获了一部分 但过两日就是七夕了为了不打草惊蛇七夕灯会一定会如常举行可这么重大的节日鱼龙混杂也是延国暗桩把消息传递出去的最好的机会 那么出去参加七夕灯会势必会很危险 想到这里她转头看向了一旁看书的夫郎轻轻叹了口气 她很想陪他一起过七夕也很想陪他在大街上牵着手看万千灯火 本来还在看医书的杨景和察觉到妻主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嘴角勾了勾 他抬起那双清润的眸子一错不错地看着妻主语气里带着些调侃的意味 妻主你不专心哦 说完他凑过来眼含笑意的抽走她手里的书:妻主刚刚在想什么 徐春明纠结了一瞬还是打算把她的想法告诉他:听闻今年的七夕灯火会布置得特别热闹我想带你去瞧一瞧 杨景和闻言清润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如同落入了繁星璀璨耀眼 其实他对这种热闹的节会兴致不是特别高但有妻主的节会就不一样了还是这么特殊的七夕让他瞬间就期待了起来 可是他想到了妻主的身体眸子瞬间黯淡了下去:景和自然是想去的可是你的身体才刚有所好转灯会上人来人往的景和担心 徐春明刚刚看见了他眸中的喜悦和期待自然不舍得让他失望 但想到他刚刚怕她身子撑不住就忍不住想逗他毕竟这段时间她的夫郎过于大胆常常一脸羞涩的向她要奖励 她挑眉故意假装虚弱的用手撑着额头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其实为妻也有这方面的担忧 可能是最近给夫郎的奖励给太多这不现在就有些体力不支了 此言一出杨景和白玉般的脸庞唰地一下就红了他哪里不知道妻主是故意逗他 他红着脸难得有些羞恼得瞪了妻主一眼:妻主 他见徐春明反而愉悦的笑出声被她笑得羞得耳根都红了 杨景和干脆凑过来揽住妻主的脖子在她的柔软的唇上亲了一口 他忍着羞意眸光清亮潋滟轻声问道:那妻主你喜欢吗 徐春明被他这出人意料的举动撩得心尖发软伸手将他拥入怀里两人顿时身躯紧贴呼吸交融 她感受到夫郎瞬间加快的心跳嘴角上扬接着她低头对上夫郎眼波潋滟的眸子轻轻地笑了起来声音饱含宠溺 很喜欢 说完像是为了证明徐春明在他发亮的眼眸中俯身覆上了他温热的唇瓣 杨景和面对妻主突如其来的吻忍不住心尖发颤眼波流转间尽是迷离的水色他渐渐沉迷其中 但没一会儿这个吻就结束了快得让他都没反应过来他有些食髓知味忍不住凑过去想再亲回来 徐春明笑着抬起手指抵在他微烫的唇上阻止他的反击 她拉长语调有些苦恼的道:若是这两天因为给夫郎的奖励用完了力气那七夕可怎么办呀 杨景和那双迷离的眸子先是闪过了一丝错愕然后被更大的羞恼所淹没 他原本脸上就未褪的红晕再次烧了起来这次连脖颈处都红了:妻主你太坏了 自从她们两个越来越亲近后他难得有这么羞涩的时候徐春明搂住埋在自己怀里的人听着他又依赖又气恼的控诉强忍着笑安抚道: 为妻有错为了弥补这次的错七夕我就带夫郎去看灯会吧 正文 第58章 更开心一点 比起妻主最开始说的略带询问的话此时说的更是一种肯定确定下来的承诺 他抬起头方才的羞恼仿佛被清风吹散只剩下纯粹的欣喜 他在妻主温柔的眼眸中认真的开口:那妻主必须听景和的话先让府医过来给妻主诊一下脉府医说可以才能出去 徐春明也正了神色点了点头她也没告诉他还得过长姐那一关免得他失望 不过她还是有把握长姐不会拒绝她外出的请求 夏竹去请府医过来一趟 是差点撞见主子们亲近的夏竹连忙应声拔腿就冲了出去 不多时刘大夫便提着药箱赶了过来她仔细地为徐春明诊了脉又询问了她近日的感受 刘大夫知道前段时间相爷从太医院院首那讨来了一个方子和珍贵的药丸虽不能完全改善二小姐的病症但已经能缓解一二 所以她诊完脉明显发现二小姐的脉象比前段时间的平稳一点但这么热闹嘈杂的节会 刘大夫沉吟的了片刻在杨景和紧张的目光下缓缓开口:二小姐近日调养得宜脉象比前些日子略见平稳 在七夕之夜若是二小姐可以避免冲撞多在清净之处待着早些回府倒也并非不可 杨景和闻言松了一口气他也不放心让妻主在外面待太久就是和妻主如寻常夫妻般放放河灯看看烟火就好 徐春明倒是不太在意她这身子虽破败但意外的顽强都能爬梧桐书院那长长的青石阶了只是在外面逛逛应该出不了什么事 刘大夫需要注意什么吗可要备下应急药物杨景和还是不太放心地追问 刘大夫见他如此紧张二小姐笑了笑详细的交代了诸多注意事项没有再开什么药毕竟有那么珍贵的药丸也不需要她多此一举 送走府医杨景和脸上终于露出了真切的期待他握着妻主的手眼波如春水般潋滟带着欣喜:既如此妻主我们可以一起同游七夕了 徐春明见他如此开心含笑点头:嗯 等到了晚上徐春明和夫郎交代了一声就领着夏竹去了长姐的嘉木院 最近这段时间长姐太忙了今日可能因为快要到七夕了难得早一点回家 到了院中仆从便恭敬地回禀:请二小姐安大小姐正在书房 徐春明便转向书房只见从不远处就能看见窗棂透出的明亮灯火 她走近轻轻叩门里面传来长姐沉稳的声音:进 她刚推门而入一股墨香和松木香便扑鼻而来 长姐徐春璋穿着玄色的常服正伏案于一堆公文之后她的肩背挺直气势深重看着宗卷时透着威严的专注烛光流淌在她俊美的侧脸上让她平日里沉冷锐利的眼眸都柔和了几分 她听到脚步声才从宗卷中抬起头来见到是徐春明冷肃的脸色瞬间柔和了一下来 琢琢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 她顿了顿听到回来时斩霜提及暄合院请了府医忍不住关切道:听闻你下午请了府医可有哪里不舒服 徐春明也不意外她会知道想了想直接说明了来意:长姐七夕我打算带景和去灯会看看 徐春璋闻言立即就想否决 七夕那天正是延国的暗桩趁机接头传递情报的好时机她们就是知道有危险也绝对不会放过这次机会 而那一天也是许大人和她打算将她们一网打尽的好时机大理寺和皇城司会全员出动混入人群中 那天那般危险如何还能出去更何况琢琢的身体也不能去 可是徐春璋抬眸看向妹妹平静的眸子到底没把反驳的话说出口 琢琢那么聪明肯定也知道七夕的危险性但她既然提出说明她有分寸 更何况并不是整个京城都是这般混乱危险的 徐春璋思忖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去西街不要靠近东街和北街然后早去早回 她还是不忍心把难得出去透气的妹妹困在家只不过多派人护着琢琢就是了更何况那天她全程跟着暗桩行动不会有事的 徐春璋顿了顿语气带上了几分不容置疑:出去散散心也好我让昭昭跟着你们一起去昭昭虽然年纪小但她的身手很好 昭昭徐春明蹙眉她有些不太情愿她的身手再好碰到人多怕也 她被长姐这么一说突然不是很想去了感觉自己不是去逛七夕灯会的而是去送命的 看出了妹妹退缩之意徐春璋嘴角勾起了一抹清浅的笑意:无事没有那般严重 让昭昭陪你去她的身手比你想象中的要好而且她若是知道你要出去不用我说也是要跟的 而且长姐还会多派点得力的人跟着你们放心去玩吧 徐春明听完长姐的话心下安定了不少只是想到徐春昭她的太阳穴就突突的痛 不是因为身体原因单纯是因为想到徐春昭才如此 徐春璋有些好笑的看着她的表情也不管她如何纠结了目光重新回到了公文上:去吧七夕那天早点回来 得到准许徐春明也不再打扰忙碌的长姐悄然的退出了书房 她想到七夕那天可以和景和一起逛心底生出了几分轻快的期待 就这样暄合院这两天开始为两个主子七夕去外面逛的事宜做准备 而徐春明特地悄悄吩咐了夏竹让她去云想阁那让大师用同一匹料子赶制两套款式相配的衣袍 如果一同逛七夕让景和很开心的话徐春明想让他那天干脆更开心一点 七夕的前一天当夏竹亲自捧着两套叠放整齐的衣袍进来时杨景和也并未在意只当是寻常的新衣 直到他看到那件月白色的男子衣袍下还有一件如出一辙的料子与纹样的女子衣裙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徐春明含笑走了过去淡定的拿起那件月白色的衣裙:我听闻当妻主非常珍爱她的夫郎时便会给她的夫郎定制同色同纹的衣服 她顿了顿对上杨景和错愕的目光时露出了如春日暖阳般温暖的笑意: 所以徐春明是珍爱杨景和的 正文 第59章 七夕灯会 他一直都知道比起他对妻主的深爱妻主刚开始对他只有浅浅的喜欢 但是这段日子以来妻主真的在尽她最大的努力给他回应对他好这份好甚至超过了很多互相深爱的人给出的好的份量 他每天都在感动也每天都在庆幸遇到妻主爱上妻主好像是再容易也再正确不过的事 可是今天看到妻主特地定制了同色同纹的衣袍来给他荣宠让他安心他还是忍不住想哭 明明明明妻主是一个感情那么谨慎又那么内敛的人竟然愿意和他穿这种象征着妻夫一体的衣服出现在众人面前 她既然能做到这一步又何必去纠结她喜欢自己到底有多深呢 更何况她说她珍爱自己那这和说爱他又有什么区别 杨景和再顾不得什么温润的礼仪几乎是有些踉跄地扑到妻主怀里把哭红的脸深深地埋在她的肩窝处身体因为过于激动而有些发抖 妻主呜 徐春明被他这一扑差点就连人栽倒在地幸好夏竹眼疾手快的在她后面撑了一下 她抱住哭得哽咽的夫郎觉得有些好笑一件小事何至于感动成这样 可是她的心里已经被他哭得软成了一片眼眶也有些发酸 就算最刚开始只是浅浅的喜欢但这么长的时间他又如此的好就算没有发展到爱也已经有了深深的喜欢 深深的喜欢离爱虽然还差一点可对她来说已经很不容易了 好啦这有什么好哭的徐春明一边环住他轻轻的安抚他一边把眼眶处的湿意逼了回去 她可是威严的妻主可不能在夫郎面前掉眼泪这样有损她的形象 说完她从袖中掏出景和专门为她绣的帕子小心翼翼地为他擦拭眼泪 她的语气和动作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让杨景和的眼泪流的更凶了 徐春明: 相府每逢重大的节日中午都会在正厅设家宴让每个人都必须到扬 因此当徐春明和杨景和穿着一模一样的月白色云纹长袍并肩出现在厅堂门口时里面的笑声骤然停止 徐瑞和宋氏还未到只有徐春璋和徐春昭在里面一时间她们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她们二人身上 尽管刚出来时就已经是在沿途仆从们的灼灼目光下过来的但徐春明还是有一点不自在觉得脸颊有点烫 相比于她杨景和就泰然自若多了他挺直背脊从容地迎向所有人的目光 二姐你们居然偷偷穿白色的衣服不告诉我我晚上不也是要和你们一起去吗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徐春昭她站起来颇为气急败坏的说道 徐春明一阵无语她很怀疑以徐春昭这个情商那些小郎君真的是她主动勾搭的吗 徐春璋闭了闭眼对自己这个三妹的关注点感到无力这个三妹不是不懂就是小孩子脾气 她伸手把按回座位语气淡淡:没你的事 徐春昭被按着坐下犹自不满地嘟囔二姐这结了婚更是只要夫郎不管妹妹了 徐春明淡定的忽视了她暗自委屈不满的小眼神径直和长姐打了声招呼 等杨景和也行完礼她便拉他到一旁坐下:母亲和父亲怎么还没来 快到了徐春璋的话音刚落就见徐瑞和宋氏相携而来 众人立刻起身行礼问安 徐瑞的目光扫过在徐春明和杨景和的同款衣衫上略作停顿神色依旧威严淡然 但她看着心里却想着若是自己的长女也成婚了该有多好 可惜璋儿虽然同意了婚事却还有半年才成婚 宋氏看到却是眼前一亮他之前虽然听昭昭说了但一直没有太大的实感今日他才真正感受到了琢琢和景和的关系到底有多好 他柔美的脸上顿时绽开了欢喜连声称赞:好不错就应该如此你们这样站在一起可真般配 家宴就在这样其乐融融的氛围中结束了 散席时宋氏知道了她们三个要出去拉着她们不放心的嘱托了一大堆 他倒没什么意见晚上他要跟着妻主去皇宫参加宴席留她们三个也无聊直接就同意了 但徐瑞只觉得头痛该多出去走走的时候不去现在最紧要的关头还要瞎跑出去 不过璋儿已经同意了她也不好拆她的台所以她也只是摆了摆手眼不见心不烦放她们离开了 徐春璋吃完午膳就得离开了她走之前把两个妹妹拉到一旁也开始交代:琢琢记得去西街还有早点回来 徐春明顿了顿想到一种可能忍不住提醒道:长姐虽然不一定但是如果武国的暗桩盯紧了相府知道这个时间我们还出去可能会放松警惕 她没说的是既然会放松警惕等后面狗急跳墙了第一个要抓的也是她们 所以长姐其实还有第二条路就是在她们身边安插人引君入瓮 她没说徐春璋也马上意会到了不过她早就多增添了人手在她们身边以防万一 不用担心你们只需要好好的玩就行徐春璋摸了摸她的头温声道 接着她转头看向徐春昭认真的叮嘱:昭昭保护好你二姐和二姐夫也保护好你自己听到没 对于长姐下达的任务徐春昭一向是严阵以待她颇为乖巧的点头:长姐放心我会的 全部交代完徐春璋才放心的离开了 等徐春璋离开一脸乖巧的徐春昭马上兴奋的握起徐春明的手开心的道:二姐二姐我们晚上要出去玩咯 对徐春明见她如此脸上对她露出了一抹笑意 终究还是小孩子心性 夜幕初垂相府内外早已经灯火通明各式各样精巧的花灯挂在了树梢下和廊檐下映照着整个相府亮如白昼 徐春明和杨景和外加一个兴奋不已的徐春昭三个人就这样坐上了前往西街的马车 驶出安静的坊道车轮在青石板上缓缓滚动越靠近西街街上的车马行人越是稠密 最终马车在熙熙攘攘的人潮外围停了下来 驾车的护卫敲响了车门恭敬的禀报:二小姐前面人太多了过不去 走吧走吧在这马车上要憋死了徐春昭早就待不住了率先掀开门帘下了车 徐春明先一步下车然后转身向车内的杨景和伸出了手 杨景和紧紧地回握住他力道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依赖 眼前就是热闹的七夕灯会只见长街两侧阁楼之间挂满了形态各异的花灯在西市的街心更是横跨着一座璀璨夺目的灯楼两者交相辉映构成一个流光溢彩的世界 正文 第60章 桃花债 柔和的灯光流淌在妻主的脸上勾勒出她精致的侧脸平日里略显清冷的眉眼此时透着温柔她正看着眼前的灯海明亮的眸子里映出了此时的万千灯火 他的心在看到这一幕时莫名颤了颤 徐春明正在感叹此时七夕灯会的繁华察觉到落在身上的视线嘴角勾了勾 她捏了捏他的手心嘴角勾起戏谑的弧度低声道:大概是为妻的魅力太大了夫郎来到这不看花灯尽盯着为妻看了 若是平日被这样调侃杨景和肯定要羞恼的瞪她一眼可此刻他却抬起那双清润的眸子极为认真的道: 在景和心里妻主确实比这万千灯火要更好看 他眼中透着纯粹的爱慕和眷恋比任何灯火都要明亮灼人一时间让徐春明不知该如何回应 咳咳 我还在呢二姐二姐夫 一旁被她们当空气的徐春昭受不了了这两个人在府里这般黏糊就算了怎么到外面还这般 她忍不住抱怨道:我刚刚说了半天话感情你们两个没一个人听我说话 徐春明默了默确实没听见她终于看向自己的三妹真诚发问:你刚刚说什么了 徐春昭原本还有些气恼听到二姐问她忍不住指向不远处的一个小摊上面摆着各式各样精巧的花灯 二姐二姐我要那个兔子灯你快帮我去猜谜 她最讨厌动脑子去猜这些文绉绉的东西了以前来逛灯会她的那些朋友没一个对这个感兴趣让她想要也懒得开口 徐春明看着小摊上那个憨厚可人的兔子花灯一时有些无语在她的印象里这是小郎君才会喜欢的东西 好她点了点应了她的要求 一行人来到了那花灯摊前摊主是一个高瘦的中年女子见她们气度不凡连忙堆起热情的面容 哎呦几位贵人快瞧瞧咱家的灯个个都精美还有这做工绝对是老师傅的手笔 只要您猜中了这灯谜立马就能提走 你喜欢哪个徐春明转头看向身侧的人儿笑着问道 杨景和的目光落在了一盏洁白无瑕的莲花灯上浅笑道:那盏莲花灯就不错 她一看这盏灯通透雅致确实很符合他温润的气质 徐春明看着莲花灯和兔子灯下的迷笺略一思索了片刻便准确无误地道出了谜底 摊主见此更是连声称赞:贵人真是才思敏捷一猜就中说着她就把这两盏灯取下奉上 夏竹上前递给了摊主银子她更是欢天喜地的接了过来又是接连说出了一堆祝福语 二姐二姐徐春昭看着摊上另一盏老虎灯眸光发亮我还要那个 她的话音刚落一个清脆又带着几分娇纵的少年声音插了进来 那个老虎灯本公子要了 众人循声望过去只见是一个身穿华服容貌娇俏的小郎君正带着几个随从颇为嚣张的指着小摊上的老虎灯 徐春昭看到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失声喊道:李怜卿怎么是你 徐春明眯眼打量着不远处的那个男子 姓李 她脑中灵光一闪顿时想起了那个被三妹始乱终弃的户部尚书府的公子马上拉着杨景和后退了一步 杨景和疑惑的看了她一眼徐春明凑过去在他耳畔小声说道:是三妹的债主 杨景和:啊 李怜卿看到徐春昭脸色一沉冷哼道:和你认识吗你就叫我那个灯我看上了是我的了 徐春昭居然罕见的没有和他争语气颇为不屑的道:你喜欢就让给你好了 说要她拉着二姐就想走结果又被李怜卿拦住了路 你干嘛不是让给你了吗徐春昭有些不满的瞪着他 李怜卿气得要死他双手叉腰毫不客气的又道:我还要你手里的兔子灯这个你也能让吗 凭什么不让这是我二姐给我赢的提到兔子灯徐春昭立刻就炸毛了声音都拔高了好几分 徐春明眼见那个叫李怜卿的小郎君眼眶都红了转身把脸埋在了夫郎的肩窝上 她觉得这个三妹的情商太感人了 妻主杨景和愣了愣然后抱住了主动靠过来的妻主他嘴角上扬柔声道怎么了 李怜卿的眼眶通红上前就要去夺兔子灯:徐春昭我就要这个兔子灯你给不给 我不徐春昭看到他红了的眼眶顿了顿有些不情不愿又有些心虚的道给你给你 可灯给了那个小郎君却并没有很开心的样子他眼眶红红的看着徐春昭神情委屈见她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两个人剑拔弩张的奇怪氛围本就引得周围看灯的人纷纷侧目此时更是窃窃私语了起来 那个卖灯的摊主看到这阵仗缩在一旁想劝又不知该如何劝起她总觉得不是灯的事 徐春明不情不愿的从夫郎的怀里出来黑着脸瞪着一脸不知所措的徐春昭 她吸了一口气挤出一抹笑柔声道:这位小公子就是昭昭的朋友吧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李怜卿听到她说话抬起头哽咽的发问:你是谁啊 徐春明见状有戏再次放柔了声音道:我是昭昭的二姐这样你和昭昭有误会我们找个地方谈一谈好吗 李怜卿身边的仆从一脸警惕的看着徐春明等人徐春明只好继续保持着脸上那温和无害的笑容 好刚刚还十分娇纵坏脾气的小郎君此时十分乖巧的同意了那就去放河灯的湖边吧 徐春明松了一口气点头答应了下来然后她握着杨景和的手拽着不情不愿的徐春昭跟着他们后面往湖边走去 等到了湖边李怜卿已经缓了过来不再哭了他定定的看着徐春明道:我以前没见过你你就是徐春昭的二姐吗 真好看 徐春明: 她感受到手腕上猛然收紧的力道脸上的笑容差点挂不住 李怜卿你什么意思我二姐已经娶夫郎了你没看到她们两个穿的衣服都是一样的吗一旁不吭声的徐春昭听见他的话顿时火了 姐姐徐春昭又凶我李怜卿原本停下的眼泪又有往下掉的趋势 徐春明头皮发麻带着徐春昭出来简直是她最错误的决定 她转头又瞪了徐春昭一眼然后又温声对李怜卿说道:这位李公子虽然昭昭的语气有些不好但是她的话没说错旁边这位就是我的夫郎你刚刚的话不太妥当 你和昭昭要是有什么误会现在可以说清楚 李怜卿抬眸看了一眼此时被压制的徐春昭认真的问道:那徐春昭的二姐你可以为我做主吗 正文 第61章 年年有今日 她摇了摇头温和却坚定地拒绝:这位李公子若是这花灯的事我倒能做主但你和昭昭的其他事情只能你们两个自己说开才行 李怜卿见她不肯帮忙嘴角一撇大颗大颗的泪珠无声地落下看起来可怜极了 徐春明: 这下怎么感觉像是她欺负了人似的 无奈之下她只好提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这样吧李公子我让昭昭留在此处你们两个好好说清楚如何 徐春昭顿时跳脚她略带不满的开口:二姐我今天的任务是 在她二姐冷嗖嗖的目光下她下意识的把嘴闭了起来 李怜卿红着眼眶看了一眼安静下来的徐春昭有些犹豫:那徐春昭的二姐如果徐春昭等会半路跑了怎么办 这话说的一听徐春昭以前就没少干这样的事 徐春明带着和煦的笑容看向一脸不情愿的三妹柔声道:昭昭你会留下和李公子把事情说清楚的对吧 第一次被二姐用这么温柔的语气喊小名的徐春昭根本不敢反驳她撇开头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算是同意了 徐春明见状松了一口气她对李怜卿微微颔首就把扬地留给了她们拉着杨景和转身离开了 我们去那边放河灯吧徐春明牵着夫郎的手慢慢往前走然后指向不远处的河岸 河岸旁虽然没有主街欢腾热闹但那里有许多面带虔诚的女子和郎君在低声祈愿那一盏盏载满心愿的莲花灯带着烛光汇聚成一条璀璨的星河 嗯杨景和点了点头 徐春明发现身边的人似乎有些过于安静了她偏头看了过去只见他平日总是温润含笑的眸子里似乎藏着一丝黯淡 她顿了顿凑过去低声问道:怎么了不开心吗 从刚刚开始便不说话难道是因为她忽略他了 杨景和抬眸对上了妻主有些担忧的目光心里被压下的酸涩和嫉妒的情绪瞬间又涌了上来 原来妻主也会对别的男子温柔 刚刚他看着妻主带着点轻哄的语气和那个李公子说话时心中就嫉妒不已 而那个李公子居然还堂而皇之的夸妻主好看真是太不要脸了 不仅如此从下马车开始就有一些从四面八方投向妻主的倾慕目光 如果不是他穿着象征妻夫一体的正君衣袍那些郎君早就围过来了 他真想冲到他们面前给他们一巴掌然后大声的叫他们不要觊觎他的妻主 可是他怎么可能会让妻主知道他如此善妒这会有损他维持的温润善良的形象 他对妻主笑了笑用略带羡慕的口吻轻声道:只是觉得那个小郎君真年轻 景和想着若是我也能在这般美好的年纪遇到妻主就好了 徐春明: 那个李公子估计和徐春昭同龄甚至可能比徐春昭还小可不就年轻吗 若是她遇到这个年纪的杨景和她们绝对不会有以后 十七岁她还能和自己说养养就成年了 可如果才十四岁她就是闭着眼睛也骗不了自己 徐春明有些好笑道:夫郎现在的年纪是最好的年纪何必和那些小郎君比呢 她见杨景和的脸上依旧带着黯然的神色凑过来亲了亲他的脸颊在他耳畔低声道:在我心里那些小郎君都比不过你 这话太过动听如春风一般拂去了他心头的滞闷那股强烈的妒意在她直白的偏爱面前瞬间就消散了 他的眸子瞬间被点亮忍不住嘴角上扬他回握妻主的手:妻主我们去放河灯吧 徐春明见他瞬间就雨过天晴了不禁觉得好笑:好 还挺好哄 他刚刚话里的不安和嫉妒她岂会听不出来只是她本想让他自己说出来的 他虽然大胆直接可到底是个男子非常在意且执着于在妻主面前维持自己温润大方的形象 可是徐春明毕竟是看过原著的人男二虽然是温润如玉的贵公子形象人也温柔体贴但他其实也有不少阴暗面 就是不知道她的夫郎能忍到几时才会主动开口说出来了 在此时护卫已经买好了笔墨和两盏精致的莲花灯递到了夏竹手中 徐春明也不往人多的河岸去了牵着夫郎的手寻了处离徐春昭不远又人少的岸边 她接过河灯思索了片刻然后嘴角微弯的在上面写下: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而在她思索的时候杨景和早就落笔写完了仿佛那个心愿在他心里已经放了很久 两人一同俯身将承载着心愿的河灯轻轻放入水中河灯很快就随波远去汇入了那一片璀璨的星河之中 妻主写了什么杨景和见妻主思索了好一会才写下便忍不住轻声问道 徐春明挑眉这许心愿还带问的她立刻摇头:不告诉你 他抿了抿唇温润的眸子闪过一丝期待他反问道:那妻主难道不想知道景和写了什么 徐春明看着他眸中都快要溢出来的爱意和眷恋语气笃定道:不必问也知晓定是和我有关的 说完她有些戏谑的道:毕竟景和亲口说的爱我不是吗 杨景和看着妻主脸上带着了然于胸的笑容心尖猛得一颤 他的脸微微发红他并不是因为像寻常儿郎那般感到羞涩而是觉得有一股让人心尖发痒的快意在胸口翻腾 这种心意被妻主完全认可完全接纳的快意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矜持 也就在这时一束绚烂的烟花在夜空中轰然绽开金色的光雨洒下映亮了整片河面也映亮了妻主含笑的眼眸 在这漫天烟花中他终于忍不住抱住了妻主在她错愕的目光下吻上了她的唇 徐春明: 她的夫郎怎么是个亲亲怪这可是在外面啊 但她感受到了他的情绪顿了顿回抱了他 一吻初歇两个人的气息都有些乱杨景和将滚烫的脸埋在她的肩窝用带着微喘却清晰的声音在妻主的耳边说出他的心愿: 景和要和妻主岁岁常相见 正文 第62章 和好了? 徐春璋带领着皇城司的部分守卫前后夹击,围捕一名受伤的延国暗桩。 这名延国的暗桩长相平庸,身形中等,是这些暗桩里隐藏最好的一个,也是武功最好的一个。 此人出手狠辣,但沉着冷静。徐春璋带着守卫和她缠斗多时,也只是让她多处负伤,没有把她抓住。 徐春璋面色冷峻,她看着行动间已经有些踉跄的暗桩,眸中寒光如刃。 “砰!” 两人在昏暗僻静的巷子里再次对上,这一次,徐春璋给了这名暗桩重重的一击。 那名暗桩死死的压住唇下的软肉,忍住痛意,借力向后翻滚,挣扎着又向另一头逃去。 “追!”徐春璋眸光一寒,紧跟其后。 刚冲出巷口,跟着暗桩转向另一条稍宽些的巷子时,徐春璋的脚步一顿。 只见不远处,一个身穿着碧色的广袖纱罗袍的小郎君正孤身一人站在月光之下,他听到动静,有些茫然地回头望了过来。他的容貌秀美,带着安静的书卷气。 那名暗桩自然也发现了他,直接扑了过去,把他拉到自己身前,然后把刀放在了小郎君脖子的旁边。 她一直冷静紧绷的情绪因为有了喘息,终于有崩溃的迹象:“别过来!再过来杀了他!” 那个小郎君猝不及防的被挟持,本该有些害怕,但是他看到面色冷峻的徐春璋时,眸光亮了亮,马上冷静了下来。 徐春璋惊讶于他这一个娇弱的儿郎还能这般镇定,心里多了一分对他的欣赏。 “放开他,我可保你不死。”徐春璋的声音淡淡的,透着居高临下的蔑视。 那名暗桩心中一动,她可知道不少东西,要是被活抓了她还能好过? “少废话,放我出城。不然他必死!”她自己也知道这个要求有多荒谬,为了多点底气,她把刀往这个男子的脖颈处轻轻按了按。 一时间,这名小郎君白玉般的脖子出现了一条血痕,但他依旧安静的没有动。 徐春璋神色更冷,声音冷冽:“换一个,你也知道不可能。” 她说完,向前踏进了一步,目光紧锁着那名暗桩。 “把你的人撤下,放我离开!”那名暗桩凶光一闪,又把刀往里面按了按。 徐春璋攥紧了拳头,努力抑制住怒气,用淡漠的口吻说道:“你干脆再往里面按点,把他杀了吧。” 那名暗桩才意识到自己的力道太大,连忙松开了一点,只见那小郎君脖子的血痕已经有点深了。 在暗桩心惊放松的时间里,小郎君剧烈的挣扎了起来,力道太大,竟让她差点没按住。 就在这时,一支利箭破风而来,瞬间没入了那名暗桩的脖颈处。 那人僵住,手中的刀瞬间脱落。她眸子带着不甘,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那名小郎君按住受伤的脖颈,踉跄了一下。他原本绯红的唇因为失血而有些苍白:“徐小姐。” 他的声音温软好听,因为受伤带了一丝虚弱。 原本想让褚月送他离开的徐春璋脚步顿住,微冷的眸子闪过一丝波动。 他居然认识她? 那个小郎君抬眸定定的看着她,一双美目透着炙热的光:“我叫谢知初。” “工部尚书的嫡子。” 徐春璋猛得看向他,淡漠的神色隐隐有松动的趋势。 …… 被自家夫郎一顿表白和亲吻整得有点害羞的徐春明拉着杨景和的手,默默的往回走。 她觉得自己的脸颊很烫,心跳也有点快,然后心口因为情绪波动有点疼。 原著里的男二什么时候对女主这么主动过?还是说,这就是所谓的,一个猴有一个猴的栓法? 就因为这个,她一直以为杨景和是内敛内秀那一挂的。 原著误我…… “妻主,你生气了吗?”杨景和见妻主一直不说话,忍不住小心翼翼的发问。 徐春明想到刚刚她转身看到的十几双大眼睛,就想挖个地洞埋进去。 那十几双大眼睛不是护卫和奴仆,毕竟她们都转过了身子,而是来这边看烟花的小郎君和女子们。 这处河岸虽然人少,但却是个很好的观赏处。 徐春明叹了口气,她转头认真的对杨景和说道:“以后在外面可不能如此,为妻的脸皮薄,有些受不住。” 杨景和被人看到其实也有点羞涩,但他自我安慰的能力比较强,只要想到在那么多人面前展露出他和妻主是一对,他就淡定多了。 不过,此时他非常乖巧的点了点头,温柔的道:“景和明白了,以后只在府里这般。” 徐春明:“……” 温润沉静,贤静守礼都是假象…… “二姐、二姐夫,我们回去吧。”不远处的徐春昭冲她们招了招手。 徐春明转头看了过去,只见她走的时候还一脸不开心的徐春昭此时脸上挂满了笑意。 她眯了眯眼,这李公子这么厉害的吗? “昭昭,李公子呢?”徐春明试探性的问道。 徐春昭清了清嗓子,有些不好意思的道:“他回去了。” “那你们谈的如何?”徐春明见她态度大变,觉得有些奇怪。 “还……还行吧。”她撇开脸,一副很开心又极力压制的模样。 徐春明如临大敌,还行的意思难不成和好了。可是徐春昭不是有婚约吗?那可是尚书府的公子! “你们?和好了?” 徐春昭被自己的姐姐这么问,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然后点了点头。 徐春明睁大眼睛看着她,一时间有些震惊:“徐春昭你忘记了吗?你有婚约啊!” “知道啊,那又怎样,我又没说不是。”被二姐这样质问,她的脾气有点上来了,语气也有点不满,“所以,怜卿说他愿意当平夫啊。” 徐春明:“……” 杨景和瞪大了眼睛看了徐春昭一眼,然后握紧了妻主的手,拉着她一起往后退了一步。 徐春明觉得脑袋有点疼,特别是太阳穴那处更是突突的疼。 让一个户部尚书的嫡出公子给她当平夫?她也不怕被尚书大人打死! 徐春明觉得就算她是一副病弱的身躯,李月华也不会放过自己了。 她忍不住问道:“那你的未婚夫知道吗?他愿意吗?” 徐春昭顿了顿,似乎是没想过这个问题,她不解的问道:“他会不愿意吗?可是他那么喜欢我,每年都给我写信,应该也会同意吧。” 徐春明:“……” “夏竹,回府!!!” 正文 第63章 怎么看待 毕竟,徐春昭从小都是被宋氏宠着长大的,在武学方面颇有天赋,在感情上更是顺风顺水。 她活到现在除了原主不爱搭理她之外,基本上就没遇到过什么挫折,所以徐春明也能理解她为什么会觉得这件事没问题。 但相府再得圣上宠爱,权势再大,估摸着也不会让她娶两个正夫。 “你回去后一定要把这件事和长姐说。”徐春明想了想,还是再三嘱咐她。 徐春昭靠在马车上,正双手环胸,一脸不满的看着她。 “知道了知道了,怜卿非要嫁我,我有什么办法。真是麻烦,拒绝了不行,同意了也不行。” 正好马车已经停在了相府门口,徐春明也没理她的抱怨,只是拉着杨景和一同下了马车。 “二姐,二姐,要走都不和我打声招呼!”徐春昭看着二姐离开的背影有些生气的嘀咕着。 她其实是知道这样不太妥当,可是李怜卿又哭又闹的非要嫁给她,她也有点舍不得他,只好同意了。 徐春昭抓了抓头发,有些烦躁,她都能想到长姐知道后有多生气,更别提母亲了。 今天长姐忙了一天,她还是让她休息休息,就不打扰她了吧。 明天再去和长姐说,反正怜卿应该也没有那么快告诉他母亲。 徐春昭这样想之后,原本有些紧绷心虚的心顿时放平了,然后一脸轻松地拐了个弯回自己院里。 徐春明也没管那家伙到底有没有听她的话照做,毕竟她已经再三叮嘱了,后续怎么样也与她无关。 她拉着杨景和的手就这样一路无话的回到了暄合院。 她知道三妹的事给她的夫郎带来了很大的震撼,平日那般温润如玉的一张脸,此时各种复杂的表情闪过,不看都知道在头脑风暴着。 “景和,我先去沐浴了。”徐春明见他坐在软榻上还在想事情,就简单的和他说了一声。 她现在有点累了,看杨景和这模样,估摸着出来了还有一次“促膝长谈”。 “啊,好。”杨景和心里正忐忑,听到妻主的声音,愣了一下便马上点头。 杨景和自从听到妻主的妹妹说的话之后,内心就一直很害怕。 他知道女子可以纳侍,虽然很嫉妒,可他一点也不担心,因为他有办法让妻主只在意他。 可是如果是平夫,身份又高,样貌又好。那他根本就没有把握能让妻主的心里只有他一个。 特别是,当那个男子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喜欢过别人,只爱慕妻主一人时,他更是完败。 他清楚的知道妻主极其介意他的这段过去。只是因为他足够坚持才接受他。 所以,当他听到还有平夫这个可能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慌了。 若是相爷知道妻主妹妹的事,也给妻主找个平夫该如何是好?毕竟他清楚的知道,相府对毅伯侯府一直都存在不满。 “景和,你的小脑袋瓜在想什么,我叫了你好几声都没听见。” 徐春明看着走神的杨景和不禁觉得好笑,这件事到底被他想成了什么样子,怎么如此心神不宁。 杨景和回过神,看到了已经沐浴完的妻主站在了自己的面前。 如今天色已晚,室外的灯光和房内的烛火正亮,洒在她的身上,让沐浴完的妻主整个人都透着一种莹润的光泽。 她穿着白色的寝衣站在他的面前,微微低头看着他时,原本就松垮的衣领敞得更开了,露出了如白瓷般细腻的皮肤。 见他愣愣的不说话,她那双原本清冷的眸子漾开了一抹笑意,如春风拂过湖面荡起了涟漪,也拂过了他的心尖,让他的心跳骤然加快。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让别人抢走妻主,妻主只能是他一个人的。 杨景和起身,忍不住想抱住妻主寻求安慰,却被妻主用手掌微微推开。 “妻主?”杨景和错愕的看着她,心里渐渐升起一丝害怕。 妻主以前从来没有推开过他,今天却……果然还是受到了徐春昭的影响了吗? 徐春明有些无奈的看着他脸上不断变幻的表情,提醒他道:“你还没去沐浴。” 杨景和这才恍然大悟,他还没沐浴,身上脏确实不能抱妻主:“那我现在就去。” 说完,不等徐春明说话就转身去了浴房。 徐春明:“……” 徐春昭给他的冲击这么大吗?把一个平时泰然自若,温润沉静的人给震撼成了这样? 女尊国里妻主纳侍很常见啊,不过娶平夫确实很少见,可能他也是第一次听说。 徐春明叹了口气,拿起一本杨景和平日爱看的话本,坐在软榻上任由夏竹给自己擦头发。 “夏竹,长姐回来了吗?” 今日西街虽然一切太平,但她还是有点担心徐春璋那边的进展。 原著里徐春璋花了整整三个月,进行了四次大清洗才把暗桩全部拔除,不知道今天是否顺利。 “小姐,刚刚大小姐院里来传话说,大小姐还没回来,但是让人回府里说了一声,今天公务繁忙,会晚一些回府。” 徐春明点了点头,那徐春昭现在去估计也扑了个空,那只能希望那位李公子动作不要那么快了。 她缓缓打开手中的话本,读着读着,发现开头平平无奇,但后面真的是十分劲爆啊。 里面写的是一个秀才娶了当地一家颇有资产的商贾家的嫡公子,那秀才考了十年,那公子就一直陪着她,又是出钱又是出力,还为秀才生了个儿子。结果那秀才当官了之后要抛弃他,娶大官家的郎君。 如果看到这里就是简单的负心女抛夫弃子的故事,可是后面居然还写了,那公子把秀才给囚禁在偏僻的小山村,居然还囚禁了一辈子。 而她的好夫郎还在囚禁的那一页折了个角…… 现在写话本都这么大胆了吗?连这种路子都有? 夏竹把小姐的头发擦干后,见小姐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话本的那一页,脸色还有点奇怪,便好奇的问道:“小姐,这话本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她看到了一行字,有些吃惊的念了出来:“这力度……妻主还喜……” “没有!”徐春明微笑打断,马上把话本合了起来,“夏竹,你还小不能看这些。” “啊?”夏竹有些疑惑的看了小姐一眼,她明明和小姐同龄啊。 “妻主……”杨景和沐浴完刚出来,就打算试探一下妻主的态度,可他看到妻主手中的话本,脸色一僵。 徐春明若无其事的把话本往旁边一放,然后让夏竹退下。 “妻主,可看了景和的这本话本子?景和只是用来打发时间的,也未曾认真看,妻主知道这里面讲了什么吗?这样我就不用花时间看了。” 杨景和带着温润的笑意,缓缓地走了过来,然后坐在了妻主的旁边。 徐春明挑眉,这是害怕让她知道话本里的内容? 她想起夫郎一晚上的不对劲,勾唇笑了笑,然后慢悠悠的说了一句: “没看完,不过看见了里面的女主人公喜欢上两个男子,一边舍不得陪自己共患难的贤夫,一边又爱上了娇媚年轻的小郎君。” 杨景和刚扬起的笑容逐渐消失,他垂首低眉,长长的睫毛遮住他眼中的暗色。 他轻声问道:“那,妻主是怎么看待那女主人公的行为的?” 正文 第64章 我相信 “抛开她后面抛夫弃子的行为,这女子喜欢上两个男子没什么稀奇的,世人皆如此。” 虽然她不认同,但她是真的觉得这事很常见,毕竟喜新厌旧是人的本性,能对一个人从一而终的才是少数。 更何况这可是能一夫多侍的女尊封建社会,就更正常了。 妻主的回答让杨景和心口一紧,妻主虽然没说对还是不对,但她认为常见,那是不是代表着妻主认可多夫的行为? 他的睫毛颤了颤,眸中闪过了一丝痛楚,他已经不知道该不该问下去了。 徐春明见他只问了一句就沉默了下来,不禁叹了口气。 她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他的脸颊,语气放柔:“那景和是怎么认为的?” 杨景和感受到妻主对他的温柔,心里一酸,他微微偏过头看向妻主,清润的眸子里此时泛着一丝委屈: “我觉得她做的不对。” “哦?那景和说说看哪里不对?”她的声音越发轻柔,每一个字都充满耐心的引导。 这声询问,直接把他苦苦维持的温润假象给冲垮了。 从下马车开始就积攒的难过、不敢宣之于口的嫉妒,还有听到平夫后的恐惧从心口处喷涌而出。 他的眼眶被逼得有些红,虽还努力维持着语调的平稳,但声音还是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通通都不对,她明明刚开始深爱她的夫郎,为什么后面还要爱上别人,爱上别人后为什么还要抛弃她的夫郎?她明明应该一直爱她的夫郎才对!” 他说到后面,声音渐渐低了下来,把脸颊更深地偎贴住妻主的手心。 然后那双清润的眸子却含着水色一错不错的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妻主,你觉得景和说的对吗?” 徐春明一愣,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样子,有些心疼:“景和,说的对。” “她的夫郎那般好,那女子确实应该要一直爱她的夫郎。” “妻……妻主……”听到这番回答的杨景和松了一口气,同时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妻主认可他的话,是不是就代表她不会像话本里的那个女子一样爱上其他人,然后娶别人。 徐春明叹了口气,将他微微颤抖的身体拥入怀中,语气温柔地开口:“景和,你是不是因为三妹的事情吓到了?” “就算母亲同意让昭昭娶平夫,也不会让我娶的。” 她还不值得徐瑞费这么大的心。 “为什么不会?”他埋进她的肩窝,伸出手紧紧地回抱她。因为情绪还有些没有缓过来,他几乎哽咽的开口问道。 徐春明顿了顿,没有接话,语气却带着笃定:“反正你只需要记住,我只会有你一个夫郎。” 夫郎多了对孩子也不好,一父同胞的孩子都会偏心,何况还是不同父亲的。 她和原主都体验过这种痛苦,她不希望她的孩子还要体验一遍。 “那妻主是不是也只会爱我一个人?”他安下心,同时终于有了些底气,轻声追问道。 徐春明听到这个问题,认真的思考了一下,然后给出了肯定的回答:“对,只要景和一直爱我。” 她没有那么多精力再去爱另一个人,所以如果杨景和一直像现在这样爱着她,满眼都是她,她就不会变心。 除非……杨景和心里还对女主念念不忘,那她会毫不犹豫的放弃他。 杨景和听到她的回答,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他依赖的回抱她,语气坚定又带着些满足:“那看来妻主要一直爱我了。” 他相信自己对妻主的爱。 她感受到怀里的人渐渐放松,笑着道:“那你可要保管好你的心。我可是很严格的,游离了一点都不行。” “而且,景和你记住,我很厌恶陷入一段多人的感情中,充当里面的调味剂,那样会让我觉得麻烦和恶心。” 所以,千万不要再陷入原著里的三人恋爱,她也没兴趣加入变成四人乱斗。 杨景和一怔,他是第一次听到妻主用如此鲜明的词语表达她的不喜。 而且妻主的语气有些冷,让他甚至觉得妻主第二句话是用来警告他的。 杨景和的心不知为何有些发凉,但他虽然不懂为什么妻主突然说这个,更听不懂妻主的话,可他知道他不会。 他紧紧地抱着她,将脸深深埋进她的肩窝,语气笃定道:“什么多人的感情,景和不明白。但是我只会和妻主有感情,妻主也只会和景和有感情!”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徐春明眸光温柔了下来,指尖轻柔地梳理他微乱的长发:“嗯,我相信。” 相信杨景和只爱她,也相信就算女主回来了,他也不会有一丝游离。 …… 翌日,皇宫 随着陛下贴身女官的一声“退朝——”,文武百官都齐刷刷行礼跪拜,随后起身三三两两的离开。 徐瑞穿着一品官员的绛紫色朝服,身姿挺拔,面容威严淡漠,正随着人流向宫门外走去。 她今日觉得十分奇怪,平日里一向谨小慎微的工部尚书却一直对她面露笑容。 而对她一直带着三分热络七分奉承的老狐狸户部尚书却像疯了一样,用眼神对她放冷箭。 好生诡异。 原本她的周身就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此时更是像座移动的冰山,让周围的官员与她保持着距离。 “相爷留步!” 一个声音自身侧响起,带了几分特意拉长的有些阴阳怪气的调子。 来人正是对她放了一早上冷箭的户部尚书李骁,她此时脸上满是寒霜,眼里含冰。 徐瑞皱眉,脸上带着些不耐,这李骁是不是疯了。 “李尚书有事?”她的声音平淡,脸色冷肃。 李骁上前,和徐瑞并肩而行,声音不高不低,却带了几分阴阳怪气:“倒也没什么事,只是听闻相爷府上的嫡幼女近日颇受欢迎。” 昭昭? 徐瑞意识到是徐春昭干了什么好事,难得耐着性子问道:“李尚书有话不妨直言。” “直言?”李骁嗤笑一声,连表面功夫都不装了,她的眼神冷嗖嗖的,带着讥讽。 “下官哪敢啊!只是还请相爷好好管教一下令千金,她也太过狂妄自大了,居然要我尚书府的嫡子,给她当平夫?” “我的儿子,还没有沦落到嫁不出去,和别人同侍一妻的地步!” 说完,她也不等徐瑞反应,就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徐瑞被这劈头盖脸的指责弄得脑子一懵,随即脸色骤然沉了下去。 逆女!都是因为她! 还从来没有敢这么指着她的鼻子骂她,说她没管好女儿了! 徐瑞气得不行,她那张平日向来波澜不惊的威严面容,此时已经是阴云密布,像墨一样黑沉得能滴出水来。 旁边听完全过程的官员见状,吓得不行,纷纷低头加快脚步离开这是非之地。 徐瑞几乎是咬着牙,黑沉着脸,步履生风的出了宫门。 上马车后,护卫听到相爷冰冷的指令赶忙驱车回府。 马车一路疾驰,比平时快了一半,等马车刚在相府大门前停稳,徐瑞便猛地掀帘下车。 她脚步带风,身上带着一身未散的怒气,让沿途行礼的仆从纷纷吓得低头不敢动。 她看着迎上来的管家,厉声吩咐:“去!把三位小姐通通给我叫到前厅来!” 她就不信,徐春昭的事,其他两个不知道! 正文 第65章 提点 林管家原本凝重的面色在看到她后,露出了个温和的笑容,她恭敬的行了一礼“二小姐,相爷请您立刻去前厅一趟。” 徐春明一愣,心下已经有了预感:“有劳林管家了,我稍作整理便去。” 林管家行完礼正准备告退,可看到案几上的药碗后,动作顿了顿。 她看着二小姐略为苍白的脸色,最终还是低声补充了一句:“二小姐,老奴还需去请三小姐,便先行告退了。” 徐春明感受到了林管家的好意,微笑着对她颔首,示意她已明白了。 估计是昨天李公子回去同他的母亲说了平夫之事,结果徐瑞在早朝后被怒火冲天的户部尚书找了茬。 她倒是一点也不紧张,毕竟昨天知道这事后,她就知道要受牵连了。 徐春明回到内室,准备把外衫穿上。却见原本正在看医书的杨景和一脸担忧的看着她。 见他原本舒展的眉宇轻轻蹙起,仿佛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清雾,她忍不住失笑。 徐春明走过去,轻轻捏住他软滑的脸颊,将他带着忧愁的表情揉成了娇憨,才满意了起来。 “我的夫郎何故这般愁眉苦脸呀?这眉头皱得,都不好看了。” 她的语调带着一丝惋惜和毫不掩饰的调笑,让杨景和的脸红了红。 他摸了摸被妻主捏过的地方,有些甜蜜又有些担忧:“刚刚的表情真的很丑吗?” 要是真的很丑,那他以后可不能再做这样的表情了,要是惹妻主不喜就坏了。 徐春明故作为难的思考了片刻,见他的脸色越来越不对,赶忙凑上亲了他一口,哄道:“没有没有,我的夫郎做什么表情都是好看的。” 杨景和见妻主的眼中只有怜爱便放下心来,可他想起相爷突然来请,又忍不住问道:“妻主,这明明是三妹做的错事,为什么还要叫你去?” “母亲估计是唤我过去问清楚情况的,我去去就回,不必担心。” 她的语调轻松,让杨景和放下心来。他不禁觉得自己想太多了,相爷对妻主虽严厉,但也是关心的。 徐春明穿上外衫就带着夏竹赶往前厅,在去前厅的路上正好遇见了徐春璋。 这时的徐春璋穿着一身玄色的常服,身姿挺拔如松,面上带着一贯的淡漠,看上去应该是没有受伤的。 “琢琢。”徐春璋看见她,神色柔和了些,“母亲也叫了你吗?你可知是什么事?” 徐春明一顿,既然长姐昨天不知道,那现在也不必知道,不然长姐怕是也得挨训。 她想到暗桩之事,忍不住问道:“不知。长姐,昨日事情进展的如何?有很棘手吗?我见长姐昨天很晚才回来。” 徐春璋知道妹妹担心她,思索了片刻,才解释道:“昨日进展的很顺利,只是想要把暗桩全部拔除还需要时日,至于……” 她顿了顿,想起昨日那个冷静执着的谢小郎君,波澜不惊的眸子里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昨日晚归是因为有名暗桩挟持了工部尚书的嫡子,让他受伤了,我便把他送回府,这才耽误了些时间。” 工部尚书的嫡子? 长姐的未婚夫! 徐春明眼里闪过一丝了然,嘴角忍不住的上扬:“是需要好好安抚,一般的小郎君遇到这种事,心里都会害怕。” 徐春璋想起谢公子面对那般凶狠的挟持,却能不哭不闹,冷静沉着,眼里闪过一丝欣赏:“他不怕。” 他不怕,不就等于他不是一般的小郎君,不就表明他与众不同吗? 而与众不同就象征着一段感情的开始…… 两人都各自怀着愉快的心情前往前厅。但等到了前厅,却发现里面气氛凝滞。 徐瑞端坐在主位,身上还穿着绛紫色的朝服,脸上布满了寒霜。 徐春明顶着徐瑞锐利的目光和徐春璋一同行礼:“请母亲安。” 徐瑞目光在二人身上扫过,冷声道:“都坐吧。” 她先看向优秀的长女,语气稍缓:“璋儿,昨日进展可顺利?” 听到长女沉稳有力的回答后,她的心下略过一丝满意,满腔的怒火都消散了一半。 “母亲,这般着急请女儿和琢琢前来,是有何要紧之事?”徐春璋察觉到母亲对琢琢的怒气,沉声询问道。 徐瑞顿时脸色冷峻,她淡淡的瞥了二女儿一眼,慢声道:“不急,你还有一个妹妹没来。” 徐春璋一愣,蹙眉正想追问之时,便见徐春昭穿着一身绯色的骑射服,脸上带着一丝心虚的走了进来。 “母亲,您找我?”她硬着头皮对上徐瑞冷冽目光,挤出一抹笑意的问道。 “跪下!” 徐春昭愣住了,她几乎是有些难以置信的看向母亲,从小到大,别说是让她跪了,母亲连重话都未曾对她说过几句。 难道李怜卿要嫁给她当平夫是一件很不可饶恕的事吗? “母亲?!” “徐春昭我让你跪下!”徐瑞猛地一拍桌案,震得案上的茶盏叮当作响。 “你如今是出息了,威风了!居然想要越过我这个母亲,去纳户部尚书的嫡子做平夫!我徐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不说她堂堂丞相在早朝后,被下官指着鼻子骂。就说这件事如果传到陛下的耳朵里,她会怎么想她? 她徐瑞是有从凤之功,也是跟着陛下从忠王的时候走过来的。可是这两年陛下已经开始忌惮她了,忌惮当初所有助她登上皇位的人。 就因如此,她只能为自己优秀的长女挑选工部尚书的嫡子作为正夫。 可这个逆女居然还敢让户部尚书的嫡子给她当平夫?她是嫌她的权力掉的不够快吗? 徐春璋微微睁大眼睛,然后猛地看向跪在地上的徐春昭,她的脸色开始凝重了起来。 母亲这般生气,不仅是因为昭昭出格的行为,更是因为陛下的忌惮。 徐春昭也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可是母亲劈头盖脸的责骂让她脸面尽失。 她的脸涨得通红,委屈让她忘记了害怕,竟梗着脖子和母亲杠了起来:“我何时说过要纳他当平夫了!是怜卿自己说的,他说非我不嫁,就算当平夫也愿意。” “更何况,他喜欢我,我喜欢他又有什么错?” 听到妹妹的话,一旁端坐的徐春璋平日里淡漠的脸上也满是震惊。 同时,徐春明在旁边目瞪口呆,心里却悄悄为她竖上大拇指。 真女人,这个时候还能承认自己的感情。 但显然徐瑞不是这么想的,她简直就要被这个幼女给气死了,都怪夫郎把她给宠坏了。 她锐利的目光突然从幼女身上移开,然后精准地落在二女儿的身上。 这件事发生在昨天,那琢琢必然也知晓。 “琢琢,你的妹妹还年幼,你在旁边就未曾提点半分?” 正文 第66章 至亲至爱 前厅的氛围,此时前所未有的紧绷。 徐春明原本紧绷的心此时反倒落到了实处,她不慌不忙的站了起来,然后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袖口,这才迎上了徐瑞锐利的目光。 “母亲这话,女儿听不懂了。”她带着一丝浅笑,声音清晰,语调平缓,“这李公子是和昭昭有感情,又不是和我有感情。” “更何况,昭昭行事,何时是我能插手的,我的提点又有什么用呢?怎么,十六年了都不能插手,偏偏昨日就可以了?” “还有,就算我知晓了又如何,莫非我这知情不报是天大的罪过,让母亲您直接略过昭昭,来处置我?” 这一声声,一句句的反问,像一个无声的惊雷,直接炸响在了前厅,把其他人都炸得震耳欲聋。 原本想要跪下来将责任往自己身上揽的徐春璋,动作瞬间僵住了,她难以置信的看向二妹。 在母亲面前从来都是沉默温顺的二妹,刚刚居然敢这样反驳母亲。 她的眼眶不禁有些湿润,同时也心疼二妹。 而原本愧疚的跪在下首的徐春昭也愣住了,她忘了委屈,忘了懊恼,一时间只呆呆地看着二姐。 而端坐在主位的徐瑞,被二女儿一声声质问刺的心口一疼,她意识到自己这样不对,心下愧疚。但同时一种被顶撞怒火升腾,覆盖下了她的愧疚。 徐瑞猛地站了起来,她的声音因为震怒而发颤:“放肆!你就是用这样的态度和你的母亲说话的吗?” 徐春明感受到心口翻涌的情绪,知道是原主又在难过了,她压下心口泛起的钝痛,直起身,再次对上徐瑞盛怒的目光。 她淡淡的开口,语气却冷极了:“我看昭昭用这样的态度说话都没事,女儿便以为我也没事。” “原来,是不一样的啊。” “那,女儿以后在母亲面前一定恭敬守礼,不敢逾越半步。” 说完,徐春明躬身行了一礼,表示自己的态度。 徐瑞被她这句话刺的差点呼吸不上来,她看着二女儿脸上冷漠、习以为常的神情,一时间竟哑口无言。 “母亲息怒!”徐春璋立刻跪倒在地,“是女儿的错,女儿身为长姐,有管教妹妹的责任,昭昭的事情,是女儿的错。” “是女儿最早发现的,可女儿发现了却未及时制止,请母亲责罚女儿!” 徐瑞疲惫地闭了闭眼,她感到深深的无力,她睁开眼看向长女:“璋儿,起来,不是你的错。” 她锐利的目光再次转向今天的罪魁祸首,冷冷地道:“徐春昭,你言行无状,招惹是非,今天便杖责四十……” “不可以!” 一个急促的声音从厅外传来,紧接着宋氏带着杨景和匆匆赶至。 宋氏一进来就看到跪地的徐春昭和徐春璋,连忙出声阻止:“妻主,你打昭昭四十杖会打死她的,她已经知道错了,就再减轻一点刑罚吧。” 他不敢让妻主免了刑罚,毕竟这件事昭昭确实做错了。 在宋氏和徐瑞说话的时间里,杨景和行完礼便快步走到妻主的面前,他一眼就看到了妻主苍白的脸色,心下一疼。 徐春明冲他摇了摇头,但没有推开他搀扶的手,她淡淡的看着这一幕,心里却真真切切的心疼起原主来了。 原主家人的爱,如梦似幻,看得见却摸不着。 不知道她这种从未感受过父母亲情的人和原主这种获得半真半假亲情的人,谁更惨一点。 那边在宋氏的坚持下,徐瑞原来的四十杖被生生压缩成了二十杖,徐瑞拗不过自己的夫郎,便气得拂袖而去。 宋氏心疼的把跪在地上的幼女扶了起来,又看向了一旁一脸冷色的长女,他的眸子温柔了下来,缓声道:“璋儿昨日累了一天了,去好好休息吧。” 徐春璋摇了摇头,看向了一旁脸色苍白的二妹,忍不住出声关心:“琢琢,你还好吗?” 随着她的目光,宋氏终于也看向了自己的二女儿,他马上关切的说道: “琢琢昨天出去了一晚上,也累了吧,好好休息。这种节日太累人了,你的身体受不住,还是待在家好些。” 除了徐春昭,在扬的人都是十分敏锐的人,一下子就听出了宋氏暗藏的责怪。 杨景和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宋氏平日里不是最关心妻主的吗?竟然会因为三妹的错迁怒妻主? “父亲!和琢琢出去又有什么关系?” 徐春璋脸霎时间就黑了,她忍不住反驳父亲,虽还想要说什么,可是面对一向疼爱自己的父亲,却一时间说不出口。 徐春明反倒是最淡定的一个,她勾了勾唇,轻声道:“父亲说的是,以前父亲总希望琢琢能出去多走走,我便以为这是父亲对琢琢的关心。” “是琢琢会错意了,原来一直留在家中才是父亲对琢琢的关心。” “女儿以后会谨记的,现在女儿确实有点累了,就先回去休息了。” 说完,她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不再理会宋氏骤然变苍白的脸色,转身和杨景和走了出去。 宋氏心里的那一丝不满已经被愧疚淹没,他有些急切的抓住长女的手:“璋儿,刚刚琢琢是不是在怪我?我刚刚……刚刚并不是有意的。” “是我的错,她身体那么差,又能决定什么呢?是我的错,又伤了她的心。” 徐春璋说不出安慰他的话,只是象征性的用手拍了拍父亲的手背,安抚他。 “父亲父亲,二姐不会生气的,您别急。”徐春昭赶忙安慰父亲。 那边如何愧疚徐春明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她用手按住心口,试图将心口的钝痛压下。 “妻主,你还好吗?不要吓景和!”杨景和搀扶着妻主,因为害怕,他的声音一直发颤。 徐春明冲他笑了笑,试图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但是不行。 她只好柔声安抚道:“我无事,缓缓就好。你不必担心。” 杨景和的目光在她的脸上急切地逡巡,不放过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同时他心里不禁后悔。 他以为就是相爷对妻主严厉,但至少关切,他以为宋氏对妻主宠爱,能够安慰到妻主。 可是……都是他的错,他居然到现在才看清这一切。 徐春明的神色淡淡,她想原主的离开不是没有原因的。 至亲至爱都视她为无物,这种伤害和打击,是会让人绝望的。 正文 第67章 无微不至 面对杨景和惊喜外加欣慰的目光,徐春明也只是笑了笑,没解释。 她之所以没像上次那样严重,是因为昨日徐瑞的质问加上宋氏的迁怒,这般强有力的攻击,都只是让原主难过了一会儿。 就好像原主已经心灰意冷,对家人不再抱有期待了一样。 与原主情绪相反的,是徐瑞和宋氏铺天盖地的愧疚。 她们不知道是不愿意露面,还是害怕露面,这几日除了各种金银赏赐和珍贵药材,连杨景和都见不到她们人。 而面对这样的扬景,徐春明却适应极了,她甚至觉得有种隐隐的熟悉感。 徐春璋倒是来的很勤,她刚来的时候,面色紧绷,神情忐忑,让徐春明好不习惯。 她知道这位长姐是在愧疚,也是在心疼她,但不管是她还是原主,对长姐的态度都是亲近的。 所以徐春明和徐春璋好好的聊了聊,聊完后她也终于恢复了从前那般沉稳淡漠的模样,只是待徐春明更加的细致和温柔了。 她甚至还怕徐春明生气,只是简单的提及了一下徐春昭挨完了杖刑,没有再为这个幼妹说好话了。 不过,比起她们,徐春明发现变化最大的居然是她的亲亲夫郎和她的贴心小管家。 杨景和和夏竹自从那一日起,几乎是把她当成珍贵易碎的瓷器来对待。 夏竹还稍微好一点,她在暄合院毕竟是外女,不像在望舒院一样事事要她上心。 所以她大部分的活都让杨景和抢着干了,上到端茶倒水,下到服侍穿衣,现在她的亲亲好夫郎居然还想服侍她沐浴?! 徐春明看着眼前执意要服侍她沐浴的夫郎,只觉得有些头疼。 但是她想到这两日他那无微不至的照料,也舍不得说他,毕竟她知道他是在心疼自己。 “景和,让夏竹来就行,听话。” 杨景和抬眸看向她,那双春水般清润的眸子,此时漾起了清晰的难过:“妻主,景和只是想陪着你,不可以吗?” 他往日里的难过都是垂着眼帘,睫毛微颤,面露伤心。可今天他是直直的看着她,把难过摊在她面前给她看。 明明同样是难过,但是他这样静静地、带着黯然望着她时,徐春明发现自己都没有拒绝的勇气。 然后徐春明就发现,她到嘴边的拒绝,她刚刚的决心,统统都哽在了喉咙里。 看来爱情不仅会腐蚀人的意志,还会让人变成哑巴…… 徐春明发现这个事实后,在心底里无声的叹了口气,她有些羞耻和狼狈地移动了目光,声音有些自暴自弃。 “当然……可以。” 话音刚落,她就瞥见刚刚眸子里还溢满难过伤心的杨景和,突然间如同拨云见月,整个人都好像被点亮了似的。 他见妻主看过来,原本唇角扬起的一个满足、灿烂的笑容瞬间消失,然后冲妻主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矜持的笑容。 “妻主,景和会听话的。” 徐春明:“……” 她几乎有些无奈的看着他,心里的那点羞涩也被一股暖意给覆盖。 浴房里水汽氤氲,因为徐春明心疾的缘故,浴桶里的水位不是特别高,里面还满是一些宁神的药材。 往日她总嫌这些药材碍事,但是她现在觉得好极了,若是没有它们,就这水位,不得看光光。 虽然她和杨景和现在已经是妻夫了,也经常拥抱亲吻,可是要她一下子在他面前袒露身体,还是有点困难的。 但是,徐春明发现她的好夫郎适应良好…… 徐春明以为她脱衣服的时候,杨景和会觉得羞涩,不用她说自己都会转身去。 可是,杨景和依旧静静地站在原地,脚跟生了根似的,那双原本清润如水般的眼眸,此刻像浸了墨一样深邃浓稠。 他的目光滚烫而又专注,落在她的身上,仿佛要穿透她的衣衫,看到里面的肌肤似的。 徐春明的脸颊一下子就红了,染上红晕,像个红彤彤的苹果,她的心头同时还涌上了一股羞恼。 “杨……景和,你……转过去!”她红着脸瞪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杨景和眼眸中的浓墨霎时间就散了,又变成了一泓春水,清澈温柔。 他好像还有点委屈,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好看的薄唇还微微抿起,然后颇为落寞的,转过了身。 徐春明:“……” 原以为她这夫郎这般泰然自若,自己感到自愧不如之时,她就看到他转身时,已经红得滴血的耳垂。 徐春明挑眉,心里的羞恼顿时散了一大半,同时慢慢悠悠的开始脱衣服。 杨景和转过去面向屏风时,脸上的委屈瞬间就不见了,但他感受到自己胸腔里,正疯狂跳动的心。 紧接着,他听到了身后传来的窸窸窣窣、衣料摩擦的声音。 是他的妻主在脱衣服了。 那声音很轻很轻,像羽毛一样拂过他的耳朵,拂过他的身体,还……拂过他的心尖,让他的手忍不住攥紧才能忍住心口升起来的痒意。 明明他看不见,可是他的脑海里好像能浮现出妻主脱衣服时的画面,从外衫滑落再到中衣掉落,再到……那紧贴柔软的绫罗落下。 然后就是,妻主踏入水中的声音……还有那一声……轻轻的慰叹。 他的脑子霎时间有些昏沉,心口的痒意在那掀起的水波之中达到顶峰。 “景和,可以转过来了。” 妻主轻轻的喊声像一只温柔的手,轻轻的抚摸他的心尖,让他稍稍清醒了一些。 杨景和镇定的转过身,在看到面前的扬景时,瞳孔不自觉的放大,同时一股热气涌了上来,让他的脸甚至是脖子都红了。 此时妻主正浸在温热的水中,氤氲的水汽升起让她精致如玉的面容变得朦胧了起来。一头青丝如海藻般散在水面上,有几缕还黏在白皙修长的颈侧。 各种药材随着水波漂浮在水面上,拂过妻主微微起伏的胸口和如玉光滑的肩头,有时还会调皮的顺着胸口的曲线滑落。 徐春明把他叫过来之前,还把身体往下沉了沉,她几乎是有些羞涩的低着头。 可是,在发现身上那灼热的视线迟迟没有移开后,她缓缓的抬起了头。 徐春明看见杨景和直勾勾的看着自己时,有些羞恼,可见他整个人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时,她不禁觉得好笑。 她的羞耻感消散了大半,有空来逗逗她那大胆的夫郎了。 徐春明放松身体靠在桶壁上,唇角勾了勾,声音带着揶揄: “景和不是说要伺候我沐浴吗?怎么站在那里不过来呀?” 正文 第68章 妻主,可以吗 他慢慢地靠近,然后用软巾浸湿了热水,动作轻柔地敷上妻主的肩颈。 见他这么安静乖巧,好像进来真的只是服侍她沐浴,陪着她,徐春明顿时就放松了下来。 她闭上眼睛,双手交叠靠在桶沿,享受自家夫郎的仔细照顾。 但是,她发现他有些过于细致了…… 那湿热的软巾每一次落在她的身上时,他的指尖都会不经意地触碰到她的肌肤。 徐春明刚开始还能忍,可是当杨景和的拿着软巾往前面擦拭按压之时,他有些温热的手不经意触碰到她的柔软,她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轻哼。 一股热意顿时席卷了全身,整个人都泛起了红晕。 徐春明紧绷着身体,抓住他乱动的手,忍不住轻轻瞪了他一眼:“景和,你好好洗。” 杨景和感受到手腕上妻主细腻湿滑的肌肤,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他反手握住妻主的手,清润的眸子带着灼人的烫意。 “妻主,我们何时圆房?” 他这几日想起了当初在听雨阁时,妻主给自己的选择,当时第一个选择是一年后和离。 先凤君之所以能顺利推出这条政令,是因为只要男子嫁了人,几乎不可能再保持清白之身。 连这一条都不可能满足,那怎么可能会有男子能顺利和离呢? 但是杨景和惊恐的发现,他的妻主好像哪一条都做的到,分财产,留清白,赞人品。 这些在大盛男子看来欣喜若狂、视若珍宝的品质,却令他害怕极了。 就是他现在相信妻主爱他,不会抛弃他,可是还不够,只有和妻主圆了房,才能彻底断了这一条路的可能。 徐春明听到这话,整个人呆了呆,她睁大眼睛看向自己的夫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单纯的疑问。 “啊?” 杨景和缓缓靠近她,那双清润的眸子清晰的印着妻主僵住的身影,眼眸深处带着灼热的火光,深深地望进她的眼底 一时间,连同氤氲升腾的热气都变得凝固了,原本就暧昧的气氛变得更加的粘稠。 “景和知道妻主的身体承受不住太过激烈的方式,所以我们可以温和一点。” 徐春明听到这话,她的脑袋“轰”的一声炸开了,原本就红的脸更红了,她被这样直白的话给整结巴了。 “你……你……” 杨景和直接捧起妻主的脸,用手轻轻的摩擦她脸侧红透的肌肤,那脸颊上的烫意直接传达到他的心底。 “妻主,可以吗?” “我们已经成婚两个多月了,还没有圆房实在不像话。” “景和知道,现在说的话实在是不守男德,甚至算得上了放荡……” 徐春明原本晕乎乎的脑袋听到他如此贬低自己时,变得清明了起来。 她直接伸手覆上他的唇,有些生气的道:“不许这么说自己。” “唔……” 杨景和剩下的话语瞬间被堵住,只剩下一声模糊的鼻音。 他眨了眨眼睛,原本灼人的眸子里漾开了春风般的笑意,他感受到唇上那柔软又温热的手心,挑了挑眉。 然后徐春明就发现了,她的手心处传来了异常柔软、近乎是湿热的触感。 他……他亲了自己的手心! 徐春明像是被烫到似的,猛地收回了手,然后直接退到了浴桶的另一边。 因为动作太大,激起了层层涟漪,也让杨景和清楚的看到了刚刚因为药材挡住的风景。 他的脸红了红,然后暂时安静了下来,又变回了刚开始乖巧的样子。 “妻主,是景和的错,不该在沐浴时和你讲这些,景和先服侍你沐浴完。” 杨景和伸手探了探水温,见水还是温热的,放下心来。 他乖巧的拿起软巾浸湿,抬起因浴房氤氲的水汽浸湿了一般的湿漉漉的眸子,看着她。 徐春明把手往水里浸了浸,试图让水流洗掉手心上那酥麻感。 她听到夫郎的话后,对上了他的眸子,默了默,还是相信他过去了。 接下来,徐春明终于洗了个和平时一样风平浪静的澡。 到后面不用她说,杨景和便乖觉的出去了,让夏竹进来伺候她穿衣。 等徐春明穿着寝衣从浴房出来时,居然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 她发誓,以后一定不让杨景和伺候自己沐浴了,就是他哭她也绝对不同意。 “夏竹,正君呢?”徐春明看着空无一人的内室,愣了愣。 难道他后知后觉感到羞涩,不好意思面对自己了吗? 夏竹想到正君出来时那布满红晕的脸庞,和他脸上明显愉快的神情,默了默。 她偷偷瞄了一眼自家小姐,怎么想都觉得是小姐落了下风,在对上小姐疑惑的目光时,她连忙回答道:“正君去了另一处浴房沐浴。” 徐春明点了点头,坐在软榻上任由夏竹给自己擦头发。 她面上神色淡淡,脑子里却在头脑风暴,还有个小人在里面滚来滚去, 时不时发出羞涩的尖叫。 景和说要圆房,那要圆吗? 她之所以不圆房,一是因为她的身体确实做不来比较激烈的事,二是她觉得她和夫郎还处于恋爱阶段,所以不着急。 可是,现在看来夫郎比较急,他连温和的方式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那她要不要同意?还是拒绝他? 徐春明觉得这事还得缓一缓,确定恋爱关系连两个月都不到,她需要点时间。 而且……而且她还得去问问府医……这种事情肯定不能让男子去问,还得她去问…… 夏竹帮小姐刚擦完一边头发,正要转向另一边时,她看到出来时一脸淡定,皮肤白皙透亮的小姐,脸越来越红了。 哇哦…… 夏竹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盯着小姐红透的脸颊看,直把小姐看的转过头瞪了她一眼。 她默默的低下头,继续为小姐擦拭头发,心里却乐开了花。 正君还挺厉害的…… 厉害的正君杨景和在另一边的浴房沐完浴,擦完头发,才回到了房间。 他看见妻主已经躺在拔步床上,一副准备睡觉的样子,他嘴角微微上扬,然后走了过去。 杨景和直接上了床,然后用手肘撑着头,目光灼灼的看着已经闭上眼睛的妻主。 “妻主,可以吗?” 正文 第69章 感受到了吗 只见杨景和正用手臂撑着头,侧躺在她的身边,一头墨发铺散在枕间,与她的青丝勾缠在了一起。 而这个略为慵懒的姿势,正好勾勒出他柔软寝衣下包裹住的美好曲线,劲瘦的腰身再至饱满的臀线,流畅自然,还带着他自身特有的柔和的韵味。 平日的整齐的寝衣此时分外凌乱,领口松垮,露出了一段精致的锁骨和白玉般修长的脖颈。 那双平日里温润柔和的眸子此时含着清浅的笑意,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灼热又勾人。 徐春明看着不自觉的喉咙发痒,原本就略快的心跳更加快速的跳动,她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的悸动。 “妻主?” 耳边又传来了杨景和疑惑又带着缠绵的轻软询问。 徐春明咬了咬牙,她的夫郎真是好样的。 她再度睁开眼,然后缓缓坐起身,刻意不去看他含着春水的眼眸:“景和,为妻想了想,这圆房之事,还是往后推一推比较好。” 她以为自己的声音是平和清亮的,却不想发出时是意外的低哑,还带着一丝细微的颤音。 这一声让不仅让徐春明整个人彻底僵住,立刻闭口不言,也让一旁的杨景和愣了愣,他看着强作镇定的妻主,嘴角勾了勾。 他轻轻叹息,知道刚刚妻主的话就是她的决定,也知道他和妻主要圆房还需要问过府医。他倒不觉得意外,总归已经做好了准备。 但,他必须要让妻主知道他的坚持,并给她留下深刻的印象,这样才能引起她的重视。 杨景和没有回应她的话,只是轻轻握住了妻主的手,在她不解的目光下,牵引着她的手,缓缓放在自己的心口。 “妻主,感受到了吗?它在说它想你。” 隔着一层薄薄的寝衣,徐春明感受到了他强有力的心跳声,是与她完全不同的,急促的炙热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透过她的掌心,把她的心口撞得发麻。 徐春明的手忍不住想蜷缩起来。但,杨景和又动了。 他抓住妻主手,从微微敞开的领口,慢慢的探入里面。 于是,徐春明就感受到自己的指尖触摸到了一片温热玉滑的肌肤,那细腻滑嫩的感觉,让她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 到后面甚至不需要杨景和的牵引,她的手就不自觉的在他的胸口处移动,直到……不经意地碰到那有些发硬的一点。 “嗯……” 杨景和被触的浑身一颤,喉咙里忍不住发出一声难耐的、带着颤音的呻吟。 那声呻吟勾人又绵软,让无意识轻轻蹭到的徐春明整个人都清醒了过来。 她感觉整个人都在发烫,连同自己的指尖,烫得想要立刻收回来。但,徐春明发现她的手被紧紧的握住了。 杨景和抓住妻主想要逃开的手,然后轻柔的把她拉到怀里。 “妻主,感受到了吗?它是你的。”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在平日里温柔的嗓音上添入了几分暧昧的沙哑。 徐春明整个人都有点呆滞,她的脸颊贴在他白玉般的胸膛上,听着他比刚刚还要急促的心跳。 而他环绕在她身上的手臂连同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将她禁锢在床上这一方小小的天地。 “妻主,不要让景和等太久好吗?” “景和想和妻主永远的在一起。” 此时的空气都变得稀薄又粘稠了起来,四周静的好像只能听见两人杂乱无章的心跳声。 在这个温和却有力的怀抱里,徐春明轻轻的笑了,她坚定的伸手回抱住他,轻声道: “好,我答应你,不会让你等太久。” “那妻主……我们再抱一会好吗?” “好。” …… 自那一夜开始,杨景和发现妻主待他比以前还要温柔,甚至这份温柔之下还包含着一份郑重。 而他因为妻主的这份变化也终于褪去了心里因未圆房而带来的不安。 徐春明在第二日就偷偷摸摸找上了府医刘大夫,她在刘大夫疑惑而恭敬的目光下,镇定的把自己目的说了出来。 刘大夫一愣,然后露出了一个了然的笑容,她给徐春明把完脉之后,就告诉这位暗藏羞涩的二小姐。 两个月后若不出意外,身体情况稳定下来后,就可以圆房了。 她不放心,还絮絮叨叨的交代了很多在圆房上需要注意的事项,把徐春明说的一愣一愣的。 简单来说,就是需要温和,需要控制。 咳…… 然后徐春明就带着一脸好奇的夏竹匆匆赶回来了暄合院,接着在杨景和一脸期待的目光下,语气颇为淡然的把时间告知给他。 最后徐春明就看见她的夫郎满脸喜悦的去厨房,说要给她做顿好吃庆祝一下。 徐春明:“……” 她的夫郎真是越来越会带给她惊喜了。 不过,她也越来越喜欢他带给她的惊喜了。 在徐春明的心情每日都放松欢欣的情况下,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离徐春明要去梧桐书院还有一个星期的时候,她那被杖责后养完伤一直找不到借口来见她的三妹,终于拿着封清茗帖大摇大摆的来了。 徐春明是在书房见的徐春昭,近半个月,她这三妹就养好了伤,生龙活虎的站在她面前,身体不可谓不好。 “二姐,这苏玉知是谁啊,你新认识的朋友吗?”徐春昭见她的二姐看着那封帖子,嘴角露出了一抹清浅的笑意,忍不住问道。 徐春明合上帖子,挡住了她看过来的视线,然后用目光扫过她的全身,挑眉:“昭昭看来恢复的不错。” 徐春昭差点以为听错了,她还没想到二姐还愿意叫她昭昭,她以前只是不爱动脑,但并不傻,知道二姐对自己的疏离。 就算之前二姐愿意理她,和她说话了,徐春昭都还能感受到她们之间那无形的隔阂。 一时间,她被徐春明这句“昭昭”给喊得眼眶发红,她低着头,喃喃道:“二姐,你不怪我吗?” 她确实被父亲宠坏了,也被母亲的想法影响了,她总认为徐家的人必须是优秀的。 长姐文武双全,特别在文上,已经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这般优秀不仅让母亲满意,还让她仰慕。 她在文上已经无法与长姐争锋,幸好她的武学天赋不错,根本不需要她费多大的努力,那些招式什么的,她看一眼就能学会。 她顺风顺水惯了,认为世界上只有聪明的人和蠢人。所以面对不如长姐,甚至不如自己的二姐,她非常看不上。 特别是不管二姐身体是好还是坏,母亲都总是说二姐平庸不堪大任,她更是看不上二姐了。 所以就算长姐多次教导她,她面上乖乖答应,可是她还是很容易在激动下对二姐说出不好的话。 徐春昭在意二姐,可是她心里又看不起二姐。所以以前她面对二姐冷漠无视的态度,她又是不甘,又是想引起她的注意。 她当时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家里的每个人都在意她,凭什么二姐偏偏不搭理她。 但就算二姐后面愿意理她了,她也在意二姐,可她依旧看不起她,对她的话并不像长姐那般听从。 直到那天的事情发生后,她看到母亲和父亲对二姐的态度。 甚至是在她被杖刑完,一向对她耐心关爱的长姐肃着脸,站在旁边冷冷的看着她。 长姐说,如果她再脑子不清楚,不知道怎么尊重自己的姐姐,长姐就再也不认她这个妹妹了。 长姐离开后,她想了很久很久,终于明白了,她徐春昭错得有多离谱。 所以面对二姐还能笑着叫她“昭昭”,她心里又害怕又开心。 面对徐春昭小心翼翼的询问,徐春明沉默了。 她不是原主,没有资格替她原谅什么,比起她穿来后所受到的对待。原主近十六年里受到的伤害只会更多更深。 “当然……怪了。” 正文 第70章 我是你的 “昭昭,不要这么天真。就像摔碎的杯子,事后再怎么努力拼凑都是布满裂痕的。” “就像你不能要求这个杯子完好如初一样,也不能要求我们之间什么也没发生。” 徐春明一直都没有忘记婚前做过的那个噩梦,尽管她再也没梦到过,可是那种惊惧绝望,她忘不掉, 事后她想了很久,为什么她在原主的记忆里看不到六岁之前的事,就好像原主自己把伤痛遮掩了起来。 可穿来这里后,宋氏的照顾和徐春昭的好意,一直都影响着她,尽管她嘴上不说,可她还是忍不住心软了,差点就想亲近她们。 她是一个没有感受过至亲给予的温暖的人,所以就算面对她们不纯粹的关心,她还是会忍不住想靠近。 可当她刚有这个想法,那个噩梦就来临了,很准时也很悲伤,一下子把她的想法打散了。 徐春明总觉得是原主在给她警告,甚至也可能是一种劝慰。 那次之后,就算她还是会对她们心软,可是她再也不会想靠近她们了。 她有一种,原谅她们靠近她们,就是对不起原主的感觉。 徐春明甚至觉得,如果她这么做了,她也变成了一个刽子手。 “二姐,我知道错了,我……我以前不该看不起你,不该……不尊重你……” 徐春昭的声音几乎哽咽了起来,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既伤心又懊恼。 说到后面,她红红的眼眶流下了大颗大颗的泪珠,整个人看起来可怜极了。 “对不……起,对不起……” 徐春明看着这个一向要强骄傲的三妹在她面前哭成这样,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 而这一次她印象中的炸药桶再也没有像以前那样强行要求她做什么事,或者是口无遮拦的指责她,甚至是让她去原谅她,她只是小声的哭着。 “二姐,二姐,你……你不要讨厌我……”徐春昭见她沉默不语,情绪彻底决堤了。 她大声的哭了起来,所有的防线都崩溃了,所有的傲慢都丢开了,她哭得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到后面甚至语不成调,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出来。 徐春明一直觉得这个三妹很热烈很张扬,整个人都活力极了,她看着她哭得也这么热烈忍不住失笑。 “好了,不要哭了。你已经十四岁了,哭这么大声,外面都听到了……”她看着哭得凄惨的徐春昭,忍不住出声提醒。 “可……是,你不……原谅我!”徐春昭带着哭腔喊着。 徐春明蹙眉,怎么的,她不原谅她,她就要在这里一直哭吗? 等会宋氏找过来,她有十张嘴都说不清。 徐春明故意沉下脸,淡淡的看着她,语气冷漠:“所以你打算用哭威胁我原谅你?” 沉浸式哭泣的徐春昭一愣,整个呆住了,她都来不及擦掉脸上的泪水,忍不住生气的反驳:“二姐,你不要小看我好吗?我怎么会这么做?” 这么说之后,徐春昭连忙用袖子胡乱擦点脸上的眼泪,用一双红通通的眼睛坚定的看着她,认真的道: “二姐,我会改正,会争取得到你的原谅的。以后你在我心里会和长姐一样重要。” 话语很暖,目光很真诚,可是说错了人,听到的是她,而不是原本该获得这一切的原主。 徐春明淡淡的笑了笑,没有接她的话茬,只是出声赶人:“没什么事就回去吧,等会你姐夫找不到我会着急。” 徐春昭顶着双红通通的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她老实的把想要说出口的话压了下去,嘟嘟囔囔的应了一句:“知道了。” 就算她刚和二姐保证,她也还是忍不住想吐槽,太黏糊了,她们两个人太黏糊了。 徐春昭她不情不愿的转身,然后一步三回头的看向徐春明,见二姐确实没有理她的意思,才不开心的离开了。 徐春明见她离开,再度打开那张清茗帖,苏玉知邀请她明日去京城有名的酒楼云水间一聚,还要带几个同为甲班的人给她认识认识。 她挑了挑眉,京城的云水间可是达官显贵喝酒用膳的扬所,苏玉知出身寒门,怎么能消费的起? 难道她看错人了?苏玉知不是品行高洁之人? 不过难得有人相邀,她还是有兴趣出去看看的。 晚膳后,杨景和知道她明日有人相邀,心里忍不住吃醋,但是想到是妻主的朋友,又生生把醋意压下去了。 “妻主,那明天你穿那件新衣袍去赴约吧!肯定很好看。”杨景和抱住妻主的腰,忍不住用脸颊在她柔软的腰腹上蹭了蹭。 他相信,妻主肯定是里面最好看的人。 徐春明挑起了他的一缕乌黑发亮的发丝,在手上绕了绕。她半靠在软榻上,看着坐在脚踏上的夫郎,忍不住取笑他: “你这样坐等会那些仆人看到了,可是会偷偷笑你的,等会整个府里都传遍了。” 杨景和装听不见,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越来越习惯和妻主撒娇,甚至不黏着妻主,他就像心里少了什么东西似的。 若是他的父亲看见了这一幕,恐怕也会说不成体统了。 徐春明有些好笑的看着他把脸埋在她的腹部,她用手指戳了戳他温热玉白脸颊,问道:“我只是去赴同窗的约,穿的那般好看做甚,你就不怕外面的小郎君看到了,会和你抢妻主吗?” 她坏心眼的低头,在他耳边低声道:“到时候你哭都没地方哭哦。” 杨景和整个人一僵,就算知道妻主在逗他,但是他还是听不得这样的话。 他站起身,也不整理自己衣服上的褶皱,有些不开心的捧起了妻主的脸颊,在她含笑的眼眸中,轻轻的亲了妻主一口。 “我的。” 徐春明看着越来越霸道,越来越敢表达自己想法的夫郎,心情十分愉悦。 她最近有一个恶趣味,就喜欢把夫郎逗吃醋了,然后看他生气不开心的宣誓主权。 “景和真聪明,我是你的。” “那明日你可以一同出去逛一逛,上次长姐给了你几间铺子,你可以去看看。里面有家首饰铺,在京城还算有名,等我和她们聚一聚,就来找你。” 徐春明将他的手拢在手心,声音放软,带着些轻哄的意味。 杨景和听闻,随即展颜笑开,眼角眉梢都带着细碎的欢喜,眸子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 “那妻主可要说话算话了。” 他很期待,明天和妻主一同出去。 正文 第71章 赴约 他私心认为,就算有小郎君看到,想要对妻主表达倾慕之意,看到他也会打消念头。 “妻主,今日穿这件吧,比较衬气色。”杨景和捧了件绯色的罗制交领衣裙走到了妻主面前,温润的眼眸中含着期待。 妻主只有在大婚那日才穿过这般鲜亮的颜色,他好想再看妻主穿一次。 徐春明微微蹙眉,她往日里穿的都是偏浅色的衣服,有些不太习惯这般明媚的颜色。 可她看见夫郎那双总是含着一泓春水的眸子,此时有点点星光漾开,整个人不自觉得温柔了下来,近乎纵容的点了点头。 “那好吧。” 杨景和嘴角忍不住上扬,然后雀跃的服侍妻主更衣。 等妻主更衣完毕,转过身面向自己时,杨景和听到了自己突然加快的略为急促的心跳声。 仿佛又回到了大婚那日,妻主原本清冷疏离的气质被冷艳孤傲所取代,而绯色衬得她本就赛雪般的肌肤愈发剔透。 徐春明看到夫郎眼中的惊艳,忍不住挑了挑眉,她突然想到大婚那日他的反应,眼中闪过一丝促狭。 “看来夫郎看中的是为妻的容貌,”她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她又故作伤心的捂住胸口,语气略带伤感道:“我还以为夫郎看中的是为妻高洁的品行。真是让……” 虽然她不觉得自己品行高洁,但不妨碍她拿这一点去逗夫郎。 可话还未说完,就见她的夫郎红着脸上前,紧紧地环住了她的腰身,还把自己有些发烫的脸颊埋进了她的肩窝处。 这突如其来的、极其黏糊的一抱,把徐春明弄懵了,她顿时觉得好笑,忍不住用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耳垂。 “这是怎么了?” 在她反复的摩挲下,杨景和的耳朵肉眼可见的变红了。 杨景和也不制止,只是在她肩窝处蹭了蹭,贪恋地呼吸着妻主身上好闻的香气,他的声音闷闷的,带了分委屈: “妻主还是不要穿这么好看出去了。” “这般好看,只能给我一个人看。” 他的话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霸道和深深的占有欲,让徐春明一愣,随即忍不住轻笑出声。 这般倒是和一开始的贤德大方,温润守礼的形象相差甚远。 “好啦,只是件衣服罢了,你若喜欢,以后我穿给你看。”她稍稍退开些,然后捧着他的脸,温柔又纵容的哄着。 “乖一点,莫闹了,再耽搁下去,你的妻主就要迟了。” 杨景和被妻主这般温柔的哄着,心里的嫉妒和不甘顿时就消散了不少。 他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妥协了。 两人整理了一番,终于带着仆从和护卫出门了。 云水间位于京城的中轴线上,占了极好的地段,而杨景和的那几间铺子位于最繁华的东市,离云水间距离并不算远。 索性,徐春明就先送夫郎去最近的绸缎铺。 掌柜的伙计早早得到了消息,见她们到了,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恭敬的迎接她们。 “你好好逛,这几间逛累了,也可以去附近的茶楼歇息。”徐春明温声叮嘱着。 杨景和的眼神略带不舍,但他知道妻主有自己的事要做,他微微躬身行了一礼:“妻主放心,景和会照顾好自己。” 徐春明见他这般乖巧守礼,恢复了以前的温雅端庄,和在府中的黏缠完全不同,莫名感觉心疼。 她上前扶起行礼的夫郎,捏了捏他的手心,承诺道:“我尽量早点来接你。” 听到此言,杨景和原本有些黯淡的眸光瞬间亮了几分,露出了一个真切纯粹的笑容。 “那景和在这里等着妻主。” 那语气欢快,又带了几分黏糊,让徐春明心里舒服多了,她含笑着点了点头。 辞别了夫郎,马车转向了有名的酒楼云水间。 这酒楼临街而建,气势恢宏。它高耸七层,三重碧瓦飞檐划破天际,檐下的牌匾熠熠生辉。 门前车水马龙,出入都是些光鲜的女子和小郎君,是名副其实的权贵名流荟萃之地。 徐春明刚下马车,就有跑堂的侍者马上迎上,她穿着统一的服饰,举止大方,不卑不亢。 “徐小姐安好,苏小姐已经在二楼的雅间等候,请随小的来。” 徐春明微微颔首,带着夏竹和两位护卫跟了上去。 云水间一共有七层,每层都是按客人的身份入座。 二楼虽然不像后面几层奢华华丽,但布置得格外清雅别致,刚踏上二楼,就能闻到淡雅的梨花香。 徐春明还未至门口,就能听到里面热烈的谈笑声,颇有几分年少的意气风发。 引路的侍者在厢房门口站定,刚要通报,徐春明就抬手,制止了她的行为。 她呼了口气,亲自把那扇雕花木门推开。 “吱呀”一声,门开了。 室内原本热烈欢腾的气氛,骤然凝滞,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把目光投向门口。 但见来人逆着光,一身绯色的华服勾勒出她清瘦挺拔的身形,原本略微苍白的精致面庞被这绯色一衬,如同染上暖意的羊脂白玉,莹润剔透。 那双总是带着疏离和清冷的眸子,在这般鲜亮明媚的映衬下,显得更为冷艳高贵。 苏玉知先反应了过来,她笑着起身,快步迎上她,语气里带了几分熟稔:“今日倒是与平时不同,看来徐学友用心了。” 她虽笑着说话,但眼里闪过了一丝歉疚。 徐春明敏感的捕捉到她这情绪,眉梢微挑,莫非今日是扬鸿门宴? “对苏学友这样多才的人,在下自然会上心几分。” 苏玉知听闻,有些不好意思的摆摆手:“我还不算有才,接下来介绍的这几位同窗才值得徐学友的这一声称赞。” 她笑着转身,对在座的众人扬声介绍:“诸位,这位便是相府二小姐,徐春明” 说完,她又开始从左到右逐一引荐:“这位是国子监司业之女,孟清;这位是礼部主事侍女,赵凌,这位……” 她每念到一个名字,那人就会立刻起身,对徐春明郑重的行一个平辈同窗之礼。 这些人,虽然门第都比较低,但眉眼间清正,举止大方,不卑不亢,可以看出是有气节的人。 徐春明原本升起的怀疑和警惕慢慢放了下来,一一颔首,同样回了个同窗之礼。 直到苏玉知顿了顿,介绍坐在窗边的一位穿着秋香色绸衫的女子。 “徐学友,这是盐运副使之女,孙琳琅。” 孙琳琅,有点耳熟。 徐春明看着此人起身,脸上带着温和友好的笑容:“久仰徐二小姐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无可挑剔的礼仪,暗藏眼底的不屑,几乎挑衅的话,让徐春明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淡,也让原本热络的氛围再次凝固。 徐春明没有再回礼,只是淡淡的看着她: “那孙小姐说说,是如何名不虚传?” 正文 第72章 不足以 但她很快的调整好了自己,在苏玉知要说话前,连忙笑着道:“苏学友可和我们说了,徐二小姐的才华不在我们之下,算学更是无人能敌。我虽在乙班,却还是忍不住厚着脸皮来赴约了。” 她的神色愈发的友好,笑容中还带着讨好,好像真是仰慕她的才华似的。 徐春明不置可否,没有再提出任何疑问,转而笑了笑:“那是苏学友过誉了,站着说话也不方便,既是同窗大家便都坐下来聊聊。” 她倒要看看,这个孙琳琅搞什么鬼,苏玉知明明说是和甲班的同窗一聚,怎么还冒出了个乙班的。 更何况,在这里面只有这个孙琳琅的门第还算高,那今日二楼的厢房就更像是她定的。 孙琳琅松了口气,她藏住眼底的不满,热情大方的和大家聊了起来。 同时,厢房里的氛围再次热络了起来。 徐春明虽然也不热情,但只要点到她,她也会有礼有节的聊上句话,甚至偶尔还会开句玩笑。 众人眼里的紧张渐渐就淡了,开始谈天说地,甚至再度聊到了边关的局势。 边关刚和武国开战没多久,局势还算明朗,所以众人就在猜测这次到底需要打多久。 徐春明把玩着手中的茶杯,不经意瞥见刚刚还言笑晏晏的孙琳琅眸子闪过一丝担忧。 这担忧倒不像是真的关心战事,反倒像……关心在意的人。 在意的人?又叫孙琳琅? 徐春明脑中灵光一闪,瞬间想起为什么她会觉得这个名字熟悉了。 男主洛清辞,原著中容貌最美的男子,不仅艳冠大盛,他的美丽甚至传到了其他二国。 这样的男子,自然有不少为他前仆后继、赴汤蹈火的女子。 其中有三个“舔狗”最为出名,也是洛清辞用的最顺的三人。 最大的也是最隐蔽的那一个,就是当今皇太女身边最为信任的人之一,也是皇太女落败的导火索,名叫沈临微。 当今圣上最宠爱的不是凤君,而是男主的父亲柳贵君。最爱的孩子也不是有储君之尊的皇太女,而是男主的同胞姐姐三皇女。 原著里皇太女倒台后,继承皇位的也是男主的姐姐三皇女,就是因为这般大的恩宠和权势,让洛清辞后面在这段感情里,一直是居于上位的。 所以,他在面对萧瑜养着杨景和时才会那般怒不可遏,特别是在萧瑜对杨景和的偏袒下,他甚至起了杀心。 而他第一次起杀心,派去除掉杨景和的人,正是孙琳琅。 那现在这个孙琳琅这么早的出现在她面前是为了什么呢? 难道说,这么早洛清辞就对杨景和起了杀心?那为什么会提前对他起杀心?也为什么会直接来和她接触? 那是不是代表洛清辞在萧瑜那碰壁了,并且他肯定还知道,萧瑜……喜欢杨景和? 一想到这个所谓的女主还在觊觎自己的夫郎,徐春明原本只是有些疏离的气扬瞬间变得凛冽了起来。 随即,她眸中的温度霎时间降了下去,如同凝结了一层冰霜。 原本就一直观察徐春明的孙琳琅被她突如其来的变化吓了一跳,特别是她意识到自己的视线,转过来看向自己时。 孙琳琅居然被那毫无温度的目光吓得沁出一层冷汗。 她几乎有种被这个病秧子看穿了的感觉,可是她和九皇子的关系隐蔽,外人绝不可能知道的。 苏玉知也被徐春明突然冷下去的气扬惊到了,她转头,有些迟疑的问道:“徐学友,可是有不同意见。” 徐春明勾了勾嘴角,那弧度没有丝毫暖意:“我倒是没有,只是看孙学友看上去好像有不同意见,所以便有些好奇。” 众人一时间面面相觑,不理解为什么这氛围又变成了这样。 孙琳琅心里一梗,她当然也不知道,九皇子行事哪里由得他人置喙,她也想问他何时回来。 毕竟战事不结束,九皇子也不会回来。 孙琳琅再度扬起一个笑容,接过徐春明的话茬,开始讲起自己的见解。 徐春明也没有抓着不放,她暂时也不想打草惊蛇,这人接近自己必然是有目的的。 还是……和自己的夫郎有关。 徐春明有些烦躁,她不相信杨景和和萧瑜还有联系,毕竟她的夫郎她还是有几分了解,更何况他现在还爱她。 那么就是萧瑜自己在单相思? 她稳下心神,敛去自身的戾气,再度变得清冷疏离了起来,也开始慢慢加入话题。 因此,这扬有些潦草、甚至有些诡异的聚会和谐又愉快的过去了。 散席时,徐春明率先起身,和众人一一告别,在和孙琳琅说话时,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浅淡的笑容:“孙学友,今天很高兴与你相交,往后在书院多来往。” 孙琳琅愣了愣,她掩下眸中的狐疑,露出了十分欣喜的笑容:“自然自然。” 说完,徐春明就转身先行离开了,在她转身的刹那,眼底略过了一丝戾气。 不管这个孙琳琅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她都清楚的明白一件事。 三皇女不可再像原著里那样登上皇位了。不然,她和夫郎,甚至是相府,都永无安宁之日。 就算她不在意相府,但覆巢之下无完卵。 是时候回去问问长姐徐瑞她们到底是支持哪一派了。 徐春明带着夏竹快步下楼,旁边的夏竹被小姐冰冷的神色给吓了一跳,她看见小姐走这么快,忍不住出声提醒: “小姐,您慢点,注意身体。” 徐春明这次停下,放缓了脚步,因为情绪的起伏,她的心口开始有些隐隐的钝痛。 这次,是她自己的情绪影响的。 “徐学友,请稍等一下!” 在徐春明坐在马车里,准备去接夫郎时,马车外传来一个熟悉又略为急切的声音。 夏竹面带询问的看向小姐,见她微微颔首,便掀帘出去,对苏玉知说道:“苏小姐,我家小姐请您上马车里说话。” 苏玉知点了点头,知道在云水间大门口说话也不方便,便掀帘进去了。 她一进去,就看见了平日里对她态度十分友好,甚至称得上是亲近的徐学友,神色非常的冷淡。 苏玉知一愣,知道今日之事是自己不对,她有愧于徐学友的信任和重视。 “徐学友,今日之事是我苏玉知对不起你,你可愿意听我解释?” 她的话语称得上是小心翼翼,让徐春明沉默了片刻。 她当然是重视这个刚结交的同窗,不然不会穿件新衣来赴她的约,但好在她和她只是认识的程度,不足以让她生气的甩袖走人。 既然她现在不算在乎,那么她愿意听一听她的解释,还可以了解一些别的信息。 “苏学友,你说。” 正文 第73章 五年 做完这些后,他突然觉得有些索然,感觉妻主不在身边,这些都没什么意思。 但妻主与同窗相聚肯定还要一会儿,他想到妻主很快就要去书院了,便打算去隔壁街,为妻主寻一方新墨。 “阿景?” 杨景和闻声回头,原本平静无波的眼底瞬间漾开了一抹真切的笑意。 距离绸缎铺的不远处,正盈盈立着的是一位月白云纹锦袍的郎君。他生的秀美干净,眉眼似春山浅黛般柔润,他的皮肤白皙,唇色绯红,只是静静的站在那,周身萦绕着书香世家蕴养的矜贵清雅。 是他的好友,谢知初。 “阿初。”杨景和笑着迎了上去,“今日你怎么出来了?” 谢知初的眼角微弯,那双沉静的眸子里透着雀跃的光:“母亲允我出去逛逛。” “好你个阿景,自从成婚了,都不理我了!”他眉梢微挑,语气充满调侃,整个人已经没有刚刚安静乖巧的气质了。 杨景和听罢,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前面有家雅致的茶楼,我们去那说说话,刚好理理你。” 说完,他转身对身后的一名护卫轻声吩咐:“去和掌柜的交代一声,若妻主来寻我,便告知她,我在前面的茶楼和谢公子喝茶。” 护卫领命,转身就进了铺子。 谢知初在旁边听着,一双美目弯成了月牙:“那请这位徐夫郎陪我去喝茶吧。” 杨景和挑眉,他轻轻凑近,小声的道:“那走吧,未来的姐夫。” 谢知初一怔,反应过来后脸颊发热,他瞪了好友一眼:“阿景真是越发的贫嘴了。莫要取笑我了,走吧。” 茶楼环境清幽,一踏入里面,只听见若有似无的琴音。里面陈设简单,多水墨字画点缀,是个难得的雅致之处。 两人被引至二楼靠窗的雅座,窗外清风徐徐,里面还弥漫着清雅的茶香,让人一下子就放松了下来。 “你的妻主身体可好些了?听闻她以前足不出户,可这几个月却多次外出,可是大安?”谢知初执起茶壶,为二人斟茶,动作优雅,眼里满是关切。 提及妻主,杨景和的眉眼越发的温柔,温润的眸子满是缠绵的情意:“比之前好多了,但……” 他想到妻主的身体,眸子一时间黯淡了下来:“离大安还需要点时间。” 每每想到这,他都想请萧瑜帮忙,把那位神医请回来。可是,这件事得妻主同意。但依妻主的性格怕是有点难。 “没事,总归是越来越好不是吗?”谢知初见他语气有点难过,连忙转移话题,“阿景,看到你和你妻主感情这般好,我心里就放心了。” “之前见你为了父亲执着于与成安侯嫡女的婚约,我还有些担心。” 他以前是不能理解好友的坚持的。他困守于一纸婚约中,根本不管那个女子到底好不好,就要赌上自己的一生。 毕竟在他看来,要成婚需要找一个好的妻主,如果彼此能互相喜欢,那就更好不过了。 “我见你也得偿所愿了,心下也开心。”杨景和看着他浅浅一笑。 他是最知道自己这位好友的心思的,一直痴恋相府的嫡长女徐春璋,痴恋了整整五年。 当他从妻主那得知长姐的未婚夫是工部尚书的嫡子时,是真为好友感到高兴。 谢知初的眸光变得柔和了起来:“嗯,我也没想到能等到这一天。原以为,我等不到了。” 那日七夕他在巷子里碰到她的时候,好像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眼里顿时就只剩下她一个人。 谢知初不常见到她,作为未出嫁的男子,他每次出门都要得到母亲的允准。 徐春璋连中三元前,他见她的次数就不多。等她入了翰林院,每日忙于公务,他更是很少见她。 所以那次,他好不容易见到她,一下子就忘了自己的处境,几乎贪婪的描摹着她的轮廓,想要多记住她。 后面他鼓起勇气告诉她自己的名字,告诉她自己是她的未婚夫,因为谢知初知道,以她的性子,若是知道他的身份,一定不会放他一个人离开的。 果然,他喜欢的就是这么一个优秀品行高洁的女子。 谢知初想到这里,眼中闪过骄傲。不过他现下更好奇好友的妻主、自己未婚妻的二妹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于是他小声的问道:“你妻主好吗?” 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能让他一向理智、甚至在情事上有些淡漠的好友变成今天这副温柔的模样。 “她很好,没有人比她更好了。”杨景和垂下眼眸,指尖轻轻摩挲茶杯的杯壁,语气温柔至极。 因为父亲的缘故,他对情爱一事是有些抗拒的,所以当初比起萧瑜,他更倾向于没有感情的秦时鸢。 他以为爱情不过如此,以为只要他足够理智,想要放下就一定能放下,而萧瑜就是他最成功的自证。 但是遇到妻主后,杨景和发现并不是这样的。 他刚开始之所以放任自己喜欢妻主,最大的原因是因为,以妻主的品行,不管她会不会爱上自己,他的结局都不会太差。 可他忘记了,真正的爱上一个人,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是不能想放下就放下的。 杨景和完全丢失了自己的理智,丢失了自己的游刃有余,他后面居然害怕另一种结局。 杨景和几乎无奈的叹了口气,他对上谢知初好奇的眸子,略带妥协的道:“你当初说的是对的。” 谢知初一愣,瞬间有些惊讶的睁大眸子看向他。 他当初说,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 “你是说,孙琳琅特地问了你,我和夫郎的关系?”徐春明皱了皱眉,有些不解的反问道。 苏玉知点头,她也觉得奇怪,为什么要单单问人家妻夫的感情:“对,不经意间问了好几次。而且她还是有目的的找到我,帮我的。” 苏玉知当初以为,孙琳琅找到自己,是因为想结交一些清雅之士。毕竟盐运副使,官职虽不大,但有实权又有钱。 但她万万没想到,这孙琳琅不是冲自己来的,居然是冲徐春明来的,还老关注人家的妻夫生活,真是不怀好意。 徐春明却有些明白过来了,这九皇子是派这个孙琳琅来搅和她和景和的关系呢。 毕竟传闻中,徐春明是个脾气古怪的人,又身体不好。在世人眼里,这种人最容易受人挑唆。 是因为当今圣上还在,相府权势还在,所以这九皇子只敢用如此迂回的方式整治景和吗? 看来,九皇子和女主萧瑜的感情没有原著里那么好了,毕竟原著里可是花了一年半的时间培养感情,这还外加了女主母亲的“助攻”。 现在才几个月,怕是两个人进度缓慢,而九皇子也不是什么好性子的人。 “我知道了,苏学友。这件事你就当不知道,以后如常面对孙琳琅就行。”徐春明想通了后,就抬眸对她淡淡的叮嘱。 苏玉知点了点头,她想到什么,有些欲言又止的看向徐春明,见她神色淡淡,声音有些艰涩的问道: “徐学友,那往后我们还能成为朋友吗?” 正文 第74章 还不错 她再次看向苏玉知,眸中带着真切的疑惑:“苏学友为什么要和我成为朋友?我的性子不够爽利,脾气也古怪。” 她知道自己的性格,敏感又别扭,和别人相处也总是隔着距离,想事情也总是悲观,实在算不上一个值得相交的朋友。 就连杨景和喜欢自己,她都认为是因为自己先给了他一个选择,给了他一份不差的未来。 苏玉知也没想到徐春明是这样评价她自己的,她一时间有些哑然。 她也没有马上回答徐春明,而是认真思考了片刻,才看着徐春明的眼睛郑重的回答:“因为和你相交,会很安心。” “你愿意帮助别人,会对别人好,面对别人的付出会给出一定的回馈。” “就像今日,我的本意也是多介绍朋友和徐学友认识,你也意会到了,重视了这次邀约。” 明明她们之间的身份不对等,明明她结交的朋友门第都很低,但是她还是以平等的姿态面对她们,甚至在他人输出观点时露出肯定的笑意。 而她唯独对一个不怀好意,门第最好的孙琳琅态度一般。 徐春明听罢,沉默了片刻,她很想告诉她这是大部分现代人的礼貌使然。 她想到今日之事,接着苏玉知的话,似笑非笑道:“但今日,我和苏学友相交,却不太安心。” 苏玉知一僵,她嘴角牵出一丝苦笑:“是我的错,让你对我失去了信任。” “但是,当我知道孙琳琅的目标是你时,便知道就算我不接她的茬,她也会找其他人接近你。而其他人就不太可控,还不如诱她过来,看看她到底要做什么。” 徐春明眉梢微挑,这也是她刚刚想到的,毕竟苏玉知虽有些小心思但整个人还是不错的。 “那就劳烦苏学友帮我盯着她了,不过如果我们要成为朋友,一直这样称呼合适吗?”徐春明看着她,笑道。 对方的话锋转得太快,让苏玉知懵了一下,她看着徐春明不禁失笑:“那我叫你春明如何?” 春乃希望和生机,明意为光明昌盛,本就有极好的寓意,就应该多叫叫。 “春明啊。”徐春明轻轻念着这两个字,嘴角露出一丝笑意,“那多谢,玉知了。” 小时候她知道自己名字的寓意时,以为这是父母爱她的表现。后面发现,只是因为她是春天的早上出生才得此名。 但比起姐姐的明珠,她更爱自己的名字。可惜很少有人这样叫她。 苏玉知听到后,笑着应了一声,本还想约她用膳,但被徐春明拒绝了,说要去接夫郎。 然后徐春明就在苏玉知的再三保证下,笑着与她告别。 马车再次行驶了起来,等辘辘的车轮声停止,她们已经到了绸缎铺前。 徐春明携着夏竹还未踏入铺门,掌柜已经疾步迎出,恭敬的禀报:“二小姐,正君已经去了前面的茶楼和谢公子喝茶。” 谢公子? 徐春明眸光微动,觉得这个姓有些耳熟,但并未多想,就想带夏竹转身向茶楼走去。 此时的茶楼人不算多,环境还极为雅致,确实是个朋友话聊的好去处。 她轻踩木阶,缓步上了二楼。抬眼间,便见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她的夫郎正临窗而坐,柔和的日光透过窗棂洒在他的身上,像是为他周身镀上一层金边。那双平日里总是温润的眸子,此时漾起了一圈小小的潋滟,眼波流转着欢愉。 徐春明站在一旁没有马上过去,而是静静的看了片刻,被杨景和发现不对劲要转头看过来之时,才缓缓踱步去过。 “妻主!”杨景和看到是徐春明,原本因被冒犯而紧紧皱着的眉头一下子就舒展了,眼光蓦地一亮。 他当即起身来迎了上去,然后握住妻主的手,笑着道:“来了怎么不过来?” 徐春明反手握了回去,眼底笑意流转:“见你与人相谈甚欢,不好打扰。” 毕竟,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杨景和和他的同龄好友聊天,不忍打断。 说完,徐春明又凑近他,低声道:“最重要的是,我家夫郎姿容清绝,让为妻一下子看痴了,都回不过神来。” 这一番话说的杨景和耳根微热,如玉的面颊顿时飘起几抹红晕。他对妻主的夸奖简直没有一点抵抗力。 但想到一旁的好友,他忍住想要抱住妻主的冲动,把她往窗前的雅座旁拉。 被冷落的好友谢知初看到这一幕,简直目瞪口呆。这“见色忘友”的事一直都是他在做,突然变成了景和,他还是有点不习惯。 不过谢知初也知道此人是自己未婚妻的二妹,他主动起身,行了一礼:“在下姓谢,名知初,是令夫郎的好友。” 徐春明被夫郎拉过来时才认真看了看这个郎君的外貌,眉目干净,气质温软乖巧,说话行礼时有一股书香世家的矜贵。 谢知初? 徐春明瞳孔瞬间放大,她一时也没料到杨景和居然和长姐的未婚夫还是好友。 看来原著里,这位谢知初没有嫁给长姐,不然怎么会让自己的好友被他的妻主那般欺负。 她收敛心神,看着面前的未来姐夫,笑着回了一礼:“谢公子可不能向我行礼,会失了辈分的。” 谢知初一下子领会了她的意思,脸颊瞬间飞红,他想到自己的未婚妻,略为期待的问道:“徐二小姐,阿璋可有向你提到我?” 阿璋? 徐春明挑眉,见他面露紧张,神色十分期待,便缓缓道:“我和长姐说,一般小郎君遇到事会害怕,长姐却说你不怕。” 她可什么都没说,只是陈述了一下事实,不管体会到什么都是他自己的事了。 果然,谢知初听完,眸子瞬间一亮,整个人都雀跃了起来,他看向杨景和,对他露出了个肯定的笑容。 你的妻主还不错。 杨景和失笑,能得到一个眼中只有徐春璋的好友的肯定,真是太意外了。 时候也不早了,三人闲聊了两句就打算离开了。 徐春明先行上马车等候,谢知初和杨景和在下面说几句话才各自登车,分道而行。 今日见到好友的杨景和心情格外的好,他上车见到妻主正闭目养神,噙着笑靠了过去。 “妻主,你可好没道理,怎么一上马车就不理自己的夫郎了。”杨景和靠过去,伸手抱住妻主纤细的腰肢。 徐春明:“……” 胡搅蛮缠了哈,这位郎君。 她睁开眼睛,看向黏黏糊糊又抱过来的杨景和,推开他让他坐正:“坐好。” 被一把推开的杨景和愣了愣,若是以前他可能会害怕会紧张,但此时他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掌心,有些讶异的看向妻主。 “妻主?” 徐春明故意板起脸,眉头微蹙,语气冷沉: “这位夫郎,今天本妻主要审你。” 正文 第75章 不是妻主的错 接着,他很配合的做出害怕的表情。手指小心翼翼地牵住妻主的衣角,颤抖着声音道:“妻主,景和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徐春明见他如此,几乎要藏不住笑,她的嘴角不自觉的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马上又被她生生压平了。 她缓缓逼近,故作凶狠地盯着他:“你和那谢家郎君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杨景和看着妻主越靠越近,忍不住在她唇上落下一个吻,亲完后又低头颤声道:“认识……认识有五年了。” 徐春明被他这飞快的一吻给整破功了,见他亲完还在演,忍不住笑骂了一句:“你还继续装?” 杨景和的声音浸满了笑意,尾音轻轻上扬:“亲妻主和害怕妻主的询问是两回事。” 明明她开始演的时候他就看出来了,还说害怕…… 徐春明确实对长姐的未婚夫挺好奇的,她也不逗他了,直接问道:“这谢郎君喜欢长姐喜欢了多久?” “五年了,崇拜加上爱慕。说是如果不嫁给长姐,这辈子都不嫁人了。” 杨景和想到好友对徐春璋的痴恋就有些叹息,他以前颇不认同。 毕竟以相爷的权势,想要为自己的继承人寻门亲事,那肯定是往好的高的寻。 虽然他觉得自己的好友不差,但是京城世家公子众多,好友就算排的上号,也不是最前头的。 而照好友的话来说,那他真有可能一辈子不嫁人。 徐春明蹙眉,那原著里应该就没嫁成,也不知道这位谢郎君后面怎么样了。 不过她一直觉得奇怪,为什么萧瑜想要把杨景和接走,相府居然没有一点意见。 就算原著里相府的人不管杨景和是否被原主欺负,但他已经嫁给原主了,就算是死,也应当属于徐家的人。 徐家的人被一个外女接走,这怎么看都是一件很诡异的事情。 要么就是徐瑞和萧瑜做了什么交易,要么就是徐瑞……也管不了。 熙华十三年末,皇太女倒台。三皇女被立为太女。熙华十四年初,陛下的身体开始变差,三皇女背后的柳家势力达到巅峰。 那么如果相府支持的是皇太女,那很可能也被三皇女加在了清算名单里。 虽然原著里没提到,但在原主死后,相府其他人的处境估计也不会太好。 而现在是……熙华十二年。 “妻主?你怎么了?” 一个轻柔、担忧的声音将徐春明从沉思中唤醒,她回过神,发现杨景和握着她的手,一瞬不瞬地凝在她的脸上,神色非常的担忧。 徐春明微蹙的眉心一时间舒展开,然后用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着:“无事,只是在想一些事。” “不过,接下来我可能要问你一些问题,你直接回答我就好。” 熟悉的表情,熟悉的话语,让杨景和整个人都僵住了,他抬眸有些错愕的看向妻主,眸中满是不解。 他好像没有什么是妻主不知道的了,那怎么看起来妻主是真要审他? 他想到上次的经历,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声音有些紧张:“妻主,你问。” 徐春明见他这下是真的有些慌张,不禁一顿,刚刚她那么凶都不怕,这么温和的同他说话他反而害怕? “你回萧瑜的那一封书信里,她具体写了什么?”徐春明把手指滑入他的指缝处,与他十指相扣。 杨景和现在听到“萧瑜”两个字就头痛,他感受到妻主掌心处传来的温度,勉强定了定心神,谨慎的回答道: “她先是听说了我被庶弟陷害的事,然后关切了一番。” “然后她还说,若是不愿意嫁,她可以帮我解除婚约。或者……” 说到这时,杨景和抬眸看了看妻主的脸色,见她神情还算温柔平和,才缓缓的说出口:“或者可以去她身边,她可以给我一个安身之所。” 安身之处?就是如原著里那般,给个侧夫的位置养着吗? 这萧瑜,在相府权势还鼎盛的时候,就敢这么大放厥词。 “妻主,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他的声音比平时更轻、更软,透着小心翼翼和不安。 徐春明没有回答,想到今日发生的事,又轻声问了一句:“你觉得九皇子如何?” 说完,她一瞬不瞬的盯着他的表情变化,平静的审视着。 杨景和一愣,有些不解的回头看她,面对妻主过于认真的态度,他迟疑的道:“很勇敢,面对喜欢的人,敢直接追求。” 徐春明见他从不解到委屈,一副“我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这么凶”的懵懂姿态,她的心一下子软成一汪春水。 看来上次坦白局把他给吓坏了。 徐春明的双手捧起他如玉的脸颊,在他的唇瓣上落下一吻,温柔地浅笑起来:“别紧张,只是今日聚会听到同窗讨论边关的形式,忍不住问问你而已。” 杨景和的不解和委屈在这个吻和笑容里,消散了大半。他把妻主的问题串联到了一起,忍不住问道:“是九皇子找你麻烦了吗?” 依传闻中九皇子的性格,若他知道了自己的存在,怕是会很生气,进而找妻主麻烦也不一定。 徐春明眉梢微挑,不愧是她的夫郎,真是聪明极了。 “就是一个九皇子的爱慕者接近我罢了,倒是没找麻烦。” 杨景和蹙眉,这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平白无故的事情,肯定是有预谋的。 他想到了一种可能性,脸色一白,目光恳切的望向妻主:“妻主,景和不知道。而且,不管萧瑜是何心思,景和都不关心。” 徐春明见他反应过来,害怕的眼尾都泛起了薄红,她的心像是被针刺了一下,所有的情绪都消失了,只剩下心疼。 “为妻没有不相信你,别怕别怕。”徐春明立刻上前抱住他,声音是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放软,带着深深的懊悔。 “是我不好,不该这么严肃的问你。下次不会了。” 她一边说,一边轻抚他的后背,想要驱散他的不安。 杨景和在妻主的安抚下,慢慢平静了下来,他的脸颊埋在了妻主的肩窝,原本温润的眸子却暗了下去。 不行,如果九皇子真的对妻主或者他下手,他将毫无还手之力。要想想办法,他不可以成为妻主的累赘和拖累。 而且,哪有平白无故被人欺负的道理。 想到已经到成安侯府的杨星云,也不知道他的日子如何了,在他的还礼下应该过得还不错吧。 徐春明见他平复了下来,心下松了一口气。她稍稍退开了一些,注视着他的眼睛,语气认真的道:“好啦,我是相信你的。所以别伤心啦。” 杨景和凝视着她,目光软得像云,语调轻轻:“我没事,妻主也没错。” 是九皇子的错,也是萧瑜的错。 正当徐春明要回他时,车外传来夏竹的声音: “小姐,正君,到了。” 正文 第76章 多想想我 延国和京城暗桩消息的隔断,意味着暗桩不能再给外界传送任何有用的信息。 而被延国派去京城充当暗桩的人,大部分都有家人,这个时候开战意味着暗桩被放弃。若是战事输了,家人都会被推出来当替罪羊。 当初延国的计划只实施了一大半,中途就被腰斩了,所以这次的输赢延国人并没有把握。 并且这次开战,也不是武国和延国能决定的,是大盛先一步就暗桩一事发难。 这几日徐春璋和许大人处理了一大批延国人,这些数量让在扬的所有大盛人都脸色冷沉。 徐春璋更是因为延国人最后的反扑被伤到了左手臂,她在许大人的再三命令下,才愿意留下包扎伤口。 等她回到相府自己的院子里时,天色已经黑沉。斩霜看到小姐脸色苍白,连忙快步迎上:“小姐,您受伤了吗?” 徐春璋神色淡淡,推开了斩霜想要搀扶她的手:“无事,小伤而已。备水,我要沐浴。” 斩霜看着小姐欲言又止,最后只能恭敬的低头领命离开。 徐春璋来到书房,端坐于书案之后,她的背脊并未因受伤而松懈,依旧挺拔如松。 她眼眸轻阖,右手的手肘撑在扶手上,手指抵着额角,偶尔会轻点一下太阳穴。受伤的左手随意的搭在另一侧的扶手上。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勾勒出她沉静的轮廓。 今日若不是褚月也在,她恐怕不是单纯的伤个手臂了。那次二妹的话,究竟是巧合,还是…… 再过不了多久,被派到各个地方去的皇女就要一一回来了。若是三皇女回来,京城内又会不太平了。 皇太女虽然已经做出了不少政绩,但柳贵君那边的势力大太,听闻九皇子还在追求威武将军的女儿。 若是后面武威将军也站队三皇女,那皇太女这边的形势就更不妙了。 而陛下的态度……模糊不清。 母亲最是了解陛下,明日她得去问问母亲的意见。 “小姐,水已经备好了。”斩霜出现在书房门口,一出声打破了书房内寂静冷沉的气氛。 她闻着就算在书房的墨香下也掩盖不掉的血腥味,微微皱了皱眉。 看来明日得和二小姐说一下小姐的情况,这相府小姐谁的话都不听,倔的很。只有二小姐能让小姐稍微改变一下主意。 “小姐,今日下午二小姐过来找过您。” 徐春璋刚要往外走的身影一顿,她抬眸,眸光深邃:“二小姐可有说什么事?” 若不是要紧事就先推了,可不能让琢琢知道她受伤了。 斩霜从小跟着徐春璋,哪能不知道她的意思,她眉头紧锁,表情为难:“二小姐看起来很着急,说今日您不在,她就明日来。” 徐春璋默了默,脸上冷静的神色碎了一瞬:“沐浴完你帮我换药,用最好的伤药。” 斩霜低头应是,掩盖住微微翘起的嘴角。 …… 暄合院 徐春明下午去找长姐时发现她不在,确实是打算明日再去一趟的,皇储之事早日弄清楚,她好早日把如今的情形推演一遍。 离熙华十三年末,皇太女倒台还有一年的时间,一年时间看起来很短,可操作的可能性却很大。 “妻主,你今日是怎么了,回来之后,一直愁眉不展的。”杨景和缓缓坐在妻主的身旁,看着妻主蹙起的眉头,轻声询问。 是不是九皇子派来试探的人,对妻主做了什么,所以妻主才如此忧心忡忡。 徐春明回过神,对上夫郎那双盛满担忧的眼眸,有些歉然的笑了笑:“为妻就是在想一些事情。” 她也在犹豫要不要告诉夫郎,但她现在自己都一头雾水,还是等弄清楚点再说吧。 杨景和听完,很想追问下去,可是妻主若是真的想告诉他,刚刚就已经说了。 他想到过几日妻主要去梧桐书院读书,他要经常看不见她了,眸中的光一点点黯淡了下去,唇瓣轻轻颤动。 他一直控制自己不去想这件事,可是时间越近,他越控制不住。 特别是……往日关注他的妻主今日频频走神,还可能因为自己的缘故心烦。 他便……很难过,很懊悔。 徐春明眼见刚刚还如常的夫郎,突然就红了眼眶,整个人都笼罩了一层难过的阴影,一下子就懵了。 “这是怎么了?”徐春明下意识地伸手去擦他的眼泪,她的语气温柔,带了几分轻哄。 “这是谁家夫郎呀?怎么突然哭了?肯定是他妻主的错。” 这般哄小孩的话,像一根柔软的羽毛,轻轻的抚平了杨景和的不安,也让他微微怔住。 是啊,又哭了,可不是和小孩一样吗? 他居然才发现,这几个月哭的次数居然比他近十三年哭的次数都多。 明明,自从父亲离开后,他就不爱哭的。 “好啦,现在景和可以告诉为妻,你怎么突然哭了?”徐春明见他不再默默的掉眼泪,松了口气,语气带着宠溺。 说实在的,她有点不能接受男子天天哭。 杨景和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手紧紧地抱住了妻主,然后把脸颊埋进她的肩窝。 徐春明:“……” 怎么他这么喜欢这个姿势…… 但感受到怀中的身体在细微的颤抖,以及脖颈处传来的湿热的触感,她一时间愣住了。 一个又一个吻落下,从她纤细的脖颈处一路向上,最后落在了她的唇边。 那些吻,轻柔而又郑重,带着虔诚的爱意,透过皮肤传达到她的心口。 “妻主,景和很爱你,就算你去了书院,也不要忘记我好吗?” “多想想我。” “在繁忙的学业中,抽出一点时间来想一下我就好。” 徐春明只需微微侧过头,就可以看见杨景和那湿润的、带着爱意的眼眸。 明明因为眼泪眸子是雾蒙蒙的,可此刻他的眼睛却亮极了。 徐春明的心中莫名的酸软,她心思一转,便稍稍往后,半靠在引枕上,一只手却不容拒绝的勾着他的腰带把他往下拉。 杨景和猝不及防,被她带的差点整个人伏倒在她身上。 他怕压着妻主,连忙用手臂撑起,顺便半跪在软榻上,这才稳稳的停在妻主的上方。 才刚刚停住,下首就传来妻主轻柔又略带挑逗的声音。 “那要看景和了。” “景和亲多久,为妻就……想你多久。” 杨景和听闻整个人气息都乱了,他撞进妻主含笑的眸子里,温润的眸子霎时间暗了下去。 “妻主,夫郎不可居于妻主的上首。” 正文 第77章 仁德的君主 她轻轻叹息,语气有些遗憾:“那如此,为妻也没办法了,在书院里只能……” 话音未落,就被杨景和温热的唇给堵上了。 一触即分。 杨景和定定的看着下首的妻主,温润的眸子变得深邃又暗沉,呼吸都灼热了几分,完全没了之前的脆弱和悲伤。 “妻主,只可以亲唇吗?” 男子一般是在圆房后,欲望和想法才会特别强烈。可是他明明还没有和妻主圆房,他就想时时刻刻都和妻主亲近。 可惜,妻主好像并不知道他的难受,还来撩拨他。 徐春明当然是不知道了,她只知道女尊国女子的强烈,但不知道男子也同样如此。毕竟她的夫郎看起来温温柔柔的。 不过就算她知道,她也会反驳,想法强烈和实际能力是不成正比的。 但她现在听到夫郎的话还是懵了一会儿的,睁大眼睛看向他,有些犹豫:“你还想亲哪?” 杨景和低下头,凑到她耳边,轻轻的吐出几个字,让徐春明差点就要跳起来了。 她难以置信的看向他,淡粉的唇微微颤抖:“你……” “景和会注意分寸的。” 妻主微微张开的唇,像是在向他发出无声的邀请,诱人至极。他忍下冲动,在她的颈侧蹭了蹭:“妻主,可以吗?” 在大婚前一天,他已经学会了如何伺候妻主,只要妻主给他机会…… “未来景和有好一段时间都不能见到妻主了。” 他说着说着,语气染上了一丝委屈和伤心,眼眶微微湿润,又开始泛红。 总归不是圆房,就让让他吧。 徐春明迟疑的点了点头,杨景和的眸子一下子亮了起来,视线变得粘稠又缠绵。 随着他的吻落下,徐春明的眼眸变得迷离了起来,整个人化作了春水。 他轻轻的喘息,带着湿热的吻,克制的从妻主的唇瓣往下吻。 他的吻到后面越来越烫,让徐春明忍不住微微的战栗。她轻咬下唇,强忍着夫郎带来的极致的酥痒,努力不让自己呻吟出声。 可杨景和的唇瓣太烫,呼吸太烫,连同他的视线都那么烫,让她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徐春明几乎被他又克制又滚烫的吮吻逼得整个人都失了神。 “妻主,你喜欢吗?” 他开口询问,清润的嗓音此时沙哑得不成样子,还带着情动时的喘息。 徐春明被唤得看向他,但她好像还没从刚刚的战栗中回过神,平日里冷淡疏离的眸子里此时迷离又湿润,让杨景和忍不住俯下身又吻了一会儿。 但他到底顾及着妻主的身体,吻完就退开了。 等徐春明回过神,就看到面前的人脸颊通红,额角冒出细汗,温润的眸子里满是湿漉漉的水汽。 徐春明:“……” 杨景和露出这副样子,让她差点以为是自己主导的。 “好极了。”徐春明微笑。 杨景和低头轻轻蹭了蹭妻主的额头,温柔的道:“虽然不能圆房,但景和会努力让妻主满意的。” 徐春明:“……” 不是,她什么时候说不满意了。想到刚刚,她就想把头埋进地里。 “好了,为妻要去沐浴了。” 杨景和愣愣的看着丢下一句话就落荒而逃的妻主,有些傻眼和委屈。 妻主怎么不管他了…… …… 不管昨天晚上是如何兵荒马乱,第二天早上徐春明还是神色如常,若无其事的带着夏竹,在夫郎幽怨的目光下,赶往长姐的嘉木院。 因为工伤被许大人强制在家休息的徐春璋也正打算去二妹的院子里找她。 没想到刚出院子,就撞见来找她的二妹。 “琢琢。”徐春璋的脚步一顿,平淡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可用了早膳和汤药?” 徐春明点了点,夏竹和杨景和天天盯着,想忘也忘不了。 “长姐用膳了吗?”徐春明问道,见长姐点头,她才缓缓说出自己的目的。 “长姐,我有些事要和你说,可否移步书房。” 徐春明本来是想傍晚来的,没想到斩霜传话给夏竹说长姐今日不上值,她便早早的过来了。 徐春璋微微颔首,和二妹一同往书房走去。 落座后,徐春明开门见山:“长姐,我想知道在当下的皇女里,母亲和长姐站谁?” 这句话如一个惊雷让徐春璋整个人都僵住了,她从未想到一向不关心这些的二妹突然会问她如此重大的事。 “长姐,我现在不能告诉你原因,但是我需要知道家里的立扬。”徐春明也想过把杨景和和萧瑜的过去告诉长姐。 可是,不能。 男子出嫁前心有所属没什么,可是心有所属的对象居然不是自己的未婚妻,依长姐的性格,对景和的态度必然会差上几分。 这种态度的改变,不是她三言两句能够化解的。 徐春璋蹙眉,沉静的目光落在二妹的身上,她知道以琢琢的性子不会无缘无故关注这些。 她思忖了片刻,才缓缓道:“皇太女。” 果然,是皇太女。 其实在徐春明心里,并不是只有皇太女和三皇女两个人选,若是让她们两个相斗,斗到两败俱伤,最后让相府再推举一个皇女出来也不是不可以。 但是,太难了,也太危险了。 而且她没有把握让徐瑞和长姐听她的建议。 “长姐,皇太女和三皇女品行如何?”徐春明抬眸,沉声问道。 若是,皇太女品性可以,那么选她是最直接又干脆的了。 她也不想站在男主的对立面,可是依男主的性子,不管萧瑜后面在不在乎杨景和,都一定会弄死他。 而想要弄死他,也一定会对她或者相府出手。 徐春璋的手指搭在扶手上,随着她的提问,指尖有节奏地一下下点着:“皇太女,怀仁履孝,睿智明达,勤政志学,乃国之大幸。” 能得到长姐这么高的评价,看来这个皇太女有明君的潜质。 “三皇女锐气风发,不拘小节,有赤心之心。” 两个评价,让徐春明一下子就明白了。她想了想,既然问了就问完:“那陛下的态度呢?” 虽然原著里写三皇女才是最受宠的皇女,可是徐春明有点不死心。 在她看来,皇帝都有个通病。自己是通过不好的手段得到的皇位,就会希望自己的下一任继承人风光霁月,以德服人。 毕竟太平盛世,需要一位仁德的君主。 上个女皇是如此,当今圣上恐怕也差不多。 而三皇女继位有个最大的威胁,就是外戚干政。这是皇帝最不能容忍的。 当然,如果陛下爱柳贵君爱到把江山送给他的地步,那当她没说。 “不知。”徐春璋也没想到自己昨天想的问题,今天二妹就问出来了。 她想到当今陛下的态度,眉心微蹙:“陛下确实钟爱三皇女,可陛下也很看重皇太女。” “所以我本打算今日去问问母亲的意思。母亲跟在陛下身边十多年了,应当更了解陛下的心思。” 徐春明点了点头,比起她们确实是徐瑞更清楚一些。 她顿了顿,想到今日徐春璋难得的不用上值,忍不住抬头看向她: “长姐,今日你怎么不用上值?” 正文 第78章 再简单不过 她用淡然的语气回答,声音平稳的听不出情绪:“暗桩之事已了,许大人特许我休假一天。” 其实是休假两天,但是区区小伤,徐春璋不以为意。 徐春明松了口气,语气轻快:“没有受伤就好。既然许大人让长姐休息,今日长姐就不要碰那些公务了。” 她又想到了皇太女身边最关键的人物,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麻烦长姐了,你可知道沈临微?为人如何?” 她马上要去梧桐书院,十二天才能回来一趟,就算想做什么也有心无力。长姐已经入朝为官,还是相府的继承人,要查什么都比自己方便。 听到这个名字,徐春璋原本平静无波的眸子泛起了真切的疑惑。 她微微蹙眉,目光在二妹的脸上停留了片刻,才语气平稳的回答:“沈临微此人……” “性格暴戾,其心偏执,但极听皇太女的话,是皇太女最信任之人。” 暴戾?偏执?这个沈临微的画风怎么和品性仁德的皇太女相差这么多? “这个沈临微,可能喜欢九皇子。这是我最近听到的小道消息,虽然听起来荒谬,但如果为真,皇太女便危险了。” 徐春明没有整太多弯弯绕绕,既然沈临微是导火索,就先解决她。 徐春璋听闻,瞳孔因震惊而微微收缩,神色变得凝重了起来。 沈临微是孤儿,是皇太女看中她才一力提携至今,特别是她性格暴戾从不结交朋友,几乎是皇太女的孤臣。 若是她真的和九皇子有牵扯,后果不堪设想。 “我知道了,多谢琢琢的提醒。”徐春璋深邃的目光落在二妹的身上,语气郑重。 此事事关重大,她需尽快禀告给母亲。 见长姐颇为重视这件事,徐春明放下心来,她暂时只有这个线索了,剩下的都没有这件事重要。 徐春明起身准备和长姐告辞,突然想到什么,脸上露出一抹笑意:“长姐,昨日我和景和出去,碰见了谢郎君。” 她顿了顿,语气略带调侃:“谢郎君托我向长姐问好呢。提到长姐,他颇为欢喜。” 想到那个勇敢的谢郎君,徐春璋紧锁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分,深邃的眼眸中流露出些许柔和的微光:“……知道了。” 徐春明见她脸色好上了几分,就笑着告辞离开了。 当书房的门再次合上时,徐春璋脸上的那抹暖意彻底消失了。 她必须立刻去见母亲。 三皇女归来在即,柳贵君及柳家蠢蠢欲动,皇太女马上要陷入内忧外患的境地了。 …… 徐春明那日和长姐谈完话,心里压着的石头放下了不少,她还有几日就要离家了,就分了更多的心神到了夫郎身上。 就算是她在家,杨景和也不可能天天和她待在一块。何况她后面回来的少,他更需要找到自己的事情做。 作为世家公子,杨景和是会管家的,但现在还没有分家,都是宋氏在管。所以他便无用武之地了。 不过好在,杨景和说他想要学医,会多去向刘大夫请教,让徐春明放心了不少。 而自那日起就见不到人的徐瑞和宋氏,在她要离府的前一天,开始一前一后传唤她。 这天正好是官员休沐,徐瑞和徐春璋都不用上值,所以徐春明去的时候,徐春璋也在徐瑞的书房。 “请母亲、长姐安。”徐春明垂下眼帘,姿态恭敬地行了一礼。 端坐在书案前的徐瑞看到她行礼,就想到那一日她说的话,神色颇为复杂。 自六岁那年出了事,徐瑞以为年纪尚小的二女儿会闹会哭,但是她没有。只是整个人沉寂了下去,不再爱和家人相处。 后面她除了爱上个庶子以外,再未做过出格的事,让徐瑞差点就要忘记了那年的刀子是落在琢琢的身上。 明明当年之事历历在目,她却一次次忘记是谁在受这份苦楚。 徐瑞叹了口气,知道是自己对不住这个女儿,她的语气稍稍放缓:“明日你便要去书院了,东西可收拾好了?” 徐春明有些惊讶的看了她一眼,对上徐瑞威严又略带柔和的目光,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是一句母亲对女儿再简单不过的关心,可是原主没有感受过,她也没有。 这份关心对她而言太过烫手,徐春明垂首低眉,语气越发的恭敬:“回母亲,一切都准备好了。” 徐瑞见她一副恭谨之态,原本柔和了一点的神色再度冷沉了下去,整个人微微僵住。 徐春璋见状,看向二妹,温声道:“琢琢,书院那边母亲都打点好了,学舍还是上次那间,武学课也可以不用上,不过若是你想去的话也可以,和夫子说一声便可。” “明日还会安排一位府中的大夫随行,她之前跟着刘大夫,比书院里的大夫更熟悉你的身体。” 殷殷话语,虽然繁琐但让徐春明疏离消散了不少,那副恭谨的神色也被淡淡笑意取代。 书房里原本凝滞的空气仿佛终于流动了起来,有了一点暖意。 “多谢母亲和长姐。” 徐瑞冷沉的神色再次放缓,她语气淡淡,交代起在书院的事:“梧桐书院,鱼龙混杂。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培养特殊人才,一部分是培养凤举人才。” “在书院你好好读书即可,其他一概不管。更不用去管另一部分的人。” “当然,书院里没有什么门第之分,所以你也切勿用身份压人,别人如何你也如何。” 徐春明听完,没有吭声,也没有再故作恭敬的回答应是。 相府的名头还是很大的,而且她身患心疾,基本上没有人敢来碰瓷她。她在书院也可以查一些事。 孙琳琅也在那里,可能还有别的什么牛鬼蛇神出现,关键时候她还是打算用身份压人的。 刚刚缓和一点的气氛因为徐春明的沉默再次凝固了。 徐瑞脸色马上沉了下来,这个二女儿不会真的打算在书院里用身份压人,横行霸道吧。 但她忍住怒气,终究没有说什么,继续冷声道:“你踏出了相府,所言所行便不再代表你个人,而是相府。” “且遇事应以家族利益为先,要切记三思而后行。” 说到这里,徐瑞想到长女对自己说的话,目光变得凌厉了一些。 “但是,你也要记住。” “我徐家的女儿,不能惹事,但也不用怕事。若是在书院里,有人欺负你……” “你不必忍让,也不用顾忌其他,直接还回去便是。” 正文 第79章 多谢父亲 有了徐瑞的这句话,她做什么都不会再束手束脚了, 这次的回应里,充满了真心和愉快,比刚刚冷硬的恭谨好多了,也让徐瑞淡漠的眸子染上一抹笑意。 “好了,等会去看看你的父亲吧。” 徐瑞想到了这段时间郁郁寡欢的夫郎,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 “你父亲很意你,不要和你父亲置气,他就算有什么不对也生你养你了这么多年。琢琢,你要懂事。” 徐春明刚扬起的嘴角一僵,原主懂事了这么多年也没见她们夸过她一句。那日她只是实话实说,就说她不懂事。 “是,女儿等会就去看父亲。” 徐春明懒得辩驳,她低头行完礼,在徐瑞的允准下,转身退下了。 徐瑞看着二女儿离开的背影,转头对着徐春璋问道: “璋儿,你那日说三皇女的人要对琢琢不利?” 徐春璋微微颔首,姿态恭敬,眼神锐利又清明。 “琢琢不会无缘无故问女儿事情。那日琢琢出门赴约,刚回来就来院子来找女儿了。” “只能说明,琢琢听到的消息很可能为真。不管琢琢如何得知的,她的处境都很危险。” 二妹的语气完全偏袒皇太女,而她之前根本没接触过这二人,只能说明琢琢撞见了或者知道了什么,而三皇女的人做了什么,让琢琢对三皇女的态度很紧张。 徐瑞眼帘微垂,这几日她确实查到了一点蛛丝马迹,但都不足以证明沈临微爱慕九皇子。 说明,此人藏的极深。 徐瑞端起身前的茶盏,轻轻呷了一口,语气平淡:“先禀报给太女,让太女留心。如果证据还不够,就制造证据。” “实在不行,直接杀了沈临微。” “琢琢那边,我会派暗卫去护着。” 对话至此,决策已定。徐春璋再次颔首,掩去眼底翻涌的思绪。 …… 徐春明从书房往宋氏的正院去的路上,又正好碰到来请她的福伯。 福伯见她要去向宋氏请安,原本微蹙的眉头瞬间展开,笑容里满是惊喜:“太好了,二小姐,主君正巧也让老奴来请您过去。” 他的语气带着如释重负的轻快:“主君这几日都没什么精神,若是知道二小姐您过来了,肯定高兴。” 徐春明看着他毫不作伪的开心,勉强勾出了一抹笑意,她的语气淡淡:“那现在就过去吧。” 由福伯引着,徐春明带着夏竹往宋氏的院子去,刚踏入院门,就听到宋氏清浅悦耳的笑声。 徐春明脚步微顿,抬眼望去。只见庭院中的亭子里,徐春昭挽着宋氏的手,正绘声绘色的说着什么。 说到后面,逗得宋氏抬手轻点徐春昭的额头,嘴上说她顽皮,脸上眼中都是宠溺。 方才福伯那句“主君这几日都没精神”和徐瑞的那句“你父亲这几日郁郁寡欢”的话语犹在耳边,面前却是这般轻松其乐融融的景象。 徐春明没有半点难过,反而还松了口气。她承受不起她们突然的变好,这样就很好。 她缓步上前,恭敬的向宋氏行了个礼:“女儿向父亲请安。” 徐春昭见到她,脸上露出了纯粹的欢喜,她破天荒的给徐春明行了个礼:“二姐。” 徐春明倒是惊讶的多看了她一眼。 在原主的记忆里,这个三妹可从来没向她行过礼。她穿来后,也是第一次向她行礼。 自古长幼有序,大盛奉行尊长爱幼,所以即便在家里这种礼节也不少。 宋氏看到徐春明,脸上的笑容一滞,有些不知所措,但很快又露出惊喜的神色:“琢琢来了。” 一旁的福伯见状,连忙笑着对宋氏道:“是啊主君,老奴刚刚出去,就碰见二小姐过来给您请安,二小姐心里也在惦记着您内。” 宋氏闻言,眼眶微微有些红,目光柔和的落在了徐春明身上,眸中含着期待。 徐春明垂下眼帘,避开他的视线,回道:“明日女儿就要离家了,母亲让女儿来向父亲请安。” 宋氏眼中刚亮起的光又缓缓的消失了,神色变得黯淡了下来。 徐春昭看着好不容易哄好的父亲又难过了,心里对二姐有些埋怨,但她已经不敢再向以往那般出言不逊。 “二姐,快过来坐。父亲刚刚还谈到你去书院的事呢。”徐春昭连忙笑着缓和气氛,“父亲亲自给你做了一身衣衫,我让父亲给我做都不肯,好生小气。” 宋氏听闻,没好气的瞪了一眼徐春昭,转头对徐春明笑着道:“琢琢,别理那个皮孩子,过来坐。” 徐春明依言上前,没有坐到他的另一边,而是坐在了徐春昭的旁边。 “二姐,你看看,这就是父亲为你做的衣衫,可好看了。”徐春昭从一旁的仆人手中拿过托盘,递给徐春明。 徐春明看着托盘中布料和绣工都极好的衣衫,转头对宋氏笑了笑:“多谢父亲,很好看。” 原主也只有过几次这样的待遇,她也不知道算不算是运气好。 见她露出了笑容,宋氏心上压着的石头放下了一点,他想到明天就要离家的女儿,开始事无巨细的交代一些事情。 不管如何,徐春明还是态度认真的听了一耳朵,虽然夫郎都弄的差不多了,但也没必要这个时候扫兴。 宋氏说完这些,见女儿正乖乖的听自己讲话,心下涌起起一股愧疚,他欲言又止了片刻,还是轻声道:“琢琢,节日很热闹,多出去走走挺好的。是为父想左了。” 徐春明一顿,没想到他又说起了这事,便微微一笑:“父亲没错,不管出不出去,父亲都是为了女儿好。” 这话堵的宋氏眼眶一红,他有些无措的看向女儿,语气有些伤心:“琢琢,可以原谅为父吗?” 原谅?又是原谅…… 徐春明觉得有些窒息了,为什么每个人都追着向她要原谅。 徐春昭见徐春明脸色难看了下来,想到那日二姐对她说的话,连忙拉住父亲的手,劝慰道:“父亲,你看你,二姐来之前你还说不说这些了。” “二姐心里惦记着你,你心里也惦记着二姐不就好了吗?” 宋氏被徐春昭的话劝住了,稍稍稳下心神,扬起笑容继续关切交代。 过了一会,徐春明实在受不了这个莫名其妙有点窒息的氛围,便率先起身告退。 宋氏看着她,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去吧。” 徐春昭见此连忙起身:“二姐慢走。” 徐春明一步一步的离开了院子,到了院门口,她微微转身,又看见了亭子里的宋氏被徐春昭的话给逗笑了。 其乐融融,父慈女孝,再温馨不过。 她莫名觉得好笑,也真的轻轻的笑了一声。 “走吧,夏竹。” 正文 第80章 等我回来 她们考完入学考试后若得到录用,会提前几天甚至提前半个月住到书院,像徐春明这样入学前一天去的也有,但数量不多。 不过为了能早点到书院安顿下来,徐春明打算明天一大早便出发。 她从宋氏的院子回到暄合院时,正值申初前后,日影已西斜。 柔和的日光流淌在院中,将整个暄合院浸染在一片温润的暖光中。 徐春明刚踏进房间,就发现杨景和在外室的书案前,神情专注的书写。 这么久以来,她只见过他画画,没见过他写字,一时间有些意外。 她放轻手脚走了过去,等到了他身后,才看清纸上写的是他改良过后的药膳方子。 洋洋洒洒,写满了两面。 然而更吸引徐春明注意的是杨景和的字,比起他本人的温润柔和,他的字更加的锋利,还带着一股洒脱不羁的筋骨,颇有大家风范。 “都说字如其人,恐怕也不尽然。”徐春明看着那字,忍不住用指尖轻轻触碰纸张,“景和的字,颇有风骨。” 杨景和看见她,原本伏案书写的专注和淡然随之消失,脸上浮现温润柔和的笑意。 他已经将最后一道药膳方子写完了,便放下笔,轻声道:“妻主过誉了,比起妻主的字,景和这不算什么。” 他边说边轻轻吹干墨迹,然后将几张方子叠在一起。 “夫郎怎么突然写上这个了?”徐春明故作不知,面露疑惑的问道。 杨景和抬起那双清润的眸子看向她,认真的道:“书院的膳食不适合妻主,而父亲已经让厨娘跟着妻主一同去,正好可以用上景和改良的方子。” 说起带厨娘,徐春明就忍不住感叹这个梧桐书院的山长深谋远虑,不落俗套。 梧桐书院属于官办书院,它的收入一部分来源于府衙拨款,另一部分来源于学子的束脩。 但书院不止是凤举的学子,还有一半特殊人才的,她们都要用到各种各样的学具和用品,超级耗钱。 因此,除了身份上为同窗,不讲究门第,在学生寝食方面,梧桐书院的山长就打破了一视同仁的规矩。 只要交够足够的钱,就可以拒绝书院的普通二人间学舍,拥有独立的豪华大房间,配备一个小厨房。 不过不说京城有钱有势的学子多,就说各地来的学子也大多有钱,所以山长又提出价高者得。 豪华学区的豪华大房间数量有限,这价格就被炒的极高,很是赚了一笔。 而且这房间的大部分得主还不是固定的,若是在书院犯了错被记过了,还会丧失使用权。为防止别人买走,得花两倍的价钱买回来。 徐春明上次住的那个房间就属于豪华学区里的豪华学舍,配备一个小厨房,不过她的使用权是固定的。 “景和真贴心。”徐春明笑了笑,然后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 杨景和嘴角微微上扬,他想到什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轻声询问:“妻主,景和可以给你写信吗?” 徐春明一怔,每十二天她都会回来,而书院离相府也不远,需要写信吗? 她垂眸看到杨景和眼中小心翼翼的期盼,终究是点了点头:“可以,书院有收信的,你写的话我会看。” 虽是简单的应允,杨景和却松了一口气,因明日分离而产生的焦虑稍稍减轻了一些。 他抬眸看向妻主,眼波潋滟,嘴角露出了一抹极为满足的笑意:“多谢妻主。” 徐春明心头一动,伸出手用指背在他温热光滑的脸颊上温柔的蹭了蹭。 “景和真乖。” 希望她不在他身边,他也可以过的开心。 …… 翌日,早晨 相府的大门停了几辆马车,而奴仆们正在一旁安静有序的将最后的箱笼装入马车里,空气弥漫着一种离别的忙碌。 徐春明在出发的前一天就谢绝了她们相送,因此相府大门只剩了杨景和一人。 他静静的守在妻主的旁边,听她和夏竹说话,面上始终带着温润沉静的神色。 徐春明和夏竹交代完,转头看向身侧安静的夫郎,只见夫郎站在微凉的晨风里,身形修长,站姿挺拔,如同一株清隽的玉竹。 既坚韧,又……单薄。 “我要走了。景和你也不必天天闷在家里,可以多和你的好友逛一逛。那个谢郎君就不错,也可以把他叫到家里来。” “或者去和……父亲说说话。父亲身为相府主君,也有很多宴会要参加,你也可以陪着他多出去看看。” 徐春明看着他,温和的声音不自觉放轻放柔。 这个夫郎前几日还能看到他的不舍,痴缠。但这两天却乖巧听话的让人心疼,她知道夫郎是怕她不放心才如此。 杨景和安静地听着,脸上还露出了平日里的温润笑意,他掩下翻涌的情绪,笑着道:“景和知道了,妻主就放心吧。” 徐春明见他状态良好,心下放心了不少,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温柔的道:“等我回来。” 随后,她利落地转身,在夏竹的搀扶下踩着脚凳上了马车,没有再回头。 杨景和站在原地目送,一直到马车消失在长街的尽头,他嘴角的笑意才消失不见。 “公子,我们回吧。夫人已经走远了。”秋吉看着重归于寂静的府门,忍不住出声提醒。 杨景和也不再无意义的留下来看着,只是他的声音如同被露水打湿了一般,带着潮意:“好。” 他袖中的手紧紧攥着,深深的看了一眼马车消失的方向,才利落的转头回去。 马车平稳地行驶在青石板上,路过街市喧嚣的人群,往城门的方向去。 夏竹见小姐的神色虽然平静,但少了几分在院中的闲适放松,忍不住轻声问道:“小姐,你不开心吗?” 徐春明眉梢一挑,问道:“我有不开心吗?” 虽然确实有点舍不得夫郎,可她现在好像并没有不开心,只是情绪恢复了平静无波的状态罢了。 “书院的山脚下,是可以住家属,小姐要是舍不得正君,可以带正君一同去,”夏竹想了想,真诚的建议。 徐春明放下手中的帘子,无语地瞥了她一眼,有些好笑的问道:“你小姐是去读书的,岂能带家眷?” 就算她愿意,若是徐瑞知道了,不得骂她个狗血淋头。 而且因为她身体的原因,此次去书院她已经颇为招摇了,就算是她看到这么多行李、这么大规格都忍不住摇摇头。 夏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心下却非常高兴。虽说她之前也开心正君可以照顾小姐了,可正君太黏人了。 不仅把她的活都抢了,还极度减少了她和小姐相处的时间。 幸好现在她又可以和小姐一起啦。 因为天色还早,离街市喧嚣的人群声越来越远,越靠近城门就只能听见各种清晰的车轮声和马蹄声。 就在马车接受完检查,即将出城门之时,马车的车顶上响起了几声雨滴落下的“啪嗒”声。 刚开始是一滴一滴,后面很快就连成了细密的雨丝,淅淅沥沥的落下。 “小姐,那个人好奇怪啊!” 正文 第81章 这才是她的目的 夏竹挑开窗边的软帘,本想看看这个雨势有多大,却被一个人特立独行的行为给惊到了。 她转头,略带惊奇的对正在闭目养神的小姐说道:“小姐,那有一个人下雨不打伞就算了,居然还一点都不着急,慢悠悠的走着。” 徐春明缓缓睁开眼,没想到在这里居然也有人喜欢在雨中漫步,她一时间来了几分兴趣。 她坐在夏竹的旁边掀开车帘,冰凉的、带着湿土气息的风立刻飘在她的脸上。 她忍着凉意,往窗外看去。在这片无边无际、朦胧的雨帘中,前方不远处的山林边缘,有一个身影正不疾不徐地往城门的方向走来。 这人戴着一顶避雨的箬笠,穿着一身黑色的劲服,勾勒出他修长而挺拔的身形。尽管雨水把他全身都浸湿了,他的姿态依旧从容。 “小姐,你说他为什么不着急啊?”夏竹从未见过这样的人,忍不住发问。 徐春明看着他利落而蕴含力量的线条,笑了笑:“为什么要着急。不避雨不外乎两种,一种不想,另一种不愿。” “既是不愿,那就是他心之所向了。” 看起来是个练家子,就是没看到那人的兵器。 正好在这时,他走到了官道上,徐春明方的马车往前驶去,两方相遇。 就算在朦胧的雨雾中,箬笠的阴影下,徐春明还是感受到一道沉静的、不含任何恶意的视线落在她身上,与她的目光短暂的相撞。 徐春明缓缓放下车帘,眸色淡淡。刚刚那个人,是名男子。 他那双眼睛在这朦胧的雨雾中,如同浸在寒潭里的墨玉。深邃,又带着玉石冷冽的光泽。 是一双极为漂亮的眼睛。 看起来也是一个极为危险的人。 徐春明看着一旁还面带好奇的夏竹,忍不住轻点她的额头,笑道:“怎么好奇心这么重?跟个小孩一样。” 她浑然忘记自己刚刚也马上凑过去瞧的模样。 夏竹挠了挠头,“嘿嘿”笑了笑,然后有些苦恼的道:“这雨要是越下越大,路就不好走了。” 徐春明想了想,便道:“如果雨势太大就到驿站那等雨停吧。” 还有几里,差不多就要路过驿站了。 最近京城进入了雨季,就算不是今天去,提前几天去也有可能碰到下雨。 “好。”夏竹听着车厢外越来越大的雨声,点了点头。 …… 另一边,头戴箬笠,身穿黑色劲服的男子缓缓向城门口走去。 当到城门口时,其中一个守卫看到他是男子,身上还都淋湿了,目光不怀好意的打量着他。 那男子脚步未停,只是路过时冷冷的瞥看她一眼,那眼神如淬了冰,让守卫下意识的避开了视线。 还未走几步,就有两个普通打扮的小厮马上迎了上来,其中一个小厮急忙将一把油纸伞撑在他的头顶。 “公子。” 男子神色淡淡,只是问了一句:“阿姐呢?” “主子在府里。”那小厮赶忙回答,声音压得更低了。 三人沉默地上了辆不起眼的马车,马车辘辘驶动,往京城的西边去了,最后停在一处普通的府邸前。 男子下了马车,在小厮的带领下到了一间已经备好热水的浴房。他撤下了伺候的小厮,关上房门,把头顶的箬笠摘下。 一摘下,露出了一张以为昳丽而又极致清冷的面容。 他一头乌黑的发丝被雨水打湿,有几缕发丝黏在了脸颊上。本就白皙的脸庞因赶路和腰腹的伤透露出一种玉石般冷白,显得眉眼乌黑。一双远山含黛的眉下,是一双墨玉般冷冽的眸子,眼尾的一颗泪痣更衬得清冷出尘。 他安静沐完浴,然后穿着里衣到一旁的桌子旁开始处理伤口。 线条紧致的腹部有一道狰狞的伤口,因为被雨水浸久了,血水被冲掉,只剩下白色外翻的皮肉。 他安静熟练的清洗上药,然后用绷带层层裹好。随后又换上了一身干爽的黑色劲服。 “公子,主子请您去书房。”外面的小厮见他出来,便恭敬的禀报。在他的颔首下,无声的在前面引路。 还未走到书房,就闻到一股连墨香都掩盖不住的、浓重的血腥味。 一个神情阴鸷的女子坐在书案后,听到脚步声,脸色竟如春雪消融般柔和了下来。 “阿澈。” 被唤作阿澈的男子神色淡淡,他只是道:“失败了,皇太女又加了人手。” 声音清冽,听不出情绪,但女子知道弟弟的歉意。 女子笑了笑,不甚在意的样子,只是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担忧的问道:“可有受伤?” “无事。” 女子沉默了片刻,有些愧疚又怜惜的道:“是阿姐不好,你是男子,本不该过这样的生活。” 阿澈闻言,眼睫都未颤动一下。他想到刚刚马车里那个女子说的话,抬眸问道:“阿姐。” “你现在做的事是你的心之所向吗?你快乐吗?” “九皇子并不在意你,三皇女厌恶你。一直对你好的都是皇太女,不是吗?” 沈临微原本柔和的神色变得阴鸷了起来,她想到今日太女对自己的态度,尽管还是依旧亲近,但她觉得不对劲。 她看向自己的弟弟,轻声哄道:“阿澈不用管这些,这段时间你好好休息。把伤养好,不要留疤了。” 沈临澈站起身来,没有回应她,只是淡漠的道:“阿姐,我不明白你。” 说完,也不得沈临微反应过来,就转身离开了书房。 沈临微方才被压下去的暴戾之气轰然爆发,她脸色阴沉,猛得一拳砸在书案上。 阿澈不理解她不重要,反正她不会给高位上的那个女人留下一个仁德的继承人。 到时候三皇女登上皇位,权力被柳贵君和九皇子瓜分,大盛就完了。 这才是她的目的。 什么九皇子,都是些狗屁罢了。 …… 从最初连绵的细雨慢慢的变成了瓢泼大雨,雨势陡然变大了起来,声音大的像打鼓,“噼里啪啦”地砸在马车上。 “小姐,雨太大了。再走下去恐有危险,前方就是驿站,我们去驿站避一下雨吧。”外头的护卫放大声音高声禀报。 但原本洪亮的声音在大雨中也变得模糊了起来,夏竹转头复述了一遍护卫的话。 徐春明蹙了蹙眉,没想到雨这么大,不过这个季节的雨确实是如此: “去驿站暂歇。” 正文 第82章 都是一家人 但当徐春明等人的车马驶入驿站时,原本紧闭的大门立刻就被打开了。 护卫上前与出来的驿长交涉完情况,徐春明才在夏竹的搀扶下从马车里出来。 “这位小姐,风雨甚急,快请到厅内避雨。”驿长撑着伞迎了上来,语气极为热络。 徐春明还了一礼:“多谢。雨势太大,叨扰了。” “哪里哪里,这是小驿的荣幸,”驿长一边说,一边将徐春明等人引至驿站的大厅。 驿长本想张罗着给徐春明等人准备几间客房休整一下,被她婉言相拒了。 然后驿长又面带殷勤的开始张罗着热茶和吃食,言语间透着讨好,行为又极为周到。 等驿长出去后,徐春明透过窗户看向外面,此时驿站的一切都模糊了轮廓,消融在这片雨幕之中。 看来这雨还得下好一会儿。 不过大厅内的平静并未维持太久,等徐春明刚喝上大夫煮的驱寒药汤,门外就传来了一阵喧闹。 除去马蹄声和交谈声,还有一个徐春明想忽略都忽略不了陌生的清亮女声。 “这谁啊,居然比本小姐的马车规格还大!” 话音刚落下,一阵急促又嘈杂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厅门再次被推开。 一道身影带着几个仆从携带着一股冷气踏入了大厅。 徐春明刚好喝完汤药,一抬头就看见最前面的那个女子穿着一身被雨水浸湿的骑装,眼含惊讶的看着她。 这名女子剑眉星目,鼻梁高挺,看向别人时眼神明亮,身上还带着一丝不驯和英气,给人的感觉却极为温暖明亮。 徐春明微微一笑,放下药碗站起来身来,行了个同窗之礼:“这位学友,幸会。” 女子眼睛一亮,笑了起来也回了个同窗之礼,声音爽朗:“看来外面的车马是学友你的了。” 说完,她毫不见外的直接在徐春明身旁坐下,动作自然得让徐春明差不多以为自己和她是多年的好友。 “学友刚刚是在喝药吗?”女子饶有兴趣的看着徐春明略为苍白的脸色,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我们在这种天气相遇,也是缘分。我叫顾云川,不知这位学友如何称呼?” 容貌姣好,身体病弱。被养的这般好一看就是权贵家的小姐,可她却没有半点印象。 她的语速不快,问题却一个个的丢来。徐春明看着她坦荡的目光,生不出一点恶感:“徐春明。” 她顿了顿又道:“是驱寒的汤药,顾学友需要吗?” 顾云川连忙摆了摆手,她从小身体壮的和头牛似的,都没碰过这么苦的药。 “你是徐春昭那家伙的二姐吧?啧,和那家伙一点都不一样。”顾云川眉头挑高,凑近后笑的爽朗,“你看起来比她顺眼。” 徐春明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多谢顾学友夸奖,每个人性格都不一样。” 她虽然在说话,但其实人已经走了一会了,面对过于热情的人,她总是会有点不知所措。 但顾云川完全不介意她略为冷淡的态度,反而还兴致勃勃的道:“不用学友学友的叫,多生疏啊,叫我云川就好了。” “你这名字不错,寓意好。我就叫你春明了。” 徐春明有点懵,顾云川像是个拉进度条的人,一心急把它往前拉了一大截,她倒是在前面了,自己却还在原地。 “云川。”徐春明保持微笑。 “你在哪个班啊?我在甲班,你看起来这么聪明,应该也在甲班吧。”顾云川打量了她一眼,嘿嘿一笑。 “甲班呢。” “那我们就是同窗了……” 这带着凉意又压抑的雨天,因为她的到来,意外的热闹和聒噪,也意外的明亮起来。 …… 相府,暄合院。 杨景和在送别完妻主后,就一直心神不宁。特别是看到窗外越来越大的雨势,更是坐不住了。 他立在院中的廊下,看着如瀑布般倾倒的雨水,听着啪啪的雨水,脸色不自觉的苍白了下来。 “公子,外面的风大,快进去。不然会着凉的。”秋吉看着一脸焦急的杨景和,忍不住低声催促。 杨景和却充耳不闻,他几乎不敢想,在这么恶劣的天气下,妻主行至何处了? 从官道到书院还有一段不平的路,妻主的车驾还稳吗?这天气,她的身体受得住吗? 正在他忧心之际,一名宋氏的仆从来传话,说宋氏请他过去商量事宜。 杨景和听完后,才勉强压下杂乱的心绪,带着秋吉,匆匆往宋氏的院子赶去。 雨势太大,尽管他撑了伞,等到了宋氏的院子,身上的衣袍也湿了一点。 宋氏正坐在窗边烹茶,室内温暖干燥,檀香袅袅,与外面大雨倾盆,压抑寒凉形成了两个世界。 见杨景和身上的衣袍被雨水沾湿了,宋氏连忙招呼他过去,语气温和:“景和,快过来坐下暖暖。” 等杨景和喝完热腾的茶水,才垂着眼帘向宋氏低声道谢。 宋氏一看就知道他在担心自己的女儿,面带欣慰,语气放柔了劝慰道: “景和你放心,琢琢带的装备齐全,不会出事的。她们现在估摸的在驿站歇息呢。” 杨景和虽然知道,但他毕竟不在妻主身边,还是放心不下。只是想到宋氏喊他过来是有事交代,便恭敬的问道:“父亲喊景和前来,是有何要事?” 宋氏顿了顿,想起等会要说的事,冲杨景和笑了笑,先提了另一件:“为父想着自己年纪大了,处理府中事务也有很多时候都力不从心,所以想着,让你协助我打理。” 杨景和怔了怔,当初妻主和自己说过,府中的事务是由宋氏一手打理,到后面长姐娶夫便是长姐的正君打理,而她们能做的就是尽量不沾手。 宋氏看出了他的犹豫,语气依旧温和,只是多了几分郑重:“现在琢琢不在家,你一个人难免孤寂,帮着为父打理内务琢琢也可以放心学业。景和,你说呢?” 杨景和看出来宋氏的坚定,不再拒绝,点了点头:“多谢父亲。” “哎,好孩子。”宋氏笑了起来,顿了顿,温声道:“景和可记得你的姑母?” 杨景和闻言,温润的眸中漾开了一抹温暖的笑意:“记得,姑母待景和一直都很好。” “你这姑母是个厉害的,年纪轻轻就坐到了刑部侍郎,正好刑部尚书前些日子犯了错被贬,相爷见她大有前途,就向陛下举荐她。你姑母现在已经升至刑部尚书。” “当真?”杨景和的眼中一亮,“那要多谢母亲了。” 杨景和的姑母是个厉害的,就算没有相爷的人举荐她,她一样可以坐上这个位置。 可就算不需要,不还是出了力,既然出了力,那她就要承这份情。 当然,这些宋氏就没有和杨景和说的这么清楚,他终于说起了今日叫杨景和来的主要目的。 “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宋氏笑着轻点他的额头,然后放缓声音道。 “不过,景和可许久没见你姑母了吧?可要和你姑母聚一聚?” 正文 第83章 书院见 他的笑容不变,清润的眸子掠过一丝了然,语气越发的温柔恭敬,“父亲,可有什么需要景和做的?但说无妨。” “您是妻主的父亲,也是景和的父亲,不需要这般绕弯。” 被他直接点破,宋氏也不恼,他知道自己直接说明来意这个女婿也会乖乖应下来。 但,宋氏要让他先记住相府对他的恩,对他姑母的恩。有恩情压着,宋氏才真正放下心来。 他脸上的轻松霎时间全部褪去,露出了难以抑制的难过,他再开口时,声音竟带着些哽咽。 “好孩子。为父也没办法。我都是为了琢琢。” 听到和妻主有关,杨景和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袖中的手不自觉的攥紧:“妻主,怎么了?” 宋氏握住杨景和的手,放缓声音道出原委:“琢琢的身体虽然稳定了下来,但是治标不治本,依旧非常虚弱。她伤到的是心脉,一般的大夫根本就治不好她,只有……” “只有柳神医才有可能治好琢琢。” 柳神医?! 杨景和的瞳孔不自觉放大,心下一时已经有了猜想,果真是萧瑜认识的那个叔叔吗? “而柳神医云游四海,行踪不定。他只只有在每年的九月会去找威武将军。算算时间,还有半个月了。” “景和,你的姑母和武威将军交情好,为了琢琢可一定要说动她请柳神医来京城。” “若错过了这一次,下次可要一年了。但是琢琢的身体越拖希望就越小啊!” 简单的几句话如同惊雷一般在杨景和的脑子里炸开,他听到后面,后背因为后怕沁出了冷汗。 同时,一股混合着担忧和心疼的情绪猛地攫住了他的心脏,他几乎没有犹豫的答应了下来。 “父亲您放心,我明日便去姑母的府上和她说明缘由,姑母一定会同意的。”杨景和迎上宋氏担忧而又期待的目光,一字一句的承诺道。 他不知道姑母和武威将军的交情到底有多深。但为了保险,他也要丢下脸面寄封信给萧瑜。 只有两封信加在一起,才会让杨景和稍微安心。 至于妻主……等他见完了姑母,会直接写封信寄去书院,把一切都和妻主说明。 到时候不管妻主要怎么罚他,他都愿意。 他顿了顿,也明白了宋氏弯弯绕绕的原因,只是语气更加沉凝:“请父亲放心,只要是和妻主有关,为妻主好的事,景和都义不容辞。” 宋氏欣慰的点了点头,眸中因为欣慰还闪过一丝泪光:“好孩子,难怪琢琢喜欢你。” 只要请到了柳神医,只要琢琢身体好了,压在他心头十年的愧疚才能消失,他才可以缓口气。 所以,一定要顺利啊。 …… 驿站外,雨声渐渐变小,远处的山峦也渐渐变得清晰。最后,连那淅淅沥沥的雨声也停歇了,只剩下积水顺着屋檐“滴答滴答”的清响。 “雨总算停了。”顾云川起身,走到门口伸了个懒腰,“既然停了,我就先走了。” 说完,她回头对着徐春明咧嘴一笑:“那春明好友,我就先走一步了。” 这速度快的,差点让徐春明没反应过来。她看着顾云川身上的骑装,问道:“不坐马车吗?若是后面还下雨呢?” 顾云川摆摆手,语气颇为洒脱豪放:“我不爱坐那玩意,憋的慌。我骑马就可以了,自在。” “至于下不下雨,那是老天的事。” 说着,她从仆从的手中牵过一匹神骏的枣红马,利落的翻身上马,动作流畅,颇为飒爽。 顾云川坐好后,对着徐春明抱拳,笑容亲切:“春明,我们书院见。我就先走一步了。” 说罢,她轻喝一声,挥动缰绳,带着几个仆从,策马离去,最后消失在了前方道路上。 徐春明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眼眸中浮现出真切的羡慕,嘴角也勾起了一抹笑意: “夏竹,我很喜欢她。” 来去如风,洒脱又自在,活成了她想要的模样。 夏竹看了眼小姐,神情复杂。她垂首低眉,难得没有吭声回应。 徐春明收回了目光,见仆从已经收拾完毕,和驿长打了声招呼,就上了马车。 马车再次缓缓地行驶起来,迎着雨后草木和泥土混合的清新气息,再次出发。 徐春明看了一眼夏竹,她刚刚没有错过夏竹脸上的异常,便问道:“顾云川的身份有什么问题吗?” 这个人的品性既然没有问题,那就是身份有问题了。 夏竹点了点头,自从小姐和她嘱咐过一些事情,她便开始捋关系,而她正好听过这个顾云川的大名。 “她是三小姐的死对头,是三皇女的表兄妻主的妹妹,有姻亲关系,她的母亲是泸州节度使。” 本朝就三个节度使,都掌握军权。 在以前节度使和将军是可以同时存在的,但是先女皇为了削弱武将权力和兵权,不再被允许同时存在。 陛下登基后,也没有再恢复这一条。 但节度使必须是陛下极为信任的人才能得到任命,陛下居然同意柳家和顾家联姻,难道是偏向三皇女吗? 徐春明揉了揉太阳穴,安抚了夏竹一句:“无事,只是同窗罢了。而且此人极为磊落坦诚,不用担心。” 夏竹这才放下心了,她看出小姐是真的想要和顾云川交好,比那个苏玉知还想,便有些担心。 比起她们有些杂乱的心情,外面的天色彻底放晴,再未下过一滴雨。 湛蓝的天空被洗刷过后越发的明净透亮,特别是当她们的马车驶过梧桐书院山下附近的农田村庄,更显得这景色天青日朗,平静美好。 等徐春明等人到了书院的山脚下,已经是末时了。发现山脚下依旧还是很热闹,这一次除了学子,还有各种各样摊位,热闹极了。 徐春明下了马车后,带着夏竹先行走青石阶,后面的奴仆整理好东西后再跟上来。 虽然雨已经停了一会,但青石阶还是湿漉漉的,石阶旁边的竹叶被雨洗涤过后,青翠欲滴,时不时滴落一滴水珠。 徐春明的脚步放的比那日还要缓,等她比散步还慢的到了书院门口,奴仆们已经放好了行李和她行完礼后就离开了。 看着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书院牌匾,她郑重的踏入这个她要入学的地方。 等她们到了学舍,徐春明就看见她对门的学舍里走出来了一个容貌昳丽,身形高挑,神情高傲的女子。 那女子轻飘飘的瞥了她一眼,好像极为不屑的转身离开了。 徐春明:“???” 徐春明转头一脸莫名的看向夏竹,有些不解的问:“她刚刚在干嘛?轻蔑的瞥了我一眼,她谁?” 夏竹扶着徐春明,把头往下埋了埋,小小声的道:“她是户部尚书的嫡女,李月华。” “啊?李月华?她住我对门?” 正文 第84章 玉知为人不错 若李月华只是轻蔑的看了她一眼,又或者是态度恶劣,徐春明觉得没什么。 可是刚刚的目光不是轻蔑,而是一种怜悯。 徐春明不太能接受别人用这种高高在上的姿态来怜悯自己,这何尝不是一种更深的轻蔑和羞辱? 徐春明当即就挡在了她的面前,声音平和,眸光却泛着冷意:“这位学友请留步。观学友神色,可是有话对在下说?” 李月华的容颜姣好,眉宇间原本带着一股傲气。被她这样当面追问,脸上闪过一丝愕然。 她原本因为家中那个又哭又闹的弟弟对相府的人满怀恶意,对这个病殃殃的徐二小姐也很是不屑。 但是李月华有一次听到了母父之间的谈话,知道了当年之事,便无法再对这个徐二小姐产生恶感。 昨天刚见到她时,李月华只是觉得她脸色有点苍白,有点虚弱。但李月华离得近,闻到了昨天和今早院子里那又涩又苦的药味。 以至于她再次见到徐春明,没忍住露出了怜悯的神色。 李月华知道这样是不对的,她抿了抿嘴,向徐春明行了个同窗礼:“是在下失礼了,若刚刚有不对之处,请学友见谅。” 徐春明的眉头忍不住蹙起,为她莫名的怜悯,也为她轻易的道歉。 但还未等她再问什么,李月华说了声告辞,就利落地转身离开了。 徐春明站在原地,心里像是被一根细细的针轻轻扎了一下,不太舒服。 明明所有人都说李月华是一个高傲的人,可她刚刚却那么轻易的低头了。 “小姐,时辰不早了,该去讲堂了。”夏竹见小姐正垂眉深思,连忙出声提醒。 她心里忍不住责怪李小姐,她家小姐本就敏感多思,还做出那番举动惹小姐不适。 徐春明收敛心神,不再多想了。提步往甲班的讲堂走去。 一路上,她碰到了许多神采飞扬、言笑晏晏的学子,她们穿着梧桐书院统一的月白色院服,就算碰到不认识的学子,也会停下脚步向对方行个同窗之礼。 徐春明被这种生机蓬勃的扬面所感染到了,原本有点杂乱的心绪被悄悄的抚平。 “春明,春明!” 还没靠近讲堂,徐春明就被一个熟悉又清亮的声音叫住,转头一看,是爽朗大方的顾云川在不远处冲她招手。 她看着顾云川灿烂的笑容,不自觉的露出一抹笑意,站在原地等她过来:“云川。” “可算等到你了,你住哪?昨天我都没瞧见你。”顾云川几步走了过来,态度亲切自然。 徐春明嘴角勾了勾:“住在栖云院的北区,不过我昨天没有出门就是了。” 栖云院是所有豪华学舍的统称,依顾云川的家世,应该也住在那里。 “那很巧啊,我也在北区。下学了去你那串门。”顾云川说着,极为自然地伸出手,握住徐春明的肩膀。 这一握让她愣了一下,太过单薄了,是她这种从小健硕的人所不能理解的。 不过顾云川神色未变,依旧熟络地和她说话,然后半推半带着把她往讲堂里引。 徐春明一点都不反感她的亲近,原本清冷疏离的眸子弯了弯:“好,那我在学舍等着云川来了。” 两人一踏入讲堂,就见里面的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正高谈阔论,好不热闹。 还未等徐春明认清人,讲堂的左后方传来了一个熟悉带着笑意的声音:“春明,这里有位置。” 徐春明循声望去,发现是苏玉知坐在左后方的角落,周围聚着几张熟悉的面孔,正对她微微颔首。 她正欲抬脚走过去打招呼,身边的顾云川却将她固定在自己的身侧,对苏玉知扬声道:“多谢这位学友了,春明和我坐一处便好。” 说着,也不理会苏玉知错愕的眼神,拉着徐春明往右后方走去。 徐春明也被她这一出整得懵了一下,随即觉得有些好笑,没有拒绝的跟着她走了。 两人在位置落座,顾云川凑近徐春明,压低声音解释:“你看她那里人那么多,你肯定不喜欢,还不如和我坐。” 徐春明被她这带着狡黠又坦荡的模样给逗笑了:“云川说的是。” 然而她们刚坐下,苏玉知就起身,步履从容的往这边走来。 “春明,好久不见。”苏玉知站定后,先冲徐春明笑着打了个招呼,然后才把目光转向一旁的顾云川。 “在下苏玉知,不知这位学友如何称呼?”她的声音清越,语气礼貌。 顾云川也大方,起身利落的回了个礼:“好说,在下姓顾,名云川,是春明的好友。” 苏玉知微微一笑,回完礼后,慢声道:“幸会,在下刚好也是春明的好友。” 徐春明:“……” 这莫名其妙紧张的气氛是怎么回事,感觉这一瞬间她成了个大白菜。 她深深的怀疑这两人都是颜控来着。 苏玉知收回了看向顾云川的目光,对着徐春明微微颔首,笑着道:“既如此,我便先回去了,我们后面再聊。” 徐春明点了点头,笑着应好。 一旁的顾云川懒散的坐在位置上,用手托着脸:“春明啊,你这个朋友小心思蛮多的,但还算凑合。” “嗯?”徐春明见她如此直言不讳的“诋毁”别人,替苏玉知说了句话,“玉知为人不错。” 顾云川轻轻哼了一声,没有反驳。刚欲说什么,讲堂门口原本说话的学子安静了下来。 这时,一位身穿着素色的长袍、面容和蔼的中年女子,在几个书童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前方。 那女子步履沉稳地走至讲堂的最前方,目光温和地扫过全扬的二十名学子。 “诸位学子,自四方而来,齐聚此地,为难得之遇。”她的声音温润却有力,态度温和包容。带着师者的风范,“我是甲班的夫子,姓陈,负责教授你们的律法。” 甲班所有的学子都齐刷刷地站起身来,动作整齐的向陈夫子行了一个标准又郑重的弟子礼。 “学生,见过陈夫子。” 正文 第85章 那走吧 因此凤举变成了五科。分别是考察律法的律字科;考察经义的经字科;考察策论的策字科;考察诗赋的赋字科;以及考察算学的算字科。 之前学院的入学考试除了律法,都考察了,也算比较完整的摸清楚了学子的底。 陈夫子自然也对甲班学子的情况了如指掌,这二十个学子是从两百多名的考生中选拔出来的,前途一片光明。 她细细的交代了书院的事宜,从每日的作息到课程安排,再到一些假期安排,还有一些书院的考核方式。最后才开始就大盛的律法概括性的讲解。 一堂课下来,徐春明对大盛的律法有了更清晰全面的认知。 下了课,到了巳时正,正是祭拜先贤的时间。陈夫子带着学子们来到了书院的正中心,栖凤堂。 栖凤堂庄重威严,开阔深广。在大堂的最中间有一幅女圣人持书育人图。画卷的下方站着穿着隆重的山长和诸位夫子。 当钟声响起,为首的山长唱喏祝词,再点燃了三柱檀香,带领着各夫子和所有的学子,面向女圣人图,行三拜大礼。 所有的学子皆躬身长揖,面容庄重,态度虔诚,目光中满是追随先贤建功立业的决心和野望。 等祭祀完毕,山长才褪下脸上的肃穆,恢复了和蔼可亲,笑眯眯的和学子们说了一些美好的祝愿。 学子们面对着山长和夫子再次揖礼。 “这流程也太多了吧,啰里巴嗦的。”顾云川凑近,压低声音嘀咕道。 此时大家都从栖凤堂中退了出来,人多眼杂,徐春明无奈的轻声道:“云川,慎言。” 顾云川摊手,状似无奈的道:“下午还有山长来讲堂讲课,明明刚刚就可以讲。” 徐春明觉得也对,但她也只是笑了笑。她不经意间瞥见斜前方的苏玉知在和一个女子说话,便喊了她一声。 苏玉知笑着停在原地,转头和她打招呼。徐春明本想回应她,看到她旁边同样停住的女子,微微睁大了眸子。 那女子身量和苏玉知同高,肩背宽阔挺拔,是比顾云川还要有爆发力的健硕身姿。她的皮肤是健康的蜜色,面容俊朗,眉骨立体。 让徐春明感觉她像是现代轮廓深邃、阳光开朗的肌肉帅哥。 “春明,顾学友,这位是我的舍友,张学友。”苏玉知见徐春明看着张洛愣住了,忙介绍道。 张洛瞥了她两一眼,目光在徐春明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然后抱拳行礼:“张洛。” 徐春明回了一礼,介绍完后轻轻碰了下不动如山的顾云川,顾云川这才敷衍地抱了抱拳。 等她们两个离开后,顾云川脸上的笑意淡了淡,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警惕:“那张洛对你有敌意,你多留心些。” 徐春明蹙眉,她虽然未察觉到那人的敌意,但张洛的容貌给她冲击太大了。 她知道自己的猜想有点荒谬,但还是没忍住问顾云川:“云川,你觉得她是男子还是女子?” 这话问的突兀又奇怪,让顾云川愣了下,然后她有些震惊的看向徐春明,脸上带着不可思议的神色。 接着,她憋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她笑得肩膀抖动,好半晌才止住。 “春明好友,你这什么眼神,她那身板,那肌肉,比我这常年学习武艺的人还要结实。怎么可能是男子?男子要是生成了他这副模样,岂不是要躲在家里哭死去。” 徐春明被她笑得有些尴尬,虽然她也觉得不可能,可还是多问了一句:“云川不觉得张学友的脸长得很像男子吗?” 顾云川见她还是不死心,轻拍她肩膀笑着道:“那又如何,世上也有女生男相之人,更何况她的五官那般硬朗,就算有点像男子也不碍事。” 徐春明彻底打消了疑心,在书院里应该不会碰见这么大胆男扮女装的人,她不能被现代的审美所裹挟了。 她觉得有点窘迫,质疑她人性别是件不礼貌的事,她轻声道:“那云川记得给我保密啊。” “嗯?春明刚刚有问过什么吗?” 顾云川一脸不解、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把徐春明给逗笑了。 “走吧,去用膳了。我正好去你那屋尝尝你家厨娘的手艺,”顾云川双手交叉在脑后,姿态慵懒,毫不客气的说道。 这副熟络、悠然自得的姿态让徐春明勾唇笑了笑,虽然她家的厨娘只做她的药膳,但平日的饭菜做的也不错。 “那走吧。” …… 杨景和昨日就已经以个人名义给姑母魏澜下了帖子。姑母疼惜他,即便在这么忙的时候,仍然愿意抽空见他。 他带着宋氏准备的贺礼、以及自己亲手做的几样姑母爱吃的糕点,登上前往魏府的马车。 杨景和已经近一年没见姑母了,上次见面还是因为和成安侯府的婚约,姑母为自己添妆。 离得越来越近,杨景和就越紧张,他的指尖不自觉地摩挲在食盒的边缘,神情紧绷。 “公子,姑奶奶是心疼你的,不必紧张。”秋吉见他家公子这般,连忙劝慰道。 杨景和轻轻叹了口气:“是我不孝,成婚后没有去看姑母,有事才去找她。” 秋吉接着劝了又劝,见劝不动就放弃了,幸好马车也很快到了魏府。 杨景和一下马车,在管家的指引下往里面走,在二门处看到了亲自迎接他的姑母的正君,云氏。 云氏的态度热络又温和,比以前见得还更加亲切,他拉住杨景和的手,带着他往里走:“好孩子,快进来。” “你姑母还有些急务,等会就回来。你好不容易来一趟,就当是自己家多逛逛。” 说着,云氏的语气有些惋惜:“若不是你的表妹正在学堂考较功课,你的表弟早早和朋友约好出去游玩了,今日就可以让他们陪你聊天解闷了。” 见姑母还是在繁忙中为他抽时间,杨景和心中更是愧疚,对云氏的体贴关怀也忙道谢。 云氏见他拘谨,转而换了个话题:“景和,你妻主待你如何?” 云氏知道自己的妻主最是宝贝自己的哥哥留下的唯一血脉,也很担心这扬阴差阳错的婚事景和过得不好。 提及自己的妻主,杨景和稍微放松了下来,清润的眸中浮现出暖意,嘴角轻轻上扬:“姑父,妻主待我很好。” 云氏看到他陡然放松下来的神态,眸中掠过一丝了然,那这相府二小姐虽身子不好,可也有可取之处。 景和算是因祸得福了,自己的妻主也应该能放心了。 见此,云氏干脆就和杨景和聊起了一些闺中之事,把他逗的脸红彤彤的,直到管家说夫人回来了,才作罢。 随着管家的话音落下,廊下传来了一阵沉稳的脚步声,接着一个身穿紫色官服长袍的中年女子正朝他们走来。 她的身量高挑,身姿挺拔如松,周身带着和相爷一样久居上位的威严,眉宇间却多了几分独属于刑部的锐利和果决。 当她的目光落在已经起身的杨景和身上时,锐利的眼神一时间被温和与慈爱所取代。 “景和,等久了吧?” 正文 第86章这下放心了? 他起身行了个晚辈礼,礼毕后嗓音不自觉抬高,语调也变得轻快起来:“景和给姑母请安!” 魏澜上前打量着他,见他气色不错,顿时眸中带笑:“不错不错,看来相府没有亏待我的景儿。” 一个人过得是否舒心是可以看出来的,起码她这个外甥现在过得比在毅伯侯府要好。她也能稍微放下心来了。 杨景和微微一笑,温声道:“劳姑母挂心,景和现在一切都好。” 他又祝贺了几句姑母的升迁之喜,然后把相府的诚意和贺礼告知了姑母,见时候不早了,才犹豫了会儿准备说明来意。 他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想到了妻主,声音虽轻却很坚定:“姑母,景和今日前来……是有一件要事想和您谈谈。” 一旁笑着看她们两个叙旧的云氏闻言,体贴的告退:“你们慢慢聊,我去厨房看看,准备几样你们爱吃的点心。” 他深知景和若不是有要紧的事,不会如此着急忙慌的登门拜访。而自己的妻主对他的事又一向上心。 杨景和见云氏如此,连忙起身道谢:“有劳姑父费心了。” 魏澜向自己的正君投向了赞许的目光,她轻轻拍了拍夫郎的手背:“去吧。” 云氏被自家妻主这亲昵的动作弄得脸热,她们是年少妻夫,妻主公务又繁忙,很少有这么温情的时候。 他低声说了句“这是侍身的分内之事”,便带着笑意离开了。 魏澜脸上的笑容缓缓落下,神色变得威严又沉静:“景和,随我来书房吧。” 一入书房,杨景和便对着魏澜,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郑重的大礼。 刚坐下的魏澜一惊,连忙道:“景儿,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杨景和冲姑母摇了摇头,坚持把礼行完才起身:“姑母,景和不孝。多日未拜见姑母,再见却不是专门来贺您的高升之喜,而是……有求于姑母。” 魏澜蹙了蹙眉,看着他认真的模样,轻声问道:“一家人了,不必讲究这些,你说说是何事?” “姑母,景和知道姑母和威武将军的交情好,所以恳请姑母给大将军致信一封,请柳神医回来医治我的妻主。” 他字字恳切,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妻主,但魏澜的脸色却冷了下来:“是你的妻主让你来求我的?还是相爷?” 她联想到前段时间丞相一派对自己突然的关照,也想到景儿并不知道她与将军的交情,脸色越发黑沉。 若是丞相大大方方的请自己帮忙,她考虑到自己的外甥焉能不帮?何必如此迂回,推个孩子出来求自己! 杨景和怕姑母误会自己的妻主,连忙摇头解释:“不是妻主,妻主现下在书院读书,根本不知道我来了。是父亲告知我的。” “柳神医还有半个月就会去边关,错过了这一次,妻主还要等上一年,求姑母助我。” 他说到后面,越想越害怕,声音也哽咽了起来,而他这副样子直接让魏澜的怒气散了大半。 魏澜轻轻的叹了口气,她没想到景儿对这个病弱的徐春明这么看重,她以为这扬阴差阳错的婚事景儿不在乎的。 她不死心的继续问,想要试探这份爱意的深浅:“景儿,你的妻主身体不好,就算柳神医出手,她到后面也不能像寻常女子一样伴你长久,不如就……” 魏澜不是不知道徐春明无辜,也不是狠心拆散她们两个,可她总要为自己的外甥考虑,毕竟情深不寿,而徐春明注定了命短。 “不行!” 未等魏澜把话说完,杨景和便厉声打断了,他反应过来自己的态度不好,连忙道歉。 “姑母,对不起,景和太激动了,请您原谅景和。可是姑母,求求你,我真的不能没有妻主,我不求她陪我多久,只求她可以少受点苦楚。” 他以为姑母不愿意写这封信,连忙跪下来求她。 魏澜被他这一跪惊到了,连忙起身过去扶他,声音略带焦急:“景儿,你这是做什么,你这样是要让姑母伤心死吗?” 她看着景儿那双泪眸里盛满了哀求,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哥哥当年一意孤行的模样。她的手不禁颤了颤。 “她有那么好?她值得吗?”魏澜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既是在问杨景和,又像是透过岁月去问自己已经离世的哥哥。 杨景和伸手拉住姑母的衣袖,带着破碎的颤音坚定的道:“妻主很好,景和不会后悔自己的选择。求姑母助我。” 魏澜颓然的放开手,重新坐回了位置上:“好,我答应你。” 说完,便铺纸研墨,她下笔飞快,不一会儿就写好了一封密信,用火漆封好。 杨景和看着姑母写完信,松了一口气,他擦了擦眼泪,从自己袖中取出一封早已经写好的信,双手递给姑母:“姑母,可否将景和的这封信一并送给去?” 魏澜见此,有些不解的问道:“你这是……?” 她想到景儿和萧瑜那丫头也有点交情,但依他的性格,这封信不会是私事。 魏澜眉梢微挑:“景和这是不相信姑母?” 杨景和摇了摇头,红着眼眶,态度无比认真:“并非不信姑母。只是……关乎妻主,景和不想出一点差错。” 看着他眼中的深情和认真,魏澜说不出话来,这徐春明以后要是辜负了景儿,她怕也不好给他讨回公道。 毕竟这徐春明这般病弱,打也打不得,骂又骂不得,还容易死…… 算了算了,就由他去吧。反正以他妻主这情况,也很难欺负到景儿了。 魏澜接过了他的信,与自己的放在一处,然后当着杨景和的面吩咐自己的暗卫,让其快马加鞭送到边关。 见暗卫拿着信离开了,杨景和才真正松了一口气,他刚想向姑母道谢,就见姑母笑着看着自己。 “这下放心了?” 被姑母这般打趣,杨景和白玉的脸上飞过一丝红晕:“放心了,多谢姑母。” 魏澜写完信后就匆匆离开,杨景和也没在魏府待多久,和云氏聊了会天就离开回府了。 到了暄合院,他更是直接坐在书案前,给妻主写信。他先是关心了一下妻主的近况,然后说了下自己最近在做什么。 最后,他才斟酌了一下语言,把他给萧瑜写信的缘由告知。怕妻主多心,他又添了几句解释和表达爱意的话语。 等杨景和写完,才发现自己写了满满四张纸。他看了又看,见有没遗漏才拿信封装起来。 “秋吉,把这封信寄去梧桐书院,现在就去寄,你亲自办。”杨景和把信递给秋吉,然后叮嘱道。 秋吉摸着厚厚的信封,感受到自家公子对夫人的思念,不敢有任何怠慢的退下了。 杨景和目光望着窗外,却仿佛透过外面的云层和鸟儿,落在了京郊的梧桐书院上。 那双清润的眸子,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黯淡了下来。 “也不知道妻主现在在干什么?” 正文 第87章 审审? 她原本也是不想去的,但是顾云川非拉着她去,说就算练不了骑马射箭,也可以练别的防身。 而苏玉知也不知道从哪冒出来,颇为认真的认同了顾云川的话。 于是徐春明就真的没有错过一节武学课。她们在练射击,她就拿着顾云川塞给她的袖弩练习。 这袖弩小巧轻便,隐蔽性强。虽然威力和射程有限,但在近距离一样可以给敌人造成致命的伤害,倒是很适合她。 今天是第三节武学课,也是她来到书院的第五天。顾云川陪了她一会儿,就骑马撒开了玩去了。而苏玉知也还在苦哈哈的练习射箭。 所以今天只有她一个人在旁边练习,她凝神静气,对着远处的箭靶,正准备扣动机关。 “徐学友,太过紧绷可练不好。” 突然,一个陌生又低沉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让她的动作顿住。 徐春明转身看过去,只见那位健硕的女子张洛正抱臂倚在不远处的柱子上看着她,她的神色平静,继续提醒。 “你的手腕需再往下沉三分。而且你的发力也不对,力应该从腰起,不是用臂力。” 徐春明觉得奇怪,这张洛平日里除了和苏玉知聊天,都是独来独往的,今日怎么会主动出言提醒? 虽然不解,但她还是微微颔首,向她道谢:“多谢提醒。” 徐春明按照她说的调整姿态,再次尝试。但她本就刚学,动作不太熟练,做的也不好。 就在这时,这张洛居然直接走了过来,道了声“失礼”,便靠了过来。 接着,徐春明感受到自己落在了一个温热而充满力量的怀里,同时一条手臂从她的后侧方环过,按在了她执着弩臂的小臂上,那手臂颇为坚实,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 “感受发力。”张洛的声音从耳畔响起,同时另一只手虚点在她的肩胛骨之间。 徐春明整个人都僵住了,她和张洛就说过一句话,完全没想到她会这么自来熟的上手纠正。 就连不拘小节的顾云川都不会用这么亲近的姿态教导她。 更诡异的是,她闻到了张洛身上那股清冽的、似竹叶般的香气。 不是说女子身上没有香气,只是这种清香一般只有男子才会熏。 但徐春明想到顾云川的话,收敛了心神,在她的指导下重新调整好了姿态,果真比之前顺畅多了。 张洛见她调整好,便立刻松开了手,往后退了一大步。 徐春明却没有急着道谢。她不是大白菜,每个人都会喜欢上她,亲近她。 除去顾云川,这几天她相处的同窗都是疏离有距离的,所以这张洛就显得奇怪了起来。 “张学友已经练习完了吗?所以,张学友是因为玉知在照顾我吗?”徐春明嘴角噙着笑,眸光却十分疏离冷淡。 张洛感受她话里的意思,蹙了蹙眉,刚欲说什么,就见徐春明被不远处两个刚练习完的学子给吸引了视线。 “啧,你说这娶夫啊,是不是要娶个干净的?娶个三心二意的男子真是丢脸,一不留心,脑袋上的帽子比谁都高了。” “而且有权有势也没用,根本挡不住。以前有个女子,娶了个喜欢过别人的夫郎,结果你猜怎么着,那夫郎嘴上说不喜欢了,实际上还偷偷的联系着呢。你说说,这男子干不干净都不知道了。” “天哪,真的吗?” “对啊,对啊。后面都传遍了,结果一查那男子真的不干净了,那女子知道后就把夫郎打了一顿,休了他。又娶过了一个,这才止住了流言。” 若只是简单的议论,徐春明也管不到她们头上去,但是那个说话的女子见她看过来,居然还偷偷的瞥了她一眼,那目光带着同情和鄙夷。 徐春明几乎确定,这个人是故意的,而且是故意污蔑她的夫郎。 她眸光骤然一冷,直接走过去,用袖弩对准了刚刚那个说话的女子。 她的声音冷冽,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极为危险:“你把刚刚的话再说一遍。” 那个女子被徐春明吓了一跳,她看着对着她的袖弩忍不住发抖。 旁边和这女子说话的学子也吓了一大跳,赶忙跑开了。 那女子害怕却不解。明明那个人说这么做是在帮徐学友,而且她也是看徐学友为人不错,才答应帮忙的。 她有些怂的想求饶,可是周围已经有人看了过来,她觉得太丢人了,而且这是在书院,徐春明不能这样对她。 女子强作镇定,梗着脖子道:“你干嘛?要欺负同窗吗?你这是仗势欺人,有钱了不起啊,我……” 她的话还未说完,一支短小的弩箭就从她的脸侧飞过,深深钉在她身后的木柱上。 一时间全扬陷入死寂,连刚刚的窃窃私语也没有了。 徐春明牢牢锁定她,声音极为平静,却让在扬的人后背发凉:“既然知道我在欺你,就注意你的言辞,不然再一次,射中的是你的嘴巴。” “当然,我刚学会,射过来,指不定是落在你身上哪个位置了。” “辛辛苦苦考上的书院,你应该不想因为这事后悔终生吧。” 那女子彻底僵住,整个人都开始发抖,吓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是怎么了?”顾云川兴冲冲的拨开人群走了进来,跟在她后头的还有苏玉知,两人看到这剑拔弩张的一幕,都蹙起了眉。 徐春明知道这一幕,不管怎么看都是自己在仗势欺人,也不打算解释,刚想开口让这女子跟着自己走,被就顾云川的动作打断。 只见顾云川上前一把揪住了那女子的衣服,像拎小鸡崽一样把她拎了就走。 可不能留在这里,不然让返回来的夫子看到了,会记春明好友的过。 徐春明懵了一会儿,就马上跟了过去。 苏玉知面带微笑的安抚着周围剩下的甲班学子们:“各位学友们,快下课了,你们快去加紧练习吧,不要因为这点小事影响了自己哦。” 说完,她礼貌又有风度的行了一礼,往她们两个离开的方向走去。 周围的人面面相觑,默契的不再议论。只有张洛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的背影若有所思。 顾云川直接把那吓傻了的女子拎到了一片隐蔽的空地处。 她回头,冲跟过来的徐春明扬眉,脸上已经没有往日里爽朗的笑意。 “审审?”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依春明好友的性子不会随便与别人起冲突,那定是这个女子的错。 徐春明其实心里已经有的人选,只是还要再确认一遍。 落后半分钟的苏玉知也到了,她和徐春明对视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的移开了目光。 “说吧,谁让你说的?”徐春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眸光泛冷。 她的旁边还各站了一个人,一个笑吟吟,一个面含不屑。这迫人的气势直接把那女子吓崩溃了。 “是乙班的孙琳琅,是她,是她教我的。” 正文 第88章多谢云川了 她原本想看看这孙琳琅到底想干嘛,结果人没到她跟前来,却买通别人在她耳边搬弄是非。 她现在几乎能确定,是九皇子在萧瑜那里受了挫,所以愤怒之下让孙琳琅整治景和。 而孙琳琅选择了最省事的方法,直接让人在她面前污蔑景和,若是身为妻主的她起了疑心,那么杨景和的日子就一定不好过了。 毕竟事关清白。就算解释清楚了,心里也会留下不小的疙瘩。 顾云川看着她骤变的脸色,一脸不解:“孙琳琅?谁啊?她有毛病吗?” 苏玉知默了默,没有出言解释给顾云川听,只是蹙着眉站在一旁,说实话她也不理解孙琳琅这么做的原因。 徐春明回过神来,却没有先回应她,而是再次把冰冷的目光投向那女子,声音冷沉:“你若是再像今天这般胡说八道,后果自负。” “不仅如此,往后我要是再听到这样类似的话,统统算到你的头上。” 那女子面如土色,听到后面脸上浮现出不满,若是那孙琳琅还买通了别人,那她岂不是要白白背锅? 但她看着徐春明的脸色,还是畏惧的连连求饶:“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求徐学友饶了我。” 徐春明没再理会她,但顾云川却笑着蹲下了身,态度亲切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听见没,管好你的嘴。要是让我知道,你去夫子那告了状……” 她顿了顿,笑容越发灿烂,手指轻点她的额头:“可就不只是吓唬你了,是真的会让你后悔的哦。” 那女子被她拍得浑身发抖,涕泪横流,拼命摇头:“不告状,我绝对什么都不说!我这就走,这就走。” 早知道这一百两这么烫手,打死她也不会答应的。 见没有人拦她,女子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手脚并用地逃离了这里。 见她逃走,顾云川才起身,笑着拍拍手。 “今日多谢你们了。”徐春明看着她们二人,真诚的道谢。她确实没想到,这两人会无条件的站在她旁边,并相信她。 顾云川摆了摆手,她凑近,揽住徐春明的肩膀,好奇的问道:“谢什么?这举手之劳。不过你打算怎么对那个孙琳琅,要不要我去揍她一顿。” “这种人,得给她一点实实在在的教训,不然下次还会做的更过分。” 苏玉知也知道徐春明这次不会这么算了,认真的道:“武斗不行的话,也可以选文斗。春明有用的上我的地方,尽管说。” 徐春明看了眼顾云川磨拳擦掌,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又看了一眼苏玉知眼冒精光嘴角微勾的模样,心中的郁气居然奇迹般的消散了一些。 她沉默了片刻,越发觉得她们三人像是横行街头的恶霸。 不过孙琳琅的母亲官职虽小,但有实权又背靠九皇子,她们能做的只是些小打小闹。不过,也够了。 徐春明斟酌了片刻,转头对苏玉知说道:“玉知,你就不用出面了,以防孙琳琅忌恨你,对你使绊子。” 不管是文斗还是武斗,只要苏玉知处在明面上,都很危险。 至于顾云川,既是三皇女的亲戚,又是她们阵营里的人,孙琳琅不敢对她下手。 苏玉知抿了抿唇,很想反驳或者义气的说她可以,可是她的身份低微,确实不能光明正大的和孙琳琅交恶。 顾云川听闻,眼睛一亮,她颇为豪爽的道:“包在我的身上,保证把那个姓孙的打哭。” “那多谢云川了。”徐春明笑着应下,她察觉到苏玉知的情绪有些低落,便温声道:“玉知,若是这次过后她还敢,那就需要你出谋划策了。” 苏玉知听闻,心中的失落散去,嘴角上扬:“好。” 顾云川眼中闪过一丝兴味:“就今晚吧,等夜黑风高把她楸出来,打她个措手不及。” 徐春明想了想,觉得此举可靠,她正好可以消些怒火:“好,那今晚亥时我们孙琳琅的学舍见。” 既然九皇子选择这么迂回的方式,说明他现在不敢动她和杨景和,那她就光明正大的出现在孙琳琅面前,教训她。 顾云川见她也要去,担心她的身体,但这毕竟是春明好友的事,顿了顿没有反对。 正好下学的钟声响起,三人对视了一眼,就各自离开。 徐春明刚回到学舍,夏竹便笑着迎了上来,她把手中的信双手递给小姐,脸上带笑: “小姐,这是正君的信。第二天就送到书院了,只是信件太多了,管书整理了好久才整理出来。” 徐春明接过那封沉甸甸的信,心里一暖。原本残留的戾气仿佛被夫郎温润的气息给洗涤干净了。 她已经有五日未见他了,这些天忙着交友,忙着学业,她以为自己不怎么想念他的。 可是当这封信出现在自己面前,徐春明才知道自己不是不想他,只是将想念压在了心底。 她轻轻抚摸着信封上夫郎的字,神色平静,心中的思念却在疯长。 夏竹见状,连忙退下,去小厨房张罗着小姐的药膳和汤药。 徐春明小心翼翼地打开信封,把厚厚的信纸拿了出来,认真的读信。 前两张景和先是问了自己的情况,然后才絮絮叨叨的说了些家中的琐事,小到院子里的花开了,大到宋氏让她协同管家。 字里行间都是来自家中平淡却真切的温暖,徐春明看着嘴角不自觉的上扬,连同清冷的眸子都浮现一丝暖意。 然而,当她读到信的后半部分时,眉头却不由蹙起。虽然景和说的很含蓄,但她一看就知道是宋氏让他去找的姑母。 她在家的时候,宋氏把这件事瞒的紧紧的,一点风声都没透给她。却在她离开后,马上把景和叫过去…… 更让她不适的是,景和居然还单独写了封信给萧瑜,请她帮忙。 她知道夫郎是担心她的身体,但她有些接受不了他的行为,他上一次就知道萧瑜对他有非分之想,还知道九皇子在针对她们。 徐春明不信景和不明白,若是萧瑜因为这封信对他死灰复燃,或者被九皇子知道他还给萧瑜写信,后果会有多严重。 那他为什么要这样做?真的是为了她的身体所以不管不顾了吗? 可是他这般只会让她心里难受,让她觉得自己无用,让她后悔用这副残躯来许他终身。 徐春明脸上的温情渐渐消失,她忍着不适继续往后看下去。 杨景和好像知道这样做会让她不开心,他生怕自己会误会,解释了一大堆,并在信中再三强调他对自己的爱。 徐春明放下信,目光投向窗外渐暗的天色,神情变得极为复杂。 他是为了她好,也没有隐瞒她,而且这件事不能怪他,是宋氏先挑起的。所以她不能不领他的情,也不能因为这件事去责怪他。 可她确实接受不了他去向萧瑜求助,所以等回去后,徐春明要和他说清楚,让他明白有些事就算是为她好,她也不会接受。 若是说了他还一意孤行……那徐春明就要怀疑他的动机了。 正文 第89章 好一点 徐春明裹着披风带着夏竹先到了孙琳琅的学舍附近。孙琳琅住在栖云院南区,离她不算太远。 夜风带着凉意穿梭在层层叠叠的屋舍和回廊之间,她不自觉的裹紧披风,计算着时间。 然而,徐春明才刚开始算,顾云川就穿着夜行衣悄无声息地潜至她的身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她转过身,就见顾云川对她比了个手势,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接着,她熟练地用薄刃拨开了内侧的门闩,两人对视了一眼,小心翼翼推开门往里走,瞬间融入了室内的黑暗。 徐春明一进去,就看见那孙琳琅正在被中酣睡,呼吸悠长而平稳。 顾云川直接窜上去,把布团粗鲁地塞进孙琳琅的嘴里,趁她悠悠转醒之际,又把被子将她的头牢牢裹住。 这一系列的动作极快,让徐春明都没有反应过来。 而孙琳琅已经彻底醒了,她发不出声音,只能惊恐又疯狂的挣扎着。 顾云川单手就能按着她,让她动弹不得。她揍之前还好心的提醒:“忍着点痛哦,我要动手了。” 说完,拳脚如同密集的雨点精准的落在了孙琳琅每一个痛觉最强的部位。被中传来了一声声沉闷又痛苦的哀嚎声。 徐春明站在一旁冷眼旁观,她的大脑中开始思考,若是九皇子下次不管不顾派人来杀自己,她该如何应对。 在她思考的时间,顾云川已经把孙琳琅打完了,整个过程利落又轻松。 顾云川把她整个人掀下床,然后把被子扯了下来,直到露出了一张惊惧又害怕的脸,又对徐春明扬了扬下巴。 徐春明居高临下的看向地上蜷缩在一起的人,顾云川下手极有分寸,打了半天也没有留下什么外伤。 她见那人眼中露出了愤恨的神色,这才缓缓蹲下身。 “既然你看清楚了我是谁。”她声音平静,眸色清冷,“那你最好记住,每想起一次我的名字,就要记起今日的皮肉之苦。” “若是你再胡说八道,污蔑我的夫郎,就不是揍一顿这么简单了。” 她顿了顿,没有把九皇子的名字说出来,防止她破罐子破摔,而是再一次看着她说道: “你知道的,我身体不好,若是你再来招惹我,就算你出了什么事,也不会有人找我的麻烦的。” 相府可能不太看重她,但她毕竟是相府的人,是徐瑞的女儿。若是她出事了,她相信徐瑞不会善罢甘休的。 孙琳琅被她如冰锥一样的目光一刺,整个人都僵住了,特别是听完她的最后一句话,瞬间收敛了眼中的忌恨。 徐春明见此,也不再多做停留,起身和顾云川对视了一眼,两人默契的转身离开了。 孙琳琅见她们离开,愤恨地想要以拳砸地,但她刚有所动作,身上各处的疼痛便席卷而来,让她痛得倒吸一口凉气。 她缓了许久,才艰难地、一点点地挪到床上。比起身上的痛,更让她难受的是那个病秧子的羞辱。 一股强烈的愤恨从心底滋生,让她恨红了眼。 那个该死的病秧子说的不错,她现在确实拿她没办法,但是等三皇女继承大统,等相府被清算,她要让她生不如死。 至于顾云川,她明明是三皇女的人,为什么会和这个病秧子在一起,难道和她一样接了什么任务? 不行,她得把消息递出去,不管顾云川到底因为什么留在徐春明身边,她都要把她支开。 …… 顾云川坚持要送徐春明回学舍,就算徐春明以有夏竹的名义拒绝了,她的态度依旧坚决。 两人并肩走在寂静的小径上,在学舍的廊下,徐春明终于还是没忍住,把疑问问出了口: “云川,我们相识不过几日,你为何如此帮我,待我这般好?” 从驿站暖心聊天,到这几天的热情以待,再到今天无条件的出手相助,都超出了寻常的情分。 她之所以能毫无负担的接受苏玉知的好,是因为她对苏玉知先有相助之恩,后苏玉知为了还孙琳琅刻意的恩情把她推了出去。 她清楚苏玉知对她的友情更多的是来源于愧疚,因此她理解。 但顾云川,她不理解。 顾云川闻言,侧头看向她,嘴角勾起一抹灿烂的笑意:“春明好友,这你就不知道了。” “我这个人交朋友只看眼缘,只求真心。你让我觉得顺眼,觉得舒服。” “但是,春明好友,你可以试试学会接受,因为这个世界上本就没有那么多为什么。” 徐春明一怔:“没有那么多为什么吗?” 顾云川语气变得认真了一点,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若你真的想要一个为什么,那我就告诉你,因为我把你当朋友,也认你是我的朋友。” 她顿了顿,带着笑意道:“好了,已经把你送到了,我先走了。” 说完,她摆了摆手,示意徐春明快进去,然后潇洒的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徐春明垂眉,她确实很喜欢揪细节,喜欢追本溯源,喜欢问为什么。 就像之前面对杨景和的爱,她不敢接受,就是觉得他的爱不纯粹。 她觉得杨景和对她的爱来自女尊国男子的思想和每个现代人都有的尊重他人的品质,唯独缺少了她自己个人真正的特点。 她质疑爱情,质疑友情,质疑亲情,其实最根本的原因就是在质疑它们是否能够长久。 一个人久了,接受不了有人闯进她的世界后,把她的世界弄得一塌糊涂又转身离开。 那样,她真的会受不住的。 但此时,徐春明心中的顾虑和害怕好像被顾云川坦诚的话给吹散了一点。 也许,她不应该总是追本溯源,不应该总是质疑,而是尝试着接受。对爱自己的人好一点,不要太苛责,让愿意停留在她身边的人留的更久一些。 比如她的夫郎杨景和,又比如她的两个好友。 “小姐?”夏竹看着垂着眸神色落寞的小姐,忍不住出声唤道,“小姐,风大,我们快进去吧,” 徐春明抬眸定定的看向夏竹,还有夏竹,她一直觉得她把自己认成是原主,所以才忽略她对自己的好。 可是,抛去这一点,夏竹真的对自己很好啊。 “谢谢你,夏竹。” 从她穿来这里,就一直陪着她,安抚她的情绪,照顾她。 夏竹微微怔住,然后莞尔一笑:“小姐说什么谢不谢,夏竹一直都很开心能伺候小姐。” 徐春明摸了摸她的头发,轻声道:“好。” 那她们就一直陪伴在一起吧。 正文 第90章 我会让她解脱的 在回府邸的路上,沈临微突然遭受到数十个黑衣人的刺杀。不过几息,这条巷道上便充斥着兵刃相击的刺耳声和垂死之人的惨叫声。 尽管沈临微早有防范,也尽管她的护卫和暗卫人数不比她们少,但还是被这数十个精锐狠辣的刺客逼得步步后退。 一个又一个人接连倒下,已经分不清是哪边的人。鲜血喷洒出来,染红了地上的青石板,空气中也满是浓重的血腥味。 沈临微被护卫保护在中间,见此情形,提着把长刀,不顾自己的安危,杀红了眼。 尽管如此,她身边的护卫还是越来越少了。仅存的心腹见此,咬着牙嘶吼着为主子杀出一条血路。 沈临微红着眼,尽量不去看手下人的尸体,在心腹们用性命换来的机会下,猛地突围而出。 这里离她的府邸不是很远,而以她的府邸为首往后也有不少达官显贵,刺杀到了后面渐渐停了。 沈临微几乎是在残存的心腹的搀扶下进的府门,声音太大,把原本就在等她的沈临澈惊动了。 沈临澈看着浑身是血的阿姐和几人的惨状,平日里淡漠的脸上顿时结满了冰霜。 “是谁?”他上前一步扶住阿姐,周身散发着骇人的杀气, 沈临微痛得没有力气说话,而府医还没过来,沈临澈只能先把阿姐扶进房间。 她伤的很重,右肩插着一支箭矢,腰间有一道很深的伤口在流血,左手臂还有一道刀伤。 沈临澈先把阿姐止血,在他止血的过程中,府医被护卫提着进来了。 府医到了立马上前医治,为沈临微拔箭矢,再用刀剜去腐肉,沈临微痛得青筋暴起,额头上全是细细密密的汗珠。 等府医把药粉洒上,把伤口处理好离开,沈临微才喘着粗气,把嘴中的布巾吐掉。 “是徐瑞那个老女人,她最近一直在查我,查不出什么,就想直接杀了我。”她的眼中是滔天的恨意。 她的话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一字一句,极为骇人。 沈临澈闻言,二话不说,直接转身要去丞相府为阿姐报仇。 “站住!”沈临微忍住痛叫住他,“你给我回来。” 沈临澈脚步顿住,不肯转身,还要往外走。 除去小时候,他已经很少见阿姐受这么重的伤。他的手都在颤抖,他现在只有阿姐一个亲人了,不可以失去她。 “回来,阿澈。现在不能去。”沈临微忍着痛和恨意语气放缓,带着一丝哄劝,“你听话,现在阿姐需要你。” 她看着弟弟紧绷的背影,继续道:“我已经想到了痛击徐瑞那个老女人的办法了,你不要轻举妄动好吗?这几天先陪陪阿姐。” 听到这里,沈临澈才转过身,脸上恢复了平日里的淡漠,他淡声问:“什么办法?” 沈临微见弟弟被劝动了,松了一口气:“你过来,坐在阿姐旁边。” 沈临澈一顿,乖乖的坐了过去:“说吧。” “杀了徐春明。”沈临微无奈的看了他一眼,接着眼神冷了下来。 这个名字很陌生,但是沈临澈听姐姐说过这个人的事情,他蹙眉:“为什么?” 徐春明最不受丞相重视,身体还最差,根本不需要他出手。依他来看,要杀也是应该杀徐春璋,她是相府的继承人。 沈临微眼神阴鸷,嘴角勾起一抹讽意:“因为只有死的是她,对我们才是利益最大化。” “徐瑞那个老女人不知道哪里来的脸,讽刺我背主。哈哈哈哈哈,太好笑了。谁都可以这样说我,偏偏她没有资格!” 因为情绪波动太大,扯痛了伤口,沈临微又停下来把气喘匀。 她的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也不管弟弟在不在听,继续道: “若不是她背弃旧主,从先太女那边投靠忠王,先太女怎么会死?我们的家人又怎么会死?我是要毁了大盛,但我也要让徐瑞生不如死。” 沈临澈抬眸,平静的看了一眼激动的阿姐:“那为什么不杀徐春璋?” 明明徐瑞最在意的女儿是徐春璋才对,只有徐春璋死,徐瑞才是最痛的。 沈临微的眸中又露出了讽意:“因为徐春明就是她徐瑞背叛先太女得到的报应,也是当今陛下愧对徐瑞的证明。” “而且九皇子那个狠毒的男人已经派了个蠢货去拆散徐春明和她夫郎的感情了。这个时候,我们只要稍微顺水推舟,让那个蠢货不小心弄死徐春明,我们就可以全身而退。” 而如果让阿澈去杀徐春璋,徐瑞那个老女人很快就会查到她头上来。 若是成功还好,毕竟让仇人也痛了一回。可要是失败了,就真的得不偿失了。 “而徐春明死了,徐瑞一定会查。等查到九皇子身上了,那就精彩了。” 说到后面,沈临微没忍住咳了两声,她仿佛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继续说道:“到时候,陛下一定会护着九皇子。而就算徐瑞对陛下没有怨恨,那陛下相信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到时候不管结果如何,我沈临微都能坐收渔翁。” 所以她一定要保三皇女登上大统,又可以让大盛亡,又可以让徐瑞那个老家伙死,真是快哉! 说完,她控制不住剧烈的咳了起来,幅度太大,扯到了伤口,又忍不住痛得“嘶”了一声。 沈临澈上前轻轻拍了拍阿姐的背,想让她平静下来。他垂着眸,看不清情绪。 他心中升起一丝不忍。他以往杀的都是些该死之人,就算他有铲除过皇太女那边的无辜之人,但她们身为官员或多或少做过一些不好的事。 可是这个徐春明,太无辜了。 如果真的按阿姐说的那般做,那她生前就病痛缠绵,死后还要沦为君臣博弈的棋子。 沈临微平复完,见他的神情,就知道自己的弟弟又心软了。这是个坏毛病,不改的话她们的处境会更加危险。 她盯着弟弟,认真且严肃的说道:“如今徐瑞不敢明着对我下手,是因为皇太女对我还有几分情谊。她虽然也信任徐瑞那个老女人,但没有证据这份信任就大打折扣了。” “但是阿澈,我的处境还是很危险。现在皇太女一派和三皇女一派的目光都聚集在我身上,如果不尽快让别的事情打破这个局面。”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地道:“那阿姐也活不了多久了,阿澈。” 沈临澈知道,但他不明白:“为什么不能是徐春璋,徐春明明明也是受害者,和我们一样可……” “阿澈!”沈临微厉声呵止他,她冷冷地开口,“她的惨不是我们带来的,是徐瑞那个老女人带来了。而我们的惨也有她的一份。” “她自己都不在意自己的女儿,我们又何必去在意?” “更何况,徐春明死了也是一种解脱,拖着副病殃殃的身体痛苦的活着,还不如去死。” 沈临微又轻轻放柔了声音,安抚道:“所以阿澈,如果你真的同情她。就让她去死吧。” 沈临澈紧紧握着的手像妥协了一般缓缓放开,他轻声道:“好,我会让她解脱的。” 一个陌生的女人和自己的阿姐,沈临澈知道怎么选。 沈临微松了口气:“过几天去吧,我怕这几天徐瑞那个老女人不死心还会卷土重来。” 沈临澈点了点头,安静的待在一旁。 他会给徐春明选一个不痛的死法,她以后都不会再痛了。 正文 第91章 早就怀疑 徐瑞神情冷肃,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书案,清晰的轻响在书房里有规律的回荡着。 一旁的徐春璋神色淡漠,她垂着眸安静的坐在下首,自始至终都一言不发。 随着书房门被打开的“吱呀”声,一个黑影如鬼魅般闪入,单膝跪在地,身上还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主子,事未成。我们的人也折损了一半。但她现在身负重伤,是否继续追击?” 话音落下,徐瑞的神色变得复杂了起来,眸中闪过一丝遗憾:“不必,退下吧。” 那道黑影如同来时那般,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母亲,为何不趁机杀了她,她已重伤。”徐春璋蹙眉,声音没有什么温度的开口。 徐瑞缓缓往后靠,将整个身子都隐入阴影之中,她轻叹:“我如何不想,太女只给了我这一次机会。而且没有证据的杀她,本就已经惹太女不满了。” “更何况,她估计闹出来的动静已经让陛下察觉了。” 徐春璋冷下目光:“但是不管她喜不喜欢九皇子,她都是三皇女那边的。” “而且她性格暴戾,睚眦必报。此番不成,她必会疯狂反扑。” 徐瑞顿了顿,声音带着凝重:“璋儿,你近期务必要小心。她若要报复,首当其冲便是你。” 她们接下来什么也不用做,只需要防住沈临微的反扑。而不管沈临微到底清不清白,她的下扬都已经注定了。 徐春璋闻言,眼中浮现出的是更深的忧虑:“母亲,琢琢那边更需要派人手保护。我和昭昭都习过武,能够应付。” 徐瑞想到这一点,思忖了片刻,道:“你放心,琢琢那边我会马上派人过去。” 徐春璋微微颔首,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点。 虽然事情勉强结束了,但空气中还是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压抑气息。 …… 自从那晚过去后,徐春明在书院的日子可谓是风平浪静,而她也终于在第八日看到了当朝的太傅、教授策论的夫子——姜鸿。 尽管她已经从徐春昭嘴巴里听说,姜太傅最是洒脱不羁,但真正见到她时,才体会到这四个字的含义。 她的言语随性,但蕴含深意。身为太傅、夫子,却能放下身段,甚至会开自己的玩笑。在讨论问题时,尊重和而不同,但又坚持自己的见解。 今日是第二节策论课,也是徐春明来到书院的第十天。姜夫子把课堂定在了书院山脚下的农田里。 八月正值盛夏,微风拂过谷田,吹动田中饱满的穗子。 姜夫子带着甲班的学子们收割小米,而比起学子们的笨拙,姜夫子显得十分熟练。 她见学子们脸上满是痛色,手掌或多或少都被磨出来水泡,笑着道:“你们现在可知手中之粟在成为你们的粮食、成为官俸之前要经历这等艰辛了?” 其中一个学子停下手中的活,边喘息边道:“未曾想,收割之劳,竟如此艰辛。” 学院中的女子,不管家境是富贵还是贫穷,在她们决定踏上凤举一条路时,她们的家人就不会让她们动手干一点活。 更何况是如此艰辛的农事,就算家中是农民的学子,也从未干过。 姜夫子笑了笑:“尔等都是大才之人,记得今日所感之疲,所流之汗,好好体会一下农民之艰。到时候诸位若是有幸能制定税赋,可要记得量民力而行。” 学子们闻言,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躬身行礼:“学生谨记夫子的教诲。” 特殊情况不能下田的徐春明只能担任“民情观察使”了,姜夫子让她让记录稼娘们、夫郎们包括是孩童们的言谈。 她当时因为不能下田很是无措,可是姜夫子告诉她,她现在做的也同样重要,甚至是今日策论主题的灵魂。 徐春明听完,觉得自己肩负重任,开始穿梭在田埂中。 “农娘子,今年收成看起来极好,可您为何还一脸忧愁?” 在大盛依旧是按士农工商的地位排序,而为了显示农民的地位高,都称为稼娘、农娘子或是田主。 田边休息的稼娘叹了口气:“收成好了,粮价也会往下掉。要是官府可以稳定粮价就好了。” 徐春明默默地记了下来,她看见一众女子中有名男子在割穗,便走过去问道:“这位郎君,你一直都在这里劳作吗,一天劳作几个时辰?” 那男子低着头,手上动作不停,声音却如清水击石般泠泠动听:“嗯。” 徐春明听见这声音一愣,她狐疑的看了他一眼,礼貌的道完谢就打算离开。 “你觉得这样的生活有过下去的必要吗?” 这话很冷淡,也听不出什么情绪,却让徐春明察觉到里面的颓势。 她以为这男子是对现在辛苦的生活绝望了,毕竟一个娇软的男子现在要像女子一般劳作,受不了很正常。 “当然。只要活着,不管处于何种境地,都有希望改变。”徐春明温声劝慰。 男子一言不发,放下手中的镰刀,转身就走了。 路过徐春明身旁时,她看到了男子精致的侧脸,那不是一个普通的农家郎君该有的气质。 她虽觉得奇怪,却没有深究,继续去田埂处记录言行。 很快,一节策论课在劳作中结束了,姜夫子做完最后的总结并布置完学业就施施然离开了。 除了徐春明,其他学子们的衣袍都脏了,她们勾肩搭背,笑嘻嘻的相约去澡堂沐浴。 “春明,等会来一趟我的学舍,我有东西要给你。”苏玉知唇角噙着笑,温声道。 徐春明有些意外,但见她心情颇好,信誓旦旦,便应下了。 顾云川看着苏玉知离开的背影,冷哼一声:“神秘兮兮的,也不直接说清楚。” 徐春明看着顾云川那张英气的俊脸上有泥土,还脏兮兮的,忍不住笑了:“云川,你的脸脏成了花猫了。” 顾云川颇为不羁的甩了甩头发:“区区泥点不影响我俊俏的脸。” 徐春明嘴角一抽,从手袖里拿出了一匹夏竹绣的手帕,塞到她手里:“那俊俏的顾学友,可否擦擦脸,让你的脸更加俊俏一点?” 顾云川嘿嘿一笑,接过徐春明的手帕往自己脸上擦。 两人便这样慢悠悠的聊着天,爬完了青石阶。 在栖云院分开后两人就各自回院。徐春明简单的休整了一下,便打算去找苏玉知。 她就去过一次苏玉知的学舍,那一次张洛还不在。等徐春明这一次到了她的学舍,却发现房门是虚掩着的,里面更是静悄悄的。 徐春明蹙眉,敲了敲门,轻声唤苏玉知的名字,但没人应答,她便有些担心,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可当她刚踏入房间,旁边便猛地窜出一个身影,直接把她狠狠地压在紧闭的门板上。 徐春明被这狠狠的一撞,直接痛的闷哼了一声。她抬眸一看,愣住了。 居然是张洛,还是衣衫不整,头发还湿漉漉的张洛。她身上带着未散的水汽,看起来刚沐浴完。 徐春明意识到是自己突然闯进来,冒犯了她。可是她现在被压得呼吸不畅,心口钝痛,脾气也不算好:“放开!” 张洛非但没有松开,反而低下头,凑到她耳边,低沉着声音道:“你在我沐浴时过来,是想做什么?” 徐春明被她困在一方狭小的空间里,被她身上清冷如竹的气息包裹着,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她忍着怒气,蹙眉道歉:“不好意思,是我唐突了,向你道歉。” 徐春明没有去和张洛争论刚刚她敲了门和出声了,只想让她赶紧放开她。 听到她道歉,张洛禁锢的力道小了很多。徐春明趁机挣脱了她的钳制。 “抱歉,打扰了。”徐春明整理好微乱的衣襟,转身欲走。 然而,她的手刚碰到门,身后便传来了张洛冰冷的声音:“站住。” 他盯着徐春明的背影,语气戏谑又含讽意:“你其实……早就怀疑我是男子了吧?” 徐春明的眼睛微微睁大,整个人被惊的僵在了原地。 正文 第92章 真是谢谢你啊 她搭在门上的手缓缓落下,沉默了片刻,平静的问道:“张学友多虑了,不管是或不是,都与我无关不是吗?” 张洛笑了,他将原本紧裹的衣袍松开,露出里面单薄的里衣,里衣已经被身上的水珠浸湿了,紧紧贴在了肌肤上,勾勒出他健硕的胸膛。 徐春明的视线如同被烫到一般,狼狈地转开头,她的心口升起一团怒气:“张洛,把衣服给我穿好。” 她骂不出口,又不想理会他,便打算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但她的速度没有张洛快,他直接冲上来把门堵住了,徐春明惊得连连后退。 “徐学友不是说和你无关吗?那这样,有关了吗?”张洛靠在门上低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尖锐和嘲讽。 徐春明觉得莫名其妙,她不知道哪里得罪张洛了,但她一点都不想与他纠缠:“张洛,若是因为今日我不小心闯入,冒犯到了你,那我向你再次道歉。”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你放心,我今日就当没见过你,也不会把这件事往外说。” 徐春明其实不太明白,苏玉知也算心思细腻,怎么就没发现张洛的古怪之处。 她自认为她已经把能说的都说完了,张洛也应该冷静下来,放她离开。没想到这厮居然更激动了。 他逼近了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又充满了侵略性:“你知道吗?孙琳琅一开始威胁我让我勾引你的时候,我还嗤之以鼻。” 他说着,越靠越近,将那男性特有的曲线更清晰地展示在她的余光中。 “可是,我现在愿意了。反正就算我的学业再好,也考不了凤举。你娶了我吧。” 因为他是男子,又生的魁梧,所以母亲一直都偏爱姐姐,哪怕姐姐病弱、读书天赋又低。哪怕他比姐姐更优秀,更像一个女子。 他向疼爱他的父亲诉说不满,结果父亲转头就告诉了母亲。母亲把他打了一顿后要将他嫁给当地一个财主做侍夫。 那财主已经五十了,比他娘的年纪都大,他当然不愿意。 可他按捺着没有动作,母父见他安分下来才放松了警惕,于是他就在新婚的前夜打伤了仆人,偷了姐姐的路引就跑到京城来了。 他原本也只是随便考一考,没想到就进书院的甲班,他越发觉得自己的一生不应该只是相妻教女。 可是他的身份被孙琳琅发现了,只因她见过了真正的张洛,她威胁自己去勾引同班的徐春明。 在知道徐春明是一个比姐姐还要病弱的女子时,他充满不屑。特别是他观察此女子,性格温和堪比男子时,他更加看不起她。 但那一日却改变了他的看法。这徐春明虽然病弱,但对夫郎极好。并且一出手就毫不留情,让他开始羡慕她的夫郎了。 如果能嫁给她,是不是也可以被她如此真心对待。 可孙琳琅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让他暂时不要动,凭什么?他想要的要自己争取。 想到这里,他的脸颊微微泛红,目光灼灼的盯着她:“我是干净的。而且我虽然生的魁梧,但那里是粉色的,是……”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徐春明忍无可忍的打断了:“闭嘴!” 徐春明从未被人如此冒犯,还是以这样一种方式。她气得不行,连退数步,直接骂他:“你不知廉耻!” “我已有夫郎,且你这种行为,对得起你读的那些书吗?” 张洛脸色一白,随即满不在乎的笑了笑,轻声道:“廉耻?徐春明你既然比我更知道廉耻你就娶了我吧。我已经被你看过了,是你的人了。” 听到这,徐春明气得脑袋突突的疼,她何时把他看光了,她都把头转开了。 “读再多书又怎么样,最后男子的命运还不是要嫁人?反正都要嫁,为什么不嫁给你?” 嫁给她?她是什么很贱的人吗?谁来她都要接受? 徐春明的脸色冷了下来:“张洛,你确实不能考凤举,但你看的那些书,学的那些道理不是假的。更何况你能考上甲班,说明你比一般男子要聪慧。可是我现在觉得你愚蠢至极。” “愚蠢”两个字直接让刚刚还平静的张洛炸了,他面带凶光,语气冰冷:“徐春明,我告诉你……” “明明除了凤举以你的才智还可以去干别的,就算干不了也可以寻一个真心待你之人当她的正夫好好过完一生。你非要这般不知廉耻的当别人的小侍,难道不是愚蠢吗?” 既然这个世界是女尊世界,那她当然不会说什么男子也可以当官的屁话。既然女子已经掌权,那男子就应该乖乖的服从,当女子的附庸。 她不知道原著三皇女登上大统后会是怎样的情况。但她可以肯定,柳贵君和九皇子都不是等闲之辈。 只要他们掌权了,必然会以此来提高男子的地位,削弱女子的权力。 可这是女尊世界,以女子为尊,若让男子和女子一样平起平坐,那不就乱套了吗? 徐春明虽然会因为爱杨景和心疼他的处境,但她不会去因为他一人妄想改变这个世界的规则,更别说她根本就不想改变。 她在现代已经受够了区别对待,不管是在家里,还是在学校,甚至是在职扬。她都受够了。 张洛听完她的话愣住了,他不可置信的问:“难道你娶了我,连侧夫的位置都不会给我吗?居然让我当卑贱的小侍?” 徐春明神色如常,语气平淡的甚至有些冷漠:“我许诺过我的夫郎这辈子只有他一个,所以我连小侍都不会给你。” 她顿了顿,怕他恼羞成怒,又放柔了声音:“可是你在我这里得不到正夫的位置,不代表你在别人那里得不到。这个世界亦会有人会视你为珍宝。只要你不作贱自己,只要你耐心等待。” 张洛被她这一番话给触动到了,比起考取功名,他更在意的是家里人的区别对待,更在意的是自己这副与女子无异的身躯。这让他从小受够了别人的嘲笑。 “我这般的体格,也会有女子喜欢吗?”他的声音轻轻,充满了迷茫和不确定。 徐春明见他被说动了,心里松了一口气:“有的,这世间的女男有各种形态,就像女子有像我这般瘦弱的一样,男子也有像你这般健硕的,这并不稀奇。” “就像我这样的,我夫郎也很爱我。你这般又焉知没人爱你呢?” 张洛垂眉深思了片刻,他当然也听出了徐春明的话有一半是来哄他的,可他还是被说动了。 反正这世界女子多薄幸,到时候他反悔了,再去纠缠她便是。 他抬眸,对徐春明露出去温柔的笑意:“我现在倒真的有点喜欢你了呢。” 徐春明:“……” 真是谢谢你啊…… 他扬了扬下巴,对着另一个苏玉知的床位示意:“她要给你的东西就在床上的那个盒子里。她被夫子叫走了,就托我告诉你。” 徐春明顿时无语,刚刚果然是故意找事的。她走过去直接拿起床上的小盒子。 “既如此,那徐某就告退了。” 徐春明说完,就打算离开了。结果她的手刚摸上门,又被张洛叫住了。 她几乎是有些无奈的问道:“张学友,又怎么了?” 张洛嘴角噙着笑:“这孙琳琅虽然最近安分的很,但对你的恶意比刚进书院时还要大,像是恨死你了似的,你自己注意了。” 徐春明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向他道谢:“多谢张学友,徐某在此谢过。” 她并没有多管闲事要帮他封孙琳琅的嘴的想法,既然他没有主动提,她也当不知道。 说完她拉开门,走了出去。等房门被带上的那一刻,她悬着的心放下了。 一个有心疾的人被这样吓一次还成,多吓两次,她真的要归西了。 在房门合拢后,张洛颓丧的坐在床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的声音低低,语气也很轻:“送上门的,也不愿意要吗?” 正文 第93章 不能要 回去之后,徐春明打开了苏玉知给她的盒子,一股淡淡的、独特的清香便扑鼻而来。 她把盒子端近一点,闻了闻,里面的那个像鸡蛋大小一样的东西,除了清香,还有一股腥气。 她闻不出是什么东西,但也知道应该是药材那一类的。正当她准备盖起,放到一旁时。从外面端汤药回来的夏竹却惊喜的叫出了声。 “小姐,这是哪来的乌金衣?”夏竹快步走了过来,第一次顾不上规矩的急声问道。 徐春明愣了愣,没想到夏竹的反应如此大。那看来这药材应该极为珍贵了:“玉知给我的。这是什么?” 夏竹拿过盒子,抬起来看了又看,眸中带着欣喜:“是治小姐心疾的药材,又叫牛黄,极为珍贵难得。我们府上虽然也有,但也只有两颗,有一颗小姐上次用掉了。” “苏小姐真是个好人,这一颗都可以媲美府上那颗了。” 太好了,她夏竹从今日开始对苏小姐彻底改观了。能把这么珍贵的药材给小姐,那她肯定是个好人! 有了这颗乌金衣,她也可以稍微放下心来了。府上那一颗,夏竹很担心用不到小姐身上来。但这可是小姐的朋友送小姐的,肯定归小姐所有。 徐春明听闻,却没有很开心。相府居然也只有两颗,那说明这药材价值连城,极为贵重。 明日她要和玉知说清楚,她是相府的小姐,不管如何都不会让她无药而死。可这对玉知来说却很重要。 她不知道玉知是怎么得来的,但对玉知来说肯定不易,她徐春明领她的情,却绝不能要。 徐春明没有急着向夏竹解释,而是先把盒子收起来放在一边,才温声道:“这个乌金衣我们不能要。” 在夏竹瞪大双眼想说什么的时,她继续道:“我身体不适,还有相府给我托底。但玉知没有,你明白吗?” 夏竹在小姐温柔却坚定的目光下闭了嘴,她默默地把药往前一递,闷声道:“小姐喝药。” 徐春明笑了笑,然后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见夏竹神情还是难过,便轻声哄道:“有夏竹在我身边,这个药都不苦了。” 夏竹收碗的动作一顿,嘴角微微翘起,小姐尽会哄人。不过以前只有正君才有这个待遇,没想到她夏竹也有份。 她抬眸,认真的道:“小姐不用担心奴,小姐的决定就是夏竹的决定。小姐想做什么,夏竹都支持您。” 徐春明被这话一暖,脸上的神情越发柔和:“好,我知道了。” 夜色渐深,徐春明沐浴完就躺在床榻上闭目养神,夏竹把灯灭了后才悄声退去,一时间万籁俱静,只剩下窗外的风声和她自己的心跳声。 还有两日就要归家了,可以见到夫郎了。那她不仅要和他谈谈信的事,也要把今日之事告诉他。 虽然他可能会多想,但这件事要是从别人的嘴巴听到,那他会更难过。 徐春明在心里轻轻的叹了口气,以前还觉得十二天很短,现在才发现很长。 时间不早了,明日还要早起,她把自己放空,试图进入睡眠。 但在意识介入清醒和沉睡之间时,在这极致的寂静之中,一声微不可闻的声音从窗边传来。 徐春明猛地睁开了眼,快速的合衣起身,然后准备从枕边拿起袖弩。 正当她的手要碰到袖弩时,一道冰冷的寒光精准地朝她的方向刺了过来。 虽未伤及她的身体,却削断了她垂下的一缕青丝。 徐春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出了冷汗,她抬眸望去,正好对上了一双墨玉般森冷的眸子。 竟然是他?那次雨夜里遇到的男子! 他为什么要杀她? 不等她理清思绪,四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出现在徐春明面前。她们动作神速,有三人直接向男子那攻去。 一时间,寂静的房间里响起了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 其中一个黑衣人单膝跪在徐春明身前,态度恭敬声音充满歉意:“二小姐,是属下来迟,让您受惊了。” 徐春明回过神,知道她们是相府派到自己身边的,温声道:“辛苦了。” 那黑衣人再次表达忠心,然后立刻加入战团中,一时间形成了四人对一人的围攻之势。 沈临澈没想到徐春明屋子里有这么多人埋伏在此,且个个都是好手。但他从刚刚悬着的心诡异的放下了,还松了口气。 今日是他心绪紊乱,没有注意到埋伏。但这四个人,他还是应付的过来的。 因此徐春明就看见了,那男子武艺高强,一把剑舞得密不透风,在四人的围攻之下,还能应对自如。 五人在房间打斗,个个都招式凌厉,把房内的桌椅摆设绞得乱七八糟。 沈临澈知道他短时间可以应付她们四人的围攻,但久战必失,他不能再留下来的。 因此,他将其中两人狠厉的打退,然后退至窗边。他虚晃一剑,身体猛地向后一撞。 正当徐春明以为他就要这般轻松的离开时,一道锐器从对面破空而来,直接划破了那男子的皮肉。 那男子闷哼一声,不敢有丝毫停留,他提起一口气,连续几个起落,身影便如鬼魅般消失在黑夜之中。 两人前去追击,剩下两人回到了徐春明身边,目光凌厉的看向刚刚出箭之人。 只见房门都猛地推开,李月华持着弓快步走了进来,她的神色冷冽,看到徐春明完好无损时松了一口气。 “看到徐学友无事便好。” 徐春明也没想到李月华听到动静会帮她,她诧异了一瞬,便上前道谢:“多谢李学友相助。” 李月华摆了摆手,见她无事就打算离开了:“举手之劳,既然事情已经解决了,我就回去睡觉了。” “打扰到李学友了,你快回去休息吧。明日春明再登门道谢。”徐春明见此,温声道。 李月华没再说什么,提着弓就离开了。 “小姐,相爷自您离开……”跪下的黑衣人正想将相爷的话带到,却被徐春明急切的打断了。 她站了起来,欲往偏房去:“夏竹呢?夏竹怎么样了?她还好吗?” 如果夏竹没有出事,她不会到现在都不过来。 刚刚她还在想,幸好没有让夏竹守夜。可到现在,她都没有动静。徐春明整个人都急了。 黑衣人被二小姐这急切的模样惊到了,连忙道:“夏竹姑娘被打晕了,无性命之忧。红月已经去唤醒她了,二小姐请放心。” 徐春明要往外走的步子顿住了,她松了一口气。听完黑衣人的汇报就让她们退下了。 还没等她躺下,房门猛地被推开,一脸惊慌害怕的夏竹闯了进来。 她看到小姐好端端的站在月色下,冲她温柔的笑时,情绪彻底绷不住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小……姐小姐,你没事……就好。”她跑过来一把抱住小姐,哭得撕心裂肺。 她怎么这么没用,没有察觉到刺客还被刺客打晕了,若是相爷没有派人来保护小姐,那小姐岂不是出事了? 她太该死了! 徐春明被她这伤心的哭泣声惊到了,同时眼眶被她哭得有点湿湿的,她反手抱了回去,轻拍她的后背,柔声道:“我没事,我还在呢。” 原本刚刚她还不确定那男子到底对她有无杀意。但被夏竹这么一哭,她更加肯定自己想错了,都来杀她了,能没有杀意吗? 夏竹感受到小姐的安慰,虽然平静了很多,但依旧抽噎不止:“夏竹……没用。呜……” 徐春明用指尖轻轻擦拭她的泪痕,温柔的道:“夏竹很有用的,我要是没有你,那才不知道该怎么办,如果你觉得自己武艺不精,那就好好练习。” 一味的安慰她没用,只能告诉她自己需要她。 小姐明确的指示终于让夏竹平静下来了,她虽然还带着哭腔,但整个人都松弛下来:“夏竹这就去给小姐煮安神汤,然后回来给您守夜。” 门外有相爷派来的暗卫,今夜她也要寸步不离的守着小姐,这样她才安心。 徐春明点了点头,没有拒绝她:“好,去吧。” 等夏竹离开,她眸中的暖色瞬间褪去了。 今夜要杀她的人,是九皇子的人?还是孙琳琅气不过想要报复派来的人?还是……沈临微的人? 正文 第94章 这可如何是好? 尽管喝了夏竹煮的安神汤,但对一个有心疾的人来说,昨夜的行刺还是让徐春明稍微聚起来的精气神散了不少。 第二日她虽还能起身去讲堂,但因昨夜没睡好,上课时精神不济,更难以集中精力。 夫子们知道她身体的状况,没有多加苛责,还纷纷劝她回学舍休息。 徐春明作为好学生,从小到大都没有旷过一节课。没想到今日却被众人“劝退”了。 顾云川见她犹豫差点要抱着她回学舍,把她吓得连连摆手,听劝的回到了学舍休息。 而另一边,原本应该待在相府帮助宋氏打理事务的杨景和今日却早早的出了门。 他手中拿着一张纸条,上面只有简单的几个字:小孩,青石巷,尽头。 字迹很潦草,但语气和称呼却让杨景和觉得格外的熟悉。 在他幼时和萧瑜交好的时候,他曾经见过那所谓的柳神医,那人虽对他不假辞色,但曾看中他的天赋,要收他为徒。 杨景和当时很是心动,未料那神医收徒的要求之一是要把他带离毅伯侯府,他严辞拒绝了。 若他走了,就会丢失嫡子的身份,也会便宜了张氏和那庶子,更对不起郁郁而终的父亲。 但没想到神医离开后,会出现一个美艳的女子,她直接出现在他的院子里,毫无征兆的说要收他为徒,让他跟着自己学用毒。 还是六岁的杨景和一头雾水,他面对这个莫名其妙的人,打算先假意答应下来,后面再找其他人帮忙。 结果被那女子一眼看穿,她哼笑了一声,随手一挥,不知在他身上洒了什么东西,他整个人都动不了了。 杨景和就算再聪慧早熟也是个六岁的孩子,他当时很害怕,以为要提前去见父亲了,那父亲肯定要说他的。 但女子并未伤害他,只是把他的处境分析给他听,然后说要生存下去学医还不如学毒。 他犹豫了会便答应了下来,也隐隐感觉这女子和神医有什么关联,他把这件事藏在心底,谁也没告诉。 但他没想到的是这次他答应了,那女子却失约了,后面他再也没见过那神医,也再也没见那女子。 没想到,时隔十一年,在他打算学医时,再一次有了那女子的消息。 秋吉不解的看着一脸凝重的公子:“公子,青石巷很是偏僻,还有些鱼龙混杂,我们真的要去那里吗?” 杨景和抬眸,语气平和:“见位故人,无妨。” 马车穿过繁华的街市,渐渐驶入偏僻的青石巷,在青石巷的尽头,果然有一处萧索的宅院。 杨景和下了马车,没有立刻上前,而是整理了一下衣冠,才姿态恭敬地对着那扇斑驳的大门躬身行礼。 “景和,依约来拜见师傅。” 虽然女子没有教过他,但他之前已经拜过师了,叫句师傅也是可以的。 杨景和保持着行礼的姿势,没有先行起身,而是静静等待着女子的吩咐。 秋吉很震惊公子突然冒出来了一个师傅,但见公子这般恭敬,也不敢多嘴,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 没等他再次行过大礼,门内就传来一个异常沙哑的女声:“进吧。” 杨景和这才缓缓起身,恭敬的回道:“多谢师傅。” 推开那扇大门,里面的景象顿时映入眼帘。 与门外的萧索和破败不同的是,门内极为雅致。里面有小桥流水、奇花异草,空气中还弥漫着一种好闻的药材香。 在雅舍不远处的石桌前,正坐着一位素袍的女子,背影挺直,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 杨景和缓缓上前,停在石桌的五步之遥,再次躬身行了个弟子礼:“师傅。” 那女子闻言,缓缓转过头来。 这一转头,让一向沉稳的杨景和瞳孔猛地一缩,旁边的秋吉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女子离开时不过二十几,就算过去了十一年,也不到四十。可为何如今她的面容却枯槁的如同老人。 记忆里那白皙的皮肤此时皱皱巴巴,还隐隐发黑。一头乌黑的长发此时更是全白了。 若不是杨景和还能通过她那双眼睛和精致的轮廓辨别出她往日的模样,他还以为认错了人。 此时那女子正用一种洞悉事世的淡漠与疲惫静静地看着他,幼时见到的意气风发此时如同一滩平静的死水没有波澜。 “还算不错,没有叫出声,不愧是我看中的弟子。”她嘴角轻扯,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笑容。 杨景和收敛心神,他垂眸真诚又关心的问道:“弟子更关心师傅为何会……如此。” 听到这个问题,女子沉默了下去,脸上的笑意也消失了。 这些年她追着柳若言已经追累了,不想再追着他跑了。这个人没有心,不管她对他再好,他都要去见那个女人。 明明她们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明明柳若言没遇见萧珏时还非常听她的话,虽然她们是以姐弟相称,但父亲早已经给她们定了娃娃亲,他也是接受了的。 可是柳若言遇见了萧珏后就开始不管不顾,不管萧珏有了夫郎,也不顾她们之间还定了亲。 他追了萧珏二十年,而她柳慕寒却追了他整整三十年。 最让她绝望的是,明明柳若言答应了她,和她成了婚,却依然坚持要在每年的九月见萧珏。 这一次她彻底寒了心,放弃了他也放过了自己。没想到老天却没有放过她,因为心神紊乱,她练毒出了问题。 她活不了多久,但她的一身毒术总要有人传承下去。她想起了因和柳若言赌气收下后又置于脑后的弟子,就来找他了。 想到此,她眼中的疲惫和悲色褪去,换成了一片死寂的平静:“听你的称呼,看来是还想学制毒了?” “想!”杨景和毫不犹豫的回答,那双温润的眸子里满是坚定。 他既然已经学不了最好的医术,那他就要学最好的毒术,毕竟医毒不分家。 而不管是为了妻主,还是为了他自己,他都要抓住这个机会。 而秋吉听到公子要学制毒,瞪大了双眼,他有些惊恐地看向自家公子,又看向那个老妪。 柳慕寒的目光平静,没有被他的坚定所打动,而是继续问道:“男子学毒,可是要比女子苦十倍,必要之时还需要以身试毒,你能接受?” 自古以来,就没有多少男子能坚持下来,就连柳若言当初也放弃了,改学父亲的医术。 杨景和垂眸,他想起现在平静下的山雨欲来,目光越发坚定决绝,他相信自己的能力,继而郑重地点了点头:“弟子可以,无论多苦,弟子都会坚持下去。” “好,那就今日,把拜师礼补全吧。”柳慕寒那双如死水般的眸子终于掀起了一丝波澜,脸上也露出了欣赏的神色。 “上一次的拜师不做数,今日为师就正式通知你。从今日起,你就是柳氏第十三代的毒师。”柳慕寒神色傲然,语气郑重,“记住师傅的名字,柳慕寒。” “弟子,拜见师傅。”杨景和毫不犹豫的撩起衣摆,给柳慕寒行了个最高礼仪的弟子礼,再行了三叩首。 看见这一幕的秋吉神色有些恍惚,公子怎么就突然学上制毒了? 这可如何是好? 正文 第93章 不能要 她把盒子端近一点,闻了闻,里面的那个像鸡蛋大小一样的东西,除了清香,还有一股腥气。 她闻不出是什么东西,但也知道应该是药材那一类的。正当她准备盖起,放到一旁时。从外面端汤药回来的夏竹却惊喜的叫出了声。 “小姐,这是哪来的乌金衣?”夏竹快步走了过来,第一次顾不上规矩的急声问道。 徐春明愣了愣,没想到夏竹的反应如此大。那看来这药材应该极为珍贵了:“玉知给我的。这是什么?” 夏竹拿过盒子,抬起来看了又看,眸中带着欣喜:“是治小姐心疾的药材,又叫牛黄,极为珍贵难得。我们府上虽然也有,但也只有两颗,有一颗小姐上次用掉了。” “苏小姐真是个好人,这一颗都可以媲美府上那颗了。” 太好了,她夏竹从今日开始对苏小姐彻底改观了。能把这么珍贵的药材给小姐,那她肯定是个好人! 有了这颗乌金衣,她也可以稍微放下心来了。府上那一颗,夏竹很担心用不到小姐身上来。但这可是小姐的朋友送小姐的,肯定归小姐所有。 徐春明听闻,却没有很开心。相府居然也只有两颗,那说明这药材价值连城,极为贵重。 明日她要和玉知说清楚,她是相府的小姐,不管如何都不会让她无药而死。可这对玉知来说却很重要。 她不知道玉知是怎么得来的,但对玉知来说肯定不易,她徐春明领她的情,却绝不能要。 徐春明没有急着向夏竹解释,而是先把盒子收起来放在一边,才温声道:“这个乌金衣我们不能要。” 在夏竹瞪大双眼想说什么的时,她继续道:“我身体不适,还有相府给我托底。但玉知没有,你明白吗?” 夏竹在小姐温柔却坚定的目光下闭了嘴,她默默地把药往前一递,闷声道:“小姐喝药。” 徐春明笑了笑,然后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见夏竹神情还是难过,便轻声哄道:“有夏竹在我身边,这个药都不苦了。” 夏竹收碗的动作一顿,嘴角微微翘起,小姐尽会哄人。不过以前只有正君才有这个待遇,没想到她夏竹也有份。 她抬眸,认真的道:“小姐不用担心奴,小姐的决定就是夏竹的决定。小姐想做什么,夏竹都支持您。” 徐春明被这话一暖,脸上的神情越发柔和:“好,我知道了。” 夜色渐深,徐春明沐浴完就躺在床榻上闭目养神,夏竹把灯灭了后才悄声退去,一时间万籁俱静,只剩下窗外的风声和她自己的心跳声。 还有两日就要归家了,可以见到夫郎了。那她不仅要和他谈谈信的事,也要把今日之事告诉他。 虽然他可能会多想,但这件事要是从别人的嘴巴听到,那他会更难过。 徐春明在心里轻轻的叹了口气,以前还觉得十二天很短,现在才发现很长。 时间不早了,明日还要早起,她把自己放空,试图进入睡眠。 但在意识介入清醒和沉睡之间时,在这极致的寂静之中,一声微不可闻的声音从窗边传来。 徐春明猛地睁开了眼,快速的合衣起身,然后准备从枕边拿起袖弩。 正当她的手要碰到袖弩时,一道冰冷的寒光精准地朝她的方向刺了过来。 虽未伤及她的身体,却削断了她垂下的一缕青丝。 徐春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出了冷汗,她抬眸望去,正好对上了一双墨玉般森冷的眸子。 竟然是他?那次雨夜里遇到的男子! 他为什么要杀她? 不等她理清思绪,四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出现在徐春明面前。她们动作神速,有三人直接向男子那攻去。 一时间,寂静的房间里响起了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 其中一个黑衣人单膝跪在徐春明身前,态度恭敬声音充满歉意:“二小姐,是属下来迟,让您受惊了。” 徐春明回过神,知道她们是相府派到自己身边的,温声道:“辛苦了。” 那黑衣人再次表达忠心,然后立刻加入战团中,一时间形成了四人对一人的围攻之势。 沈临澈没想到徐春明屋子里有这么多人埋伏在此,且个个都是好手。但他从刚刚悬着的心诡异的放下了,还松了口气。 今日是他心绪紊乱,没有注意到埋伏。但这四个人,他还是应付的过来的。 因此徐春明就看见了,那男子武艺高强,一把剑舞得密不透风,在四人的围攻之下,还能应对自如。 五人在房间打斗,个个都招式凌厉,把房内的桌椅摆设绞得乱七八糟。 沈临澈知道他短时间可以应付她们四人的围攻,但久战必失,他不能再留下来的。 因此,他将其中两人狠厉的打退,然后退至窗边。他虚晃一剑,身体猛地向后一撞。 正当徐春明以为他就要这般轻松的离开时,一道锐器从对面破空而来,直接划破了那男子的皮肉。 那男子闷哼一声,不敢有丝毫停留,他提起一口气,连续几个起落,身影便如鬼魅般消失在黑夜之中。 两人前去追击,剩下两人回到了徐春明身边,目光凌厉的看向刚刚出箭之人。 只见房门都猛地推开,李月华持着弓快步走了进来,她的神色冷冽,看到徐春明完好无损时松了一口气。 “看到徐学友无事便好。” 徐春明也没想到李月华听到动静会帮她,她诧异了一瞬,便上前道谢:“多谢李学友相助。” 李月华摆了摆手,见她无事就打算离开了:“举手之劳,既然事情已经解决了,我就回去睡觉了。” “打扰到李学友了,你快回去休息吧。明日春明再登门道谢。”徐春明见此,温声道。 李月华没再说什么,提着弓就离开了。 “小姐,相爷自您离开……”跪下的黑衣人正想将相爷的话带到,却被徐春明急切的打断了。 她站了起来,欲往偏房去:“夏竹呢?夏竹怎么样了?她还好吗?” 如果夏竹没有出事,她不会到现在都不过来。 刚刚她还在想,幸好没有让夏竹守夜。可到现在,她都没有动静。徐春明整个人都急了。 黑衣人被二小姐这急切的模样惊到了,连忙道:“夏竹姑娘被打晕了,无性命之忧。红月已经去唤醒她了,二小姐请放心。” 徐春明要往外走的步子顿住了,她松了一口气。听完黑衣人的汇报就让她们退下了。 还没等她躺下,房门猛地被推开,一脸惊慌害怕的夏竹闯了进来。 她看到小姐好端端的站在月色下,冲她温柔的笑时,情绪彻底绷不住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小……姐小姐,你没事……就好。”她跑过来一把抱住小姐,哭得撕心裂肺。 她怎么这么没用,没有察觉到刺客还被刺客打晕了,若是相爷没有派人来保护小姐,那小姐岂不是出事了? 她太该死了! 徐春明被她这伤心的哭泣声惊到了,同时眼眶被她哭得有点湿湿的,她反手抱了回去,轻拍她的后背,柔声道:“我没事,我还在呢。” 原本刚刚她还不确定那男子到底对她有无杀意。但被夏竹这么一哭,她更加肯定自己想错了,都来杀她了,能没有杀意吗? 夏竹感受到小姐的安慰,虽然平静了很多,但依旧抽噎不止:“夏竹……没用。呜……” 徐春明用指尖轻轻擦拭她的泪痕,温柔的道:“夏竹很有用的,我要是没有你,那才不知道该怎么办,如果你觉得自己武艺不精,那就好好练习。” 一味的安慰她没用,只能告诉她自己需要她。 小姐明确的指示终于让夏竹平静下来了,她虽然还带着哭腔,但整个人都松弛下来:“夏竹这就去给小姐煮安神汤,然后回来给您守夜。” 门外有相爷派来的暗卫,今夜她也要寸步不离的守着小姐,这样她才安心。 徐春明点了点头,没有拒绝她:“好,去吧。” 等夏竹离开,她眸中的暖色瞬间褪去了。 今夜要杀她的人,是九皇子的人?还是孙琳琅气不过想要报复派来的人?还是……沈临微的人? 正文 第95章 小姐开心就好 下午散学的钟声刚敲响,徐春明的学舍里便陆续来了访客。 顾云川是第一个冲进来的,速度之快让徐春明差点以为她逃学了。 “春明好友,你还好吧?”她一走进房间,就闻到了浓浓的、苦涩的药味,顿时蹙眉担忧的看向她。 还不等徐春明回答,她便目光冷冽,语气平静的道:“看来这孙琳琅还是不够安分!” 她这两日收到了父亲的书信,他在信里怒斥她分不清立场,居然还和相府的人搅在一起去了,勒令她不许再和徐春明玩。 啧,是什么给父亲的错觉,让他觉得自己会乖乖听话? 更何况,母亲站不站三皇女还是个问题呢。毕竟母亲最精,最狡猾了,她肯定会做两手准备。 顾云川越想越气,也不管是不是孙琳琅干的,她都想去揍她一顿。 眼见她就要转身出去了,徐春明连忙出声阻止,声音里还带了一丝虚弱,“云川,留步。现在并没有证据证明是她干的。” 更何况徐春明觉得不太像是九皇子那一派出的手,这种时候对她下手,对她们没有好处。 顾云川可不管那么多,春明好友有所顾虑,她可没有。在她面前,孙琳琅还算不得什么东西。 “不管是不是她,今日我都非揍她不可!春明好友放心,她是得罪了我我才揍她的。”说完,她“咻”得一下出去了。 徐春明:“……” 以前她怎么不觉得顾云川是个这么莽的人? 不过揍就揍吧,她开心就好,反正孙琳琅也不太安分,被揍也不冤。 顾云川一离开,苏玉知便过来了。她看见徐春明比平日里还要苍白的脸色,眼底不自觉带着一丝关切:“春明,可还好?” 她想到乌金衣,便温声道:“那乌金衣对心疾还是有点用的,春明可以试试。” 见她丝毫不提此药的珍贵和难得,徐春明的心里一暖,她微微摇头:“我现下已经好多了,原本就没什么大事。” 她顿了顿,示意夏竹从柜子里把盒子取出来:“那药材家中已有,玉知就拿回去吧。这等灵药玉知可以收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苏玉知就怕徐春明知道后不肯收,她没有接夏竹递过来的盒子,而是语气认真的道:“我用不到此物,要不春明你先帮我保管?若是后面需要,我再找你拿。” 这般迂回,徐春明一眼就看出来了。而苏玉知见她又要拒绝,直接笑着说有事,就离开了。 而苏玉知刚离开,张洛又来了。 徐春明:“……” 张洛依旧一身院服,但眉宇间却带着一股郁躁,他直接坐在了徐春明床榻边的凳子上:“不会吧,因为昨日,就病了?” 他似乎觉得难以启齿,又觉得不可思议:“你这般脆弱的吗?那你和你夫郎之间是怎么相处的?这都受不住?” 他从早上看到徐春明被夫子们劝回学舍时就懵了,他再三想了想自己昨日的举动,还是觉得不能理解。 徐春明被他这一问弄得有些无语,她知道是张洛误会了,毕竟昨天夜里的动静只有附近的几间学舍才听到了,但住在这边的人非富即贵,她们最会审时夺利,一点消息都没往外透。 当然她们也确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而张洛就更不清楚了。 徐春明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懒得和他解释:“与你无关。” 他这般“破罐子破摔”,跑到她房间里说这种似是而非的话,徐春明也懒得帮他掩饰什么,连一脸惊疑的夏竹都未叫出去。 “好了,多谢你的看望,你回去吧。”她维持着同窗之礼,温声下逐客令。 张洛挑了挑眉,目光落在看她的身上:“这么不欢迎我?我可是连最大的秘密都告诉你了。” 徐春明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假笑:“你这个最大的秘密我还会告诉我的夫郎。昨日的事情我不会隐瞒他的。” “什么?”张洛错愕的看着徐春明,“为什么要告诉他?” 就算他会不满女子的地位过于尊贵,但他的思想其实也没有脱离世俗的教导。他会认同徐春明宠夫郎,但理解不了她把这件事告诉她的夫郎。 她身为女子,何须这般坦诚?她这都等于完全断了和他的可能。 徐春明不想和他多费口舌,他以女子的身份进入她的房间本就不妥,再次下达逐客令:“我累了,请张学友离开。” 张洛被她无情的态度给噎住,心里莫名有点难过,他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下去了:“那你好好休养吧。” 说完,也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开。 徐春明用手揉了揉太阳穴,刚欲和夏竹交代什么,就见她一脸复杂的看向自己。 她一怔,轻声问:“这是怎么了?” 夏竹越想那个张小姐的话越觉得不对劲,她总觉得怪怪的,甚至觉得话里有别的意味。可小姐对她的态度又很冷淡。 “那个张小姐……喜欢小姐吗?”夏竹一狠心,还是把话问出来了。 说完,她怕小姐尴尬,连忙拍胸脯保证:“放心,奴一定会保密的,奴支持小姐的一切决定,小姐可以不告诉正君。” 虽然很对不起正君,但小姐开心就好! 徐春明:“……” 她发现了,夏竹就是一个徐春明脑,不管她家小姐做什么都是对的,就算做的事是坏事,在她眼中都是正确的。 她穿来时还很疑惑,明明夏竹是一个很明事理,也很善良的小姑娘,为什么在原著里会是一个反派的形象。 在原著里,原主身体不好,对杨景和动手也动不了几下。所以虐待杨景和和秋吉的事基本上都是夏竹在做。 她原本以为夏竹的本性是恶的,没想到她是因为忠心到已经不管善恶,只关心徐春明的感受了。 徐春明没有试图去纠正她,她只是解释道:“不喜欢,你不用去管他。也不用向正君隐瞒什么。” 夏竹见此便乖巧的不再过问了,她见小姐神色疲惫,赶忙上前给她掖被。 徐春明见状便闭上了眼睛,准备休息一会。 明日下午便可归家了,就可以见到夫郎了。 这样想,心口的不适好像减轻了一点, 正文 第96章 末将领罚 延国与武国近段时日与大盛交兵,屡战屡败。原本就狡猾的延国见此有和武国割席断交的趋势。但这一次大盛并不打算轻易的放过延国。 在边关兰城外的大帐里,昨日和敌军厮杀完的将领们正聚在一起商讨作战方案。 威武将军萧珏端坐主位,周身散发着久经沙场淬炼的威严。她神情冷肃的听底下的将领讲突袭方案,在她讲完后,少将军萧瑜又站起来补充。 “我们还可以从此处切入,这边地势虽险,但布防最弱。而且我们这有熟悉地形的好手……” 萧珏看到女儿手指边关舆图的某一处隘口正侃侃而谈,原本锐利的目光和缓了下来。 众将领们又接着一起商议了一些细节,才把一套新的作战方案确定下来。 在她们陆续起身抱拳告退后,萧珏把女儿留下了下来。她看着在战场上沉稳干练、在情场上却过于糊涂的女儿,揉了揉眉心。 大盛和武国与延国的战事总有结束的一天,而等边关稳定下来了,也就到了瑜儿离开的时候了。 她萧珏这一生只有瑜儿一个女儿,两个儿子都已嫁人,结发夫郎也已病故。就算有侧夫和小侍,他们都不足以牵制她萧珏。所以陛下必会颁布圣旨召瑜儿回京。 如果瑜儿和九皇子的感情稳定那她也就放心了,偏偏知女莫若母,这孩子心里面还惦记着已经嫁人的杨景和。 徐瑞可是个狠人,若让她知道了此事,就算她不看中她那嫡次女,她也不会轻易放过瑜儿,还会给自己使绊子。 萧珏想到这忍不住蹙眉,刚毅的脸上神情冷冽:“瑜儿,我早已经给你分析过朝堂里的局势,也和你说清楚了现下萧家的处境,你万不可再糊涂。” 萧瑜垂眸,知道母亲和她说的是什么事,轻声道:“母亲,我知道的。” 她现在已经有了九皇子了,景和也已经嫁人了,她只是想回京后看看他过得好不好。 看她这样子,哪里像真的明白了?萧珏加重语气:“既然没有缘分就不要再想、不要再看!若是让九皇子知道了,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一直对她温柔似水,百依百顺的洛清辞,萧瑜当即反驳母亲:“清辞性子温柔,他不是这样的人。” 萧珏:“……” 原来她的女儿不仅在情事上糊涂,还识人不清。依九皇子那暴戾残忍的性子,不把她骗得团团转? 萧珏没想到自己这么大年纪还要操心女儿的情事,她有些疲惫的挥了挥手,刚要让这不省心的退下,帐外就传来亲卫沉稳的通报声。 “将军,有您的紧急信件!” 萧珏眸中闪过一丝诧异,驻守边关这么多年,她还真没收过几封私人信件,何况此时正处于两军交战之际。 “送信者何人?”萧珏扬声问道。 “回将军,来人自称是刑部尚书魏澜府上的暗卫,持信物而来。” 比萧珏还要意外的是萧瑜,刚刚还一脸淡漠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期待。 魏澜是景和的姑母,那是不是景和给她写信了? 这一刻她下意识忽略了,若是杨景和要给她写信可以直接通过她留在京城的暗线,不用如此迂回。 萧珏冷眼看了看情绪突然高涨起来的女儿,对亲卫沉声道:“让她进来。” 帐帘掀动,一个身穿黑色劲装的女子快步走入,她一进来就对萧珏恭敬行礼:“辞职魏府暗卫青云,奉家主之命,特来呈送密信。” 她双手高举,掌心托着两封以火漆封口的信笺:“家主交代,一封是给威武将军的,另一封是给少将军的。” 此言一出,萧瑜眸中的期待瞬间化为实质,她的眸子亮了亮,下意识地上前了半步。 肯定是景和给自己的信! 萧珏蹙眉,那目光落在信件上,锐利的眸子闪过一丝对杨景和的不满。 她对亲卫微微颔首,亲卫立即从暗卫手中接过两封信,确认无误后,才分别呈给萧珏和萧瑜。 萧瑜按捺住内心的急切,从亲卫手中接过信件。她目光落在信笺那熟悉的字迹上,脸上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意。 一时间,帐内只剩下纸张摩擦的声音。 萧珏看完信,眉梢微挑。她没想到自己的好友竟然为了杨景和求到自己身上来了。 想到柳若言那个男人,她的心情一时间有些复杂。 这个男人从年少时就疯狂的追求她,但她当时挚爱自己的夫郎,并没有理会他。但他凭着自己的医术成功的让军中的亲信都认可了他。 萧珏一开始烦他,后面欣赏他,但为了夫郎却不打算接受他。等后面夫郎离开了,她也真的被柳若言的坚持打动了,喜欢上了他。 可在去年她松了口说愿意娶他时,他却拒绝了,还说自己已经有了妻主。 她都以为今年他不会再来了,可没想到前段时间他传来了信,说他不日就到军营。 饶是萧珏再自负聪明,她也理解不了他这是为什么。 现在魏澜为了外甥求到她的身上来了,那她是帮还是不帮?帮的话岂不是就在帮徐瑞那个老狐狸? 这老狐狸倒是好算计,不用自己出面就有人求着请着神医去医治自己的女儿。 想到萧瑜也收到了信,萧珏的目光不由地落在自己的女儿脸上。 只见刚刚还一脸喜意的萧瑜,此时却眉头紧锁,脸色僵硬。连同周身的气息都变得阴沉了起来。 看来这姑甥俩求的是同一件事。 萧瑜死死的盯着信纸上的那几行字,捏着信纸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怎么也不愿意相信,自己昔日的青梅竹马居然在为另一个女人求自己,甚至还说出若她死了他必跟随这种话? 他就那么爱那个病秧子?她能给他什么?就那副病弱愚笨的样子到底能给他什么? 萧瑜的眸中如同一片深潭,寒意森森。但又掠过了一丝深切的苦涩和伤心,他被这封信刺得眼眶发红。 萧珏心中叹了口气,这样也好。为了断女儿的念想,好友的这个请求她只能同意了。 她看着跪在帐前的魏府暗卫,沉声道:“可以回去告诉你家主人。这件事本将军允了,至于时间另行通知。” 和暗卫一同出声的,是暴怒中又带着不可置信的萧瑜:“母亲!不可!” 萧珏脸色一下子冷了下去,她挥了挥手,让亲卫把那暗卫带下去休息。然后厉声呵斥:“放肆!” 她猛地一拍桌案:“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萧瑜紧紧攥着手中的信纸,脸上的血色一点点的消失。 “平日里你的冷静、你的睿智都到哪里去了?为了个已经嫁人的男人如此失态,你现在还配当我萧珏的女儿吗?你忘了自己肩上了责任吗?” 萧珏看到这样的女儿,既生气又痛心。 母亲的训斥如同一盆冷水,让萧瑜的怒气消散了几分,她看着母亲那双洞悉一切又充满失望的眼睛,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萧珏却越发觉得失望:“大敌当前,你居然还为这些私情扰乱心神,太糊涂了。” 她顿了顿,冷声道:“身为少将军,不能以身作则。情绪失控,不堪大任。现杖责十军棍,以儆效尤。萧瑜,你可认罚?” 萧瑜安静了下来,她单膝跪地,神情恢复了平日里的沉稳:“末将领罚。” 正文 第97章 我们回家吧 洛清辞听到萧瑜被杖责的消息时,那十军棍已经打完了。萧瑜也已经回到了自己的营帐。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现在大战在即,为何威武将军还要杖责萧瑜? 没等下属汇报完,他便冲出了营帐往萧瑜那去了。那张绝美的脸上此刻只有对萧瑜的担忧。 “放肆,给本殿下让开。” 洛清辞厉声呵斥了想要阻拦他的士兵,平日里流转着娇纵和媚意的美目此时变成了一片寒光。 门口的士兵被他的气势所慑,竟真的不敢再拦,给他让出了一条路。 洛清辞一把掀开帐帘,快步走了进去。一进去就看见萧瑜趴在床榻上,脸色苍白却没有表情,连一丝痛色也无。 她看见洛清辞闯了进来,也并无惊讶。神情依旧是古井无波般的冷漠。 洛清辞被她这样的神情一刺。心中隐隐有些不适。这段时间,萧瑜对他一直都很好,很温柔。他已经许久未见她这副模样了。 但对她的担忧和心疼还是淹没了他那一丝不适,他直接扑到了萧瑜的床前。看着虽已经看不出伤口,却隐隐透着血腥味的臀部,心疼至极。 “萧娘!将军怎么如此狠心?她……太过了!”洛清辞想触碰她却又不知伤口,怕弄疼她,一双美目泫然欲泣。 萧瑜此时不是很想看到他,但她说不出伤他心的话,只是声音轻轻的道:“不可妄议母亲,是我……犯了错。” 其实十军棍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她只是因为景和的信和母亲的责骂情绪有些低落,清辞有些小题大做了。 洛清辞听着她疲惫又低哑的声音,越发的心疼,声音里不自觉带上几分对萧珏的怨气:“是什么错?你一向稳妥,怎会犯大错?” 萧瑜闻言,闭了闭眼,沉默地不再说话。她不能告诉清辞,他满心满眼都是她,就算再大方也会不开心的。 见她如此,洛清辞心中升起戾气。他最讨厌萧瑜这副模样,好像把他完全排除在外。 等皇姐和父君掌权了,给了他封号,他要让萧瑜永远都离不开他,只能在帝卿府和他生女育儿,眼里心里都只有他一个。 他把不满强压了下去,也不再追问了。只是凑上去,用柔软的唇瓣小心翼翼地印在她的唇上。 萧瑜感受到唇上温热的触感,猛地睁开了眼睛,还未等她反应过来。洛清辞已经轻轻地揽住她的肩,语气温柔又坚定:“不想说便不说了,反正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她被洛清辞身上熟悉的香气包围着,一时间好像陷进了他的温柔和深情里,不再想那封信,也不再想母亲的话,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她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美艳绝伦的脸庞,柔了声:“……好。” 洛清辞的脸上顿时绽放了喜悦的笑容,那笑太美了,如春花乍放:“那萧娘你先歇着,我去看看汤药煎好了没有。” 接下来的时间里,萧瑜再次感受到来自洛清辞无微不至、体贴入微的照顾。平日里的娇纵全都收起来了,只剩下温柔。 没有人不被男子轻声软语的照顾打动,更何况这个男子还是高高在上的皇子。萧瑜一时间真的起了放下杨景和的心思了。 洛清辞很满意后面萧瑜对他的态度,等她睡着了,他才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营帐。 一出那充满萧瑜气息的营帐,洛清辞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上褪去了所有温柔,此时只剩下渗人的戾气。 他飞快地回到自己的营帐,对着早已经跪在那里等候的下属冷冷的发问:“说,少将军为啥受伤?” 下属感受到他的低气压,想到等会要说的话,立刻把头低得更下了。 “回殿下,是因为从京城来的信。听说写信人是刑部尚书魏澜,她写了两封信,一封给威武将军,一封给少将军。” “而少将军看完信后……才情绪失控了。” 听到魏澜的名字时,洛清辞就什么都明白了。他原本就冷冽的眸子更加森寒,周身的气息变得危险而暴戾。 贱人! 以为以魏澜的名义把信寄过来,他就不知道了吗? 他早就把那贱人查得一清二楚!他居然利用自己的姑母偷偷给萧瑜寄信! 成婚了还如此水性杨花,真该死! 明明远在京城,却用一封信就能让萧瑜失态受刑,能轻易动摇他这些时日好不容易才得到的温情和爱意! 越想洛清辞心里的妒火和杀意烧得就越旺,他缓缓勾起唇角,那张美艳的脸上因为带着一种疯狂的残忍而显得诡异了起来。 “杨景和,你真是……碍眼啊。” 看来要写信给父君加快夺嫡进度了,他已经期待把杨景和折磨死的那一天了。 到时候,就让萧娘看着吧,让她亲眼看着那贱人容颜尽毁、人将不人的形态,让她记住她的眼里心里都只能有他一人。 …… 休养了一天的徐春明勉强把精气神补回来了。第二日下午上完课,她没有急得回去,而是先去对门向李月华道谢。 神情高傲冷淡的李月华看到她愣了下,面对她的道谢也不以为意的接受了。只是在她打算离开时,才欲言又止的开口叫她要保护好自己。 面对李月华的善意,徐春明已经不再意外了。她总觉得她是知道了当年原主受伤的真相,便温和有礼的再次道谢。 等离开了李月华的学舍,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时,徐春明抬眸看向夏竹;“夏竹,你是从几岁跟着我的?” 从六岁受重伤伤到心脉,原主的后面三年因为伤太重,一直都在浑浑噩噩中度过,所以记忆也断断续续,模糊不清。 正在收拾东西的夏竹动作顿住,她想起她刚到小姐身边的场景,神情一下子难过了起来。 她不想让小姐注意到她的情绪,边整理边道:“奴是七岁跟的小姐。” 夏竹一直都很感谢小姐,明明她又笨手脚又不麻利,但传闻中不让任何人伺候的小姐一眼就选中了她。 小姐一点都不像其他奴仆私下里议论的那样脾气坏,性子古怪。她对自己很温柔,不管自己做错什么都笑着和自己说没事。 只是小姐身体太差了,她并不能帮到小姐什么,除了在她痛的时候陪着她,她什么也做不了。 徐春明在心里微微叹气,果然夏竹什么都不知道。她再次放弃了因为李月华生起的想弄清楚当年之事的想法。 她看向窗外那片温暖的金色将院中的叶子浸润得更加饱满,心里的阴霾一扫而光。 她转头对着夏竹温柔地笑道:“时辰不早了,我们回家吧。” 正文 第98章 看书不看我? 马车不疾不徐地行驶着,并没有因为暮色渐深而加快速度。而等马车停在相府门前时,已至戌时。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相府门前的烛光温暖明亮,驱散了门前的黑暗,也投下徐春明长长的身影。 依照礼数,回去后她需要去徐瑞和宋氏的院子中向她们请安。但她刚踏入回廊,就见到福伯等候在此。 福伯脸上挂着和煦的笑意,他行完礼后温声道:“二小姐一路辛苦了,家主和大小姐忙于公务,现下还没回来,主君特意吩咐老奴在此等候,说天色已晚,您还奔波了一路。让您回去歇息,明日再来请安。” 徐春明闻言,不是特别在意,她从善如流的回道:“那多谢福伯了。劳福伯回禀父亲,女儿多谢父亲关心,让他费心了。” 既免了请安,徐春明就不再耽搁了,带着夏竹径直往暄合院的方向去。 上一次入学考试回来,她没想到夫郎会在回廊下等她。这次放假回来也没想到他居然没来等她,毕竟这次离家的时间更长。 她的心里有些失落,但也没多想。只是加快了回院落的步伐。 等她穿过那熟悉的回廊庭院,靠近院子,却不见景和上前来迎时,徐春明是真的有点错愕了。 按照礼制,妻主归家,正君理应出迎。而景和是最受礼制之人。 未等她说什么,侍立在一旁的仆从便连忙躬身禀报:“夫人,正君在浴房,即刻便回。正君听闻您回来了,已经备好了您爱用的几样小菜,请您先行用膳。” 徐春明倒是不饿,她回来之前,已经先用了药膳,但听闻夫郎贴心准备了,便温声道:“无妨,我等正君一同用膳。” 她缓缓踏入室内,却不经意间瞥见书案上有一幅画。她眉梢一挑,靠近一看,画的果然是她。 画中的她手执书卷,似乎被人呼唤。抬眸中,唇角微扬。眸中的清冷疏离被消融,漾开了层层柔波。 徐春明看着画中笑得温柔又明亮的自己,微微一怔。她没想到自己在景和心中竟是这样的。 她一直认为自己是内敛沉默的,和明亮阳光搭不上关系,看来这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吧。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目光扫过一旁放置卷轴用的卷缸。这里比她离开时多了不少画作,心下好奇,便打算取一卷出来看。 就在她俯身之际,徐春明感受到身后传来一股熟悉的、清雅的淡香。 还未等她转身,一双手臂便从后面紧紧地环住了她的腰,随即,一个温热的身躯密不可分地和她的后背贴合在了一起。 徐春明感受到夫郎的拥抱带着一种急切和依赖,便安抚地覆上他交叠在自己腰间的手背上:“怎么了?” “妻主。”杨景和将脸埋在她的肩窝处,在她的颈侧轻轻落下一个酥软的吻。 温热又湿软的吻落在她敏感的颈侧上,带来了一阵细微的战栗,惹得徐春明不禁躲了顿,但刚撇开头,就被身后的夫郎追上又亲了一口。 徐春明被他不同往常的霸道和撒娇举动弄得心里一暖,她又好笑又暖心的道:“我风尘仆仆的回来,还未沐浴呢。你也不嫌我身上脏。” 他的力道虽紧,却带着小心翼翼,生怕勒疼她。她在他温热的怀抱中,渐渐地放松了身体。 “不嫌,妻主身上不脏。”杨景和克制住自己后,再次把脸在他的肩窝,呼吸着她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声音带着委屈和想念。 “妻主,景和很想你。” 第一天锦被上还有妻主身上的气息和香气,他还能勉强入睡。可是随着时间越来越长,锦被上的气息越来越少,他觉得越发的冷清和寂寞。 思念渗透在暄合院的每一个地方,处处都有着妻主的身影,他被思念包裹着无处可逃,却又不愿意逃。 幸好,在他觉得熬不下去时,妻主回来了。 听到夫郎直白地诉说着思念,徐春明的心不禁塌陷了一角。她侧过头,唇故意擦过他的耳廓,声音低低,带着一丝笑意: “为妻倒觉得,夫郎这次没有上次想我。” 她故作伤心的叹了口气:“上次我刚进府,就见到某人在那眼巴巴的望着,等着,手都不舍得放开。今日倒好,不仅不见人影,还抛下为妻先去沐浴了。” 杨景和闻言,原本只是耳廓被烫红了,这次脸上也急得飘上几缕红晕。 他放开妻主的腰,来到她的面前,急切地解释,平日里说话温润又沉稳的一个人,语速也不由加快了。 “不是的!景和日日夜夜都想着你、盼着你回来,今日得知妻主的归期,更是急切。只是今日看医书,侍弄草药时身上染了味道,怕对妻主不好,所以去先行沐浴去了。” 因为他之前想着学医,早早就把各类医学典籍看完了,并记住了一大半。 而毒与药本就同源,师傅让他背医学典籍时他已经记得差不多了,后面就只花了一日的时间就背完了。 师傅惊讶之余还抽背了很多药材,见他记住才让他后续继续巩固。才教他辨认了几种毒物。 今日师傅讲到一种简易毒药的制作时,他便好奇亲自试了试,可他没想到那药捣碎后和另一种混合在一起味道那么大。 他怕对妻主不利,用药物洗了手,沐了几次浴才敢来见妻主。 看着他认真解释的模样,徐春明忍不住笑了,她本就是想逗逗他,这下心里满是爱怜。 “景和,为妻也很想你。日日夜夜。”她捧着他微微发烫的脸,注视着他温润清澈的眸子,一字一句的说道。 杨景和的情绪被妻主这句温柔的话给抚平,他耳根微红,声音发涩:“妻主一路辛苦了,先用膳吧。” 徐春明莞尔一笑,点了点头。她倒是不饿,就是夫郎看起来为了等她,到现在都没用膳。 一顿过晚的晚膳就在温馨的氛围中用完了。她动了几下筷子就托在脸看夫郎用膳。 杨景和用膳的礼仪很标准,举止很得体。不见刚刚的大胆和羞涩,又变回了那个无可挑剔的端庄正君。 她见他如此,心中不觉觉得可爱。对上他偶尔看过来的视线,笑得眉眼弯弯。 用完膳后,徐春明先行去沐浴,洗去一路的尘灰。她穿着寝衣回到室里,发现外室居然也只有秋吉一个人在。 夏竹从秋吉手中端过汤药递给徐春明,她端起药碗一饮而尽,然后问道:“正君现在在做什么?” 怎么把外室的仆从都给遣离了,以前她们睡前内室没有仆从,但外室是有的。 秋吉恭敬地回道:“正君已经在床榻上休息了。” 徐春明微微挑眉,对着她们说道:“那你们两个也退下吧。” 说完她就往内室走去,一进去就看见她的夫郎正斜倚在榻上,一头墨色长发披散在引枕上,身上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纱制寝衣,正在看书。 那寝衣轻薄如烟,将他那没被锦被盖到的上半身衬得越发白皙莹润。 徐春明见到这情形,脑袋懵了一下。原本刚刚还在思考先和夫郎提哪件事,此时更是乱成一团。 她莫名有些紧张,也没见过这架势。她故作淡定的拿了本书也躺在床榻上。 可她的书还没翻开,就被夫郎给抽走了。他缓缓靠近,在离她唇极近的位置又停下。 那温热的呼吸似有若无地洒在她的唇瓣上,声音微哑,含着暧昧轻声道: “妻主……我就在你面前,为何你看书,不看我?” 正文 第99章 还要漂亮 徐春明被他近在咫尺的湿热唇瓣烫得整个人都僵住了,她觉得有一丝细微的痒意从唇瓣缓缓滑入心底。 本来垂下的眸子不禁抬起,只见杨景和那双平日里温润的眸子里,此时像含了钩子,灼灼的落在她的唇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渴望和爱意。 眸光潋滟,在她的心里漾起波澜,徐春明顿时觉得自己原本就稍快的心跳骤然失序,喉咙莫名的干涩。 “不看书,只看你。” 杨景和听着妻主低哑的声音,眸中闪过一丝得逞的欢愉。那双柔波似水的眸子瞬间变得深邃和迷离。 他温热而柔软的唇瓣精准地落在妻主的唇上,轻声呢喃道:“那就好好看着景和。” 把目光落在他一个人的身上,落在他的每一寸肌肤上,不要离开。 刚开始的吻只是简单的触碰,似乎是在温柔的感受着彼此的存在和温度。到了后面,徐春明的手指不由陷入他柔顺的墨发中,舌尖轻轻探了进去。 随着红唇的深入,黏腻暧昧的的水声渐渐从齿间传出,空气中弥漫着情动的香甜,两人彻底气息交融,纠缠在了一起。 徐春明在这个过于深入的吻下,面红耳赤。很久未曾和他这般亲近过了,她喘着气,把他微微推开。 杨景和在妻主松开过后,忍着渴望让她平息了一会儿,继而捧着妻主的脸再次吻了上去。他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擦着妻主敏感的耳垂,听见她的呻吟,眸中的爱意渐深。 这吻过后,杨景和考虑到妻主的身体才依依不舍地退开。他看着妻主泛着水润的光泽的红唇,眸光发暗。 妻主原本淡色的唇变得像熟透的果实,都是因为他,也只能是因为他。 他缓缓靠近妻主,在妻主的脸上轻轻的落下一个又一个吻,缓解刚刚那湿热柔软带来的痒意。 徐春明被他轻的像羽毛的吻,吻得心尖酥麻。她看着正黏黏糊糊和自己温存的夫郎,第一次生出,这心疾误我的想法。 明明在入学考试时都没有这种想法的,在和夫郎的情事上对这身体居然有所不满。看来还是情这一字比较误人! 她的脑子又清楚了起来,看现在有些失控的场面,不好再把张洛的事告诉他。可是要是和他说信的事,也怕会影响他的心情。 她权衡了一二,决定还是先把张洛的事告诉他,信的事明日再说。 徐春明清了清有些沙哑的嗓音,把又想把吻落在自己唇上的夫郎推开了一些,认真的道:“景和,为妻今日要告诉你一件事。” 杨景和原本还想凑过去的动作一僵,眸中浓稠的爱意散去,变成了惊慌和紧张。 他知道信的事可能会让妻主不开心,可是妻主回来时并没有不开心,他就以为这件事过去了。 他强自镇定,用那双被吻后湿漉漉的眸子看向妻主,挤出一个温润的浅笑:“妻主,你说。” 徐春明还在绞尽脑汁想应该和他说到什么程度,要不要把张洛的话也给他说,因此没注意到夫郎的神情变化。 她握住杨景和的手,开始缓缓道来:“上次和你说过,九皇子的一个爱慕者在接近我。那个爱慕者叫孙琳琅,她自己没出面,却闹出了一些动静。” 杨景和眸中的紧张霎时被凝重所取代,手也反握住妻主的手。 徐春明继续说道:“我猜到她想让我们两个生出一些嫌隙,但没想到,她居然让书院里一个男扮女装的学子来接近我。” 杨景和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去,他垂下了眸,不让妻主看见他眸中的戾气。 他以前是真的对九皇子无感,知道他让他的爱慕者接近妻主也只是担忧妻主,也觉得他愚蠢。 可是,他现在听到九皇子居然让别的男人接近妻主时,是真真切切对他产生了一丝厌恶。 徐春明看夫郎有些不开心,纠结了一会儿,还是把话说清楚一些,省得以后被张洛添油加醋。 虽然她觉得没有这一天,但还是以防万一:“他和我的接触过两次,第一次教我用袖弩。第二次……” 她顿了顿,继续道:“她和玉知是舍友,我去玉知的学舍找玉知,却碰见了她,那时被她按在门上当不怀好意的人之时,才知道他是男子。” 听到妻主被那男子按在门上,听到那不要脸的男子居然和妻主那么亲近,他的眸色冷沉了下来,眼眶被气的泛红。 徐春明见夫郎低垂着头,身体还在发颤后,顿时不敢往下说了,连忙搂住他安抚他:“好了好了,不说了,最后我和他相安无事,告诉你只是想让你知道有这件事,怕别人拿这件事做文章。” 杨景和抱住妻主,温润平和的脸上此时如覆着一层寒霜,他死死地咬着唇瓣,平静地说:“没事的,妻主也说了,此事不说清楚恐被人拿来做文章。所以妻主还是说清楚吧。” 听见杨景和的要求,徐春明轻抚他后背的手一顿,心下有些心疼:“没有发生什么事。为妻没有碰到他的。” 杨景和放缓声音,把脸埋进妻主的肩窝,温声道:“我知道,我相信妻主。所以妻主继续说。” 徐春明见他坚持,就把那张洛刚洗完澡,把外面的衣袍松开了,还说了一些似是而非的话都通通告诉了杨景和。 她说完,立马和他解释,自己什么也没看到。也及时打断了那人的话,还斥责了他。 杨景和越听,神情越发的苍白,一股前所未有的妒意混杂着怒火在他胸腔里燃烧,快要把他的理智都烧毁了。 一时间,黑暗的想法正在疯狂的生长。 这个男子真是不知廉耻,太过放荡,居然这样勾引妻主,这么想女人应该快点嫁出去,还男扮女装读什么书? 还有这个九皇子,既然这么喜欢给别人的妻主找男人,日后他要帮萧瑜介绍十七八个男子。 徐春明感受到他手心的冰凉和继续颤抖的身躯,连忙亲了亲他柔软的发顶:“不气了不气了,为妻以后不会和他有什么接触的。以后我也不会理会他的。” 杨景和紧紧地抱住妻主,眼眶红得吓人,他强忍着湿意,哽咽的道:“我讨厌这个人,也讨厌九皇子。她们都要拆散我们。” “好,我也讨厌她们。放心,我不会中她们的诡计的。”徐春明轻抚他的后背,温柔地哄道。 杨景和今日穿成这样本来只是想提醒妻主自己很想她,也提醒妻主不要忘了她们圆房的约定,可是被这个男扮女装的贱男人气的改变了想法。 他退开了一些,却没有退出妻主的怀里,而是空出空间,用手将原本就轻薄如烟的寝衣缓缓地褪下。 他抓起妻主的手,不容她拒绝的放在自己细腻白皙的胸膛上,忍着羞意轻声道: “妻主摸摸景和的,景和的那两处比他漂亮。” 正文 第94章 这可如何是好? 第二日她虽还能起身去讲堂,但因昨夜没睡好,上课时精神不济,更难以集中精力。 夫子们知道她身体的状况,没有多加苛责,还纷纷劝她回学舍休息。 徐春明作为好学生,从小到大都没有旷过一节课。没想到今日却被众人“劝退”了。 顾云川见她犹豫差点要抱着她回学舍,把她吓得连连摆手,听劝的回到了学舍休息。 而另一边,原本应该待在相府帮助宋氏打理事务的杨景和今日却早早的出了门。 他手中拿着一张纸条,上面只有简单的几个字:小孩,青石巷,尽头。 字迹很潦草,但语气和称呼却让杨景和觉得格外的熟悉。 在他幼时和萧瑜交好的时候,他曾经见过那所谓的柳神医,那人虽对他不假辞色,但曾看中他的天赋,要收他为徒。 杨景和当时很是心动,未料那神医收徒的要求之一是要把他带离毅伯侯府,他严辞拒绝了。 若他走了,就会丢失嫡子的身份,也会便宜了张氏和那庶子,更对不起郁郁而终的父亲。 但没想到神医离开后,会出现一个美艳的女子,她直接出现在他的院子里,毫无征兆的说要收他为徒,让他跟着自己学用毒。 还是六岁的杨景和一头雾水,他面对这个莫名其妙的人,打算先假意答应下来,后面再找其他人帮忙。 结果被那女子一眼看穿,她哼笑了一声,随手一挥,不知在他身上洒了什么东西,他整个人都动不了了。 杨景和就算再聪慧早熟也是个六岁的孩子,他当时很害怕,以为要提前去见父亲了,那父亲肯定要说他的。 但女子并未伤害他,只是把他的处境分析给他听,然后说要生存下去学医还不如学毒。 他犹豫了会便答应了下来,也隐隐感觉这女子和神医有什么关联,他把这件事藏在心底,谁也没告诉。 但他没想到的是这次他答应了,那女子却失约了,后面他再也没见过那神医,也再也没见那女子。 没想到,时隔十一年,在他打算学医时,再一次有了那女子的消息。 秋吉不解的看着一脸凝重的公子:“公子,青石巷很是偏僻,还有些鱼龙混杂,我们真的要去那里吗?” 杨景和抬眸,语气平和:“见位故人,无妨。” 马车穿过繁华的街市,渐渐驶入偏僻的青石巷,在青石巷的尽头,果然有一处萧索的宅院。 杨景和下了马车,没有立刻上前,而是整理了一下衣冠,才姿态恭敬地对着那扇斑驳的大门躬身行礼。 “景和,依约来拜见师傅。” 虽然女子没有教过他,但他之前已经拜过师了,叫句师傅也是可以的。 杨景和保持着行礼的姿势,没有先行起身,而是静静等待着女子的吩咐。 秋吉很震惊公子突然冒出来了一个师傅,但见公子这般恭敬,也不敢多嘴,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 没等他再次行过大礼,门内就传来一个异常沙哑的女声:“进吧。” 杨景和这才缓缓起身,恭敬的回道:“多谢师傅。” 推开那扇大门,里面的景象顿时映入眼帘。 与门外的萧索和破败不同的是,门内极为雅致。里面有小桥流水、奇花异草,空气中还弥漫着一种好闻的药材香。 在雅舍不远处的石桌前,正坐着一位素袍的女子,背影挺直,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 杨景和缓缓上前,停在石桌的五步之遥,再次躬身行了个弟子礼:“师傅。” 那女子闻言,缓缓转过头来。 这一转头,让一向沉稳的杨景和瞳孔猛地一缩,旁边的秋吉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女子离开时不过二十几,就算过去了十一年,也不到四十。可为何如今她的面容却枯槁的如同老人。 记忆里那白皙的皮肤此时皱皱巴巴,还隐隐发黑。一头乌黑的长发此时更是全白了。 若不是杨景和还能通过她那双眼睛和精致的轮廓辨别出她往日的模样,他还以为认错了人。 此时那女子正用一种洞悉事世的淡漠与疲惫静静地看着他,幼时见到的意气风发此时如同一滩平静的死水没有波澜。 “还算不错,没有叫出声,不愧是我看中的弟子。”她嘴角轻扯,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笑容。 杨景和收敛心神,他垂眸真诚又关心的问道:“弟子更关心师傅为何会……如此。” 听到这个问题,女子沉默了下去,脸上的笑意也消失了。 这些年她追着柳若言已经追累了,不想再追着他跑了。这个人没有心,不管她对他再好,他都要去见那个女人。 明明她们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明明柳若言没遇见萧珏时还非常听她的话,虽然她们是以姐弟相称,但父亲早已经给她们定了娃娃亲,他也是接受了的。 可是柳若言遇见了萧珏后就开始不管不顾,不管萧珏有了夫郎,也不顾她们之间还定了亲。 他追了萧珏二十年,而她柳慕寒却追了他整整三十年。 最让她绝望的是,明明柳若言答应了她,和她成了婚,却依然坚持要在每年的九月见萧珏。 这一次她彻底寒了心,放弃了他也放过了自己。没想到老天却没有放过她,因为心神紊乱,她练毒出了问题。 她活不了多久,但她的一身毒术总要有人传承下去。她想起了因和柳若言赌气收下后又置于脑后的弟子,就来找他了。 想到此,她眼中的疲惫和悲色褪去,换成了一片死寂的平静:“听你的称呼,看来是还想学制毒了?” “想!”杨景和毫不犹豫的回答,那双温润的眸子里满是坚定。 他既然已经学不了最好的医术,那他就要学最好的毒术,毕竟医毒不分家。 而不管是为了妻主,还是为了他自己,他都要抓住这个机会。 而秋吉听到公子要学制毒,瞪大了双眼,他有些惊恐地看向自家公子,又看向那个老妪。 柳慕寒的目光平静,没有被他的坚定所打动,而是继续问道:“男子学毒,可是要比女子苦十倍,必要之时还需要以身试毒,你能接受?” 自古以来,就没有多少男子能坚持下来,就连柳若言当初也放弃了,改学父亲的医术。 杨景和垂眸,他想起现在平静下的山雨欲来,目光越发坚定决绝,他相信自己的能力,继而郑重地点了点头:“弟子可以,无论多苦,弟子都会坚持下去。” “好,那就今日,把拜师礼补全吧。”柳慕寒那双如死水般的眸子终于掀起了一丝波澜,脸上也露出了欣赏的神色。 “上一次的拜师不做数,今日为师就正式通知你。从今日起,你就是柳氏第十三代的毒师。”柳慕寒神色傲然,语气郑重,“记住师傅的名字,柳慕寒。” “弟子,拜见师傅。”杨景和毫不犹豫的撩起衣摆,给柳慕寒行了个最高礼仪的弟子礼,再行了三叩首。 看见这一幕的秋吉神色有些恍惚,公子怎么就突然学上制毒了? 这可如何是好? 正文 第95章 小姐开心就好 顾云川是第一个冲进来的,速度之快让徐春明差点以为她逃学了。 “春明好友,你还好吧?”她一走进房间,就闻到了浓浓的、苦涩的药味,顿时蹙眉担忧的看向她。 还不等徐春明回答,她便目光冷冽,语气平静的道:“看来这孙琳琅还是不够安分!” 她这两日收到了父亲的书信,他在信里怒斥她分不清立扬,居然还和相府的人搅在一起去了,勒令她不许再和徐春明玩。 啧,是什么给父亲的错觉,让他觉得自己会乖乖听话? 更何况,母亲站不站三皇女还是个问题呢。毕竟母亲最精,最狡猾了,她肯定会做两手准备。 顾云川越想越气,也不管是不是孙琳琅干的,她都想去揍她一顿。 眼见她就要转身出去了,徐春明连忙出声阻止,声音里还带了一丝虚弱,“云川,留步。现在并没有证据证明是她干的。” 更何况徐春明觉得不太像是九皇子那一派出的手,这种时候对她下手,对她们没有好处。 顾云川可不管那么多,春明好友有所顾虑,她可没有。在她面前,孙琳琅还算不得什么东西。 “不管是不是她,今日我都非揍她不可!春明好友放心,她是得罪了我我才揍她的。”说完,她“咻”得一下出去了。 徐春明:“……” 以前她怎么不觉得顾云川是个这么莽的人? 不过揍就揍吧,她开心就好,反正孙琳琅也不太安分,被揍也不冤。 顾云川一离开,苏玉知便过来了。她看见徐春明比平日里还要苍白的脸色,眼底不自觉带着一丝关切:“春明,可还好?” 她想到乌金衣,便温声道:“那乌金衣对心疾还是有点用的,春明可以试试。” 见她丝毫不提此药的珍贵和难得,徐春明的心里一暖,她微微摇头:“我现下已经好多了,原本就没什么大事。” 她顿了顿,示意夏竹从柜子里把盒子取出来:“那药材家中已有,玉知就拿回去吧。这等灵药玉知可以收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苏玉知就怕徐春明知道后不肯收,她没有接夏竹递过来的盒子,而是语气认真的道:“我用不到此物,要不春明你先帮我保管?若是后面需要,我再找你拿。” 这般迂回,徐春明一眼就看出来了。而苏玉知见她又要拒绝,直接笑着说有事,就离开了。 而苏玉知刚离开,张洛又来了。 徐春明:“……” 张洛依旧一身院服,但眉宇间却带着一股郁躁,他直接坐在了徐春明床榻边的凳子上:“不会吧,因为昨日,就病了?” 他似乎觉得难以启齿,又觉得不可思议:“你这般脆弱的吗?那你和你夫郎之间是怎么相处的?这都受不住?” 他从早上看到徐春明被夫子们劝回学舍时就懵了,他再三想了想自己昨日的举动,还是觉得不能理解。 徐春明被他这一问弄得有些无语,她知道是张洛误会了,毕竟昨天夜里的动静只有附近的几间学舍才听到了,但住在这边的人非富即贵,她们最会审时夺利,一点消息都没往外透。 当然她们也确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而张洛就更不清楚了。 徐春明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懒得和他解释:“与你无关。” 他这般“破罐子破摔”,跑到她房间里说这种似是而非的话,徐春明也懒得帮他掩饰什么,连一脸惊疑的夏竹都未叫出去。 “好了,多谢你的看望,你回去吧。”她维持着同窗之礼,温声下逐客令。 张洛挑了挑眉,目光落在看她的身上:“这么不欢迎我?我可是连最大的秘密都告诉你了。” 徐春明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假笑:“你这个最大的秘密我还会告诉我的夫郎。昨日的事情我不会隐瞒他的。” “什么?”张洛错愕的看着徐春明,“为什么要告诉他?” 就算他会不满女子的地位过于尊贵,但他的思想其实也没有脱离世俗的教导。他会认同徐春明宠夫郎,但理解不了她把这件事告诉她的夫郎。 她身为女子,何须这般坦诚?她这都等于完全断了和他的可能。 徐春明不想和他多费口舌,他以女子的身份进入她的房间本就不妥,再次下达逐客令:“我累了,请张学友离开。” 张洛被她无情的态度给噎住,心里莫名有点难过,他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下去了:“那你好好休养吧。” 说完,也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开。 徐春明用手揉了揉太阳穴,刚欲和夏竹交代什么,就见她一脸复杂的看向自己。 她一怔,轻声问:“这是怎么了?” 夏竹越想那个张小姐的话越觉得不对劲,她总觉得怪怪的,甚至觉得话里有别的意味。可小姐对她的态度又很冷淡。 “那个张小姐……喜欢小姐吗?”夏竹一狠心,还是把话问出来了。 说完,她怕小姐尴尬,连忙拍胸脯保证:“放心,奴一定会保密的,奴支持小姐的一切决定,小姐可以不告诉正君。” 虽然很对不起正君,但小姐开心就好! 徐春明:“……” 她发现了,夏竹就是一个徐春明脑,不管她家小姐做什么都是对的,就算做的事是坏事,在她眼中都是正确的。 她穿来时还很疑惑,明明夏竹是一个很明事理,也很善良的小姑娘,为什么在原著里会是一个反派的形象。 在原著里,原主身体不好,对杨景和动手也动不了几下。所以虐待杨景和和秋吉的事基本上都是夏竹在做。 她原本以为夏竹的本性是恶的,没想到她是因为忠心到已经不管善恶,只关心徐春明的感受了。 徐春明没有试图去纠正她,她只是解释道:“不喜欢,你不用去管他。也不用向正君隐瞒什么。” 夏竹见此便乖巧的不再过问了,她见小姐神色疲惫,赶忙上前给她掖被。 徐春明见状便闭上了眼睛,准备休息一会。 明日下午便可归家了,就可以见到夫郎了。 这样想,心口的不适好像减轻了一点, 正文 第96章 末将领罚 在边关兰城外的大帐里,昨日和敌军厮杀完的将领们正聚在一起商讨作战方案。 威武将军萧珏端坐主位,周身散发着久经沙扬淬炼的威严。她神情冷肃的听底下的将领讲突袭方案,在她讲完后,少将军萧瑜又站起来补充。 “我们还可以从此处切入,这边地势虽险,但布防最弱。而且我们这有熟悉地形的好手……” 萧珏看到女儿手指边关舆图的某一处隘口正侃侃而谈,原本锐利的目光和缓了下来。 众将领们又接着一起商议了一些细节,才把一套新的作战方案确定下来。 在她们陆续起身抱拳告退后,萧珏把女儿留下了下来。她看着在战扬上沉稳干练、在情扬上却过于糊涂的女儿,揉了揉眉心。 大盛和武国与延国的战事总有结束的一天,而等边关稳定下来了,也就到了瑜儿离开的时候了。 她萧珏这一生只有瑜儿一个女儿,两个儿子都已嫁人,结发夫郎也已病故。就算有侧夫和小侍,他们都不足以牵制她萧珏。所以陛下必会颁布圣旨召瑜儿回京。 如果瑜儿和九皇子的感情稳定那她也就放心了,偏偏知女莫若母,这孩子心里面还惦记着已经嫁人的杨景和。 徐瑞可是个狠人,若让她知道了此事,就算她不看中她那嫡次女,她也不会轻易放过瑜儿,还会给自己使绊子。 萧珏想到这忍不住蹙眉,刚毅的脸上神情冷冽:“瑜儿,我早已经给你分析过朝堂里的局势,也和你说清楚了现下萧家的处境,你万不可再糊涂。” 萧瑜垂眸,知道母亲和她说的是什么事,轻声道:“母亲,我知道的。” 她现在已经有了九皇子了,景和也已经嫁人了,她只是想回京后看看他过得好不好。 看她这样子,哪里像真的明白了?萧珏加重语气:“既然没有缘分就不要再想、不要再看!若是让九皇子知道了,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一直对她温柔似水,百依百顺的洛清辞,萧瑜当即反驳母亲:“清辞性子温柔,他不是这样的人。” 萧珏:“……” 原来她的女儿不仅在情事上糊涂,还识人不清。依九皇子那暴戾残忍的性子,不把她骗得团团转? 萧珏没想到自己这么大年纪还要操心女儿的情事,她有些疲惫的挥了挥手,刚要让这不省心的退下,帐外就传来亲卫沉稳的通报声。 “将军,有您的紧急信件!” 萧珏眸中闪过一丝诧异,驻守边关这么多年,她还真没收过几封私人信件,何况此时正处于两军交战之际。 “送信者何人?”萧珏扬声问道。 “回将军,来人自称是刑部尚书魏澜府上的暗卫,持信物而来。” 比萧珏还要意外的是萧瑜,刚刚还一脸淡漠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期待。 魏澜是景和的姑母,那是不是景和给她写信了? 这一刻她下意识忽略了,若是杨景和要给她写信可以直接通过她留在京城的暗线,不用如此迂回。 萧珏冷眼看了看情绪突然高涨起来的女儿,对亲卫沉声道:“让她进来。” 帐帘掀动,一个身穿黑色劲装的女子快步走入,她一进来就对萧珏恭敬行礼:“辞职魏府暗卫青云,奉家主之命,特来呈送密信。” 她双手高举,掌心托着两封以火漆封口的信笺:“家主交代,一封是给威武将军的,另一封是给少将军的。” 此言一出,萧瑜眸中的期待瞬间化为实质,她的眸子亮了亮,下意识地上前了半步。 肯定是景和给自己的信! 萧珏蹙眉,那目光落在信件上,锐利的眸子闪过一丝对杨景和的不满。 她对亲卫微微颔首,亲卫立即从暗卫手中接过两封信,确认无误后,才分别呈给萧珏和萧瑜。 萧瑜按捺住内心的急切,从亲卫手中接过信件。她目光落在信笺那熟悉的字迹上,脸上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意。 一时间,帐内只剩下纸张摩擦的声音。 萧珏看完信,眉梢微挑。她没想到自己的好友竟然为了杨景和求到自己身上来了。 想到柳若言那个男人,她的心情一时间有些复杂。 这个男人从年少时就疯狂的追求她,但她当时挚爱自己的夫郎,并没有理会他。但他凭着自己的医术成功的让军中的亲信都认可了他。 萧珏一开始烦他,后面欣赏他,但为了夫郎却不打算接受他。等后面夫郎离开了,她也真的被柳若言的坚持打动了,喜欢上了他。 可在去年她松了口说愿意娶他时,他却拒绝了,还说自己已经有了妻主。 她都以为今年他不会再来了,可没想到前段时间他传来了信,说他不日就到军营。 饶是萧珏再自负聪明,她也理解不了他这是为什么。 现在魏澜为了外甥求到她的身上来了,那她是帮还是不帮?帮的话岂不是就在帮徐瑞那个老狐狸? 这老狐狸倒是好算计,不用自己出面就有人求着请着神医去医治自己的女儿。 想到萧瑜也收到了信,萧珏的目光不由地落在自己的女儿脸上。 只见刚刚还一脸喜意的萧瑜,此时却眉头紧锁,脸色僵硬。连同周身的气息都变得阴沉了起来。 看来这姑甥俩求的是同一件事。 萧瑜死死的盯着信纸上的那几行字,捏着信纸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怎么也不愿意相信,自己昔日的青梅竹马居然在为另一个女人求自己,甚至还说出若她死了他必跟随这种话? 他就那么爱那个病秧子?她能给他什么?就那副病弱愚笨的样子到底能给他什么? 萧瑜的眸中如同一片深潭,寒意森森。但又掠过了一丝深切的苦涩和伤心,他被这封信刺得眼眶发红。 萧珏心中叹了口气,这样也好。为了断女儿的念想,好友的这个请求她只能同意了。 她看着跪在帐前的魏府暗卫,沉声道:“可以回去告诉你家主人。这件事本将军允了,至于时间另行通知。” 和暗卫一同出声的,是暴怒中又带着不可置信的萧瑜:“母亲!不可!” 萧珏脸色一下子冷了下去,她挥了挥手,让亲卫把那暗卫带下去休息。然后厉声呵斥:“放肆!” 她猛地一拍桌案:“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萧瑜紧紧攥着手中的信纸,脸上的血色一点点的消失。 “平日里你的冷静、你的睿智都到哪里去了?为了个已经嫁人的男人如此失态,你现在还配当我萧珏的女儿吗?你忘了自己肩上了责任吗?” 萧珏看到这样的女儿,既生气又痛心。 母亲的训斥如同一盆冷水,让萧瑜的怒气消散了几分,她看着母亲那双洞悉一切又充满失望的眼睛,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萧珏却越发觉得失望:“大敌当前,你居然还为这些私情扰乱心神,太糊涂了。” 她顿了顿,冷声道:“身为少将军,不能以身作则。情绪失控,不堪大任。现杖责十军棍,以儆效尤。萧瑜,你可认罚?” 萧瑜安静了下来,她单膝跪地,神情恢复了平日里的沉稳:“末将领罚。” 正文 第97章 我们回家吧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现在大战在即,为何威武将军还要杖责萧瑜? 没等下属汇报完,他便冲出了营帐往萧瑜那去了。那张绝美的脸上此刻只有对萧瑜的担忧。 “放肆,给本殿下让开。” 洛清辞厉声呵斥了想要阻拦他的士兵,平日里流转着娇纵和媚意的美目此时变成了一片寒光。 门口的士兵被他的气势所慑,竟真的不敢再拦,给他让出了一条路。 洛清辞一把掀开帐帘,快步走了进去。一进去就看见萧瑜趴在床榻上,脸色苍白却没有表情,连一丝痛色也无。 她看见洛清辞闯了进来,也并无惊讶。神情依旧是古井无波般的冷漠。 洛清辞被她这样的神情一刺。心中隐隐有些不适。这段时间,萧瑜对他一直都很好,很温柔。他已经许久未见她这副模样了。 但对她的担忧和心疼还是淹没了他那一丝不适,他直接扑到了萧瑜的床前。看着虽已经看不出伤口,却隐隐透着血腥味的臀部,心疼至极。 “萧娘!将军怎么如此狠心?她……太过了!”洛清辞想触碰她却又不知伤口,怕弄疼她,一双美目泫然欲泣。 萧瑜此时不是很想看到他,但她说不出伤他心的话,只是声音轻轻的道:“不可妄议母亲,是我……犯了错。” 其实十军棍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她只是因为景和的信和母亲的责骂情绪有些低落,清辞有些小题大做了。 洛清辞听着她疲惫又低哑的声音,越发的心疼,声音里不自觉带上几分对萧珏的怨气:“是什么错?你一向稳妥,怎会犯大错?” 萧瑜闻言,闭了闭眼,沉默地不再说话。她不能告诉清辞,他满心满眼都是她,就算再大方也会不开心的。 见她如此,洛清辞心中升起戾气。他最讨厌萧瑜这副模样,好像把他完全排除在外。 等皇姐和父君掌权了,给了他封号,他要让萧瑜永远都离不开他,只能在帝卿府和他生女育儿,眼里心里都只有他一个。 他把不满强压了下去,也不再追问了。只是凑上去,用柔软的唇瓣小心翼翼地印在她的唇上。 萧瑜感受到唇上温热的触感,猛地睁开了眼睛,还未等她反应过来。洛清辞已经轻轻地揽住她的肩,语气温柔又坚定:“不想说便不说了,反正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她被洛清辞身上熟悉的香气包围着,一时间好像陷进了他的温柔和深情里,不再想那封信,也不再想母亲的话,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她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美艳绝伦的脸庞,柔了声:“……好。” 洛清辞的脸上顿时绽放了喜悦的笑容,那笑太美了,如春花乍放:“那萧娘你先歇着,我去看看汤药煎好了没有。” 接下来的时间里,萧瑜再次感受到来自洛清辞无微不至、体贴入微的照顾。平日里的娇纵全都收起来了,只剩下温柔。 没有人不被男子轻声软语的照顾打动,更何况这个男子还是高高在上的皇子。萧瑜一时间真的起了放下杨景和的心思了。 洛清辞很满意后面萧瑜对他的态度,等她睡着了,他才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营帐。 一出那充满萧瑜气息的营帐,洛清辞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上褪去了所有温柔,此时只剩下渗人的戾气。 他飞快地回到自己的营帐,对着早已经跪在那里等候的下属冷冷的发问:“说,少将军为啥受伤?” 下属感受到他的低气压,想到等会要说的话,立刻把头低得更下了。 “回殿下,是因为从京城来的信。听说写信人是刑部尚书魏澜,她写了两封信,一封给威武将军,一封给少将军。” “而少将军看完信后……才情绪失控了。” 听到魏澜的名字时,洛清辞就什么都明白了。他原本就冷冽的眸子更加森寒,周身的气息变得危险而暴戾。 贱人! 以为以魏澜的名义把信寄过来,他就不知道了吗? 他早就把那贱人查得一清二楚!他居然利用自己的姑母偷偷给萧瑜寄信! 成婚了还如此水性杨花,真该死! 明明远在京城,却用一封信就能让萧瑜失态受刑,能轻易动摇他这些时日好不容易才得到的温情和爱意! 越想洛清辞心里的妒火和杀意烧得就越旺,他缓缓勾起唇角,那张美艳的脸上因为带着一种疯狂的残忍而显得诡异了起来。 “杨景和,你真是……碍眼啊。” 看来要写信给父君加快夺嫡进度了,他已经期待把杨景和折磨死的那一天了。 到时候,就让萧娘看着吧,让她亲眼看着那贱人容颜尽毁、人将不人的形态,让她记住她的眼里心里都只能有他一人。 …… 休养了一天的徐春明勉强把精气神补回来了。第二日下午上完课,她没有急得回去,而是先去对门向李月华道谢。 神情高傲冷淡的李月华看到她愣了下,面对她的道谢也不以为意的接受了。只是在她打算离开时,才欲言又止的开口叫她要保护好自己。 面对李月华的善意,徐春明已经不再意外了。她总觉得她是知道了当年原主受伤的真相,便温和有礼的再次道谢。 等离开了李月华的学舍,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时,徐春明抬眸看向夏竹;“夏竹,你是从几岁跟着我的?” 从六岁受重伤伤到心脉,原主的后面三年因为伤太重,一直都在浑浑噩噩中度过,所以记忆也断断续续,模糊不清。 正在收拾东西的夏竹动作顿住,她想起她刚到小姐身边的扬景,神情一下子难过了起来。 她不想让小姐注意到她的情绪,边整理边道:“奴是七岁跟的小姐。” 夏竹一直都很感谢小姐,明明她又笨手脚又不麻利,但传闻中不让任何人伺候的小姐一眼就选中了她。 小姐一点都不像其他奴仆私下里议论的那样脾气坏,性子古怪。她对自己很温柔,不管自己做错什么都笑着和自己说没事。 只是小姐身体太差了,她并不能帮到小姐什么,除了在她痛的时候陪着她,她什么也做不了。 徐春明在心里微微叹气,果然夏竹什么都不知道。她再次放弃了因为李月华生起的想弄清楚当年之事的想法。 她看向窗外那片温暖的金色将院中的叶子浸润得更加饱满,心里的阴霾一扫而光。 她转头对着夏竹温柔地笑道:“时辰不早了,我们回家吧。” 正文 第98章 看书不看我?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相府门前的烛光温暖明亮,驱散了门前的黑暗,也投下徐春明长长的身影。 依照礼数,回去后她需要去徐瑞和宋氏的院子中向她们请安。但她刚踏入回廊,就见到福伯等候在此。 福伯脸上挂着和煦的笑意,他行完礼后温声道:“二小姐一路辛苦了,家主和大小姐忙于公务,现下还没回来,主君特意吩咐老奴在此等候,说天色已晚,您还奔波了一路。让您回去歇息,明日再来请安。” 徐春明闻言,不是特别在意,她从善如流的回道:“那多谢福伯了。劳福伯回禀父亲,女儿多谢父亲关心,让他费心了。” 既免了请安,徐春明就不再耽搁了,带着夏竹径直往暄合院的方向去。 上一次入学考试回来,她没想到夫郎会在回廊下等她。这次放假回来也没想到他居然没来等她,毕竟这次离家的时间更长。 她的心里有些失落,但也没多想。只是加快了回院落的步伐。 等她穿过那熟悉的回廊庭院,靠近院子,却不见景和上前来迎时,徐春明是真的有点错愕了。 按照礼制,妻主归家,正君理应出迎。而景和是最受礼制之人。 未等她说什么,侍立在一旁的仆从便连忙躬身禀报:“夫人,正君在浴房,即刻便回。正君听闻您回来了,已经备好了您爱用的几样小菜,请您先行用膳。” 徐春明倒是不饿,她回来之前,已经先用了药膳,但听闻夫郎贴心准备了,便温声道:“无妨,我等正君一同用膳。” 她缓缓踏入室内,却不经意间瞥见书案上有一幅画。她眉梢一挑,靠近一看,画的果然是她。 画中的她手执书卷,似乎被人呼唤。抬眸中,唇角微扬。眸中的清冷疏离被消融,漾开了层层柔波。 徐春明看着画中笑得温柔又明亮的自己,微微一怔。她没想到自己在景和心中竟是这样的。 她一直认为自己是内敛沉默的,和明亮阳光搭不上关系,看来这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吧。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目光扫过一旁放置卷轴用的卷缸。这里比她离开时多了不少画作,心下好奇,便打算取一卷出来看。 就在她俯身之际,徐春明感受到身后传来一股熟悉的、清雅的淡香。 还未等她转身,一双手臂便从后面紧紧地环住了她的腰,随即,一个温热的身躯密不可分地和她的后背贴合在了一起。 徐春明感受到夫郎的拥抱带着一种急切和依赖,便安抚地覆上他交叠在自己腰间的手背上:“怎么了?” “妻主。”杨景和将脸埋在她的肩窝处,在她的颈侧轻轻落下一个酥软的吻。 温热又湿软的吻落在她敏感的颈侧上,带来了一阵细微的战栗,惹得徐春明不禁躲了顿,但刚撇开头,就被身后的夫郎追上又亲了一口。 徐春明被他不同往常的霸道和撒娇举动弄得心里一暖,她又好笑又暖心的道:“我风尘仆仆的回来,还未沐浴呢。你也不嫌我身上脏。” 他的力道虽紧,却带着小心翼翼,生怕勒疼她。她在他温热的怀抱中,渐渐地放松了身体。 “不嫌,妻主身上不脏。”杨景和克制住自己后,再次把脸在他的肩窝,呼吸着她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声音带着委屈和想念。 “妻主,景和很想你。” 第一天锦被上还有妻主身上的气息和香气,他还能勉强入睡。可是随着时间越来越长,锦被上的气息越来越少,他觉得越发的冷清和寂寞。 思念渗透在暄合院的每一个地方,处处都有着妻主的身影,他被思念包裹着无处可逃,却又不愿意逃。 幸好,在他觉得熬不下去时,妻主回来了。 听到夫郎直白地诉说着思念,徐春明的心不禁塌陷了一角。她侧过头,唇故意擦过他的耳廓,声音低低,带着一丝笑意: “为妻倒觉得,夫郎这次没有上次想我。” 她故作伤心的叹了口气:“上次我刚进府,就见到某人在那眼巴巴的望着,等着,手都不舍得放开。今日倒好,不仅不见人影,还抛下为妻先去沐浴了。” 杨景和闻言,原本只是耳廓被烫红了,这次脸上也急得飘上几缕红晕。 他放开妻主的腰,来到她的面前,急切地解释,平日里说话温润又沉稳的一个人,语速也不由加快了。 “不是的!景和日日夜夜都想着你、盼着你回来,今日得知妻主的归期,更是急切。只是今日看医书,侍弄草药时身上染了味道,怕对妻主不好,所以去先行沐浴去了。” 因为他之前想着学医,早早就把各类医学典籍看完了,并记住了一大半。 而毒与药本就同源,师傅让他背医学典籍时他已经记得差不多了,后面就只花了一日的时间就背完了。 师傅惊讶之余还抽背了很多药材,见他记住才让他后续继续巩固。才教他辨认了几种毒物。 今日师傅讲到一种简易毒药的制作时,他便好奇亲自试了试,可他没想到那药捣碎后和另一种混合在一起味道那么大。 他怕对妻主不利,用药物洗了手,沐了几次浴才敢来见妻主。 看着他认真解释的模样,徐春明忍不住笑了,她本就是想逗逗他,这下心里满是爱怜。 “景和,为妻也很想你。日日夜夜。”她捧着他微微发烫的脸,注视着他温润清澈的眸子,一字一句的说道。 杨景和的情绪被妻主这句温柔的话给抚平,他耳根微红,声音发涩:“妻主一路辛苦了,先用膳吧。” 徐春明莞尔一笑,点了点头。她倒是不饿,就是夫郎看起来为了等她,到现在都没用膳。 一顿过晚的晚膳就在温馨的氛围中用完了。她动了几下筷子就托在脸看夫郎用膳。 杨景和用膳的礼仪很标准,举止很得体。不见刚刚的大胆和羞涩,又变回了那个无可挑剔的端庄正君。 她见他如此,心中不觉觉得可爱。对上他偶尔看过来的视线,笑得眉眼弯弯。 用完膳后,徐春明先行去沐浴,洗去一路的尘灰。她穿着寝衣回到室里,发现外室居然也只有秋吉一个人在。 夏竹从秋吉手中端过汤药递给徐春明,她端起药碗一饮而尽,然后问道:“正君现在在做什么?” 怎么把外室的仆从都给遣离了,以前她们睡前内室没有仆从,但外室是有的。 秋吉恭敬地回道:“正君已经在床榻上休息了。” 徐春明微微挑眉,对着她们说道:“那你们两个也退下吧。” 说完她就往内室走去,一进去就看见她的夫郎正斜倚在榻上,一头墨色长发披散在引枕上,身上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纱制寝衣,正在看书。 那寝衣轻薄如烟,将他那没被锦被盖到的上半身衬得越发白皙莹润。 徐春明见到这情形,脑袋懵了一下。原本刚刚还在思考先和夫郎提哪件事,此时更是乱成一团。 她莫名有些紧张,也没见过这架势。她故作淡定的拿了本书也躺在床榻上。 可她的书还没翻开,就被夫郎给抽走了。他缓缓靠近,在离她唇极近的位置又停下。 那温热的呼吸似有若无地洒在她的唇瓣上,声音微哑,含着暧昧轻声道: “妻主……我就在你面前,为何你看书,不看我?” 正文 第99章 还要漂亮 本来垂下的眸子不禁抬起,只见杨景和那双平日里温润的眸子里,此时像含了钩子,灼灼的落在她的唇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渴望和爱意。 眸光潋滟,在她的心里漾起波澜,徐春明顿时觉得自己原本就稍快的心跳骤然失序,喉咙莫名的干涩。 “不看书,只看你。” 杨景和听着妻主低哑的声音,眸中闪过一丝得逞的欢愉。那双柔波似水的眸子瞬间变得深邃和迷离。 他温热而柔软的唇瓣精准地落在妻主的唇上,轻声呢喃道:“那就好好看着景和。” 把目光落在他一个人的身上,落在他的每一寸肌肤上,不要离开。 刚开始的吻只是简单的触碰,似乎是在温柔的感受着彼此的存在和温度。到了后面,徐春明的手指不由陷入他柔顺的墨发中,舌尖轻轻探了进去。 随着红唇的深入,黏腻暧昧的的水声渐渐从齿间传出,空气中弥漫着情动的香甜,两人彻底气息交融,纠缠在了一起。 徐春明在这个过于深入的吻下,面红耳赤。很久未曾和他这般亲近过了,她喘着气,把他微微推开。 杨景和在妻主松开过后,忍着渴望让她平息了一会儿,继而捧着妻主的脸再次吻了上去。他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擦着妻主敏感的耳垂,听见她的呻吟,眸中的爱意渐深。 这吻过后,杨景和考虑到妻主的身体才依依不舍地退开。他看着妻主泛着水润的光泽的红唇,眸光发暗。 妻主原本淡色的唇变得像熟透的果实,都是因为他,也只能是因为他。 他缓缓靠近妻主,在妻主的脸上轻轻的落下一个又一个吻,缓解刚刚那湿热柔软带来的痒意。 徐春明被他轻的像羽毛的吻,吻得心尖酥麻。她看着正黏黏糊糊和自己温存的夫郎,第一次生出,这心疾误我的想法。 明明在入学考试时都没有这种想法的,在和夫郎的情事上对这身体居然有所不满。看来还是情这一字比较误人! 她的脑子又清楚了起来,看现在有些失控的扬面,不好再把张洛的事告诉他。可是要是和他说信的事,也怕会影响他的心情。 她权衡了一二,决定还是先把张洛的事告诉他,信的事明日再说。 徐春明清了清有些沙哑的嗓音,把又想把吻落在自己唇上的夫郎推开了一些,认真的道:“景和,为妻今日要告诉你一件事。” 杨景和原本还想凑过去的动作一僵,眸中浓稠的爱意散去,变成了惊慌和紧张。 他知道信的事可能会让妻主不开心,可是妻主回来时并没有不开心,他就以为这件事过去了。 他强自镇定,用那双被吻后湿漉漉的眸子看向妻主,挤出一个温润的浅笑:“妻主,你说。” 徐春明还在绞尽脑汁想应该和他说到什么程度,要不要把张洛的话也给他说,因此没注意到夫郎的神情变化。 她握住杨景和的手,开始缓缓道来:“上次和你说过,九皇子的一个爱慕者在接近我。那个爱慕者叫孙琳琅,她自己没出面,却闹出了一些动静。” 杨景和眸中的紧张霎时被凝重所取代,手也反握住妻主的手。 徐春明继续说道:“我猜到她想让我们两个生出一些嫌隙,但没想到,她居然让书院里一个男扮女装的学子来接近我。” 杨景和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去,他垂下了眸,不让妻主看见他眸中的戾气。 他以前是真的对九皇子无感,知道他让他的爱慕者接近妻主也只是担忧妻主,也觉得他愚蠢。 可是,他现在听到九皇子居然让别的男人接近妻主时,是真真切切对他产生了一丝厌恶。 徐春明看夫郎有些不开心,纠结了一会儿,还是把话说清楚一些,省得以后被张洛添油加醋。 虽然她觉得没有这一天,但还是以防万一:“他和我的接触过两次,第一次教我用袖弩。第二次……” 她顿了顿,继续道:“她和玉知是舍友,我去玉知的学舍找玉知,却碰见了她,那时被她按在门上当不怀好意的人之时,才知道他是男子。” 听到妻主被那男子按在门上,听到那不要脸的男子居然和妻主那么亲近,他的眸色冷沉了下来,眼眶被气的泛红。 徐春明见夫郎低垂着头,身体还在发颤后,顿时不敢往下说了,连忙搂住他安抚他:“好了好了,不说了,最后我和他相安无事,告诉你只是想让你知道有这件事,怕别人拿这件事做文章。” 杨景和抱住妻主,温润平和的脸上此时如覆着一层寒霜,他死死地咬着唇瓣,平静地说:“没事的,妻主也说了,此事不说清楚恐被人拿来做文章。所以妻主还是说清楚吧。” 听见杨景和的要求,徐春明轻抚他后背的手一顿,心下有些心疼:“没有发生什么事。为妻没有碰到他的。” 杨景和放缓声音,把脸埋进妻主的肩窝,温声道:“我知道,我相信妻主。所以妻主继续说。” 徐春明见他坚持,就把那张洛刚洗完澡,把外面的衣袍松开了,还说了一些似是而非的话都通通告诉了杨景和。 她说完,立马和他解释,自己什么也没看到。也及时打断了那人的话,还斥责了他。 杨景和越听,神情越发的苍白,一股前所未有的妒意混杂着怒火在他胸腔里燃烧,快要把他的理智都烧毁了。 一时间,黑暗的想法正在疯狂的生长。 这个男子真是不知廉耻,太过放荡,居然这样勾引妻主,这么想女人应该快点嫁出去,还男扮女装读什么书? 还有这个九皇子,既然这么喜欢给别人的妻主找男人,日后他要帮萧瑜介绍十七八个男子。 徐春明感受到他手心的冰凉和继续颤抖的身躯,连忙亲了亲他柔软的发顶:“不气了不气了,为妻以后不会和他有什么接触的。以后我也不会理会他的。” 杨景和紧紧地抱住妻主,眼眶红得吓人,他强忍着湿意,哽咽的道:“我讨厌这个人,也讨厌九皇子。她们都要拆散我们。” “好,我也讨厌她们。放心,我不会中她们的诡计的。”徐春明轻抚他的后背,温柔地哄道。 杨景和今日穿成这样本来只是想提醒妻主自己很想她,也提醒妻主不要忘了她们圆房的约定,可是被这个男扮女装的贱男人气的改变了想法。 他退开了一些,却没有退出妻主的怀里,而是空出空间,用手将原本就轻薄如烟的寝衣缓缓地褪下。 他抓起妻主的手,不容她拒绝的放在自己细腻白皙的胸膛上,忍着羞意轻声道: “妻主摸摸景和的,景和的那两处比他漂亮。” 正文 第100章 坦白局 她联想起去书院前一天发生的事,脸一下子就烧了起来,指尖一颤,就要把手往回收。 杨景和见妻主往后退,下意识要拉住她的手腕,不让她逃开。但当指尖不经意触到她的脉搏时,他整个人的僵住了。 他是前两天和师傅学的制毒,但把脉已经和府医学了有一段时间了。虽然不算精通,但却一下子感受到这脉的不对劲。 刚刚还在胸腔里燃烧的妒火和怒气此时骤然熄灭,同时一股担忧与后怕从心口漫上来,浸透到他的四肢百骸。 杨景和蹙眉,拉过妻主的手,精准地搭上她的腕脉,同时神情变得无比的凝重。 徐春明看到他这副严肃专注的模样,莫名有些心虚。她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他,一是因为确实忘了,二是跟去的府医说需要调养,但问题不大。 她怕等会景和诊出什么,会后悔自责,便想开口说些什么,但没想到撞进他那焦急的眸中。 杨景和凝神静气,分辨了许久,才诊出妻主的脉象变得浮乱不宁,他虽只懂皮毛,却也懂这脉象没去的时候平稳。 “妻主,你在学院发生了什么吗?是太累了?”他抬头眼眶红红的看着她,语调急切。 他顿了顿,想到妻主的话,脸色更差了,声音都带着颤:“是因为九皇子吗?他派人对你做了什么?” 难道不只是派人离间了她们之间的感情?还做了什么伤害妻主的事? 他只是在幼时喜欢过一个人而已,现在也已经不喜欢了。为什么到现在还不能放过他,不放过他的妻主。 徐春明也没想到他居然真的猜出来了一半,沉默了一下,还是简略地将那夜的遇刺之事说了出来,但她特地强调了自己并没有受伤。 妻夫相处之间最忌隐瞒,也最忌所谓的为对方好所隐瞒。 更何况摊在明处的问题和危险,总比未知的暗流好的多。 杨景和听完后,握紧妻主的手,小心翼翼的问道:“妻主知道……是谁派来的吗?” 他很害怕,若是因为自己的缘故让妻主遇刺,那他真是太该死了。 徐春明何其敏感,一下子就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柔声道:“尚未查明,只是这次应该不是你想的那样,不必过于忧心。” 杨景和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松弛,他知道妻主从来不会瞒他,也不和他说假话。 但他想到妻主如今更加虚弱的身体,心中不由责怪自己不知分寸:“明日请刘大夫给妻主再看看。” 徐春明见他还是一脸凝重,用指尖轻蹭他微红的脸颊,语气中带着玩笑的意味:“不是有你吗?” 杨景和却摇头,颇为认真的道:“我学医的时日尚短,不可误了妻主。” 他对上妻主包容的目光,顿了顿,轻声交代:“妻主,我除了学医,还……跟了一位师傅学习……制毒之术。” “我幼时就拜了这位毒师为师,但还未学什么,她就离开了。直到前几日她才回来。” 制毒? 徐春明听到这两个字有些懵。比起医,毒好像更具有神秘和危险的色彩。 她思忖了片刻,没有多问,而是认真的看着杨景和,轻声问道:“你喜欢学这个吗?” 杨景和已经做好了妻主问问题和拒绝他学的准备,也做好了劝慰妻主的准备,但没想到妻主只问了这一句话。 他的心里有些酸涩,温润的眸子却仿佛有细碎的星光坠入:“妻主,景和喜欢。” 喜欢看医书,喜欢认药材,更喜欢这种在日后可以帮到妻主的感觉。 徐春明见此,那双清冷的眸中漾开了一抹温柔:“只要你真心喜欢,那我便会支持你,只是要记住,万事以自身安全为重。要冒进的时候,多想想为妻。” 接着她眉梢微挑,故作轻松的道:“若是你出事了也别怕,左右没两年你就能见到我了。” “不许胡说!”杨景和被她这句丧气话气得眼眶又红了,“妻主你定能长长久久的活着。柳神医一定会治好你的。” 柳神医…… 徐春明听完嘴角的笑容落下,她本想一件事一件事的来说,没想到今晚竟成了她们两个的坦白局。 “既然说到了柳神医,那我就要和夫郎说说信的事了。” 她没有管夫郎骤然苍白下去的脸色,而是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楚的说给他听:“我不喜欢你和萧瑜有任何联系,就算是为了我好,我也不喜欢。” 应该说,她可以接受杨景和以任何一种理由和萧瑜联系,唯独不接受为她好这一项。 她的语气平静,眸色冷淡,让杨景和心中猛地一沉,他张了张嘴想解释。 “杨景和,现在听我说。”徐春明阻止他的解释,语气称得上是温和,却字字敲在他的心上。 “我不喜欢,甚至是厌恶……我的夫郎为了我,去寻求一个爱慕他的女人的帮助。” “说认真的,景和。这会让我觉得,是我无能,才会让你这般违背本心、委曲求全去欠下人情。” “更何况,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欠下这种救命的恩情,我们该怎么去偿还?特别是她还是一个爱慕你的女子,特别是九皇子因为嫉妒还可能会对你下死手,那你岂不是用你自己的安危来为我的性命铺路吗?” 她是很膈应杨景和曾经喜欢过萧瑜,也不愿意他现在用为自己的好的理由去求萧瑜。 但自从杨景和表露出全心全意的爱,她便相信了他,所以她也在乎杨景和的意愿和安危。 徐春明越说,神色越冷。想到原著里杨景和的结局,脸上露出了一种堪称残忍的冷漠:“若是因此埋下祸根,我宁愿死。” “妻主!”杨景和听到她说这话,眼泪一下子流了下来,他害怕的手都在抖,又颤抖着抱住妻主的胳膊,边哭边摇头。 “不要说这种话,景和知道错了,景和不会再这样了。你不要说这种话,是我不好,是我没有考虑到妻主。” 他以为妻主会吃醋,会和他置气。但他万万没想到,妻主居然会说出这般剜心的话。 “不要说这种话,求你了妻主。我受不住的。妻主……” 徐春明的眼眶也红了,可她没有心软,而是推开他的手,再次说道:“杨景和你想一想,若换做你是我,你会愿意我这么做吗?” 杨景和在妻主无情的态度下,哭得近乎崩溃,听到这话愣了一下。 是啊,若换做自己,也不愿意妻主为他做这样的事。 可是……可是这事关妻主的性命啊! 徐春明看他神情,就知道他能理解,只是把她的命看的比自己的命更重罢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神色终于柔和了下来:“景和,我知道你在乎我。可是我是你的妻主,我也在乎你。所以以后有这种类似的事和为妻商量一下,如何?” 这般重大难以决定的事,一个人做决定会害怕踌躇,但两个人一起决定却是祸福与共。 这件事最大的问题不是景和,而是宋氏和徐瑞。徐春明是她们的孩子,却妄想一点都不沾手,真是可笑。 而这件事还没有过去…… 正文 第101章 放心吧 “景和。我知道这次是因为时间太紧了,你来不及和为妻商量。所以,这次也只是想告诉你。” 说到这里,她捧着他哭红的脸颊,认真的道:“告诉我的夫郎,他的妻主有哪些不开心的想法。仅此而已,明白吗?” 杨景和眼怔怔的看着她,眼角的泪珠缓缓地落下,如同他悬起来的心,也终于放到了实处。 他凑近徐春明,紧紧地抱住她,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地保证:“明白了。景和明白了。再也不会了。我真的知道错。” 想到刚刚妻主的冷漠,他对妻主生气的恐怖程度有了更进一步的认知。 他的眼泪不受控制的掉着,十分脆弱伤心:“妻主不要生气,别不要我,也不要说那种话。” 见他这般,徐春明心中的气都消散了,只剩下心疼。她轻抚他的后背轻声道:“不会不要你的。以后也不说这种话了。” 门外的秋吉早就急的不行,他在外面都听到了公子隐隐的哭声,以为夫人欺负公子了,想冲进去一看究竟。 但他的手臂被夏竹牢牢的抓住了,根本动弹不得。而正当他想要和这个野蛮人理论时,他看到了原本面冷心热的夏竹冰冷的目光。 秋吉被这个眼神惊得僵在了原地。 “安分点。未经允许闯进去是大不敬。”夏竹凑到他耳边,冷声警告。 虽然她也很惊讶正君为什么哭成那样,但肯定不是小姐的错。 夏竹警告完秋吉,见他不再有动作,才在一旁安静的等着,等时辰不早了,到了小姐必须入睡的时间,才打开房门,往里面走近。 她听见小姐正在轻声哄着正君,顿了顿,再敲了敲内室的门,提醒道:“小姐,正君。到了入寝的时间了。” 听到小姐的回答,夏竹才放下心来,继续到门口守着。她安静的站在旁边,没有注意到秋吉骤然苍白的脸色。 房间里徐春明摸了摸被夫郎哭湿了一点的寝衣,笑着道:“看来这衣服刚好够夫郎哭。若小一点就得漫到床上了。” 杨景和用红红的眼眶轻瞪了妻主一眼,默默地下床去衣箱处拿衣服。 他先是递了件寝衣给妻主,见妻主挑眉接过,才拿了件自己的寝衣去换。 徐春明有些想笑,她忍了忍,还是决定不再惹哭他了,安分的换上那件新的寝衣。 杨景和把纱制的寝衣换下,回到床上后,不由分说地握住了妻主的手。 那力道很紧却不重,但透露了浓浓的不安。 徐春明心里叹了口气,回握住他的手,柔声安慰:“我在呢,睡觉吧。” 这一次,是睡眠不好的徐春明先睡着的。 即使是在模糊的黑夜中,杨景和还是能描摹出妻主的轮廓,他想到今晚妻主说的话,心里还隐隐作痛。 他再次靠近妻主,把脸侧着埋进妻主的肩窝,怕吵醒她,也只是轻轻的靠着。 他要早日学会制毒,继承师傅的衣钵。这样才可以帮到妻主,他手里的底牌才会越多。 …… 翌日,早晨。 今日两人都起晚了一些,等用完早膳已经巳初了。徐春明想起昨日没看完的画作,便起了兴趣,想过去看看。 杨景和嘴角噙着温柔的笑跟在妻主的身后,画缸里多出来了六幅画,都是他想念妻主时画的。 对于自己的画技,他还是很有信心,也很期待妻主看到他作的画。 但徐春明刚拿起一幅画作,夏竹便上前禀报:“小姐,正君。家主刚刚派人来传话,说中午请您们过去主院一趟。说是……吃个团圆饭。” 话音落下,徐春明开画的手微微一顿,与杨景和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从双方眼中看到同样的诧异。 这并非年节的,突然传召一起吃饭,还是强调吃团圆饭,这怎么看都有些突兀。 杨景和仔细观察了一下妻主的脸色,看不出她是否开心,犹豫了一会才轻声开口:“妻主,你是如何看待今日的……团圆饭。” 不是他要挑拨妻主与家人的感情,而是他从那日看清楚了一切。 就算他的母亲不爱他,但是他有一个全心全意爱他的父亲,有一个对他一直很好的姑母,他知道被亲人疼爱是怎么样的。 可当他以为妻主也同样被爱的表象被撕破了以后,他就清楚的知道,若是妻主因为这从指缝里漏出的爱而心软,那她以后必然会很伤心。 但这毕竟是妻主的至亲,因此他的声音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徐春明一怔,随即哪能不明白他的意思,她放下画卷,笑着道:“你担忧的我都清楚,不会发生的。” 她之前一直在思考原主和她的区别。 她的至亲对她的冷漠和不爱是在明面上的,看得见摸得着,不会让人反反复复的痛苦煎熬。 但原主至亲的爱,像是披上蜜糖的砒霜。看上去美好,一旦相信却容易万劫不复。 没有人会愿意相信自己的亲人不爱自己,也没有人能轻易接受这份不爱背后下的痛苦。所以原主就算有所感觉,也不会愿意揭穿。 甚至到了后面,这份不爱将那表象戳破,明明白白的摊在原主的面前,她也不愿意接受。 那么她就会陷入一种痛苦循环,强迫自己接受想要完成自愈,又再次被至亲的一点点爱按回了泥潭,反反复复,不得解脱。 徐春明那日面对徐瑞和宋氏态度的软化,不愿意接受是因为她不是原主。觉得讽刺,是因为认清了她们对原主的爱就是那么一点点。 她定了定神,带着安抚覆上夫郎的手背:“放心吧。” 杨景和紧绷的心弦这才放松,他唇角漾开了一抹笑意,低声道:“等以后有了孩子,景和和我们的孩子都会爱妻主,只爱妻主。” 徐春明心中微暖,接着眉梢一挑:“夫郎可以接受孩子更爱为妻吗?” 杨景和反握住妻主的手,想到以后他和妻主的孩子,认真的道:“接受。” “景和最爱妻主,那景和生的孩子自然也会最爱她们的母亲。” 正文 第102章 团圆饭 时至晌午,日头正好。日光穿过主院中层层叠叠的梧桐树叶,在地面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微风拂过,带动着光影轻舞,也带来了空气中干燥的草木气息。 宋氏带着奴仆先到了暖阁,看着这日头,轻声和福伯吩咐:“把帘子放下些,虽快入秋,但这日头还是这般晃眼。” 福伯笑着应是,身后的仆从听闻,手脚麻利的放下竹帘,一时间厅内的光线都柔和了下来。 “昨日你见琢琢时,她的身子看上去可还好?”宋氏落座主位后,想起了今早召见的跟去书院的府医,略带担忧的问道。 福伯想了想昨日二小姐的脸色,躬身回禀:“大概是奔波所致,神色有些疲惫。” 二小姐常在病中,脸色一直都带着一种病态的白,所以他也看不出二小姐是否有什么不适。 宋氏微微叹了口气:“下午让刘大夫再去给琢琢把一下脉。” “是。”福伯再次恭敬的应道。 “父亲,女儿来了!” 一道洪亮又清脆从厅门外传来,宋氏原本蹙着的眉头缓缓展开,脸上带了几分笑意:“这孩子,还是这般闹腾。” 徐春昭一进去,就自然地坐在了宋氏旁边,因为刚从练武场过来,额角还有些细密的汗珠:“还是父亲坐的位置凉快。” 宋氏瞪了她一眼,拿出帕子给她擦那细汗,语气满是宠溺:“等会给我乖乖坐回那边去,还有你这汗,又去哪疯玩了?” “冤枉啊,父亲。为了给您挣个武状元回来,女儿我可是很认真的在练习武艺呢。”徐春昭接过父亲的帕子,笑嘻嘻地道。 宋氏笑了,用指尖轻点女儿的额头:“就数你有这么多借口。” 徐春明携着杨景和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般其乐融融的景象。她的脚步顿了顿,神色如常的踏入厅内。 “请父亲安。” 宋氏的笑容一顿,转头看向相携而来的两人,嘴角露出浅笑:“琢琢和景和来了,快过来坐。” 徐春昭起身行了一礼,面带惊喜:“二姐,二姐夫。” “二姐,你在书院里过得怎么样?”徐春明一落座,她便直接坐到了她的旁边,小声的问,“那李月华有没有欺负你?” 宋氏颇为好笑的瞪了一眼小女儿,转头对福伯说:“这孩子,刚刚还闹着和我坐,现在看到她二姐直接跑了。” 福伯躬身笑着道:“主君是开心她们姐妹之间关系好。” 宋氏看着交谈的两人,心里却松了一口气。他很是担心琢琢会因为那事迁怒昭昭,毕竟之前两人的关系就不太好,而昭昭这孩子又很喜欢闹她二姐。 若是琢琢因此生昭昭的气,昭昭那孩子又该难过了,幸好是他多想了。 他噙着笑看向一旁端庄贤静的女婿:“景和,她们聊她们的,我们聊我们的。” 杨景和起身笑着应是。 一旁,徐春明看到夫郎被宋氏叫走了,蹙了蹙眉,淡声道:“没有。” 徐春昭顿时得意了起来:“二姐,我就说那家伙高傲的很,肯定不会对你做什么的。那二姐二姐,梧桐书院好玩吗?” “好玩的话你会来吗?”徐春明见她一脸好奇,语气平淡的反问。 徐春昭见此悻悻道:“不来,困在那没意思。” 说完,她想到自己最近正在做的事,神秘兮兮的道:“二姐,明天我要给你个惊喜。” 二姐身子不好,拉弓射箭都难,更何况用其他兵器,那她遇到坏人不就只有束手就擒的份吗? 她这一个月花了大半的时间,就是想给二姐做一个趁手的兵器。这不,明日就可完工了。 徐春明听到“惊喜”这两个字,多看了她一眼,她撞进徐春昭清澈的眸子中,那里面的期待如同细碎的星光让她一时间说不出冷硬的话。 “那就明日再说。” 徐春昭见此,一脸傲娇矜持的靠了过去,在她的肩头撒娇的蹭了蹭。 在徐春明被闹得头皮发麻,想要推开她之际。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徐瑞和徐春璋两人迈步进来,面容上带着相同的冷肃和淡漠。 “快坐下歇歇,喝口茶润润。”宋氏起身招呼长女坐下,又为自己的妻主捧上温茶。 徐春明见夫郎坐回来了,冲他露出了温柔的笑意,又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手。 杨景和面上不动神色,端庄守礼。但他的手却反握住妻主的手,在她微凉柔软的手心轻轻挠了挠。 那力道轻的像羽毛,让徐春明一时心尖发痒,她想把手抽回来,却被夫郎不容拒绝的握住,用拇指暧昧的再次轻蹭她的手背。 “琢琢,你今日的脸色不错,比之前有血色。”徐春璋落座后,不放心的打量了一会妹妹,见她一向苍白的脸颊上有一丝红晕,才放下心来。 虽说前几日的刺杀没有成功,但对妹妹来说也是一场不小的惊吓,更何况还因此休息了一天。 徐春明一僵,阻止了夫郎的小动作,扬起笑容道:“多谢长姐关心,我没什么大碍。” 徐瑞闻声也看了过来,问了几句徐春明的学业,才面向全家,声音沉稳有力的道:“再过几天就是中秋佳节,琢琢困于学业,不能回来与我们相聚,故今日特设此宴补回中秋家宴,愿往后我徐家能家门和睦,团圆美满。” 徐春明一顿,看向主位的徐瑞,徐瑞的目光一一扫过在场的人,最后颇具深意的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垂眸,清冷的眸子掠过一丝讽意。 一场温馨的家宴就这样开始了,微风带着夏末初秋的一丝凉意吹散了厅堂的燥热。 等宴后,徐瑞照例把三个女儿都叫到了书房。 徐瑞沉着眸,直接切入要点:“今日把你们叫过来,是要和你们商谈要事。” 沈临微在她发难之前,先行推出了一个太女身边的人当替死鬼,来堵住已经有所怀疑的太女一党。 这个人当然也并不无辜,只是被三皇女一派默认牺牲掉来保全沈临微罢了。 但坏就坏在了,太女因此更加信任沈临微了。 徐瑞从少时被陛下提携后就一直被安插在先太女身边,比谁都清楚身边信任之人的背叛会带来多大的后果。 而皇太女就是太过仁德了,陛下才会让三皇女和其他皇女当她的磨刀石。 其他皇女都不足为惧,唯独三皇女身后的势力太大,她本人就算无意也会被众人推到那个位置,所以皇太女要登位,必须要把三皇女后面的势力清除。 这是陛下想要看到的,也是太女一派想要的结果。 “三皇女明日就会回京,陛下让太女携百官去城门口迎接。” 此话一出,堂下的三人都愣了。 众皇女被派到各地去处理事务,但只有三皇女回京才有这么高规格的回朝礼,这不止是把三皇女架到火上烤,更是在直接踩皇太女的脸面。 徐瑞一一扫过三个女儿的神色,沉声继续道:“作为徐家的女儿,必须对朝中的局势一清二楚,而三皇女的回归,势必会让京城再起波澜。” 她顿了顿,声音平稳,却字字千钧:“我徐家是踏着森森白骨才走到的现在,若行错踏步就将是万劫不复,而你们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必须要将家族荣耀刻进骨子里。” “不该做的不要做,不该说的不要说。若是因一人的过错让家族蒙羞,那为母只能将其逐出族谱。你们,可记下了?” 三人听闻,恭敬地行礼应道:“女儿谨记。” 待她们起身,徐瑞的神色缓和了一些,郑重的道:“你们往后只需记住一点,我们相府始终效忠的都是陛下。” 徐春明眸中闪过一丝惊讶,长姐说徐家站队皇太女,长姐的话不会错。而结合徐瑞的意思就是,陛下选择的也是皇太女。 那原著里陛下的退位和离世……有猫腻? 徐瑞见她们听进去了,缓缓看向自己的二女儿,眸光淡淡:“其他人先行离开,琢琢留下来。” 徐春璋蹙眉看了母亲一眼,刚要说什么,在母亲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目光下,只能和徐春昭先行离开。 徐瑞看着堂下的二女儿,沉静的目光如同深潭,深不见底: “听说,你和顾家的顾云川交好?” 正文 第103章 牺牲品 徐春明垂手立于案前,听到徐瑞的问话,也只是垂眸淡淡的道:“是。顾云川性子爽朗,是个可以的结交的朋友。” 徐瑞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冷意:“徐春明,你难道不知道顾云川和三皇女的关系吗?” “女儿知道。” 徐瑞将手中的茶杯轻掷于案上,发出让人一凛的声响:“既然知道,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徐春明抬眸静静的对上她冰冷的视线,语气平和道:“梧桐书院是一个读书交友的场所,不是一个勾心斗角的地方。” 徐瑞被她的天真气笑了,她冷下眸子看向她,声音没有一丝温度:“那这读书交友的场所,怎么会出现刺杀?我知道你平庸,但没想到……”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徐春明打断了,只见她那一向温顺安静的女儿,用一种看陌生人的目光看向她。 “所以母亲,我也是家族下被牺牲的森森白骨的一员吗?” 徐春明虽然不知道六岁那一年发生了什么,但她敏锐的感受到,和所谓的家族荣耀脱不了关系,和徐瑞也脱不了关系。 若大家只是这般平淡的过下去,她也无所谓。可她不喜欢,她们略过自己,直接找到杨景和。 这句话话如同一道惊雷,直接让徐瑞的眸子被震得微微瞪大,连同周身凛冽的气息也微微一滞。 徐瑞没想到,当年之事这个女儿过了这么多年都没有怨言,现在却来质问她。 “放肆!” 徐瑞被这句话刺得勃然大怒,拍案而起。眼神锋利至极,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徐春明在这种威压下却笑了,那笑声清脆悦耳,却并不合时宜。 在徐瑞越来越黑沉脸色下,徐春明终于停止了笑,她淡淡的看向面前原主的母亲,平和的道:“母亲不必如此生气。” “我之前一直都很奇怪,明明都是女儿,为何只有我不一样。我百思不得其解,可是听到森森白骨,女儿明白了。” “只有牺牲品,才会只有愧疚没有爱。只有牺牲品,才只关心死活不关注情绪。只有牺牲品,你们才会让杨景和去求人,而不是自己去。” 徐春明说到这里,轻轻按住了一下钝痛的心口,她已经很久没感受到原主的情绪,可是今天,原主的情绪只有悲伤,没有愤怒。 她对上徐瑞错愕的目光,淡笑道:“徐春明是你的女儿,却不值得你舍下自己的面子去求自己下官帮忙救救自己的女儿。” “既然舍不下,就不要让我的夫郎去求情,毕竟我舍不得他去舍下。” “您认为呢?” 就像原著里徐瑞会为了徐春璋的命去求陛下,会为了徐春璋的命对太医恳切鞠躬,是因为值得。而现在,也是因为不值得。 徐瑞的呼吸有一瞬的停滞,她从未被人这般忤逆过,还是被自己最恭谨的女儿忤逆。她看着自己的这个女儿,却觉得无比的陌生。 是她错了吗? 可相府常年累月的金钱都用来买珍贵的药材堆好她的身体,可在利益最大化的情况下让更合适的人选去替她做这件事不对吗? 说来说去,这个逆女一改之前的懂事听话不就为了那个顾云川和这个杨景和吗? 这两人把她的女儿给生生带坏了。 一股被冒犯的怒火再次席卷到她身上每一寸地方,声音裹挟着多年身居高位、不容置疑的威严在寂静的书房响起: “为了一个外人和一个男子,居然和自己的母亲这样说话!简直是不知所谓!” 徐春明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就知道和她说不通,但她今天的目的达到了,也见好就收。 她捂住自己的心口,蹙着眉道:“母亲的声音小一点,前几日刺杀留下病症还未消除,再这样……又要花费府中的不少药材和金钱了。” 她看向被她哽住的徐瑞,躬身行了一礼,语气恭敬:“今日之事,是女儿的错。女儿自请去跪祠堂,但也请母亲今后想要做什么可以先和女儿说一声,不要让父亲越过女儿去找我的夫郎。” “当然,女儿也向母亲保证,不会做有说损相府,有损家族荣誉的事。您也说了,我毕竟也是徐家的女儿。若真做了,女儿会以死谢罪。” 说完,她把身子压得更低,更恭敬了。 愧疚这种东西会让爱消失,成为一把利刃伤害人,但也会成为盾牌保护人。而她现在,就是凭着这份愧疚。 什么话都让这个逆女说了,一时间徐瑞被气得头疼,她看向脸色已经泛白的人,冷声道:“退下吧,祠堂就不用跪了。” 徐春明行完礼,垂下眸子缓缓退了出去,一出门,就对上了不远处两双担忧的眸子。 …… 杨景和协助宋氏一起处理了一下府中的事务,然后在宋氏问完信的事后,就让他离开了。 今日阳光正好,没有盛夏的灼人,带着恰到好处的温热,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便带着秋吉和其他奴仆往花园的方向走去,打算散散步。 但杨景和却注意秋吉的不对劲。他的心神平日里都放在妻主的身上,现在妻主不在身边,他一眼就看出了问题。 “何事不开心?”杨景和垂眸,淡淡地问道。 秋吉没想到公子还会关注自己的情绪,他的手指紧张地攥紧,不知道该不该说出口。 杨景和折了一支开得正好的娇花,打算带回去给妻主,他欣赏了一下,觉得妻主应该会喜欢,嘴角微微上扬。 “是因为夏竹?” 这话语气平淡至极,却让秋吉猛地抬头,错愕地看向自己的公子。 公子如何得知? 杨景和满意的轻抚了一下手中的娇花,语气平和:“秋吉,她不适合你。” “公子,哪里不适合?”秋吉被这句话说的一急,差点忘了规矩。 杨景和轻轻叹了口气,眸光终于落在了这个一直陪着他的奴仆身上:“她不喜欢你。” 秋吉跟着他在毅伯侯府,处处都提心吊胆,也根本没机会没心情去接触女子。 但跟着他来到这个人员简单的相府,妻主又爱他敬他,日子平稳又幸福,而秋吉多年不动的少男心就有了安放的地方。 夏竹是妻主的最信任的人,对妻主忠心耿耿。当然会对他,包括秋吉多上心。 而秋吉在这日日夜夜的相处和陪伴下,很难不动心。而他发现的时候,比秋吉自己认为的都早。 但秋吉怕是要失望了,夏竹一点都不喜欢他。 而秋吉想到了昨日夏竹对他的冷漠,心中一痛,他之前还以为自己是不同的,结果是他自作多情,夏竹根本就不喜欢他。 杨景和点到为止,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以后我会给你指一个好人家。” 秋吉抿了抿嘴,不吭声。 杨景和也没管他,感情最上头的时候,谁来劝都是没用的。 “夫郎不等为妻,就独自来花园散步吗?” 正文 一百零四章 三醉芙蓉 徐春明辞别了等在书房门口的徐春璋和徐春昭二人后,便准备回暄合院,未料夏竹禀报,说正君往花园的方向去了。 她便带着夏竹信步朝花园走去,绕过一处假山后,视线豁然开朗,心心念念的人儿也在前方不远处。 不远处的木芙蓉开得正盛,粉白色的芙蓉花缀满枝头,而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花朵在她的夫郎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树下的杨景和正专注地端详着枝头最为娇艳饱满的那一簇。如瀑的墨发和衣袂随着微风轻扬,勾勒出清隽挺拔的身姿。这般芝兰玉树,清雅绝伦,竟比那芙蓉花还要绚丽夺目。 徐春明看着这副场景,清冷的眸子泛起了柔光,静静地驻足看了一会儿。 她噙着笑刚准备走近,就听到她的夫郎对旁边的秋吉说了一句“是因为夏竹?”。 徐春明的脚步一顿,拉着夏竹退回到假山后,转头和夏竹面面相觑。 夏竹一脸茫然的看着小姐,脸上没有一点被人谈论的好奇。徐春明见此只好尴尬的把头转了回去。 但她越听越觉得震惊,原著里夏竹作为反派,把秋吉折磨得半死。在这里,秋吉居然还喜欢上了夏竹。 徐春明的心情莫名的有些复杂。 “小姐,我不喜欢他。你别把他指给我。”夏竹凑近小姐,压低声音委屈巴巴的道。 徐春明轻轻叹了口气,轻拍夏住的肩膀,安慰道:“放心吧,我会给你指一个你自己喜欢的。” 她还真没那个兴趣做这个媒人,要是以后秋吉狗血的有了原著的记忆,不得砍了夏竹。 夏竹一听小姐还想给她指别人,又急了:“奴不娶夫,奴要一辈子跟着小姐。” “好好好,我知道了。”徐春明见她急了,连忙轻声哄道。 见前面已经聊完了,她才清了清嗓子,从假山后出来:“夫郎不等为妻,就独自来花园散步吗?” 杨景和闻声,猛地转过身来,温润的眸子瞬间被点亮,漾开了毫不掩饰的欢欣。 “妻主!” 徐春明看着他拿着那支娇艳欲滴的木芙蓉,眼底笑意加深,朝他伸出了手。 杨景和一愣,随即眸中宛若漾开了点点涟漪,颇为乖巧地将自己的手放入妻主的掌心。 当十指被妻主紧紧相扣,杨景和的脸上飘过一抹红晕,他将芙蓉花举到妻主面前,轻声道:“妻主,好看吗?” 徐春明目光扫过这花,却故作不知,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花?” 杨景和眼波温柔地望着妻主,声音温柔却认真地说:“此乃木芙蓉,又名“据霜花”,其花晚秋始开,霜侵露凌却丰姿艳丽。景和想将此花赠予妻主。” 他顿了顿,眸光变得炙热,语气却轻了下来:“愿我们之间的情如同这芙蓉花,不惧风寒,初心不改。” 徐春明听出了他话里含蓄的情意,心下微暖。她抬手,将这朵芙蓉花,簪在了他发间。 他那一头墨黑的长发只用了一根简单的玉簪半束,加上这朵灼灼的芙蓉,真是人比花娇。 徐春明端详了片刻,在杨景和的脸颊上轻轻落下一吻,才慢悠悠地道:“我倒记得,这芙蓉花还有个名字。” “木芙蓉开花一日三变,故又名“三醉芙蓉”,而我觉得这点和夫郎最为相像。” 杨景和闻言,略为不解地问道:“景和哪里和它像了?” 徐春明眼底掠过一丝狡黠,她轻轻叹了口气,颇为苦恼地说道: “景和大婚当晚,握着为妻的手说害怕时,可谓是气若柔丝。第二日,就变得端庄大方,后面……” 她看着杨景和越来越红脸,眉梢一挑,语气戏谑:“就颇为大胆直接了。” 她伸出手指,用指腹轻蹭他发烫的脸颊:“这可不就是这三醉芙蓉?” 杨景和听着自己一声比一声急促的心跳声,感受到自己再次为妻主疯狂的心动。 他定了定神,微微垂下眼睫,语气带上几分恰到好处的委屈:“那是因为……那时候妻主对景和……很是冷淡。” 说完,他抬眸很是伤心的控诉道:“妻主天天都唤景和……杨公子。明明,明明景和都嫁给了妻主,可妻主对景和还是这般冷淡。” “我知道,这不能怪妻主。毕竟……是景和无用,不能讨妻主欢心。” 徐春明:“……” 她看着杨景和神色黯淡,委屈伤心的样子,莫名有些心虚。 她确实反驳不了,那个时候别说喜欢他了,她都想躲他,还想搬回望舒院呢。 虽然现下她都不回自己的院子了,可现在不能把实话说出来…… 徐春明清了清嗓子,收紧了与夫郎十指相扣的手,柔声道:“景和比任何人都能讨我的欢心。是为妻性子冷淡,让夫郎等得辛苦。” 她顿了顿,转而保证道:“日后断不会如此了。现在在我心里,你最重要,没有人能比得上你。” 听到妻主温柔的轻哄,杨景和心底那一点点因为过往的酸涩也消失不见了,眸中已满是盈盈的笑意。 “景和和妻主一样。在景和心里,妻主最为重要,谁也比不上妻主。” 徐春明欣慰地笑了笑,翻篇了就好。她马上转移话题道:“那夫郎明日早晨陪我出去一趟。” “去哪?” 明日下午妻主就要回书院了,中秋佳节也不能回来,明日他本想和妻主好好待在一起的。 “去喝茶!” 明日三皇女回朝,是她最有机会看见文武百官的时候,她得去认认人,顺便看一下能不能找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啊?妻主不能喝茶。” “乖,为妻看你喝。” 前面的两个主子甜甜蜜蜜,后面的奴仆面无表情。 秋吉纠结了一路,直到主子们都进屋子里了,他才鼓起勇气把一脸冷漠的夏竹拦住。 “你刚刚是不是听到了?” 夏竹被拦住不能跟进去伺候小姐,心中甚是烦躁,看人的眼神也越发的冷淡无情:“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让开。” 她要是知道,因为正君的缘故对他手下得力的人多关照几分,会导致她被人纠缠上,是打死也不会和这个小厮多说一句话。 秋吉被她冷漠的眼神看得手微微颤抖,他紧抿着唇,往后退了几步。 夏竹进去之前,好心的告诫道:“你是正君的人,应该想着每天如何伺候好正君。要是你伺候的不得力,会被换掉的。” 夏竹的这一番话让秋吉惊恐地睁大眼睛,他想到被换掉后要离开公子,打了个激灵,不敢再把心神分到其他地方去了。 看见这位同僚的眼神一下子清澈了不少,不再是那酸掉牙的哀怨,夏竹欣慰地点了点头。 还算有救,以后可以清净一点了。 正文 一百零五章 三皇女 翌日辰时,京城城门。 青灰色的城墙巍然矗立,在阳光的照耀下投下了巨大的阴影,也为早早肃立于城门内外的禁军士兵带来了遮阳之所。 不少起早的百姓被这阵仗吸引,围在禁军后面,踮着脚张望。而附近茶楼靠窗的位置也被同样被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徐春明在钱的加持下定到了一处靠窗的包间,带着夫郎悠闲地在里面喝茶。 她往下一看,就见徐瑞和姜太傅领着百官已经在列队等候,而最中间有一个华贵的马车静静地停在那里。 想必里面的就是当今尊贵仁德的皇太女殿下吧。 徐春明收回目光和夫郎开始闲谈,而没过多久,包间的大门就被人敲响。 夏竹冷着脸打开门,刚要呵斥,就见人却是府中的三小姐,徐春昭。 夏竹默了默,没有马上放她进来,而是转头请示了一下小姐,见她颔首,才把一脸不可置信的三小姐请了进来。 “二姐,你看看这夏竹,居然还敢把我关在门外!”徐春昭一脸委屈地控诉。 徐春明轻轻瞥了她一眼:“记得把包这包间的钱给夏竹,既然你要进来那就你请客。” 徐春昭被这话噎住,想要说些什么又说不出来,颇为气闷地坐在一旁:“二姐你现在忒小气了。” 徐春明动作自然地喂了一块糕点给一旁的杨景和,语气淡淡:“我不像你,我可是有夫郎的人。” 杨景和乖巧地吃下这块糕点,觉得有些过于甜了,但他也没对妻主说,只是默默地喝了口茶。 “哼!”徐春昭见此,直接让身边的丫鬟月欢给了夏竹两倍的银子。 夏竹一脸面无表情的接下,心里却高兴地为小姐点了个赞。 “来了来了,是三皇女回来了!”城门内有眼尖的人喊了一声,人群顿时一顿骚动,连带了徐春明也分神往外看了一眼。 “啧,明明只是办个小差事回来,却弄出这么大动静,不知道的以为是干了什么为国为民的大好事。” 徐春昭放下手中的茶杯,翻了个白眼,嘟囔了一句,也转头往下看了过去。 只见一队人马不紧不慢地从官道行来。为首的女子,贵气逼人。她骑着一匹神骏的白马,穿了一身大红色绣金的箭袖锦袍,在这片澄澈的天空下,颇为耀眼。 她的容貌俊美,面冠如玉。眉眼间丝毫没有远行的疲惫,嘴角还噙着一抹懒洋洋的笑意,颇为洒脱不羁。 女子看见前方等候的马车,利落地翻身下马,未等百官先行礼,她就先恭敬地对着马车行了一礼:“臣妹参见太女殿下。” 马车的帘子这时候被掀开了,穿着一袭月白色常服的女子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的眉眼不似寻常女子那般锐利飞扬,而是清雅中透着沉静。五官精致又带着皇储的高贵。整个人带着一种安定平和的气场,让人不自觉地亲近和信赖。 皇太女洛晏宸上前托住她的手臂,笑道:“自家姐妹,何必多礼。这一路辛苦三妹了,这次差事办得顺利,母皇也甚是欣慰。” 三皇女洛时安借着力顺势起身,笑容颇为灿烂:“有劳皇姐挂心了,我这差事不大,和皇姐肯定是没法相比的。皇姐才更辛苦。” 这番和谐场面,落在百官眼中,自是心思各异。 徐瑞威严的脸上看不出情绪,她躬身行礼,态度恭敬:“三殿下辛苦了。” 姜太傅脸上笑意加深,她看着两位皇女便夸赞道:“太女殿下仁德,三殿下英果。两位殿下同心同德,此乃我大盛之福,陛下之福。” 她的话让人如沐春风,让场上的氛围更加和谐,也让围观的百姓看了场天家和睦的佳话。 身后的官员见此,也纷纷露出笑容,开始向三皇女和太女殿下道出赞美之词。 徐春明收回目光,轻声感叹:“太女殿下真是一位清风朗月的人。” 外表虽然看上去柔和,可那双充满睿智的眼眸中,却时常露出沉静如水、不怒自威的底蕴。 杨景和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心里却想着,刚刚那一幕虽然看上去和谐,但却有一种血雨腥风的感觉。 徐春昭刚要说话,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众人纷纷抬头,就见一脸笑意的顾云川从外面走了进来。 “春明好友,没想到果然是你。” 徐春昭看见她,整个人都炸了,她转头对着徐春明道:“二姐,快让她出去。” 徐春明不理会她,冲着顾云川微笑:“云川,好巧。” “巧什么巧,她都是没礼貌的直接推开门进来的,快让她给钱!”徐春昭不等顾云川说话,就上前拦住了她。 “啪!” 一个钱袋子被顾云川抛到了夏竹手上,她没有理会徐春昭,而是绕过她往徐春明的方向走去。 “春明好友,这位是?”顾云川挑了挑眉,看向一旁气质温润,容颜如玉的男子,好奇的问道。 今日她本来被姐姐特地勒令来讨好三皇女的,可人家三皇女哪里是她能截胡的?她直接就转身打算离开。 没想到路过这个包间时,看到徐春昭那家伙的护卫守在门口,她略一思忖,就直接推门而入了。 不过她运气不错,还真让她遇见了春明好友。 徐春明见状起身,含笑为双方引见:“云川,这位是我的正君。” “景和,这是我在书院的同窗好友,顾云川。” 杨景和闻言,即刻优雅的起身,面上漾开恰到好处的浅笑,对着顾云川行了一个标准的礼:“顾小姐,妻主这次回来,常常提及您,说您是她的好友。侍身杨氏,这厢有礼了。” 顾云川眼中掠过一丝赞许,抱拳回礼:“杨正君,幸会了。” 徐春明见此,脸上不禁露出一抹骄傲的神色,她伸手轻轻握住了夫郎的手。 一旁被忽视了个彻底的徐春昭气得不行,她怒瞪顾云川:“你什么时候和我二姐认识的?” “顾云川,你接近我二姐到底有何目的?” 正文 一百零六章 回不去 徐春昭的这一声充满怒气的质问直接让所有的交谈都戛然而止,厢房里的视线一时间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看到二姐冷淡的目光,徐春昭觉得很是委屈,她转头恶狠狠地瞪向顾云川:“你这人阴险狡诈,不许靠近我二姐。” 顾云川看着这个烦人精,故意凑过去,语气颇为自得的道:“可是你二姐就喜欢和我交朋友,你管得着吗?” “你看,你根本就管不着……” “二姐,她不是好人,和三皇……”徐春昭被她挑衅的态度气得火冒三丈,她上前一步,指着顾云川就要怒斥。 但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徐春明打断了。虽说是在厢房里,但这毕竟是府外,要是说的话不小心被人传出去,就不好了。 “昭昭,慎言。” 徐春明的声音平稳,不高不低,却让徐春昭讷讷噤声,将刚要出口的妄语咽了回去。 顾云川在一旁惊奇的看着这一幕,她还以为只有徐春璋才能治住这个烦人精。 不过,朋友也见到了,讨厌鬼也气了。她就不留下和徐春昭打架了。 虽说她能打赢,但欺负一个比自己小两岁的家伙说出去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春明好友,我有事先回去了。我们书院见。”顾云川转身对徐春明抱拳,朗声笑道。 随即,她转向了杨景和,语气带了几分感慨:“春明好友内心丰盈,别有洞天。而杨正君温言润骨,慧心长存,是再般配不过的一对。” “顾某就在此祝你们二人——琴瑟和鸣,岁月长青!” 一个拧巴、没有安全感的人需要一份长久坚定的爱意,春明好友和她的夫郎正好互补。 听到“般配”“一对”的字眼,杨景和沉静的眸子漾开了一抹温柔又璀璨的笑意。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心里也充满了被妻主好友认可和祝福的喜悦。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妻主的手,温润的嗓音带着一丝感激,郑重道:“顾小姐,承您吉言,多谢。” 而徐春明听到顾云川对自己的评价时,愣了一下。她看了一眼旁边开心的夫郎,对着顾云川温声道谢:“多谢云川。路上小心,慢走。我们书院见。” 顾云川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些,她挥了挥手,和来的时候一样大步流星的离开了。 徐春昭心里憋着气,但她不敢再闹脾气了,毕竟二姐现在愿意理她她就很满足了。 更何况今天她还要送礼物给二姐,要是惹得二姐不愿意收就完了。而且她本想下午送,可下午她要去练武场上课,没有时间。 徐春昭捏紧了长袖掩住的袖弩,鼓足勇气,清脆的叫了声“二姐”。 对上徐春明疑惑的目光,徐春昭抿了抿嘴,把手中的袖弩塞进了她的手中,怕她拒绝,丢下一句“送给你”,就带着仆从匆匆离开了。 速度之快,让徐春明都没有反应过来。 她站在原地,低垂着眼睫,静静地看着手中的东西。那小巧轻便的袖弩上还残留着徐春昭掌心的温度,虽然温度不高,却烫得她想要丢开。 更让她僵住的是,这个袖弩虽用料扎实,可组装衔接处却可以看出手工的痕迹,比起顾云川所赠的,要粗糙的多。 而粗糙,意味着用心。 杨景和一直安静地陪在妻主的身侧,将妻主的沉默和眸中的复杂神色看在眼里,他的声音如同春风,轻轻拂过她的耳畔: “妻主,想要收便收下,不想要景和便派人原样送还。” 他对上妻主那清冷平淡的眸子,话语带着安抚的力道:“收不收下它,凭的是妻主的喜欢与否,需要与否,和原不原谅无关。” “这件事困住的不应该是你,而应该是她们,是三妹。” “妻主只需要负责开心快乐。” 杨景和的话语,真的如同清澈的清泉,洗去了附在这份礼物上的那些枷锁,也洗去她身上的压力。 她抬眸,望进夫郎清润又充满担忧的眸子,感受到他对自己全然的维护,温柔地笑了。 “谢谢你,景和。” …… 与三皇妹在母皇的凤宸殿门外分道扬镳后,洛晏宸的脸上依旧挂着那抹百官称赞的温和浅笑。 她作为皇太女,却依旧保持着普通人家姐姐对妹妹的关怀和大方,站在原地目送三皇妹往柳贵君的宫苑去。 等三皇妹的身影消失后,她才乘上步辇,返回东宫。 辇驾平稳,她端坐其上,远山眉舒展,碰见宫侍恭敬地给她行礼,她还微微颔首示意。 三皇妹回来了,母皇甚是开心。人人说只要没有了三皇妹,母皇就会对自己和颜悦色。 但这段时间,三皇妹不在,母皇对自己依旧没有一个好脸色。 哪怕她是百官和百姓们都称颂的皇太女,母皇对自己却依旧不满意。 洛晏宸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在看到东宫门口站着的人时,脸上维持着温和浅笑微微一滞。 沈临微如同一道沉默的影子,恭敬地候在东宫的门边,她穿着一身玄色的劲装,身形挺拔,只有右肩的微僵泄露了她强势未露的实情。 洛晏宸淡淡的瞥了她一眼,径直往书房的方向走去,书房的书案上已经堆满了奏折,她从容地坐下,拿起奏折就打算批阅。 沈临微上前,开始条理清晰的禀报,自从三皇女回来,其党羽都做了哪些“好事”。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语气冷冽,充满着对三皇女一派的不满和杀意。 洛晏宸垂眸,安静地听着,并未打断。直到她的话音落下,室内重回寂静。 “临微。”她忽然唤道,声音轻轻,却让沈临微猛地一愣。 自从她疑似三皇女一党的消息传出后,太女殿下就再未这般亲切的唤自己了。 “属下在。”沈临微立刻应声。 “回去休息吧。”洛晏宸抬眸,目光落在她的右肩上,语气是惯常的温和,“重伤未愈,不必如此辛苦。” 沈临微心里一暖,随即更为恭敬地道:“劳殿下挂心,已经好了大半。能为殿下分忧,是属下的荣幸。” 三皇女回来了,要加紧计划,不能让徐瑞那个老女人再抓住她的把柄。 上次阿澈鲁莽的行为,不仅惊动了徐瑞,还惊动了太女殿下。 若是柳贵君没有推个替死鬼出来,她今日就危险了。 洛晏宸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不再是平日里的温和,而是沉静如古井深潭,仿佛可以轻易看穿她所有的伪装。 沈临微在这样的注视下,竟不由自主地感到一丝紧张,下意识地把头低的更下了。 洛晏宸忽然移开目光,望向窗外的蓝天,轻声问道:“临微,你是怎么看待徐瑞这个人的?” 沈临微心里一紧,她谨慎的道:“属下不敢对丞相大人妄加评论。” 听见她这么说,洛晏宸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但笑意却未达眼底:“百官表面上对她称赞有加,但在暗底里对她却恐惧鄙夷。听闻她当初对先太女忠心耿耿,为了先太女都能豁出自己的性命。” 她顿了顿,声音更加轻柔,目光却锐利地落在沈临微的脸上:“你说,她为什么当初要背叛先太女,投奔我的母皇。” “是不是她……本身就是我母皇的人?” 沈临微浑身一震,骤然抬头看向书案前那张清雅平和的脸庞,她未愈的伤口在隐隐作痛。 太女殿下一直以来都未对徐瑞指证自己的话发表任何看法,这是一次。 “属下……不知。”她的声音干涩沙哑,同时头也埋得更低了。 洛晏宸轻轻一叹,目光再次落在看她的身上,温声道:“临微,你是我最信任的人。现在我的处境如同烈火烹油。而我们一同相伴了十年,胜似姐妹。不要让我失望。” 一个“我”字,一声“姐妹”,让沈临微整个身子都跪了下去,她跪趴在地,哑着声颤抖的道:“属下……明白了。” 洛晏宸收回目光,执起朱笔,笔尖悬于奏疏上,神情依旧是那般温煦平和。 “明白就好。下去吧,把伤养好再回来。” 她话中的含义让沈临微心下微惊,不再多言,而是起身恭敬的行礼,后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等沈临微站在廊下,迎上刺眼的阳光时,明白她终究是辜负了太女殿下。 而她们之间……再也回不去了。 正文 第一百零七章 红颜醉 殿内尽是奢艳和风华,各种奇珍异宝被随意的置于角落,连珍贵的夜明珠都被当做寻常的灯盏,这些无不彰显着帝王对一个贵君的极致宠爱。 而柳贵君柳璟玉正斜倚在窗边一张华贵软榻上,他虽年近四十,岁月却未在他的脸上留下痕迹,反而为他那美艳的姿容添了几分醇熟的风韵。 他爱穿艳丽的衣袍,今日更是穿了一身绯色海棠的长袖常服,衬得他的肌肤更加白皙。 他此时用手撑着头,微阖着眼,姿态慵懒的享受着他的近侍顺安为他按揉着太阳穴。 “顺安,下药的人找到了吗?”柳璟玉未睁开眼,声音带了一丝冷意。与在陛下面前刻意的娇软不同,此时是一种成熟的磁性。 陛下恐怕是这个世界上最会伪装的女子。内里阴狠毒辣,但外表却和那个贱人生的女儿一样,表现的仁善明德。 就是这般好的伪装,让大盛的百姓还有底下的官员,都说不出她一件不好的事来。 “主子,大盛的毒师难寻,就算有那毒术也一般,奴寻了一个延国的毒师,毒术颇为精湛。”顺安的动作未停,声音压得极低。 柳璟玉蹙眉,他缓缓睁开眼,那双桃花眼中是冰冷的算计:“延国的毒师?靠谱吗?” 顺安换了个更轻的力道,回道:“靠谱,是之前延国留在京城的暗桩。贵君若是不放心,事后再杀了她。” “那毒是最为温和的慢性毒,无色无味,入水即融,但只要服用了一年,就会变成最烈最毒的毒药。一旦下了,就算医术再厉害的太医都察觉不出来。” 柳璟玉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陛下口口声声说爱本君,却不让我的安儿当太女。我的安儿凭什么只能是个寻常的皇女?凭什么被那慕熙和的女儿踩在脚底下,他也不看看,自己配吗?” 顺安没有再接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呵,陛下的好算计骗了我整整二十年。我还以为她真的爱极了我。可她爱我却为什么还要处处防着我的家族?爱我为何要推我的安儿去当那小贱人的磨刀石?” 他的眸中闪过了一丝狠绝的厉色:“既然陛下给不了我,我就自己拿。到时候,就不要怪我。” 柳璟玉转向顺安,声音带着彻骨的寒意:“那毒药带来了吗?今晚我就要为陛下备好。” “带来了,此毒名为‘红颜醉’,毒发之后像是喝醉了一样,离开前看到的也是心里最美好的景象。” 他听完,顿了顿,桃花眸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似是恨,又似是爱:“很好,就这个吧。我要把它下在陛下最爱的茶里。” 柳璟玉声音轻轻,语调缠绵:“这样,她到死都是喝着我的茶,爱着我离开的。从头到尾,都是属于我一个人的了。” 顺安深深低下头:“奴明白,定会安排得天衣无缝。”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通禀:“贵君,三殿下回来了,正在殿外候见。” 柳璟玉眸中的狠色霎时间退去,换上了急切而愉悦的笑意:“快让我的安儿进来!” 洛时安大步走了进来,洛清辞继承了柳贵君的美貌,而她却更像陛下,眉目间带了一股飒爽英气。 她利落地上前行礼,语气亲昵:“孩儿给父君请安!” “快起来,让父君好好看看你。”柳璟玉走到女儿面前,仔细端详她的脸,桃花眸中满是心疼,“瘦了,这一路定是辛苦了。” 洛时安尴尬地笑了笑,想起一路被人好吃好喝的供着,她都觉得自己胖了不少。 “父君瞎说,孩儿明明是胖了。” 柳璟玉宠溺地虚点了下她的额头:“你的弟弟要是在边关也有这样的待遇就好了。” 提到那个不远千里追爱的弟弟,洛时安嘴角的笑意淡了淡,她也没想到一向狠辣的弟弟还有为爱折腰的一天。 可惜,她弟弟这爱有多少是因为利益,又有多少是因为爱,就只有他自己才清楚了。 柳璟玉提到洛清辞,眸光更为柔软,比起安儿,清儿反而更像他一点:“不过最多一个月,边关的战事就要停了。届时,他会带着与威武将军爱女的赐婚圣旨一同回京。” 说到这里,他再次看向女儿,语气却透着胜券在握:“等她们回来,你就可以得到威武将军的支持,届时你成为太女,便是十拿九稳的事了。” 方才还带着笑意的洛时安脸色沉了下来,她没有回应父君的话,只是语气生硬的道:“父君,慎言。” 柳贵君脸上的温柔瞬间冻结,声音冷了下来:“为什么要慎言?难道本宫说的不对吗?那小贱人在位置上坐的也够久了,也该你上去坐坐了。” 洛时安俊美的脸上霎时透出一种痛苦的神色,她后退半步,语气有些激动:“孩儿不愿意不愿意不愿意,父君你为什么非要争,母皇那么爱你?你为什么不能知足?父君你……” 她根本理解不了父君的想法,她的母皇一生唯一的污点就是过于宠爱父君,可父君不仅不感动,反而背地里疯狂揽权。 明明是一介男子,却野心勃勃,想要将整个大盛据为己有。 她就不明白了,那个位置有什么好?母皇到底哪里对不住他了?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打断了洛时安未尽的话语。 柳璟玉的手很稳,打完这一巴掌都没有偏移,他脸上尽是怒其不争的狠厉,不再有一丝的慈爱宠溺。 “就凭你是我柳璟玉的女儿,生来就应该站在那万人之巅。我决不允许你被那个贱人的女儿踩在脚下一辈子!” “你当真是一点都不如你的弟弟。” 洛时安看着眼前面目有些狰狞的父亲,眸中一片死寂,她“呵”笑一声,讽刺道:“那你让洛清辞去当太女啊,要我干什么?” 她说完,不等柳璟玉再说什么,就转身大步离开了。 殿内一片死寂,顺安下意识地想要追,却被柳璟玉厉声喝住:“不许去。” “没想到本宫竟生出个软骨头来,无用至极,不用再管她了。” 他望着女儿消失的方向,胸口剧烈起伏,那张美艳绝伦的脸上,也是一片冰冷。 但他仔细品味着她留下的最后话语,眸中闪过一丝疯狂。 让清儿当……太女吗? 那他岂不是…… 正文 第一百零八章 那太好了 昨日下午刘大夫过来给她把了一下脉,把完笔一挥,给她每日的药里又添了几味苦药。 她的好夫郎见状,还一脸紧张地上前和刘大夫交流她的病情,那扬面颇有现代医生面对疑难杂症一起会诊的感觉。 看着回来之后就一直检查药材的杨景和,徐春明轻轻咳了几声,试图引起他的注意。 结果本就伤神的夫郎没有察觉出她的意思,以为她是不舒服了,直接拉过她的手腕就要把脉。 “妻主可是又不舒服了?” 徐春明见他那温润含笑的眸子,此时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黯淡极了,不禁叹了一口气。 “为妻没事。” 她发现景和每次有不好的情绪都一直忍着,等忍到藏不住了才会露出一点异样让她察觉到。 徐春明没有拆穿他辛苦维持的伪装,而是拉住把完脉的夫郎的手,换了个轻松的话题: “景和,我已经和父亲说了,你在外面拜了个名医学习医术,你可以安心跟着你的师傅去学习了,不过需要你自己给父亲报一个固定的时间。” “至于出入府邸的对牌和护卫,我也已经安排好了,你以后出去只需要注意安全。” 不同的大夫会的绝活也不一样,更何况宋氏也知道景和在和刘大夫学习,那多再一个也不会太奇怪。 只是景和毕竟是男子,不可能那么随意,每天出去的时间也是固定的。 原本正低头试图和妻主十字相扣的杨景和动作一顿,抬眸惊愕的望向妻主。 他从未和妻主开口提过此事,虽然之前出门已经惹得父亲不满,但也无非是多花费一点时间和父亲周旋。 没想到妻主早已洞察他的心思,还为他安排的如此周到。 杨景和强装的平静差点就维持不住,他低头,掩饰自己已经泛红的眼眶,轻轻“嗯”了一声。 徐春明见此,勾了勾他的手指,调侃道:“师傅好不容易找回她的弟子,她的弟子就为了为妻翘了两天课,师傅不会生气吧?” 想到柳慕寒那古怪又嘴硬的性子,杨景和不由笑了,他的语气带了些无奈:“不用管她,她年纪大了,看不得别人感情好。” 能让一向守礼的杨景和说出这番话来,柳慕寒占了百分之九十九的功劳。 因为只要他提及妻主,柳慕寒就一脸嫌弃,还阴阳怪气的说不要步了她的老路。 看上去就像受了很大情伤的样子。 杨景和刚开始还会和她生气,后面知道她的臭脾气后就习惯了。她是师傅,作徒弟的让让也无妨。 不过比起杨景和刚见到她的时候,她多了几分生气,不再是死气沉沉的了,也算是一件好事。 徐春明:“啊?她和夫郎感情不好吗?” “咳……景和不知。”杨景和摇了摇头。 他总觉这师傅和那个柳神医关系匪浅,但他没来得及套话。 因为他这个师傅每天的日常就是睡觉,制毒,给他布置任务,阴阳怪气,然后就是教他认院子里的药材和毒草。 徐春明挑了挑眉,也不再问了。见夫郎情绪好一点了,才慢慢地说道:“景和,几日后的中秋书院只放一日假。” 杨景和唇边的笑容微微凝固,他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景和知道的。” 他怕妻主担心,顿了顿,勉强扬起一抹笑意:“妻主不用担心景和,可以在书院和同窗好好过。” 中秋一日的假期,是有很多京城的学子回家,但是妻主的身体不允许这么频繁的奔波。 而书院有严重的“内外之别”,他也不可能被允许进入书院。 可这是她们成婚后的第一个中秋团圆节,不能一起总让他觉得心慌和害怕,他不喜欢这种莫名的遗憾。 想到昨日长姐的提醒,徐春明勾了勾唇:“景和真笨,长姐送的地契里就有京郊的宅子,离书院还不算远,那日我们可以在那过。” 直接搬到那里长住陪着她不太现实,但中秋节那日住一住还是可以的。 杨景和听完眸子倏地睁大,周身的黯淡和瞬间消失:“真的可以在那过吗?” 徐春明轻挠他的手心,颔首:“嗯,真的。” “太好了!”他的脸上绽开了明媚的笑容,难得带上几分孩子气的雀跃。 杨景和知道京郊处有座宅子,也这么想过。可是他怕贸然说出口会让妻主为难,也害怕会打扰妻主和同窗相处。 徐春明犹豫了会儿,还是继续道:“之前云川和玉知约我一同过中秋,我也同意了。所以那日可能会热闹一点。” 之前她以为不能和景和一起过中秋的时候,确实是答应了她们两个的邀请。 那邀请好像有种让她无法拒绝的魔力,就仿佛……是第一次被朋友纳入了计划里,也第一次被朋友这般重视。 可她明明记得自己和大学舍友的关系不错,为何现在回想起来,却是模糊一片。 出乎她的意料,杨景和并没有为此不开心,他反而握着自己的手,欣喜道:“真的?” 若是在这一日,妻主不仅有他相伴,还有好友一同,那她一定会很开心。 “真的。” 徐春明听出了他话的意思,莫名觉得心里有点酸涩,忍不住伸手抱住了他,把头埋在他的肩窝,“真……的。” 明明是妻主抱他,可是他却感受到妻主有些脆弱的情绪,还有不经意露出的、小心翼翼的依赖和信任。 杨景和轻柔地回拥她,伴着她清浅的呼吸,温柔道:“那太好了。” 是啊,太好了。 …… 最后杨景和还是和妻主一起离开的,只不过在半路分道扬镳,她出城去书院。而他带着秋吉去了青石巷。 一到了柳慕寒的宅子,他便恭敬地上前行了一礼,然后再叩门。 “进来,门没锁,敲什么敲?” 一个又沙哑又暴躁的声音从大门里传了出来。 秋吉早就对公子师傅的狗脾气已经麻了,也对她的高人滤镜碎了。抛开年龄不谈,公子的师傅就是个古怪的老女人。 杨景和淡定地推开门,就见里面的柳慕寒在石桌前研磨一种味道刺鼻的药草。 她的动作缓慢而稳定,一看就极为娴熟,还有时间抽空打量杨景和:“啧,徒儿,把你眼里的笑意收一收,这副模样太丑了。” 这种浑身散发着幸福气息的模样吵到她眼睛了。 杨景和:“……” 看来师傅还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副冷漠的样子比较正常一点。 “今日没空教你,明日再来。”柳慕寒把目光再次放回了手中的臼中,然后从旁边的玉盒里加入一种白色的粉末。 “师傅在制毒吗?弟子可以在旁边观看吗?”杨景和上前一步,语气恭敬地询问道。 柳慕寒看着那粉末加入后和那漆黑的毒浆融为了一体,那股刺鼻的味道慢慢变得甜腻了起来:“今日不行。此毒名为‘落黄泉’,吸入一分钟后就会中毒。” “你运气好,这毒还没制成,也就会闻着不舒服罢了。这点你自己去解决。” 比起秋吉恐惧的神色,杨景和神色颇为冷静:“是,师傅。” “离开前把那本毒经带回去,明天来的时候,我要看到你全部背完。”柳慕寒说完,指了指凉榻旁香几上的书。 “是。”杨景和上前去拿。 “对了,现在京城的水可比我走的时候要浑浊的多,居然还有盛国的人去保护延国的毒师,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柳慕寒想起昨日她去暗市里淘犀角用来配制毒药,没想到碰到人和她抢。 此人还非常嚣张,身后跟着个高手保护。她多看了两眼,那人的颈侧有个纹,很像延国人的标志。 虽然一闪而过,但柳慕寒确定自己没看错。 就算她走的时候给她们两个人都下了毒,可那毒不烈,以那人的毒术应该能解。 “你妻主家好像挺厉害的,查查吧。不然哪天大盛完了都不知道。” 杨景和听闻,蹙了蹙眉,见柳慕寒不再多讲,就恭敬地告退:“是,师傅。” 这件事要告知妻主。 正文 第一百零九章 岁修 罗夫子是工部郎中,是工部最厉害的算手,但她性子古板又高傲,上课时也总是板着张脸,不少学生都怕她。 而徐春明是她在这里这么久夸过的第一人,却也是第一次把她留下来说话。 罗夫子年近四旬,梳着一丝不苟的发髻,穿着深青色的夫子常服端坐于书案后,面容严肃,锐利的眸中却带了一丝柔色。 “徐学子,你可知道岁修?” 徐春明一怔,在脑海中翻找了一下,找到了这方面的书本记忆。 岁修就是一个保卫皇城、治理安澜河的一个工程,就像是明清时期保卫北京城、治理永定河一样,也是一个全年性的工程。 简单来说,就是为了加固和增筑京城周边的河堤,防止京城被淹。 “学子知道。”徐春明行礼回道。 罗夫子点了点头,继续道:“此事今年由太女监督,工部执行。现在也已经进入勘测的阶段了,你愿意加入进来成为算手为这个工程出一份力吗?” 徐春明没想这事还能找上她,她思忖了片刻,问道:“学生可以问一下原因吗?” 工部的算手团队就算不多,但也不少,而且她们比她熟悉多了,怎么突然找到她来了。 “无她,只是本夫子认可你,觉得你算学不错。”罗夫子顿了顿,“你可愿意参与进来?” 皇太女和三皇女的人斗法,搞得工部乌烟瘴气的,特别是柳家的人格外嚣张,居然还想让一个平庸之辈进来,真是不知所谓。 这样看来,还不如把这位置早早预留给她的得意弟子。 徐春明抬起眼,迎上罗夫子的目光,语气平和地回道:“承蒙夫子看重,学生愿尽绵薄之力。” 罗夫子闻言,微微颔首:“嗯,去吧。具体事宜,过两日再告知于你。” “学生告退。”徐春明再次行礼。 门外夕阳正好,将顾云川的身影拉得修长,她见自己出来,笑着迎了上来:“春明好友,罗夫子留你做甚?” 徐春明看了她一眼,还是说了:“说是让我加入一个工程。” 最近的大工程可不就是皇太女负责的岁修吗? 顾云川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这件事,柳家那边动作还挺大的。” 徐春明停下脚步,有些惊讶地看向她,没想到她就这样和自己说了:“就这样告诉我合适吗?” “聊聊天而已。而且,春明好友怎么知道我们之间的立扬一定不同呢?”顾云川转头冲她爽朗一笑,语气莫测。 徐春明可是记得,原著里三个节度使都是投靠了三皇女。当然也可能是皇太女落败了,没办法才这样。 “可是,你们之间是姻亲。” 姻亲关系可牢固多了,甚至其他人都会默认她们是一伙的。 顾云川叹了口气,摊手:“没办法,谁能想到……”她顿了顿,压低声音道:“贵君野心这么大呢?” “我昨日拜访了三皇女,发现她志不在此。没有脑子平庸点都没关系,可要是没有志向问题就大了。” 没有志向就说明主导权不在她的身上,那只能在……柳贵君身上。 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而顾家可不愿意跟着他们去赌。 徐春明也意会过她的意思,那日她在茶楼上远远看去,就觉得这三皇女的行事作风和皇太女相差太多了。 “那你们这样不怕翻了?”见她说得这么明白,徐春明干脆也问清楚一点。 顾云川笑了笑,语气淡淡:“有句话说的好,尽吾志也而不能志者,可以无悔矣。” 好一份从容! 徐春明清冷的眸子满是对她的欣赏:“云川有这份气魄,我徐春明佩服。” 顾云川大笑了两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春明好友,你身上也有我顾某人佩服的地方。” 这话说的就刻意了。 徐春明似笑非笑的把她的手拿开,然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几日后的中秋去京郊外的宅子过吧。” 她想到什么,嘴角上扬:“对了,我夫郎也在。” 顾云川“啧”了一声,边走边打量着她,语气带了几分戏谑:“春明好友,心疼心疼我,下次不要在我这个没夫郎的人面前笑成这样。” 徐春明:“……” 她难得嘴角抽了抽,有些无奈的道:“少来了,我记得你只是没正夫,但你有七八个侍夫。” “哈哈哈哈,我今日就不陪你用膳了,先走一步了。”顾云川潇洒地挥了挥手,转身换了条路拐了进去。 徐春明笑着摇了摇头,这人就是来她这里套话的吧,套着套着还和她明牌了。 等回到学舍,用上晚膳时,徐春明边用边思考今日罗夫子交代给她的任务。 岁修……安澜河……工部…… 徐春明微微顿住,脑中思绪翻飞,一直在理原著里皇太女所犯的罪名。 皇太女的死很奇怪,居然和先太女的死法一样。 先是被众人捧到了高位,然后开始犯错,被陛下斥责后沉寂了下来。突然某一天逼宫造反,还对女皇下毒,后被三皇女平叛。 最诡异的是,同样被贬为庶人,同样也是自杀死了。 好像有人在故意让皇太女复刻先太女的死,让陛下感到痛苦和恐惧一样。 而罗夫子所说的岁修,就是皇太女犯的错中的一件大错。 原著里被一笔带过了,所以她也不知道这个工程后面会出什么问题。 “小姐小姐?您怎么了?”夏竹看着小姐看着碗中的药膳愣神,忍不住轻声唤道,“可是这药膳有什么问题?” 徐春明回过神,冲她摇了摇:“无事,只是在想事情罢了。” “小姐,我今日听那些小厮议论边关的战事,说是不到一个月我们就赢了。” 见小姐刚刚蹙眉,夏竹赶忙和她分享无聊时听到的八卦,希望小姐听完心情好一点。 她记得上次小姐听到边关有问题了,还很着急。 “一个月?”徐春明愣了,她看着夏竹再次问道,“你确定吗?” “奴听到的是这样。”夏竹认真的道。 不到一个月?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快。 既然威武将军没有受伤,也没有战死,那么萧瑜还有一个月就要回来了。 同她一起的,还有九皇子洛清辞了…… 正文 第一百一十章 小骗子 谢知初抱着两卷他今日好不容易觅得的琴谱在翰林院对角的老槐树下张望。 最近母亲负责督办了一个大工程,不让他出门,可他太想看看徐春璋了,远远地看一眼就好,就借口和好友杨景和有约。 母亲见和他有约的是相府的女婿,才松口让他出来,他和杨景和坐着聊了会儿,就去书舍里找一些古旧的琴谱。 因为徐春璋每次下值都会晚那么一两刻,所以他估摸着她还有半个时辰才会出来。 时间倒是还够谢知初躲一躲,他四处看了看,瞥见路边有一个卖旧书的摊子,心下一喜,便要过去看看。 “吱呀”。 而就在这时,翰林院那扇厚重的朱红院门,开了。 谢知初看到几位绯色官袍的官员从里面走了出来,边走边低声交谈着,他不感兴趣的移开视线。 但紧接着又有两个官员走了出来,那沉稳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却每一步都落在他的心上。 他胸腔里那颗心开始狂跳,震得他手指微微颤动。 谢知初似有感应的把头转了回去,就见徐春璋穿着件鸦青色的官服走了出来,边走边侧首听旁边的同僚说话。 今日怎么会……这么早? 他看着徐春璋那清晰而又淡漠的侧脸,心里陡然慌乱了起来,若是被她看见了她会怎么看待自己? 会不会讨厌他? 不可以,不能被阿璋看到! 谢知初下意识地想要藏起来,身体猛地退后,想要往旁边的槐树后躲一躲。 但他的动作太过仓促,脚下的青石板路也不平坦,在后退的那一瞬间,不小心踩到了一块翘起的石板上。 失衡之下,脚踝往外狠狠一捏。 “呃——!” 谢知初死死咬着牙,不让痛呼声溢出来,但那股钻心的疼痛还是让从小娇养着的他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为了不摔倒,他手忙脚乱的抓住了一旁粗糙的树皮,却让手中的琴谱掉了下去,在地上发出了“啪嗒”一声。 这一声让想要过来扶自己公子的仆从僵在了原地,也让那边的谈话略微停顿。 谢知初明显感受到有一道带着审视的目光往这边扫了过来,他一时间慌得不知道是应该先捂脸好,还是先藏琴谱好。 而那个沉稳的脚步声,正不疾不徐地朝这边走来。 谢知初在这一刻,似是呼吸都骤停了,他一动都不敢动,直接僵在了原地。 徐春璋看了看地上那散落的两本琴谱,又看了看他那只明显不自然的左脚,最后目光落在了他微红的眼眶上。 她一向舒展的眉头不由蹙了起来。 “谢公子?”她的声音淡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却让谢知初鼻尖一酸。 “徐、徐大人……”他勉强挤出面容,有些苍白的解释道:“我就是……路过,然后不小心……摔了一下。” 谢知初的贴身奴仆笙月这是小跑了过来,先是对徐春璋行礼,然后转头对谢知初急声禀报:“公子……我们的马车还没有修好,这可如何是好?” 谢知初听到这话眸子微微睁大,眸中略过一丝疑惑。 徐春璋沉默了片刻,看向了一旁脸色苍白还眼含泪花的谢知初,声音带着微凉的暮色之气:“既如此,谢公子便坐徐某的马车回去,我等会坐同僚的车回去,可否?” 谢知初怔住,心下漫过一丝痛意。 她,竟不愿意和自己同坐一车吗? 她讨厌自己了吗? 谢知初用那双湿漉漉的杏眼看着她,语气略带难过:“徐大人不必如此,本就是我叨扰了您,若耽误了您回府,知初不愿。” 说着,他扶着笙月的手臂就要离开。 “谢公子。” 这声平淡无波的轻唤直接让谢知初整个人都顿住了。 徐春璋家里也是有妹妹的人,更何况自己也曾有过一段感情,怎么会看不出他这是误会了。 她顿了顿,语气终究是放缓了些:“于理不合,恐有损你的名节。” 谢知初的手颤了颤,一肚子的难过瞬间消失了,他转头,语气柔和却坚定:“知初不在乎,更何况我们是未婚妻夫。” 这未婚妻夫一出来,让四周都安静了会儿。 徐春璋默了默,言简意赅道:“上车。” 谢知初的眸子亮了亮,在仆从的搀扶下小心翼翼上了不远处的马车。 他刚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态上了车,就闻到车内有一股墨香与冷檀香混合在一起的气息,这股气息紧紧地将他包裹住,让他的脸颊微微泛红。 徐春璋捡起地上的两本琴谱,也跟在他的后头上了车。 她进入的瞬间,谢知初感觉整个车厢都变得狭小了,那股气息更加浓郁了,连同她身上的那威严淡漠也更具存在感了。 可谢知初却觉得,此时的徐春璋更好看了,离他更近了,他更加心动了。 马车缓缓启动,为了平稳,车夫驾驭得很小心。而比起车外热闹的市井气息,车内就显得安静多了。 徐春璋听到谢知初那因忍痛而压抑着吸气声,问道:“很痛?” 她的声音忽然响起,让被关心的谢知初愣了一下,他笑了起来:“不痛。” 和她在一起,好像这种疼痛都变轻了很多。 “逞强。”她睁开眼,目光落在他不自觉蜷缩的脚上,语气淡淡。 “已经派人提前去府上告知了,再忍一忍,到了即可就医。” “谢谢。”谢知初的语气轻快了一些,清澈的眸子像落了星星,亮晶晶的看着徐春璋。 “徐大人今日……好像下值的比较早。”他鼓起勇气,轻声问道。 徐春璋淡淡“嗯”了一声,算做回答。就在谢知初以为话题结束了自己得另起一个时,她接着道:“岁修的条陈已与工部的人议定了最终方略,后续的勘察不归翰林院直理,便早些散了。” 安澜河岁修,不就是母亲督办的那个大工程吗? 谢知初没想到徐春璋会和自己解释的这么清楚,他语气越发的温柔,带着一丝慰藉:“大人日日都操劳,今日难得要下值,可以稍缓一口气,好好休息一下了。” 徐春璋微微颔首:“多谢。” 谢知初见话题又结束了,开始绞尽脑汁另起一个,但他想到今日他提到杨景和,母亲却意外的夸赞了一声景和的妻主。 说是她手下最得力的官员算手向她推荐了相府的嫡次女。 依母亲的意思是,若景和的妻主在算学上不厉害的话,不会让她的下属另眼相待,也不会被邀请加入这么大的工程里来。 谢知初犹豫了会儿,还是轻声告诉了她:“听母亲说,徐二小姐算学出众,恐也会加入这个岁修中。” 重新阖上眼的徐春璋再次睁开了眼,这一次,她的目光直直的落在了谢知初的身上。 “此事当真?” 谢知初被她看的,略微不好意思的垂下眸着:“母亲亲口和我说的,还夸了徐二小姐。” 徐春璋淡漠的脸上缓缓露出一丝笑意,让谢知初看的愣住了,但很快,那抹笑意又被担忧所取代。 徐春璋虽然为妹妹开心,可是她又想到三皇女回朝,柳氏及其党羽绝对不会放过这次机会,这次岁修必然是血雨腥风,牵扯诸多。 她很担心妹妹会被牵扯到其中,受到伤害。 “徐大人是在担心徐二小姐吗?”谢知初第一次见她变幻如此多的表情,忍不住轻声问了出来。 徐春璋的思绪被他拉了回来,轻声“嗯”了一下,却把话题转开了:“你今日为此……耽搁至此时?” 话题忽然转回自己的身上来,谢谢初不免有些紧张,他顺着她的目光落在那两卷有些破旧的琴谱上,忙解释道: “今日是和景和约了会儿,之后再去寻琴谱的,不是每次都这么晚回去。”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也不是每次都花这么长时间,只是……只是这时失传已久的琴谱,这才……多花了时间。” 他在徐春璋平静的目光下,声音越来越小,最近几乎听不见了。 徐春璋闻言,只是道:“若是要找这类的,可以去城东的‘集古斋’,那里比较多。” 谢知初点了点头,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气音般:“可是那边就看不见你了。” “嗯?什么?”徐春璋一顿,状似没听清的问道,放于膝上的手却不自觉地蜷了蜷。 谢知初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后,脸霎时红了,听到她的问话又是庆幸又是失落,轻声道:“没什么的。” 这时,马车停了,马车外的车夫恭敬地禀报道:“大小姐,谢府到了。” 谢知初的父亲刘氏早已得信,带着两个稳妥的奴仆和一副轻便的肩舆候在门口,脸上满是焦急。 “刘世伯。”徐春璋对着刘氏行了一个晚辈礼。 刘氏见到先下来的徐春璋,愣了愣,没料到是她亲自送知初回来,原本就满意的目光更是堆满了笑意:“是春璋啊。” 他看了看正被小厮搀扶着、一脸痛楚的儿子,笑道:“怎么还劳你亲自送知初回来?” “这是晚辈应该做的。” “晚辈下值途中偶遇了谢公子,见他足部受伤,行动不便,车驾又有损,便顺路送他一程。” 刘氏听到车驾有损,顿了一下,语气更加亲切,还带着感激:“那多谢春璋了,春璋快请进内奉茶,歇息片刻。” “世伯不必客气。”徐春璋从容地婉拒’“天色已晚,谢公子的伤势也需要及时诊治,晚辈就不便久扰了。” 谢知初有些不舍的看着她,低声道:“多谢徐大人,今日……添麻烦了。” 徐春璋不再多言,对刘氏再次拱手告辞:“世伯留步,晚辈告辞。” “好,春璋慢走,路上小心。”刘氏忙在身后道。 见她上了马车,车帘落下,缓缓驶离,刘氏才松了口气,用手指轻点儿子的额头:“你呀……父亲和母亲怕是留不住你了。” 马车内,徐春璋闭目靠着厢壁,正一点点的顺着今日的公务之事。 到最后,她的脑海中浮现出谢知初在刘氏面前生动的表情变化,和在翰林院门口他与小厮之间的眉眼官司,嘴角轻勾。 真是个……小骗子。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一章 没事 虽说顾云川还是每次都等,但今日她有事,倒是让徐春明第一次一个人回去。 此时的天色将晚,温度渐渐变低,带着草木清新的气息和暮霭微寒的凉意随着风,拂在脸上,让她过度使用的大脑变得清醒了一些。 快到了用药的时间了,夏竹见自己还未回去,怕是要着急了。 徐春明裹紧了身上的披风,加快脚步往学舍的方向走去。 就在她即将穿过那嶙峋的假山时,一阵短促而压抑的惨叫声猛地响起,打破了此时的寂静。 随即,徐春明听到了重物倒地的声音。 她蹙了蹙眉,不想管这闲事,只停顿了一瞬,便目不斜视地准备绕开。 就在她欲走的时候,一个沙哑至极的、带着喘息的声音响起。 “徐……徐春明……” 徐春明整个人都顿住了,这个声音……是张洛,在她犹豫的时候,那个声音再次响起,甚至带了前所未有的虚弱和哀求。 “别走,徐……春明,帮帮我,求……你了。” 那语调里的绝望,让徐春明忍不住动摇,她还是无法漠视别人如此痛苦的哀求。 她缓缓转过身,看向声音的来源。 只见张洛正趴在假山后草地上,姿态狼狈不堪,身上那件月白色的院服被撕扯得凌乱破碎,露出了一小片白皙的皮肤,脸上还糊满了血污。 在他的不远处,是另一个穿着院服的人,那女子面朝下倒地,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徐春明清冷的眸子扫了过去,初步判断张洛没有被伤害,她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声音在这寂静的、有些昏暗的假山后,显得格外冷淡: “找一个能让我愿意帮你理由。” 看到徐春明的目光落在那个女子身上时,眸中闪过恨意,声音沙哑的道:“是孙琳琅,她没死,只是晕了。我知道后果。” 说完,他撇过头,不想让她看见自己此时更多的狼狈:“衣服……衣服给我。” 徐春明沉默的解下自己那件质地颇厚的披风,走上前,将它直接扔了过去。 那件带着徐春明身上清冽淡香和体温的披风落在他的脸上,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他抬起无力的手一点点的将它裹在自己的身上。 那种屈辱和失态好像也随着这件披风暂时消失了。 徐春明背过身,听着身后缓慢的裹着披风的声音,淡淡的道:“张洛,你不适合这里。尽早离开吧。” 最大的秘密被别人攥在手心,每日都会害怕自己暴露,这样的日子也并不好过。 张洛裹好披风,听着她过于冷淡的话,艰涩的道:“帮我,我需要大夫,她给我下的药,让我失去了力气。” 直到失去力气的那一刻,他才发现,他以前觉得讨厌的东西有多宝贵。 “可以……去你那吗?” 徐春明摇了摇头:“我可以让大夫去给你医治,但是你不能去我那,我会让人把你带回玉知那。” “为什么……苏玉知是女子,你也是女子,为什么她可以,你不可以。”张洛几乎哽咽的说道,今日惊险的遭遇让他的情绪近乎崩溃。 徐春明没再理会他,只是往前了半步,用一种不高的语调唤了一声:“暗一、暗二。”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两个黑影悄无声息的落在她的面前,单膝跪地,垂首待命。 “带他去苏玉知的学舍,然后让府医给他诊治一下。”徐春明指了指,吩咐道:“至于那个孙琳琅,查看一下是不是还活着,把她也带回学舍。” 她顿了顿,询问道:“你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她不记得今晚之事吗?” “属下有。”其中一个暗卫恭敬的回禀。 徐春明点了点头,没有过多的询问,转身看向正一脸复杂的张洛,此时他定定的看着她,目光深沉又悠长。 她蹙了蹙眉,淡声道:“我只能帮你这么多了。这也是我最后一次帮你。” 说完,她也对那两个暗卫微微颔首,便转身朝着学舍的方向去。 没想到还没走两步,就被着急来寻自己的夏竹抓住了:“小姐,你去哪里了?奴着急死了。” 徐春明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柔声哄道:“被罗夫子留下来了,后面的事回去和你说。” “好,那我们快回去吧。” 张洛听着越来越远的声音,在暗卫搀扶下落下了一滴眼泪。 …… 翌日,许是因为是中秋团圆节,早晨的阳光极好。暖融融的阳光铺洒在书院,也透过窗棂,在地面上投下了清晰光斑。 徐春明站在窗边,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学子们的欢声笑语,平日里肃穆的书院显露出的难得的热闹,嘴角微微上扬。 果然一到节假日,就充满了特有的慵懒舒适的气息。 夏竹端着早膳从门外走了进来,脸上也洋溢着喜悦:“小姐,快来用早膳。” 徐春明点了点,刚坐下来,门就被人大大咧咧地完全推开了。 顾云川大步走了进来,周身带着温暖的阳光气息:“春明好友,还在用早膳啊?今日天气好,我们去打野味吧!” 她今日换了一身宽袖的常服,虽然头发还是高高的束起,却有一种平日没有的文人气息。 徐春明抬眸,唇角不自觉地露出一抹浅笑:“你今日穿的如此斯文、好看,真的要去打野味吗?” 说完,她指了指对面的空位:“用了早膳吗?一起?” 顾云川摆手,毫不客气的坐了下来:“用过了。我起的早,练了功,还沐完了浴呢。” 她目光落在了桌上的膳食,再次感叹道:“你吃的也太清淡了。” 就算已经知道了春明好友吃得清淡,但每一次都会被她的清淡震撼到。 徐春明听到她的感叹,脸上露出明艳的笑意。她喜欢顾云川这样大大方方的表示。 正当她想说什么时,门口传来了轻轻的叩门声,随即一个身影慢慢地进来了。 是苏玉知。 比起心情颇好、活力满满的顾云川,苏玉知就显得有些萎靡了,眼下也有着淡淡的青影。 苏玉知走了进来,对顾云川微微颔首,然后看着徐春明欲言又止。 徐春明倒是第一次见到她如此,略微疑惑了一会儿,就明白了。 估摸着,玉知昨日知道了张洛是男子的事情。 顾云川看不惯苏玉知这副模样,不满的道:“大好的日子,做甚愁眉苦脸的?” 苏玉知有苦说不出,她昨天知道张洛是男子的时候天都塌了,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奇怪了起来。 张洛昨天不知道经历了什么,被人提回了学舍,没过多久就有个大夫过来给她诊治,然后嘱咐她给她煮药。 她尽心尽力的煮好了药,结果张洛还一脸警惕防贼一样盯着自己。 她平日的脾气都算好的了,但昨日确实没忍住,就真诚的请教她,自己可有何处惹了她。 结果她沉默了一会,告诉自己他是男子。 然后一向淡定自若的苏玉知顿时就傻站在原地,以为自己在做梦。 以为自己做梦的后果就是,一晚上都没睡好。 苏玉知叹了口气:“没事,只是想换学舍而已。” 正文 第112章 勿药而喜 “换学舍?”顾云川狐疑地上下打量她,“你和那个张什么的关系不是很好吗?你们两个吵架了?闹得这么难看?” 苏玉知张了张嘴,又瞥了徐春明一眼,最终只是含糊道:“只是想想,而且学舍里很快就只有我一个人了。” 徐春明这才有些意外的抬眸,看向她:“他已经决定了?” 苏玉知点了点头,她指了指桌子的另一边问道:“春明,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直到徐春明微微颔首,她才优雅地坐下。顾云川在一旁看得直撇嘴,对她这套做作的礼貌行为嗤之以鼻。 苏玉知坐定后,指尖无意识地摩擦着袖口,见她早膳用的差不多后,才带着为难开口:“其实,他现在就在外面。说是……要等你。” 徐春明执帕的手一顿,蹙着眉看向苏玉知:“玉知?” 苏玉知连忙摆手,脸上浮现出一丝无辜,语气颇为无奈:“不是我,我今早出门偶遇到他,他知道我来找你过中秋,就跟在我后头过来了。” 说到后面,她语气里带了一丝委屈:“我是快到这里,才发现他跟在后面的。” 徐春明不知道张洛到底要干什么,她理解不了他的脑回路,顿觉得头疼。 “我劝过他,让他回去。可是他说今日一定要见你。”苏玉知见她沉默,又低声补充了一句。 一定要见……? 一直默默听她们说话的顾云川眉梢微挑,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她抱起胳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徐春明轻轻叹了口气,起身径直朝门外走去。 一出学舍,灿烂的日光便向徐春明涌来,她被这晃眼的日头刺得眸子微眯,随即侧身望去,只见中间那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下静静立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此时他正背对着她,用手挡在额前,透过指缝,仰头注视着天空那轮旭日。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张洛缓缓放下手,转过身看向她。 平日里的张洛,性格略带一丝孤傲,为了保护自己,向外界竖起了全身的刺,以至于徐春明每次看到他,他嘴角都挂着讥诮和冷意。 但今天,他那张俊朗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个干净、甚至称得上温柔的笑容。这抹笑让他原本硬朗又锐利的五官变得柔和了起来。 这样的笑容让徐春明微微一怔。 “你来了。”张洛缓缓的道,语气熟稔的好像她们之间是许久不见的好友。 不等她回答,张洛又自顾自的说道:“我去找了山长,向她坦白了这件事。她答应会帮我隐瞒,但明日我就要离开了。” 说完,他认真的看向徐春明。期待她的脸上能露出一丝不舍和难过,但他失望了。 徐春明听完,认真的祝福:“挺好的,那祝你一路顺风。” “可以和你们一起过中秋吗?以同窗的身份?自从来到书院,我好像没有认真的感受过这里一切。时间过去的很快,又仿佛很慢。” 张洛俯身看着阳光下这个女子,眼中充满了遗憾和缱绻,他想他会永远记住她的。 徐春明摇了摇头:“抱歉。” 她不可能把一个对自己有企图的人放在身边。如果她答应了,那就表明自己允许他的靠近,给他希望,同时这样也会让景和难过。 她不想自己和景和的第一个中秋团圆节闹得不愉快。 张洛虽然早就知道答案了,可这一刻他才真正的死心了,他略带苦涩的感叹:“徐春明,你明明那么容易心软,有时却冷漠无情的让人心寒。” 徐春明并不介意他对自己的评价,也认同他的话,因此只是淡淡的笑了笑。 不管是心软还是无情,都只是随心罢了。 张洛叹了口气,眸中的难过渐渐被坚定所取代,他再次笑了起来,带着一种纯粹的、发自内心的自信和洒脱。 “徐春明,昨日谢谢你。还有,你记好了,我的名字叫张执。” 他顿了顿,语气越发的轻柔:“我比较小气,就不祝福你和你夫郎了。只祝你以后可以勿药而喜,事事顺心。” 他说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仿佛要记住她此刻的模样,随即未等徐春明回答,便转身离开了。 阳光落在他身上,将那月白色的背影拉得很长。这一次,他再未回头。 徐春明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轻叹一声:“再见,张执。” 还有,中秋快乐。 她未多做停留,转身就要回学舍,结果便发现好几道视线都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顾云川抱着胳膊,眸中充斥着八卦之光,啧啧有声:“了不得啊了不得……” 苏玉知难得和顾云川靠得这么近,站在她的身侧,也面露惊叹。 更让徐春明无语的是,连她对面那间学舍里的李月华,此刻也倚在门框边,目光复杂地看着她。 她听不懂徐春明和那学子的对话,但她看懂了那学子的眼神。 她们徐家人都挺招蜂引蝶的,而这徐春明还更厉害,招来的居然还是女子。 徐春明:“……” 被这样盯着,她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的跳:“云川、玉知,你们两个先进去。” 苏玉知点头,刚打算进去。却见一旁的顾云川脚下跟生了根似的站在了原地,眸中还满是兴味。 苏玉知无语了一会,面带微笑的、无视顾云川的嫌弃推拒,礼貌地拽着她的宽袖把她拖了进去。 徐春明这才看向看了李月华,因上次她帮过自己,所以她的态度颇为友善:“李学友不回去与家人过节吗?” 李月华淡淡的“嗯”了一声,她想到刚刚那个学子说的话,问了一句:“你也要在这书院过吗?” 她不回去是因为不想听刚定下婚约的弟弟哭闹,所以干脆在书院看书。 那徐春明呢?她的家人就这样让她在书院吗? 徐春明摇了摇头:“等会和她们去京郊的宅子一起过。” 她见李月华总是独来独往,犹豫了会儿还是出于礼貌轻声问道:“李学友可要一同?” 李月华愣了一下,没想到她还会邀请自己,下意识地就想拒绝。可是对上她清冷干净的眸子,鬼使神差的就要答应下来:“那……” “春明好友,看她一脸不情不愿的,还是算了吧。”顾云川不知何时又出来了,她抱着胳膊倚靠在门框上,冷嗤道。 而听到这话的李月华脸色冷了下来,语气不善:“那李某今日还非要叨扰了。” 徐春明:“……” 她们两个又是何时认识的?好像很不对付啊。今日这中秋团圆节看起来是要鸡飞狗跳了。 正文 第113章 有话好说 除了苏玉知是和徐春明一起坐的,其他两个人都坐在自己的马车上。即便是如此,徐春明还是能听见马车互相经过时两人从车里发出的冷嘲热讽。 幸好她们只花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宅子,不然徐春明真怕她们两个在半路上就打起来。 这座宅子倚浅山而建,粉墙黛瓦,朱红门扉,门楣上还悬着一面乌木匾额,字迹风雅中正。靠近外墙时还能听见隐约的潺潺水声,颇为清幽。 杨景和领着几位仆从安静地候在门前,他的目光专注的落在缓缓驶来的马车上,当看马车停下,妻主率先下车时,温润的眸子瞬间漾开了细碎的亮光,嘴角抿出一个深深的弧度,又克制的变浅。 他上前两步,对着妻主及其三位女客躬身行礼。 徐春明走到他身边,虚扶了一下他的手臂,然后为双方引见:“景和,这三位是我在书院的同窗。顾云川小姐你已经见过了,这是苏玉知苏小姐,李月华李小姐。” 她依次介绍完,又对三人道:“这是内子。” 杨景和再次向这三人行礼,声音如春风拂过清润温和:“顾小姐,苏小姐,李小姐,一路辛苦了,快请进。” 方才气氛微妙的三人此时变得规矩多了。 顾云川抱拳,笑容爽朗:“叨扰徐正君了。”苏玉知浅笑,声音温和:“劳烦正君安排。”一旁傲气的李月华此时也微微颔首,淡声道:“有劳了。” 互通了礼,一群人才浩浩荡荡的往宅子里去了。 杨景和为了能更好的熟悉宅子和安排事务,提前一天到了这里。 他自然地将众人引入内,一边温声解释:“已经为三位小姐备下了厢房,就在东边的客院。推开窗就可见园中的景致。” 徐春明笑着补充道:“东边还有一处引温泉水砌成的汤池,若诸位不弃,可去松乏片刻。” 此处的温泉稀有珍贵,一般只有皇亲国戚才有资格享用。陛下因为徐瑞的功绩破例允许她在这处宅子里引入温泉。 所以这座宅子徐瑞直接就送给了徐春璋,不过徐春璋后面转送给了她。 听到温泉,顾云川眼睛都亮了,朗声笑道:“那顾某就多谢了。不过午膳就不用喊我了,我在房间用即可。” 她可是很有眼力见的,就不打扰春明好友和她的夫郎了。 其他二人见状也纷纷表示午膳在房间用,让徐春明一时觉得好笑。 待这三人被仆从妥善的引往客院,回廊里一时间只剩下徐春明和杨景和二人。 徐春明看着她身侧的夫郎,浅浅一笑,朝他伸出了自己的手。 杨景和眸光微动,眸中是快要溢出来的爱意,声音比平时还要温软三分:“妻主。” 他将自己的手轻轻放在妻主的掌心,主动的和她十指交缠,紧扣在一起。 两个人默契地朝着内院缓缓踱去,微风轻轻拂过,将她们两人的衣袂吹的交叠在了一起。 “说好中秋只有玉知和云川的,多加了一个李学友……让你费心安排了。”徐春明语气带着歉然,低声道。 杨景和笑了起来,声音像化开的蜜水:“景和很开心,妻主带的同窗越多,说明妻主在书院并不孤单。” 他顿了顿,想起书院里那个男扮女装的男子,眸中闪过一丝妒意,他带着些许玩笑的意味道:“只要妻主别一时兴起,带个男子回来就好。那景和恐怕才要费心呢。” 他最近看了一本话本,写了一个男子男扮女装去书院读书,和自己的同窗相爱了,两人在书院里亲亲爱爱,不顾学业。 到了后面,他的同窗为了他甚至不顾家中的正君,非要娶他为夫,说她们两个之间才是真爱。结果他还真的挤掉了正君,和同窗相爱了一辈子。 杨景和看完后气得不行,一晚上没睡着觉。第二天就让秋吉把话本通通丢了。 徐春明被他的话逗得失笑:“哪有什么别的男子?” 笑过之后,她的神色稍稍正了正,温声道:“说到男子……我倒有一事要告诉你。” 几乎是话音刚落,杨景和脸上的笑容便僵住了,他不自觉地收紧手指,故作淡定的道:“妻主请说。” 徐春明感受到骤然加重的力道,挑了挑眉,她看夫郎这般,有些想笑:“他离开了。” 说完,她停了下来,用另一只手捏了捏夫郎光滑细腻的脸颊,轻声道:“夫郎不用再醋了。再醋下去就变成一个醋坛子了。” 徐春明哪里不知道自己的夫郎醋意大的很,嘴上不说,心里却一直惦记着,怕是多想会儿还会把自己气到。 杨景和心里的不安就这样被妻主的话吹散了,他有点不好意思,可妻主捏着他的脸颊他又不舍得躲开,只好用那双盈满信任和爱意的眸子望向妻主。 “景和知道了。” 声音温软,带了几分婉转的缠绵,让徐春明心尖发痒。 她放开手,用指尖轻轻固定住他的下巴,在他温热的唇上落下一吻。 一触即分。 “妻主。”杨景和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和微哑,显然是对这个吻感到不满。 徐春明清咳一声,拉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为妻累了,快回去休息吧。” 杨景和听后只是默默地收紧手指,跟上妻主的步伐。 徐春明再见她们三人是申时初,顾云川邀请她一同泡温泉,却被她摇头拒绝了。 她这身体要是泡了温泉,柳神医来了都救不活她。 顾云川遗憾的叹气,随即三两下就褪去了外袍,直接跳入了池中,正在慢条斯理解衣的李月华被这溅起的水花泼了一脸水。 李月华抹了一把脸,面无表情的盯着顾云川,顾云川被她盯得一乐,掀起了更大了水花。 那水花劈头盖脸的朝李月华罩去,尽管她躲开了,但还是让她那张傲慢的、波澜不惊的脸出现了一丝裂痕。 “顾、云、川。” 李月华直接冲了下去,两人就这样在温泉池里扭打了起来。 苏玉知拉着徐春明往后退了数步,直到保证不会被波及,才无奈的叹了口气:“粗鲁,幼稚。” 徐春明被她们两个人的打斗所吸引了,只是看着看着,她忍不住捂脸。 救命,她们两个擒拿对方的时候,胸口挨得那么近不会觉得奇怪吗? 苏玉知见她们打的差不多了,才慢悠悠的解下衣袍,下了水。 结果她才刚下去,那巨大的水花就把她的头发全淋湿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旁边传来顾云川嘲笑的声音,声音太大,让苏玉知暗自咬牙。 苏玉知抹了把脸,把那滴滴答答淌水的头发往后一薅,露出一个友善的笑:“有话好好说,不要打架。” 说着她就要上去劝架,可她表面劝架,暗地里在拱火,趁顾云川不注意,还狠狠的踩了她一脚,到后面局势就变成了二打一。 上面的徐春明见此却笑了,这般鲜活的一幕让她平静如水的心也泛起了波澜,好像回到自己最少年意气的时候。 再次看到了那个有希望、有梦想、有活力的自己。 正文 第114章 此愿甚好 停歇下来后,四个人就这样三坐一站的聊了好一会儿,徐春明本想尽地主之谊一直陪着的,可这温泉的热水蒸得她头晕,还闷得她心口隐隐作痛,只能放弃了。 “妻主,可是不舒服?” 杨景和安排好晚宴的事宜,就往暖阁赶来,一进来就见妻主倚在榻上,呼吸细而急,让他吓了一跳。 一旁神情焦灼的夏竹见到正君过来松了一口气,小姐脾气倔,怕请府医让同窗担忧,便喝令她们都不许去。 正君要是再不来,她都要不顾小姐的命令冲出去了。 徐春明摇了摇头,笑道:“没什么大碍,只是里面太闷了而已,现在好多了。” 杨景和不理她,屏息凝神,三指轻轻搭在她微凉的手腕上。 徐春明见此,眉眼含笑。几日不见,感觉夫郎把脉的手法越发娴熟了。 “温泉热毒,最耗心阴了。现下妻主不可再受热、受累、受激了。”杨景和收回手,面色凝重。 接着,他吩咐夏竹去煮之前刘大夫开过的一副汤药来吊住元气。 他知道妻主今日高兴,他也很为妻主高兴,但妻主却为了这份高兴损伤了身体。 徐春明见此,拉过他的手轻哄道:“为妻没事。我家夫郎现在好厉害啊,这悟性这般高,为妻相信夫郎假以时日,肯定可以赶上柳神医。” “妻主,你在乎她们?就不在乎我吗?这般不在意自己的身体,可想到我……我有多难受?” 杨景和抬眼看她,那总是清润的眸子此刻笼着一层阴霾,声音低低的,带上几分难过。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责备,但更多的是心疼和难过,让本不以为意的徐春明微微一怔。 她没有不在意身体,她只是被那种少年意气感染到了,忘记自己的身体和她们不同,以为她可以和常人一样和好友嬉笑打骂。 徐春明心里掠过一丝遗憾,随即心虚的看了夫郎一眼,放软声音道:“并无大碍的,只是在那站了会儿,哪有那么严重?莫要担心了。” 杨景和定定的看着妻主,然后抿着唇把她的手推开,声音闷闷的:“妻主这般敷衍我,怕是真的不在乎我了。” 他说到后面,话语的尾音都带上了哽咽。 徐春明知道他是真的着急了,立马坐直了身体,捧过他的脸,语气温柔又认真的保证:“是我不好。我答应你,以后一定以自己的身体为重。不难过了好不好?” 她一边说一边用指尖轻轻拭过他微红的眼角。 这番举动让杨景和心里的担忧和气闷消散了不少,他的眼神立刻软了下来:“妻主说话算话?” 还挺好哄的…… 不过这般固执的反问让徐春明笑了:“为妻向来说话算话。”她怕夫郎再追问,赶忙转移了话题:“晚膳可备好?” 杨景和点了点头:“长姐和三妹派人往这里送了好些东西,特别是蟹,足足五篓。” 五篓?这么多? 徐春明思忖了片刻:“那剩余的,赏给底下的奴仆吧。” “都听妻主的。”杨景和抱住妻主埋进她的怀里,听着已经平稳一些的心跳,轻声道。 说起徐春璋,杨景和想起了师傅对自己说的话。而妻主之前和自己说,她不在的时候有什么事情拿不准的都可以找徐春璋帮忙。 但这件事他犹豫了好久,还是没有贸然告诉徐春璋。 杨景和沉默了片刻,开口道:“妻主,我的师傅说延国暗桩里的毒师还在京城,甚至被大盛的高手保护起来了,本来是打算告诉长姐的,但我觉得不妥,还是先和妻主说。” 他的话语刚落,徐春明原本放松揽着杨景和的手不由地收紧。延国的毒师?还被大盛的高手保护起来了? 明明知道徐春璋和大理寺在围剿延国的暗桩却还敢收留那个毒师,只能说明那个人权势很大,而且非用毒不可。 再联想到陛下最后是因为中毒才撑不住驾崩的,徐春明的心里突然冒出来一个人选。 柳贵君。 不管是不是柳贵君干的,他都一定知道并且同意了这件事,因为能给陛下下毒一定是她身边最亲近的人。 徐春明的面色凝重了起来,她轻轻推开杨景和,扶着他的肩膀,认真的问道:“景和这次做的对。你师傅什么时候告诉你的?” “妻主去书院那天,也就是三皇女回朝那日。”杨景和见此,面色也肃然了起来。 那就说明柳贵君可能已经对陛下下手了。 徐春明的眉头蹙起,随即缓缓起身走到临窗的书案前,铺开一张素笺,取过墨锭。 早已默默跟在她后头的杨景和立刻接过墨锭,利落的开始注水研墨。 徐春明略一沉吟,便已想好如何说清这件事。她执笔蘸墨,飞快下笔。 幸好景和先和自己说了,不然怕是要麻烦了。此事事关重大,长姐和徐瑞必然会刨根问底。就算是自己,恐怕也逃不过一番追问。 写罢,她仔细的吹干墨迹,然后装好递到夫郎面前,认真的道:“景和,这封信明日记得亲手交到长姐手上,不可经第二人之手。” “妻主放心,我定亲手交付。”杨景和迎上妻主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清晰有力。 徐春明神色缓和了下来,抬手轻轻抚了抚他的脸颊:“吓到你了?景和你要记住你根本不知道这封信里写了什么,知道吗?” 杨景和乖巧的点了点头,他明白妻主的意思。 …… 随着徐春明的离去,温泉汤池的喧闹也不复存在,只剩下一片沉默。 温泉的水汽不断的翻涌,缠绕着三位高大的女子,濡湿了她们的长发,也让那本就湿透的中衣更加紧贴着肌肤,勾勒出富有力量的背部轮廓和结实的手臂线条。 顾云川往后一靠,掬起一捧水泼在脸上,语气带了些烦闷:“忘了她不能久待,该早些让她出去。” 柳氏一族及其党羽最近的动作越来越多,连同她那好姐夫也掺和进来,想让姐姐帮她们做事。 若是回去过中秋,怕又是不得安宁。 她本以为和春明好友过中秋会清净点,没想到净和这两个讨厌鬼待在一起了。 一个眼睛长在头顶上,一个满肚子都是小九九。一点都没有春明好友的心思明净。 想到这里,顾云川眯着眼打量着李月华,眸中是毫不掩饰的挑衅:“高贵又聪慧的李小姐,今日怎么愿意屈尊和我们待在一起?” 李月华缓缓掀起眼帘,目光掠过顾云川,唇角勾起一丝极淡、却毫无温度的弧度: “多谢顾小姐的夸奖,不过李某倒是没有给人判高低的习惯。但若是顾小姐认为自己就是那个低,那李某只能认同了。。” 顾云川闻言,大笑了起来,只是笑容变得锋利:“李月华,不给别人判高低这话怕是只有你自己才信吧。只是,这位李小姐,你接近徐春明是为了什么?” 顾云川还记得前年这厮在太女君举办的宴会上,是如何嘲讽自己,又是如何看不起他人的。 她这辈子就没见过说话这么难听的人,气得她事后揍了这厮一顿。 所以在她看来,李月华对春明好友的“友善”,透着一股诡异。 李月华搭在池边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她倒是有些后悔因为这人的话激得自己答应了徐春明的礼貌邀约。 她沉默了一瞬,才冷声回道:“这就不用顾小姐操心了,能得到我的尊重,徐学友必然是有值得我敬佩的地方。” “反倒是顾小姐,可是忘了自己的立扬?” 眼见气氛越来越紧绷,一旁静观许久的苏玉知适时插了进来,声音温和如春风化雨:“好了好了,都是春明的朋友,何必闹得不愉快,让春明难做。这温泉能舒筋活血,可不能浪费了春明的一片心意。” 一个三皇女的姻亲,一个坚定的太女党,哪一个都不是她苏玉知惹得起的。 但她总不能再让她们两个打起来,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劝了。 顾云川撇了撇嘴,冷哼一声,接着往后重重的一靠,溅起大片水花。却仍带不满,但也消停了下来。 李月华的眼睛再次闭起,将自己沉入了水中。 苏玉知见此,松了一口气。 而等她们陆陆续续泡完,更完衣前往水榭时,已经酉时初。 此时水榭四面临水,池中有晚荷数枝,微风拂过时,还带着荷叶微涩的清气。 顾云川这次又换上了一身绛红色的骑射常服,步履生风,她看到那盘中高高堆起的螃蟹,笑道:“春明好友,你这是把湖里的蟹都搬过来了吗?” 徐春明穿着一件云霜白的广袖常服,外罩着同色的软绸披风,坐于主位。 杨景和则穿着件竹青色的长袍,姿态温润沉静的坐于她右侧的锦凳上。 见顾云川到了,她和夫郎一起起身迎接,唇角含笑:“是家中的姐妹送来的。云川喜欢,等会可要多用点。” 顾云川打完招呼后,自然地在徐春明左手边坐下:“那我就不客气了。”她抬手为自己斟满了一杯酒,仰头便饮完,动作洒脱。 李月华和苏玉知一前一后的步入。 李月华穿了一身月白色织金常服坐在了顾云川的对面,她向徐春明略一颔首:“叨扰了。” 苏玉知进来后先是关切地看向徐春明:“这水榭通风,春明的披风可还暖?” 穿着一身秋香色衣裙的苏玉知温和体贴,这问话让徐春明微微一笑:“多谢玉知挂心,这披风很暖。” 苏玉知听到肯定的答复才在顾云川旁边落座。 等人都到齐了,徐春明捧起手中装着药茶的玉杯,对着杨景和递了一个眼神。两人一同起身,云霜白的裙摆和竹青色的袍角交叠在一起,分外的和谐。 她清冷的眸子缓缓扫过在扬的三人,唇角露出了一抹微暖的笑意。 “今夜中秋,能得三位好友相陪,春明不胜欢喜。我身子不好,不能与诸位同沐汤泉,心中甚是愧疚。幸得诸位好友不弃,仍与我共享此月。” 她说到这,微微停顿了一会儿,杨景和适时地将手中的酒杯也向前微举。 “春明在此以茶代酒,与我家郎君一同,敬各位好友。” “愿诸位身体康健,诸事顺遂,前程亦如此月,皎洁圆满。” 说完,徐春明和杨景和一同微微颔首致意,将杯中的茶酒饮尽。 顾云川举起手中刚倒满的酒,朗笑道:“托春明好友的福,今年的中秋我顾云川过得开心,这杯酒,我当满饮。”说完后一饮而尽。 李月华沉默了片刻,修长的手指端起旁边那一直未动的酒杯,对着徐春明的方向颔首,轻声道:“此愿甚好。” 苏玉知笑容如常,眼中也带了几分暖意,她举杯:“与春明相交,是我苏玉知之幸。如此佳愿,我亦送给你。愿你身体康健,诸事顺遂。” 一个祝词让整个宴席的氛围都变得轻松自在了。众人喝着酒,放下白日所有的不愉快,畅聊趣事。 酒过数巡后,满月攀上屋檐。月光洒下来,钻入水榭,混着光影在众人的衣袍上流淌。 顾云川指着窗外的圆月,眸中闪着细碎的亮光:“困在室内看有什么意思?诸位可要上屋顶一同赏月?” 徐春明听闻,清冷的眸子泛起了亮光,转头看向杨景和:“夫郎陪为妻一同?” 杨景和伸手握住妻主的手,温柔地笑了:“景和乐意之至。” 苏玉知也施施然地站起身:“去,不登高处,怎知天地宽广?” 李月华也起身,看向窗外那轮满月,轻声道:“那就去看看。” 她一直都循规蹈矩,从未做过此事,如今却意外的心动。 顾云川朗声大笑:“既如此,还应对月当饮,方不辜负此良辰美景。” 徐春明见此,对着夏竹笑道:“取酒来,要小坛的秋露白。” 说完对着其他三人调侃道:“明日可还有课,诸位好友可悠着点,若是醉倒在这,我徐某人可是不认账的。” 她难得带着玩笑的话惹得众人都笑了。 这一刻,明月高悬,却带着温度,慰平了每个人心头的褶皱。 正文 第115章 月圆人亦圆 “稳当的很,你们快上来。”顾云川试了试瓦片的稳固,才探出半个身子,对下面的人道,“这上面的风景真不错。” 徐春明看着高处顾云川的身影,眸中泛起了期待的涟漪。她裹紧披风,走近木梯。 “不用,我自己来。”她推开了夏竹和杨景和的手,看着竹梯坚定的道。 夏竹和杨景和还是选择了相信她,向后退开了一步,看着她登梯。 徐春明的动作很慢,却很稳。云霜白的广袖随风扬起,仿佛和月色融为了一体。 她一步一步的踩着轻晃的竹梯向上走,像是踏月而来,让正准备伸手接她的顾云川微微一怔。 快到屋檐时,徐春明细白的手腕被一只温暖有力的手握住,她在这力道下,被顾云川稳稳地拉了上去。 “多谢云川。”徐春明第一次窥见这般完整天空,离得这么近的满月,眸子不禁发亮。 顾云川噙着笑,把她往里拉了拉,让她站得更稳。 而几乎是徐春明刚站定,杨景和就到了。他的身形颀长,步子沉稳,和前面的徐春明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也没有影响到她。等她到了后,步子才加快。 徐春明下意识向他伸手,杨景和上了屋檐才拉住妻主的手,低声道:“妻主刚刚真厉害。” “哄小孩呢?”徐春明笑着瞪了他一眼,拉着他的手小心翼翼往旁边的软垫处走去。 而等她们坐定,李月华和苏玉知也轻轻松松的上来了。 酒香与月光交融,让众人一时间处于一种松弛而又懒散的状态里。 顾云川躺了下来,屈起一条腿,握着手中的酒壶,长长的舒了口气:“这样的日子才是好日子。” “大盛河晏海清,百姓安居乐业,我们能够把酒言欢,快哉。” 李月华也躺了下来,声音如清泉般泠泠:“边关的战事要停了,大盛的盛世也要到了。” “是啊,若是能灭了武、延二国那便更好了。”苏玉知喝了一口酒,轻笑一声道。 顾云川惊讶的“哦”了一声,笑容加深:“怎么,苏学友以后也想当将军?那怎么不考武举?” 苏玉知指尖摩挲着酒杯,语调依旧和煦:“苏某的愿望可不是威风凛凛的将军,而是掌刑罚,让律法高悬于世间,荡平天下不公之事。” 此话一出,连李月华也转头看向她:“没想到苏学友有如此高志,倒是让李某刮目相看。” 苏玉知笑了笑:“那李学友的志向是?” “无甚大志,只是希望家族在我手中能稳妥着传承下去,能再添点荣光。”李月华的眼底平静无波,语气却带着坚定。 这一边正热火朝天的聊着前程,另一边徐春明和杨景和正依偎在一起,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和前面沉入夜色的山河。 徐春明的披风外又被杨景和裹了一层厚厚的毯子,她捧着手中的药茶,眉眼温柔:“这月色好看吗?” 杨景和看着月色下如水晶琉璃似的妻主,笑道:“有妻主一同,自然是好看的。” “嗯?为妻不在,就不好看了嘛?”徐春明眉梢微挑,带了一丝明知故问的戏谑意味。 杨景和认真的点了点头:“这些景色,只有妻主在旁边时,在景和眼中才是美的。” 她心里一暖,凑到他的耳畔,压低声音道:“今日我很开心,有好友在身侧,有心爱的人在旁边,是我过得最圆满的一个中秋。” 妻主温热的气息洒了过来,烫红了他的耳朵,也让他心尖不由发颤,他伸手握住妻主的手,声音缱绻:“景和也很开心。这也是在父亲离世后景和过得最圆满的中秋。” 说完,他目光灼灼的看向徐春明,认真道:“妻主,我们以后会有很多个这样的中秋。” “我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 他可以强忍着接受短暂的分别,但无法接受妻主永远的离开他。如果柳神医治不好妻主,那他会紧紧跟随着她。 “好。”徐春明微微弯起唇角,笑容温柔得能融化夜色,“君之所愿亦是吾之所愿。” 在她有生之年,会一直陪着他。若她离去,也会安顿好他的后半生。 “啧!”顾云川见徐春明不出声,正觉得奇怪,没想到瞧见了好生腻歪的一幕。 她拖着长音,朗声道:“我就说这月亮怎么突然不亮了,原来有人借走了月光,在谈情说爱啊。” 苏玉知这时摇了摇头,慢条斯理地开口:“顾学友所言差异,这中秋佳节啊,本来是月圆人亦圆,春明和夫郎的情满自然是更符合中秋的寓意。” 李月华倒是没开口调侃,只是那眸子带着好奇明晃晃的落在了那两人的身上。 徐春明被她们两个打趣的脸颊都冒着热气,安抚性的拍了拍因羞涩而低垂着头的杨景和。 她先横了顾云川一眼,才极力掩饰着赧然道:“今日好友相聚,此乃第一圆满。夫郎在侧,此乃第二圆满。大盛太平,此乃第三圆满。” “诸位好友明明是徐某的第一圆满,怎么还抓着第二圆满不放?真是小气。” 顾云川哈哈大笑,用酒壶轻指着徐春明道:“我怎么才发现春明好友有一张巧嘴呢?” 徐春明挑眉,轻轻捏了捏夫郎不安分的手:“徐某的志向没有诸位这般远大,这般就很好。” 苏玉知喝了一口酒,轻笑道:“志向无分大小,春明这个也很好。” 李月华蹙眉想了想,接着舒展了眉毛,语气淡淡:“不错。” “说的对!”顾云川举着酒壶对着明月敬了一杯,“那就愿在座的各位皆可如愿。” “既如此,那徐某祝诸位好友,将来无论官居何位,身在何方,都不能忘初心。”徐春明听完笑了起来,一字一句清晰而又郑重的说道。 “好,不忘今夜,不忘初心!” 几个人一起碰杯,坚定的声音在夜风中传得很远。 徐春明和杨景和是率先下的屋顶,夜晚的风越来越大,让裹紧了几层暖毯的徐春明有些受不住。 她嘱咐了仆从给屋顶上的三人煮醒酒汤和桂花酒酿圆子,就牵着杨景和的手慢慢回房间。 第二日,她们在清晨就坐上马车回了书院,杨景和也收拾好回了相府。 张执的离开并没有掀起多大的水花,孙琳琅也未再生事端。徐春明还是继续跟着罗夫子进行工程的一部分核算,书院的日子更加的风平浪静了。 而另一边,杨景和把信交给徐春璋后就加紧跟着柳慕寒学习制毒。拿到信的徐春璋面色凝重的去找了徐瑞,两人在书房谈了许久,才确定下了后续事宜。 而原本以为会出问题的岁修也正在稳步推进的。 原本所有人都以为,这一个月的时光要在秋季的来临下悄然滑过。但八百里加急的快马在月末的最后一天踏破了这份平静。 边关传来大捷! 威武将军带领着众边关将士,不仅打退了武国和延国的联军,还生生将边境线向外推进了四十里。 捷报传开,朝野振奋。陛下更是凤颜大悦,赏赐边关将士后,还赐婚给了九皇子落清辞和少将军萧瑜,特许她们回京完婚。 正文 第116章 再等等 而这一日,接到消息的威武将军萧珏身着戎装,带领着所有将领和亲卫早已列队整齐,等候在此。 洛清辞今日穿了件绯色的常服,衬得他更加肤白如雪,眉眼如画。在这一片穿着甲胄的士兵中之中,如同灼灼盛开的红玫,绚丽夺目。 他嘴角噙着一抹矜持的笑意,眼波流转间,与一旁的萧瑜对视时,眸中会漾开更深的柔意。 萧瑜平静的站在旁边,面对洛清辞的喜悦也会笑着给出回应。只是她整个身子都微微僵住,心里的情绪更是复杂难辨。 没过多久,传旨的队伍就到了,为首的不是普通的传旨官,而是柳贵君身边最为得力的心腹男官,崔云。 崔云手持着圣旨,步履沉稳地走到众人面前。萧珏领着众人,齐齐下跪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有威武将军之女萧瑜,忠勇克彰,文韬武略。御敌边关,扬我国威,朕心甚慰。皇九子洛清辞,品貌端华,蕙质兰心,待字京中。今闻萧卿与皇九子情投意合,两情相悦。特赐婚于萧瑜与皇九子洛清辞,择日完婚,以彰殊荣,以慰功臣。钦此!” “情投意合,两情相悦”这八个字被崔云念得格外的清晰大声,落在了每个人的耳中。 “臣/儿臣领旨,谢陛下隆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接了圣旨后,洛清辞的心情更加的愉悦,他刚想过去拉萧瑜的手,和萧珏寒暄完的崔云就上前一步,恭敬道: “九殿下,贵君有几句体己话,命奴务必当面转达,可否借一步说话。” 洛清辞闻言,脸上的笑意落下,恢复了皇子的端庄:“可。” 随着二人的离开,萧珏来到了女儿面前,她压低声音,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圣旨已下,你要清楚的知道,你是和九皇子两情相悦,从今往后,心里都只能有他一个人,不可怠慢半分,明白吗?” “这不仅是你个人的婚事,更是整个萧家,整个边关的。” 萧瑜紧紧攥着手中的圣旨,听着母亲的话,心头的那点挣扎和不甘慢慢的就散了。 她抿了抿唇,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女儿明白了。” 娶了皇子,以后就不可纳侧不可纳侍,只能有他一人。 或许,她就是和景和有缘无分吧。 帐内崔云进去后恭敬地垂首侍立,整个人已不见在外头宣旨那般意气风发,反而像个最为卑贱的奴仆。 洛清辞在主位坐下,动作中带着一股散漫,他淡淡的开口,目光带着居高临下的睥睨:“说吧,父君有何吩咐?” 一旁的崔云这才敢微微抬头,声音平稳的开口:“贵君命奴请来,一则是为了宣旨。二则是嘱咐殿下几件要事。” “一则,贵君言道,殿下来边关的行为已经触怒了陛下,现今已得赐婚,回京后便不可再如从前那般随性,再惹怒陛下。”崔云斟酌了一下措辞,才开口道。 “哦?母皇可是最宠本殿,本殿可不信等回去后,母皇还在生气。”洛清辞眉梢微挑,眼尾处那抹天然的绯色此刻看起来有些冷。 崔云顿了一下,继续道:“二则,贵君让奴提醒殿下,京中的形势不稳,殿下切勿再对杨景和下手。待大事已成,殿下必然会得偿所愿。” 听到“杨景和”这个名字时,洛清辞的眸光冷了下来,他的目光落在崔云身上,眸光深处阴冷诡谲。 “下手?本殿怎么会做这种蠢事,父君真是多虑了。”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毫无笑意的弧度:“我只会帮他,让他和那病秧子妻主的感情越来越好。” 孙琳琅是个废物,根本就没伤到她们分毫。等他回去了,必然会好好招待她们。 这话让崔云的后背不由自主地窜起一丝寒意,他连忙把头压得更下:“三则,贵君让殿下尽快的把萧瑜拉拢过来,为三皇女殿下添加助力。” 洛清辞想到萧瑜从来不在他面前谈公事,忍不住蹙眉。 萧瑜在别的地方对自己百依百顺,唯独这方面,从来都不肯松口。所以他现在还不知道,她们母子二人是怎么想的。 “知道了,退下吧。”洛清辞眸色幽深,语气平淡,“本殿要好好想一想。” 等崔云悄然退出帐外,洛清辞拿起悬挂的一柄短刃,轻轻抚过,那短刃映出了他绝美而阴鸷的侧脸。 杨景和的命,他要;萧瑜的心,他也要。 至于大业,若是萧珏不肯站在她们这一方,那也去死一死吧,他会好好爱她的女儿,她也可以放心的去死。 …… 萧珏回到军营后,就沉声吩咐亲卫让她把柳神医请来。 柳若言在一个月前就抵达了军营,这一次他来竟和自己说,这是他最后一次来找自己。 萧珏顿时觉得让柳若言去给徐瑞的女儿治病是一种很大的损失,但可惜,她为了断女儿的念头已经写信同意了好友的这个请求。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帐帘被轻轻掀起。 一个约莫三十几岁的男子,穿着浅青色的长袍从外面走了进来,岁月并未损毁他的容貌,还为他原本就昳丽的容貌,赋予了沉静的、内敛的风韵。如同经霜的修竹,清冽平和。 柳若言手中提着一个半旧的药箱,步履从容的走了进来:“将军寻我?” 萧珏示意他坐下,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私事:“若言,你以后真的不再来了吗?” 整整二十年,她的身边早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知道他即将离开自己的生命中,饶是萧珏,也觉得心头剧痛,有些无法接受。 柳若言摇了摇头,声音清润平和:“将军,我的执念已了,不会再来了。” 他完成将军交代他的最后一件事后,他就要去找他的师姐,也是他的妻主。 他已经惹她伤心了很多年,余下的日子要好好的补偿她。 柳若言相信,师姐只是生他的气,并非是不要自己了。再等等,他就会去找她。 在那之后,他再也不会离开师姐的身边。 正文 第117章 放过自己 萧珏收敛心神,直接点明意图:“本将的一位故交好友,家中外甥的妻主身患心疾,她听闻你的医术高明,特来恳求。本将已允了她。” “心疾?是何人?病症详情?请将军明示。”柳若言眸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问道。 心疾有分天生的和后天的,但不管是哪种,都属于富贵病。想要活下来,就需要大量的名贵珍稀药材的堆砌。 他这些年云游四海,救助了无数病患,经手的心疾病人也不在少数。可都无一例外,早早的离世了。 听到能活到娶夫的心疾病人,他还真有点惊讶。 “是相府的嫡次女徐春明。具体情况本将也不清楚。”萧珏顿了顿,回道。 徐春明的心疾是如何得的,在皇宫,甚至是在权臣里并不是一个秘密。但不意味着可以透露给不相干的人。 可听到“相府”两个字的柳若言却蹙起了眉头,他依稀记得自己在十年前救过相府家的小姐。 但他不是对这个身份有印象,而是因为那个女孩太惨了才关联到相府才对此有印象。 小小的一个人,胸口上插着一把大刀,不停的流血。那张小脸上也满是血污,即使昏迷着,眼角处都一直有泪珠滑落。 年轻时的他张扬恣睢,连带着对自己的医术也充满自信。可那是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可能救不活病人。 但好在,没有伤到心脏,相府也有大量珍贵的药材,最重要的是那个女孩足够顽强。 可……娶夫……? 依那个女孩的身体状况,就算活下来,也是一个不能碰的瓷娃娃,怎能娶夫? “既是将军所托,柳某愿往。”柳若言静默了片刻,语气平缓道。 萧瑜点头,她想到徐瑞那个老狐狸,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那依你看,像这样的病症是否可以痊愈?” 反正她觉得挺不可思议的,那小辈残成那样还能考凤举,若是痊愈了那还得了? 那姓徐的命怎么这么好,三个女儿都这样争气。 柳若言摇了摇头:“不可能痊愈。柳某也只是去看看罢了。” 医者最忌讳过早的给病患下结论,更何况还是有神医之名的柳若言。他既然这么说,那就说明确实没可能了。 萧珏颔首:“既如此,柳大夫随着瑜儿一同回京,也好有个照应。” 她顿了顿,继续道:“到了京城,若是柳大夫愿意,可住在将军府,那正好也有你的房间,你住得会更习惯一些。” 听到萧珏难得温和体贴的话,柳若言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抬眸,目光再次落在了这个曾他爱了二十年的女子,有遗憾也有不舍,但唯独没有爱意了。 “多谢将军,至于将军府我就不住了。”柳若言起身,目光已经平静如水,“现也无事,柳某告退。” 他行完礼后便退了出去,那青色的身影消失在帐帘外,仿佛江南的烟雨,朦胧又潮湿,在萧珏的心里留下一缕深刻的痕迹。 她揉了揉额角,当年她理解不了柳若言莫名其妙的爱,现在也不明白他突如其来的离开。 …… 杨景和是在半个月前就得到了姑母的消息,说威武将军已经同意了她的请求,会让柳神医跟着萧瑜一起回京。 因此当他得知陛下赐婚,萧瑜和九皇子即将返京,心里很是高兴。 即便他知道她们的到来,只会让京城更乱,自己也更危险。但这在他眼里,都没有妻主的安危的重要。 柳慕寒看到就算在尝毒草,眸中也含着笑意的徒弟,蹙了蹙眉:“怎么,你背着你的妻主有别的情人了?” 尝完毒草嘴巴发黑的杨景和愣了愣,反应过来后语气有些无奈:“师傅,你在乱说什么?徒儿怎么可能会有别人?” “啧。”看到他这副模样,柳慕寒就眼睛疼,“那你为何这么开心?我记得你妻主还有十天才回来。” 杨景和一顿,想起那个柳神医,一边捣药,一边不经意的道:“因为柳神医答应诊治妻主了,而且他不日就要随威武将军之女回京了。” 原本在躺椅上看书的柳慕寒,听到“柳神医”三个字时,想要翻页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杨景和察觉到这一瞬的停顿,垂眸继续说道:“听说这柳神医是天下第一神医,那他一定可以治好我的妻主。” 柳慕寒脸上依旧平静无波,可捏着书页的手却不自觉加重了力道。 尽管已经放弃了他,可这个人和她朝夕相处了近四十年,让她还是无法把他当陌生人看待。 “嗯,柳神医的医术,确实是最好的。”柳慕寒再次开口,声音虽然平稳,可已经没有了刚刚笑意。 杨景和继续捣药,他抿了抿发黑的唇,继续故作好奇的问道:“师傅是认识柳神医吗?” “同门师姐弟的关系。只不过我已经和他断交了。”她的声音淡淡,听不出情绪。 “这样啊。”杨景和捣药的动作一顿,语气有些失落。 既如此,他也不好再问下去。原以为师傅和柳神医关系好,可以让柳神医对妻主更上心。 柳慕寒放下手里的书,丢下一句“做完解药就马上离开”,就进屋了。 门“砰”的一下就关上了,让杨景和一下子愣住了。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知道师傅的情伤是因谁受的了。能让她伤成这样,那就说明柳神医一定做了很过分的事。 既然这样,他不可再提及柳神医在师傅的心口上撒盐了。 杨景和把制作好的解药往嘴里一塞,原本乌黑的唇渐渐变回了原本的绯红色。 他带着秋吉对着房间的方向行了一礼,才关好大门离开。 随着杨景和的离去,整个院子都静了下来。 柳慕寒躺在软榻上,看着窗外的天空,眸子空茫又冷寂。 自从制毒出了问题,她的心就如同一潭死水,对什么也起不了波澜了。余下的日子也只想把毒术好好的传承下去。 她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不在乎了。可为什么还会难过,还会心痛? 柳慕寒不用想都知道,他去了边关,还为了萧瑜再次回到了京城。 她的嘴角轻扯,语气很轻,带上了一丝近乎自嘲的凉意:“以前所受的一切,果然是自己活该。” “可剩下的日子,我不想再欺负自己了。” 原来放过他并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放过自己。 被激起一丝波澜的死水,再一次归于了死寂。而这次,沉得更深,更远了。 正文 第118章 徐相有心了 这一查花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才摸清楚了那延国毒师藏身之处。 但那宅子周围有层层高手把守着,根本无法潜入。但贸然行动又怕会打草惊蛇。 徐瑞无奈之下,只能先去探查陛下的身体状态。依信所写,就算陛下已经中毒,但时日尚短,还不至于威胁生命。 她动了一枚“暗棋”,太医院里的副院判刘太医。让她在为陛下例行请脉时,留意陛下的异样。并将这两个月以来的诊断结果给自己。 但很遗憾,刘太医并没有查出陛下的身体有何不适,甚至得到凤体康健的诊断。 那一瞬,徐瑞竟然有种诡异的意料之中感。 柳贵君性子娇纵,行事却颇为狠辣缜密。能让他决定动手的,必然是查不出来的毒药。 而比太医院的太医医术还要高明,也只有即将回京的……柳神医。 可柳神医不喜与权贵打交道,他愿不愿意掺和进去还是一回事。更何况,琢琢还等着他诊治…… 但大盛的君主比相府的小姐更为重要。她得想想办法…… 但在此之前,徐瑞需要找到一个能承担重任,最后稳定局势的人。 那个人,只能是当今的太女殿下。 而正好,岁修已经进入到审议阶段。工部提出的预算和户部未达成一致,再加上安澜河遇到了技术难题。 于情于理,徐瑞都可自请去了解实情。 这日,时近正午,河工工地上的民众还是一片忙碌。各种声音混杂成一片震耳的喧嚣,响彻在整个安澜河道上。 皇太女洛晏宸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箭袖常服,乌发高束,正听着工部尚书谢牧棠指点图纸,详细禀报有关工程的险情。 她的神色专注,不时微微颔首。听到关键处,也会提出自己的看法。整个人都透着沉静淡然。 而徐瑞就是在这个时候带着几名护卫到的。 “参见殿下。”徐瑞行至近前,对着太女行礼。 工部尚书及其其他官员连忙行礼。洛晏宸转身,微微颔首:“徐相日理万机,今日怎么有空来此处?” 她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惯有的温和,让人听着如沐春风。 徐瑞拱手:“臣闻岁修出现了险情,心下难安。又闻殿下在此,便特来协助查看。” 她顿了顿,看向一旁的谢牧棠,声音越发的清晰:“若是工部力不能逮之处,臣也可当扬理清。” 谢牧棠闻言,笑着向丞相拱手回应。 “徐相有心了。”洛晏宸微微一笑,示意她靠近一点,“你来得巧,刚刚谢卿正和本殿讲到险情,你可以一同参详。” 徐瑞自然地上前,与洛晏宸并肩而立,目光落在了那纵横交错的堤防图纸上。 工部尚书继续讲解:“殿下,徐相,请看此处。今天雨多,这已有扩大的迹象。若不加固,明年怕是就危险了。而需要用来加固的石料……” 洛晏宸蹙眉:“徐相,依你之见,这样的心腹大患,可有办法根除?” 徐瑞看着图纸,沉吟了片刻:“殿下,只有看到此处真实的情形,臣才敢下断言。” “哦?”洛晏宸转身吩咐,“尔等在此等候,孤与徐相去前方的堤上细察一番。” 于是洛晏宸带着心腹女官和徐瑞走向正在加固的河岸上。 一时间,喧嚣声远去,只剩下哗哗的流水声。 “殿下,臣有事禀报。”徐瑞开口,“事关陛下,也关乎国本。” 洛晏宸脚步一顿,那双总是温和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凉意:“徐相请讲。” “臣近日发现,柳贵君私藏延国毒师于京城私宅,这所宅子臣已经查到了。只是周围高手如云,臣不好轻举妄动。” “而在一月前或者是更早,柳贵君就已经对陛下下手。” 她语速平稳,却抛出了一个重磅的消息,让洛晏宸瞳孔一缩,霍然转头看向她。 徐瑞继续道:“臣尚未查明是何物,也无法证实陛下凤体已受损。但若是让这阴毒之物积年累月的在陛下身体里,必然会危害到陛下。” 她没有把话挑明,但却直接指向,柳贵君就是想害死陛下。 洛晏宸沉默了,堤坝下的水流汹涌,一下又一下拍打着石岸,发出沉闷的响声,也让她的心头一震。 她听到这个消息,却没有第一时间去担心母皇,而是觉得可笑。 何其可笑,被母皇如珠似宝的捧在手心里的男子,居然为了权力要杀她? 而被她弃如敝履的父君,却还一心一意爱着她。 这就是所谓的一报还一报吗? 洛晏宸眸中的温和尽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审视:“没有任何明确的证据,只有动机。徐相,你告知孤此事,是想要孤如何?” “臣别无他想。只是想尽人臣本分,将可能危及到陛下,动摇国本的隐患告知于殿下。” “也是想让殿下知道,柳贵君此行,来势汹汹,怕是到了最关键的时期了。”徐瑞微微躬身,姿态越发的恭敬。 她知道太女虽然有所防备,但奈何太顾及手足之情,也太过仁善了。 作为储君来说,可以仁德,但不能仁善。 “臣会继续追查线索,也会在……必要时,为殿下提供一切支持。只是殿下,需当断则断。”徐瑞继续表态。 洛晏宸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汹涌的河水上,她知道徐瑞是在指责自己的优柔寡断,也知道现在局势已经非常的严峻。 “此事,孤已经知晓了。”她开口,语气又恢复了以往的温和,“有新的线索,直接通过钟女官递入东宫。” 洛晏宸顿了顿,继续道:“你放心,你担心的一切都不会再发生了。” “臣,领命。”徐瑞深深一揖,姿态更加的恭敬。 洛晏宸看着正好的阳光,眸光越发的冷沉。 这难道就是母皇想看到的吗? 手足相残?踩着亲缘的血登上皇位。然后当一个表面仁德,内里不近人情、杀伐果断的帝王? 那母皇有算到,自己最爱的柳贵君会对她下手吗? 正文 第119章 一家人 事毕后,皇太女洛晏宸先是勉励了在扬的官吏和工头几句,然后再命人将带来的酒肉犒赏给了民众。 最后,她才在一片感激的欢呼声和官员的恭送声,乘坐仪仗离开了。 徐瑞立在原地,脸上的恭谨随着皇太女的离开缓缓褪去,她转头看向工部尚书谢棠,神情带上了几分思量。 “谢尚书,且慢。”徐瑞叫住了想转身离开的谢牧棠。 谢牧棠闻言,拱手回应;“徐相还有何吩咐?” 平日里神情冷肃的徐瑞,此时脸上露出了一丝罕见的温和笑意:“吩咐谈不上,只是有一私事想与谢尚书叙谈。” 谢牧棠心中微讶,她依稀知道徐相要说的是什么,笑道:“徐相请讲。” 两个默契地离开了人群,走到一背阴处。 “本相记得,你我两家只定了亲,却还没议婚期。”徐瑞开门见山,语调越发温和,“近日我查了黄历,发觉明年开春,便是极好的日子。不知谢尚书以为,将婚期定在明年开春,是否可行?” 原本璋儿只松口定亲,却还没说定婚期。那这婚期按理来也要到明年的冬日了。 可与昭昭定亲的陶家两个月后就要从江南举家搬到京城了,陶家家主陶敏山升迁的速度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快。 那昭昭和陶家小儿的婚期也必然会提上日程。因此,璋儿需提早定下来,不可在昭昭的婚期之后。 琢琢比璋儿成婚早,虽属于特殊情况,但也算是“越序”了,因此昭昭不可再比璋儿早,那样就乱套了。 不过幸好,璋儿也默认了婚期的提前。 谢牧棠心里一喜,竟然把婚期提前这么多?相当于年后就结婚。这下家中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可要开心坏了。 她沉吟片刻,却没有马上答应,而是谨慎的道:“徐相选的日子,当然是极好的。可这时间上是不是有点紧?府中所备嫁所制的……尚需要时间……” 虽然是意外之喜,可还是需要矜持一下。不能太上赶着,显得她谢家之子太过着急。顺便再测测相府的诚意。 “这些皆是小事。”徐瑞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所需的一应物件、仪程,我徐家可一力承担,绝不会让令郎受半分委屈。” “更何况,这婚期再晚一点,对令郎亦是不公。明年开春,不早不晚,正正好。” 谢牧棠心里彻底安定了下来,她也知道自己儿子的德行,连忙拱手道:“既如此,便依徐相所言。将婚期定在明年开春。” “好。”徐瑞微微颔首,抬手拍了拍谢牧棠的手臂,“如此,你我便是一家人了。日后,还需多多倚重。” “不敢,我定当竭诚。”谢牧棠连忙躬身道。 两人又就婚事最要紧的事宜低声交换了几句意见,便结束了这扬短暂的谈话。 最后谢牧棠是怀着愉悦的心情登车离去。 这事,先告诉自己的夫郎,让他高兴高兴。至于那个臭小子,先卖个关子。谁让他天天胳膊肘往外拐的。 徐瑞独立原地,看着这汹涌的河水,神色又恢复了平日里的冷肃。 …… 随着宣旨官员的回京,奉旨携九皇子殿下回京完婚的威武将军之女萧瑜,约莫一个月后抵达的消息不到三天就在京城传来了。 这消息扩散的快,连带着准备回相府的徐春明也听了一耳朵。 “啧啧,陛下这圣旨直接就堵住了天下的悠悠众口。明明九皇子是去追爱的,这下变成了两情相悦,可不就美死他了?” 顾云川斜倚在门框边,双手抱拳,看着正看书的徐春明,幽幽地说道。 尽管她与那九皇子不熟,却比那些痴迷于他美艳皮囊的女子多知道知晓几分内情。 如果说李月华只是看不上平庸之人,嘴毒了一些。那那洛清辞就是平等的看不起每一个人,嘴毒心更毒,还随时要人性命。 “到时候他坐着皇子仪仗,带着圣旨风光回朝,可就把之前议论的人脸都打肿了。” 徐春明放下书卷,有些好笑的看着她;“怎么说话酸溜溜的?云川,你可别告诉我你也喜欢九皇子?”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就得“忠言逆耳”了。“忠言”不行,也只能忍痛割袍断义了。 顾云川一听,连忙摆手:“春明好友别吓我,我顾某可无福消受啊!我爱美人,却更爱惜自己的性命。” “只是觉得,他回来了,京城就要好一顿血雨腥风了。我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徐春明倒是认同的点了点头,她见夏竹把东西收拾的差不多了,施施然起身:“时候不早了,我得赶路回家了。云川也要一同?” “不了。我可不回去,不过我明日要去停云馆,春明好友去不去?”顾云川凑了过去,压低声音问道。 停云馆,京城最大的小倌馆,小倌姿容皆上等。馆主还对外宣称,里面什么类型的男子都有。 徐春明一言难尽的看了她一眼:“不去。你上次说的小美人,不会就是这里面的吧?” “聪明。”顾云川抚掌大笑,“不过人家可还是清倌,卖艺不卖身呢。我可是花了点功夫才让他倾心于我。” “那你打算赎人家吗?”徐春明默默地问了一句。 她的见识还是太少了,以为徐春昭算风流的,没想到真正风流的在自己面前。 顾云川想了想,叹了口气道:“目前还挺上头的。如果我要了他的话,应该会为他赎身。” 徐春明听完,眉梢微挑。倒还不错,只是风流了些,倒也不渣。 “小姐,再晚一点太阳就要下山了。”夏竹适时的上前提醒道。 “好了,春明好友快回去吧。我要去逍遥快活了。”说完,顾云川摆了摆手,离开了。 夏竹见她走了,松了一口气。若是小姐身子康健,她还是很赞同小姐多听听顾小姐的。可现在,显然不行。 徐春明好笑地看了她一眼,率先出了门。 马车伴着橘金色的天空行驶在回京的路上,路旁的树叶已见疏朗,连同着田野也带着收割后的空旷。 徐春明靠坐在车厢里,脑袋中都是原著里的重要剧情点,但她梳理了半天,居然发现所有的剧情点都是为了九皇子和女主萧瑜服务。 而就在她想忍着不适,把有关三个人一起纠缠的剧情点梳理一遍时,车外传来了护卫一声急促的喝止声。 “吁——!” 紧接着,就传来了马匹受惊的嘶鸣。车厢猛地向前一顿,开始剧烈的晃动。 徐春明还未来得及抓住窗框,夏竹便反应敏捷的上前拉住她,让她免于被甩离座位。 “滚开,我是来找徐春明的,不是和你们打架的。” 正文 第120章 口碑 “小姐!”夏竹惊惶地放开她,然后一边摩擦她的掌心,按住穴道,一边打开车窗。 徐春明在夏竹的安抚下稍稍的平缓了下来,她蹙眉问道:“外面是什么情况?” 她听到了一个陌生的声音。明明不认识,却声称是来找自己的。 夏竹见小姐好一点了,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她顺着车窗往外看,只见一个劲瘦的男子和那四个暗卫打的有来有回。 夏竹的手猛地收紧。上一次,就是个男刺客刺杀小姐。 车外那兵刃交接的铿锵响声,刺耳又猛烈,让徐春明再次掩了掩心口。 “徐春明,你出来,我有事和你谈!”外面的刺客还在叫唤。 “小姐,这个人估计就是之前在书院刺伤小姐的人,着实可恶。”夏竹拿过车厢里的短刃,神色冷凝,“这一次,我绝不会让他伤害小姐。” 徐春明愣了愣,莫名觉得恍惚。这一幕好像在哪发生过,让她觉得很是熟悉。 “小姐,你怎么了?”夏竹看着发愣的小姐,吓得连忙再次按掌心的穴道。 “我没事。”徐春明回过神,摇了摇头, 她听见外面刺客的声音,略一沉吟,靠近车窗看了过去,果然还是之前的那个刺客。 那刺客见她看了过来,手中的动作一顿,被暗一刺中了胸口。 随着刀刃切入皮肉的细微闷响声,和一声痛哼,原本僵持的局面有逆转的趋势。 而没想到那男子竟狠下心来,不顾刀口加深的风险,反手制住了想要再次动手的暗一,将刀横在了她的脖颈处。 “停下来,不然我现在就杀了她。” 眼见着其他暗卫不顾暗一的性命,想要继续进攻,徐春明连忙喝止:“都给我住手!” 在这种可以商谈的情况下,她不想让属下白白送命,这不值得。 其他暗卫听闻,立刻停止了动作,但依旧目光凶狠的看向那个男子。 徐春明的目光与那刺客墨玉般冷厉的眸子对上,她语气平静,淡淡的问道:“你想说什么,我听着。但你必须放了我的人。” 沈临澈持刀的手微微一顿,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我说了,我来并不是为了刺杀你的。” 说完,他推开了手中的暗一,捂住不断流血的胸口,看着她。 “你不认识我,但你应该知道我的阿姐,沈临微。” 徐春明清冷的眸子里掠过一丝讶然,沈临微居然还有弟弟? “我来是想和你谈一笔交易,事关太女。”沈临澈不顾几个暗卫狠厉的目光,拖着伤口上前了几步。 “交易?”徐春明思忖了片刻,从腰间的锦囊里拿出一颗药丸,递给最近的暗二,“给他。” 这是景和给自己的毒药,正好派上用扬。 她对上沈临澈防备的视线,嘴角微微上扬:“吃下它,我们就有的谈。否则,你只能从哪里来回哪里去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放心,这个毒有解药,毒性一般,不会让你太疼。” 等她回去让景和制作出来,再给他解毒也不迟。 沈临澈犹豫了一会儿,接过暗一手里的药丸,仰头吞了进去。 暗二见他喉结滚动,又观察了一下,才转头对徐春明点头。 “上来吧。”徐春明淡淡的道,“既然是交易,就不便在此空旷之地详谈。” 沈临澈撕破了衣服上了一块布,死死的按在了自己不断流血的伤口处,才把刀丢给一旁的暗二,抬脚上了马车。 夏竹凶狠的盯着这个屡次伤害她家小姐的男子,手中的刀刃蠢蠢欲动。 “夏竹,找瓶伤药给他。”徐春明看着那不断渗血的伤口,蹙眉道。 上次他来刺杀自己肯定是沈临微授意的,不管因为什么,都说明相府和她已经撕破了脸。 而沈临澈再次找上自己,神色还如此焦急,只能说明了沈临微有危险。 既如此,不管是三皇女的人还是皇太女的人抓了沈临微,沈临澈能给出的东西都是对皇太女有益的。 沈临澈一怔,冷冽的眸子缓和了下来,低头接过一旁的侍女丢过来的药:“多谢。” 虽然接过了伤药,但他却没有丝毫要上药的意思。 徐春明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拉住正一脸戒备,直勾勾盯着沈临澈,想随时砍死他的夏竹。 她伸手遮住夏竹的眸子,轻声哄道:“乖,好夏竹,咱不看。” 徐春明见夏竹像被施了法术一样,呆呆的一动不动后,才闭上眼把头转向一边:“沈公子,请吧。” 沈临澈神情复杂的看了她一眼,才低头利落地撕开一点衣服,给自己上药。接着再用布把胸口包扎好。 “可以了。” 徐春明听见后,还是停顿了一会儿才缓缓睁开眼睛:“说吧,什么交易?” “我阿姐自从前几天去了东宫,就消失不见了。我知道,是太女殿下要对阿姐动手了。”沈临澈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一字一句的道,“只要徐小姐答应救我阿姐出来,那我愿意把收集到的柳氏罪证都交给你。” 徐春明默了默,淡声道:“你恐怕是找错人了。你应该去找太女谈,而不是和我谈,” 沈临澈摇了摇头:“我若是找太女谈,只会自投罗网,到时候不仅救不了阿姐,自己也会搭进去。” 他现在已经不敢赌,太女殿下对阿姐还有什么情谊了。若是她答应了他,却在拿到证据后杀了她们两个怎么办? 毕竟皇太女的东宫高手如云,他就算武功再高强,也无法以一敌百。 就像太女已经不信阿姐了一样,他也不敢信太女了。 说完,沈临澈猛地跪了下来,恳求道:“我知道徐小姐最是善良,求求你救救我的阿姐。她若是肯招,太女殿下或许还会留情。可是我知道她的性子,她恨毒了陛下,恨毒了大盛,她巴不得三皇女登基,她是不会招的。” 从来没被人这样跪过的徐春明忍不住往后退了一点,她神情越发的冷淡:“我只是相府不受宠的嫡女,就算答应了帮你,也不一定能救回你姐姐。毕竟,你姐姐做的事,确实该死。” “还有,你给我起来。我受不起这么大的礼。” 这是哪里传来的口碑,居然说她最善良……也传得太邪乎了吧…… 沈临澈听她话的意思是还希望,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点。 他起身,再次道:“我知道你可以的。只要你让徐相带句话给我阿姐,然后再把柳氏的罪证殿下,殿下会容情放过我阿姐的。” 徐春明听着他这话,疑惑地问道:“你既然因为不相信太女殿下来找我,那为什么又会相信太女殿下容情呢?” 沈临澈神色黯淡了下来:“我只是在赌罢了。” 只是在赌,若阿姐听了他的话,主动的、真诚的向太女殿下认错,太女殿下会顾念情谊放了她。 只是在赌,在阿姐的心中,弟弟比报仇更重要而已。 正文 第121章 认可 两人确定了第二次见面的时间和地点后,就打算分道扬镳了。 “你难道就一点都不好奇,为什么身为大盛子民的阿姐,会这么恨大盛和陛下吗?”沈临澈停下动作,转身看着她。 沈临澈来之前还很犹豫,若是她问起,要不要把她苦难的源头一同告诉她。 可当她一点都不问时,他却忍不住了,因为这可能是她得知真相的唯一机会。 只见徐春明微抬眼帘,用那双清冷的眸子淡淡地看向他,那目光里的平静透出一种让他心口一滞的漠然。 “不好奇。沈公子,你可以离开了。” 沈临澈握着刀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他莫名觉得现在的自己有些狼狈。 然后,他没有再做任何停留,按着伤口跳下了马车,然后消失在渐浓的暮色之中。 等他离开了,徐春明才伸手捏了捏了夏竹的脸颊,声音里带了一丝清浅的笑意:“原来这就是暄合院人人都畏惧的夏管事啊,是挺唬人的。” 这小丫头在她面前一直都是乖巧、体贴的,她还是第一次见夏竹全程冷着张脸的样子。 还怪可爱的。 这亲昵的动作和带着调侃的温和话语,让夏竹紧绷的神经慢慢松懈了下来。 她眨了眨眼,脸上漫上了一层红晕,有些羞窘道:“小姐……” 定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在背后嚼舌根,竟然还传到小姐的耳朵里了。 “知道你忠心。但是,我更盼着你平平安安的,你的命和我的一样重要。”徐春明收回了手,语气认真道。 今天的一切都给她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特别是当夏竹护在她身前时,她竟隐隐觉得……害怕。 就好像曾经有人为了保护她而死在了自己的面前。 夏竹听到后眼圈微微泛红,她用力点头,应道:“夏竹一直都有记住小姐的这句话,奴保证会一直陪着小姐。” 徐春明的手一顿,一直吗?原主也说过类似的话? “天色已晚,让护卫加快速度吧。”她最终还是什么都没问,“再不回去,正君要担心了。” “是。” 在途中那扬意外的耽搁下,徐春明比平日归家的时间足足晚了半个时辰。 相府的大门敞开着,杨景和披着件薄氅立在门口,紧紧地盯着长街尽头。 他的眉心微蹙,唇瓣不自觉地抿紧。随着越来越多车马驶过,眸中的担忧之色就越浓。 而当那辆熟悉的马车从长街驶来,渐渐靠近相府大门时候,杨景和几乎下意识就要快步上前,但他生生止住了,恢复了一贯的温润从容。 徐春明下马车后,看到的就是这样故作镇定的夫郎:“景和,我回来了。” 她的笑容让杨景和终于忍不住,急步迎了上前,他的目光担忧的落在妻主的身上,查看她是否受伤:“妻主?今日路上可还顺利?” 徐春明握住他有些冰凉的手,声音温柔:“无事,只是有些小事耽搁了,不用担心。”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晚一点和你说。” 杨景和听完后,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好,都听妻主的。” 和杨景和一同等了好一会儿的福伯见此,面带笑容的道:“二小姐回来了就好。主君和家主都担心着呢。既然二小姐回来了,老奴也可以回去交差了。” 徐春明颔首,她想到沈临澈,问道:“母亲在何处?” “家主今日回来的早,现下应该在书房。”福伯回道。 徐春明牵着夫郎的手往里走,跨过门槛时,柔声道:“你先回去,我有事向母亲禀报。” 杨景和抬眸看她,只见妻主的眸中映着温暖的灯火,而他也在这片灯火之中。 他点了点头,温声道:“好,妻主快去吧。” 徐春明点了点头,未再多言,径直往徐瑞的书房而去。 书房内灯火通明,徐瑞穿着紫色常服端坐在书案后,神情冷肃的听着暗卫禀报今日的情况。 “家主,二小姐来了。” 门口传来林管家恭敬而又沉稳的声音。 “让她进来。” 徐春明一踏入,就感觉有一道冷凝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从头到脚,仔细地审视着。 徐春明的脚步微微顿住,随即继续上前,行至书案前三步处,才行礼:“母亲。” 徐瑞看着下方的二女儿,指尖无意识地在案面上轻叩。 最近这几个月,所有重要的线索皆来源于她。且她给出的每一条线索都是切实有用的。 真的是巧合吗? 还是自己从头到尾都看错了她? 难道她这个平庸的二女儿也是一个心思缜密、能成大事的人吗? 她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接受这一点。 “起来吧。”待徐春明行礼完毕,徐瑞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今日你受了惊吓,坐下说话。” 徐春明依言落座,语气平稳:“母亲,今日女儿过来是有要事要禀。” “想必母亲通过暗卫也已知晓,沈临微之弟沈临澈,拦下我回京的马车,想要通过我,与您做个交易。” 徐瑞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置于案上,目光锐利的锁定这个女儿:“既如此,你是怎么看待这件事的?” “女儿认为,沈临澈手中若真的掌握了大量柳氏的罪证,这个交易可行。毕竟要动柳氏,需要大量确凿的证据,才能把她们摁死。”徐春明神色未变,只是淡淡地陈述自己的观点。 徐瑞看着她,眸光深邃,她突然问道:“琢琢,朝中的局势,你是何时看的这般清楚的?” 虽然她每次都是通过璋儿把消息传递给自己,每次都用巧合和意外得知的借口来掩饰。但不难看出,这个女儿对朝堂之事有自己独到的见解。 徐春明抬眸,直接对上她带着审视的视线:“母亲想要一个怎样的答案?或者说,母亲希望的答案是什么?” “我可以按您的想法来回答。” 她看不到徐瑞作为一个母亲该有的反应,只看到对她的审视、怀疑,甚至是……防备。 一个被她早早放弃的女儿,突然接二连三的表现出,出乎她意料的一面,她的第一反应会是开心吗? 不会。 徐瑞是一个自负聪明的人,若是她认可了自己现在是优秀的,那就说明她以前的判断出现了错误。 而承认自己有错,对一个常年处于高位,一直掌握着话语权的人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 徐瑞听到她的反问,微微愣住。随即脸色沉了下来,眉眼处染上厉色。 “放肆!你的规矩都学到哪里去了?难道只会牙尖嘴利的顶撞自己的母亲吗?”徐瑞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极大的怒气。 以前那般乖巧温顺的女儿,现如今怎么变成这般了?她还是她徐瑞的女儿吗? 面对暴怒的徐瑞,徐春明依旧神色淡淡:“女儿只是怕答错,所以先问母亲的意见而已,母亲何必如此动怒?” 徐瑞猛得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烛光下投下了一片压迫感十足的阴影,眼中威势更盛:“你害怕答错?你徐春明现在眼里还有我这个母亲吗?” 徐春明微微偏头,语气带上了真实的疑惑:“难道不该怕吗?” “母亲的眼神在明晃晃的告诉女儿,您不认可我。” “所以,女儿在想,母亲到底要听到什么回答,才会认可女儿。” 正文 第122章 大赦天下 她看着女儿那双沉静的眼眸,那里面没有挑衅,只有一种冷静、置身事外的无奈。 她心头一震,一种想法被看穿的难堪感漫上心头。再次开口,语气有些疲惫:“这件事就这样吧。你让那个沈临澈把证据给我,我去找太女。” “是。女儿明日就让他交出来。天色已晚,女儿先行告退。”徐春明从善如流的起身,然后恭敬的行礼告退。 徐瑞摆了摆手,让她离开。 等整个书房重新归于平静后,徐瑞颓唐的坐了下来,她的手撑着额头,思绪杂乱无章,一直反反复复想那个问题。 她错了吗? 过了良久,徐瑞收敛心神,神色变得越发的冷峻。 她是大盛的丞相,她是不会错的。 …… 第二天,徐春明是在一间雅致的茶楼见的沈临澈。 他今日没有再穿那件简单却显眼的黑色劲服了,而是穿了一件雪色的常服,像个世家公子一般安静地坐在阳光下。 徐春明略迟了半步,直接在他对面落座:“东西呢?” 沈临澈从怀里取出一个用油布紧紧裹着的厚厚的卷宗,推至她面前“在此。” 他顿了顿,忍不住加上一句:“阿姐已经消失四天了,这件事情要快。” 徐春明接过那卷宗,展开后细看。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和印鉴,落入她的眼中。 一时间,室内只剩下轻微的、翻阅纸页的窸窣声。 看完后,她忍不住感叹,这柳氏一族真是嚣张至极啊。 除了通敌叛国,不该干的事都干了个遍。 这里面的证据有些可以定她们的罪,有些却不够。 不过,已经够了。 “徐小姐,麻烦你把这句话带给我阿姐。”沈临澈清冽的嗓音微哑,带上了几分怀念,“就说,今岁桂花香如故。” 徐春明将纸页原样折好,抬眼看向他:“只有这一句?” “只有这一句。”沈临澈颔首。 “我知道了。”她起身,将那卷宗收入袖中深藏,“既然如此,徐某就先告退了。” 说着,她就要离开。但她行至门口时,却被沈临澈再次叫住。 “如果……如果你的至亲之人伤害了你,你会如何?” 徐春明脚步顿住,沉默了片刻,声音清晰却坚定的道:“我本不想回答这种假设性的问题。但看在这些证据的份上……” “我会放弃。” 沈临澈看着再次合上的门,眸中掠过一丝讶然。 放弃?放弃至亲之人? 徐春明刚带上身后的门,转身便见隔壁雅间的门被拉开了一道缝。 下一瞬,杨景和便快步走到了自己面前。 徐春明只见他伸手抓住了自己的手腕,然后滑下,转为了与自己十指相扣。 “妻主,事情可还顺利?”杨景和抬起清润的眸子,声音压得低低的。 徐春明的疏离尽数褪去,唇角漾开了一抹温柔的弧度:“很顺利。一个人待在那里是不是闷坏了?” 杨景和听完,手指悄悄收紧,语气里带着满足:“不闷。妻主我们回家吧。” “好。” 两人就这样手握着手,低声说着彼此才能听见的温言软语,下了楼。 …… 东宫的暗牢藏于地下,这里空间狭小,没有窗户,更没有阳光,只有驱不散的铁锈与浓重血腥的阴冷潮气。 而在最深处的一间囚室里,沈临微被粗暴的铁链吊在了半空,脚尖只能将将触及地面。 身上那件衣袍早已变得破烂不堪,一道道深浅不一的鞭痕布满了她的全身,也让她的皮肉翻卷了起来,身上的血迹,有些已经干涸,有些还在渗着血珠。 沈临微被关在这里已经四天了。 这四天里,各种刑具轮番上阵,让她的意识已经模糊了。 她想她大概要死在这里了。 就在她又要沉入那无尽的黑暗中时,暗牢入口处,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疾不徐,很像太女殿下的步履声。 沈临微费力地抬起头,努力的向牢门外看过去。可是那被汗湿和血渍黏连的头发,让她的视线无比的模糊。 那身影缓缓来的自己面前,在离自己两步的距离站定。 沈临微忍着伤口的痛,再次看过去。原本如死灰般沉寂的瞳孔骤然收紧,随即她迸发出一种深入骨髓的厌恶和憎恨。 是她! 是那个该死的徐瑞! 徐瑞看着这个凄惨的身影,只有胸膛极其微弱的起伏才能证明她还活着。 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仿佛在看一件死物一样。 “徐瑞,你来做什么?”她开口,声音虚弱又沙哑,每个字又带着滔天的恨意,“你给我滚!” 徐瑞神色淡漠:“看来你真的很恨我,沈世侄。” 沈临微听到这个称呼,整个人都僵住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的母亲是先太女身边最得力的女官之一,叫沈述,也是我的老朋友。” 沈临微听完,浑身都开始发抖,她原本疲软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道,铁链因为她的挣扎被扯得哗啦作响。 “闭嘴!闭嘴——!不许提我的母亲。你不配——!” 她疯狂的挣扎着,身上原本已经愈合的伤口因为太过用力的挣扎开始崩裂,同时鲜血再一次的流了出来。 “你有什么资格自称是她的朋友,你这个叛徒!叛徒——!” 她语无伦次的谩骂着,每一个字都透着刻骨的恨意:“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我的家人才死了!都是因为你,我和弟弟才失散的!你怎么不去死——!” 徐瑞静静地看着她崩溃,直到暗牢里她的声音越来越弱,她才再次开口:“你的母亲曾求我放过你和你弟弟,我同意了。” “明明你和你的弟弟只需要乖乖呆在那座宅子里,等风头过了,就可以平安长大。是你,造成了你弟弟的走失。” 徐瑞不想和她说什么,如果没有背叛就没事这种无意义的废话。 因为大盛需要像当今陛下一样圣明的君主,而不是先太女那个平庸之辈。 她顿了顿,继续道:“你入狱后能再出来,是因为陛下为立太女而大赦天下。” “沈临微。你看,你明明有机会重新开始,但是你都毁了。” 正文 第123章 屹立不倒的岛屿 她的嘴唇开始哆嗦,声音也开始发抖:“不……你胡说,明明……是你,害死了我的家人……害得阿澈走散……” 徐瑞向前迈了半步,声音依旧平静的可怕:“你的弟弟走散了八年。这八年他幸运的被人收养,教授武艺。这八年来他没有受什么苦。反倒是被你找到后,受尽了苦楚。” “明明是个男子,身上却有无数道伤疤。明明以前被教导要惩恶扬善,结果却帮着你坏事做绝。” “沈临微,你对得起自己的弟弟吗?” 要不是沈临澈去找琢琢帮忙,徐瑞根本不会想到,自己好友的孩子竟然还活着。 沈述风光霁月、才高行洁,徐瑞一直都视她为知己。可惜,两个人各为其主,殊途难归。 至于她的孩子,徐瑞想再最后尽力帮她一把。这是她今天亲自来见沈临微的真正目的。 沈临微的精神早已经不堪重负。她一直坚信就算背叛太女也是她的报应,一直坚信她们沈家的苦难全部都来自徐瑞。 可是现在……她告诉自己,太女间接救过自己两次。告诉自己,阿澈的苦难是来自她。 至此所有的假象都被打破,露出仇恨下连自己也不敢面对的卑劣和侥幸。 她对不起太女的信任,也伤害了自己的弟弟,更辜负了母亲对自己的教导。 沈临微原本就虚弱不堪的身体再次颤抖了起来,眼中的恨意被迷茫所取代。她的眼角慢慢流出了泪珠。 “母亲……女儿不孝……” 徐瑞见此,不再多言,只是最后留下一句:“你的弟弟留了一句话给你,今岁桂花香如故。沈临微,好好和太女认错,你还有机会。” 说完,她转身向外走去。但还未踏出牢门,身后就传来一声低低的、讽刺的冷笑,让她的脚步停住了。 “哈哈哈哈……徐瑞,说的那么冠冕堂皇,我的家人不还是因你而死。你手下的亡魂又何止我沈家一家。” “哦……我忘记了,徐大人……徐相,区区外人算什么,毕竟您可是连自己的女儿都可以牺牲的。” “徐瑞,你终有一天会因为你的自负,失去你的女儿。” “哈哈哈哈……也不知道能不能看到……你后悔的那一天。” 徐瑞听着她带着讽意的大笑,眸中的平静隐隐有破裂的趋势,沈述的女儿真是不知所谓。 她的脸上再次覆上一层寒冰:“好自为之吧,沈世侄。” 徐瑞没有在意一个小辈的话,说完,就抬脚离开了。这一次她没有再停留。 铁门再一次被关闭,也将最后一丝光线隔绝在外,囚牢重新被黑暗吞噬。 沈临微低垂着头,眼泪疯狂的涌出,她的声音似哭似笑:“今岁桂花……香如故……” “阿澈……是阿姐对不起你……” 沈宅没有了,家也没有了,庭院里埋的桂花酒……也没有了。 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和阿澈一起酿桂花酒。 好怀念大家都在的时候啊…… 徐瑞走出那昏暗、森冷的暗牢时,夕阳的余晖恰好铺满了整个东宫。 她理了理未乱的衣袖,恢复了平日里的冷肃,然后朝着皇太女书房所在的方向走去。 洛晏宸负手立于廊下,静静地望着那轮正缓缓沉落的夕阳。那金红色的余晖为她覆上了一层暖色光边。 这一刻,她的脸上不再是温和有礼的和煦浅笑,只剩下一片深潭般的淡漠。 徐瑞行至太女身后的五六步,行礼:“臣,见过殿下。” “如何?”洛晏宸淡淡的开口。 徐瑞语气同样平静:“回殿下,这一次她会招。” 洛晏宸沉默了片刻,才道:“沈临微说,她是完全复刻你的行为,你怎么看?” 洛晏宸在沈临微十三岁的时候就碰见了她,相伴七载,早已视她为手足。 可是,她背叛了自己,却还死不认错。 这个问题让徐瑞蹙起了眉头,声音冷了下来,带了几分斥责的意味:“她这是在强词夺理。我为的是陛下,是大盛的天下,是一个明主。但她这是为了一己之私,为了报仇。” “殿下,您就是大盛的未来,请不要因为一个宵小因此怀疑。” 洛晏宸转头看向徐瑞,目光仿佛能穿透她的外表,看进她的内心。 自诩是母皇孤臣的丞相,却一而再再而三的帮自己。 到底是她自己已经开始站队了,还是她……看懂了母皇的意思。 “毒师之事还需要徐相继续追查。”洛晏宸温声道,“今天就到此结束吧,回去好好休息。” 徐瑞所带来的罪证如果是真的,那一切的布局都可以提前了。 柳氏一族,已经嚣张太久了。 “是,臣告退。”徐瑞行礼,慢慢退出了回廊。 洛晏宸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又站了好一会儿,才语气淡淡的道:“走吧,去看看孤那威武不能屈的好臣子。” 身后的奴仆立马恭敬的上前带路。 太阳落山,最后一缕天光消失了。原本温暖绚烂的庭院再次陷入了一片黯淡之中。 …… 徐春明发现,自己和夫郎的感情进入了一个老妻老夫的模式。有的时候不需要说什么,对方就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这一种相处方式,却意外的让徐春明安心。仿佛踏上了一座屹立不倒的岛屿,永远不用担心它的陷落。 而她穿来这个世界,已经超过半年了。和杨景和结为妻夫,也有四个月了。 因此,徐春明想趁着在书院里的功夫,亲手为夫郎做一支玉簪。 此时的夜色已经弄得化不开了,但徐春明却再一次因梦惊醒。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她回到书院五天,做了五天的噩梦,被惊醒了三次。 她揉了揉发痛的额角,想要努力回想起梦中的内容,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她靠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发现睡不着后,穿上衣服,披好披风从床上起来。 徐春明看着还身处梦乡的夏竹,嘴角微勾,拿起桌上被素帕包裹的工具,悄声去了被旁边的书案处。 那里有一个巨大的屏风遮挡,还有厚实的缎帘,不用担心会漏光出去,吵醒夏竹。 她摊开那块素锦,拿起那支未完成的玉簪。这簪子的料子温润,即使在烛光下也泛着莹润的光泽。 在她心里,杨景和的风姿如竹,其身挺拔,其行端直,所以她打算做一支竹节簪。 这几日她花费了好大劲,才把这竹节簪打磨到第二节。 徐春明伸出左手按住簪身,用右手拿起一把最细的刻刀,先在烛火上淬炼,在俯身雕刻。 她顺着玉石的纹理才刻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就感受到一种熟悉的闷痛在心口漫开。 徐春明忍了忍,最后还是停下了刀,没有逞强。 她靠向椅背,闭上眼睛,等待着那股不适消散。 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睛,看向旁边紧闭的窗户,一时间有些无语。 她轻轻的打开,发现那人果真斜倚在窗户旁,正抬头望着那轮明月。 “沈临澈,你在这里做什么?” 正文 第124章 同意了 徐春明被他这一副不交流、不合作的态度整无奈了:“沈临澈,我不需要你的保护。” 自从前两天她在几个暗卫中看见沈临澈,就一脸懵加茫然。 暗卫给出的回答更是让徐春明觉得莫名其妙。 徐瑞居然同意让沈临澈作为自己的暗卫留在她身边。她甚至从暗卫传达的话里品出,徐瑞想让他当自己侧夫的意思。 徐春明若是让沈临澈留下了,那她那爱吃醋的夫郎知道了,绝对是一阵腥风血雨。 可是,沈临澈不说话,也不理人,把徐春明想要好好谈谈的路给封死了。 “你一个男子,天天跟在我后面保护我,不合适。你姐姐要是知道了,会生气的。”徐春明继续道。 这时,沈临澈终于侧头看了过来,那张清冷昳丽的脸上,平静如水。墨玉般的眸子比身上的夜行衣还要黑。 “阿姐同意了。” 徐春明:“……” 真是一个令人不敢置信的消息。 徐春明自认这扬交易是合作共赢的,不存在单方面的帮忙,也不需要他这样报答自己。 “若是因为你阿姐的事,那没有必要,我不需要你的报答。”她耐心的道。 沈临澈看着远处,语气淡淡:“没报答。” 难得愿意理人,徐春明也不气馁,她想了想,继续道:“若是我母亲的缘故,你告诉我,我去找她说清楚。” “无。” 这次的回话更加简短了。 问了几轮都得到否定的答案,她更是面露不解。最后想到了什么,徐春明蹙了蹙眉。 “你倾心于我?”她试探性地问道。 这是徐春明第一次在不确定对方的心意时,发出询问。 那双落在远处的、墨玉般冷冽的眸子,缓缓地落在她身上,定定地看向她。 徐春明从他那毫无波澜的黑眸中,居然读出了一种略带费解的平静。 好像是在说:你想多了。 比起自作多情的尴尬,徐春明更多的,是感觉松了一口气。 排除掉这最大的隐患,她也不想再管这人为何待在此处了。 既然不愿意走,那她就当他不存在吧。 “既无事,你就去休息吧。不要立人窗外,没的吓人。”她说完,直接把窗户关上,隔绝了那道清冷的视线。 而沈临澈看着窗户里移动的人影,眸子极其细微地转动了一下。意识被带回了,几日前那充斥着药草和血腥味的房间。 沈临微靠坐在榻上,身上裹着用来包扎伤口的白布。虽然脸色苍白,身体虚弱,可那双与他相似的眸子,已经褪去了恨意和固执,变得清明平和了起来。 “阿澈,姐姐现在暂时不能离开东宫。你在家里,要照顾好自己。” 她顿了顿,露出了一抹笑意:“可以不用穿这乌漆嘛黑的衣服了,多穿点鲜艳好看的衣服。我们阿澈本来就是一个很好看的郎君。” 太女殿下没有说不杀她,现在留下她也只是因为她有用。她会努力取得太女殿下的原谅。 但这些,就不用告诉弟弟了。 沈临澈沉默地看着她,开口道:“阿姐,我想跟着徐春明。” 沈临微蹙眉:“跟着她做什么?这扬交易你情我愿,难不成你还要去报答她?” “不是。”他目光落在了阿姐包扎着的手腕上,还隐隐透着血痕,“只是单纯着想跟着。” 阿姐在东宫出不来,他一时间没了方向,看不清前路。而在徐春明身边,他却意外的安心。 漂泊不定的这些年,帮阿姐清除党羽的这些年,他缺少的就是安心。 而且…… “你喜欢她?她只是个病秧子!而且她是徐瑞的女儿。”沈临微的脸色越来越差,甚至隐隐有恢复到之前暴戾的趋势。 “不喜欢。我只是对她产生了一种好奇。”他用陈述的语气说着,目光落在了窗外明媚的日光下。 一种纯粹的好奇,想看看她未来会怎么走的好奇。 而且她,既无情又有情,很奇怪的一个人。 “阿姐,东宫我进不来,要是你出来了,记得传信给我,我们去江南安家。” 沈临微皱着眉,看了他好一会儿,难道是她平日里把徐春明描述的太惨了,而阿澈看到她没那么惨,所以好奇?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她如今这样也管不了太多了,若只是好奇,就让他去吧。 “随你吧。”她闭上眼,“记得让阿姐知道你是平安的就好。” “嗯。” 回忆散去,沈临澈那张昳丽的脸庞依旧没什么表情。他转身靠近庭院处那株高大的树木。几个跳落,就倚靠着枝干坐了下来。 庭院里,再一次归于寂静。 …… 正值深秋,微风徐徐,已经带上了那种清冽的凉意。 杨景和这日难得抽空和谢知初出来喝茶。他最近被师傅安排了一堆任务,第一次有种怎么学也学不完的感觉。 知初约了自己好几次,他都没有时间。今日下午正好有空,便约他到东市他们总去的茶楼喝茶。 两人面前一盏雨前龙井正袅袅生香。杨景和含笑听着好友讨论他与徐春璋的婚事。 “我还以为和阿璋要明年冬季才能成婚,没想到不到三个月,我就要嫁她了!”谢知初眉眼处,皆是喜意,那双好看杏眸里都是对未来的期盼。 “真想快点嫁给她啊!” 杨景和指尖无意识地在温热的杯壁轻叩,语气带着调侃:“恭喜阿初得偿所愿,这下晚上可以睡着觉了。” “阿景,你知道吗?重点是她同意了婚期提前,她同意了!”谢知初整个人都透着雀跃和兴奋,“她肯定喜欢上我了!” 杨景和听罢,笑意加深。明白了今天自己只是一个倾听者。 看来阿初在家里都憋坏了,真是难为他了。 “阿景,你说我要不要先给她绣个香囊。”他想到这,脸上飘过几抹红晕,声音变得温软,“听说,能当定情信物呢。” 杨景和笑着点头,正要接话。忽然,一阵不同寻常的喧哗声,从楼下长街的尽头传来。 接着,那声音越来越近,还夹杂着兴奋的叫嚷声。 “天哪,九皇子的车驾就要进城了!” “不是说还要几天才到吗?怎么提前了?” “快去看啊!听说九皇子的美貌艳冠天下!” 正文 第125章 觉得熟悉 下方,一队手持长戟的禁军士兵小跑而来,她们面容肃穆的在长街两侧布防,将涌动的人群向后退挡。 “所有人等,都退至道旁!” “肃静!” 士兵们铿锵有力的命令声压过了长街百姓的喧哗,同时组成人墙,把道路中间给清空了。 秋吉掀开雅间的竹帘进来禀报:“公子,刚刚茶楼的伙计过来传话,说九皇子和萧少将军的鸾驾已经到城门了。这条大街也是御道,所以车马一概不能动弹。让我们多坐些时辰。” 杨景和微微颔首:“知道了。” 谢知初替杨景和续了杯热茶:“比预计的提前了五六天,还正好让咱俩赶到了,真是巧啊。” 杨景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带着淡淡的笑意道:“可不是,赶巧了。” 她们提前回来,说明柳神医也已经提前到了。只等后日妻主从书院归家。 “九皇子这次追爱回来,让我彻底相信,没有什么是他得不到的了。”谢知初压低声音,语气有些唏嘘。 杨景和垂下眼睫,温声道:“他是皇子,自然能拥有一切。不过,就算是皇子,应该也不能事事都如愿。” 比如他的命,也比如皇太女的储君之位。 谢知初没有察觉到他淡下去的眸子,颇为认同的点了点头。 两个又就着最近的事聊了一会儿。正当他们谈及喜服的款式时,楼下人群的喧哗声越来越大。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来了!来了!”,引得越来越多的人往挤到临街的窗户处,一时间长街的楼上楼下都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谢知初见此,也拉了拉杨景和的衣袖:“阿景,快看!” 杨景和依言,缓缓转过头。 只见长街的尽头,一队身着玄甲、杀气森然的骑兵缓缓出现,在她们后面的,是骑着神骏战马的萧瑜。 她一身玄色戎装,腰背挺拔如松,面容冷峻的控着缰绳。周身散发着经沙扬淬炼的凛然和巍峨如山的威严气势。 紧接着,便是那万众瞩目的皇子车驾。这辆车驾由八匹白马拉着。整个车身朱漆描金,华丽炫目,连同车窗都悬着绣金的帘幔。 在车驾的附近,是十几个低眉顺眼、衣着得体的宫人,他们或是捧着锦盒,或是捧着香炉,迈着整齐的步伐前进。 微风轻拂,吹动帘幔,露出的绝世容颜让围观的百姓们都不禁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洛清辞穿着一身正红色织金的皇子礼服,斜倚在铺着白虎皮的软榻上。他那一头乌黑的墨发用金冠高高束起,露出毫无瑕疵的绝世容颜。 肌肤莹润光泽,在日光下更是如玉生辉。眉眼精致如画,一双凤眸眼波潋滟,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整个人透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骄矜。 萧瑜察觉到越来越多的目光投向皇子车驾,一种强烈的占有欲和不适感涌上心头,让她的眉头忍不住蹙了起来。 但当她要行至一间茶楼时,仿佛心有所感般,目光倏然落在了二楼的窗边。 那正在极力搜寻柳神医车驾的杨景和,并没有注意那道存在感极强的目光。 他刚刚看了半天,发现除了九皇子的车驾,后面居然没有车驾了。 那柳神医去哪了? 难道他没有坐马车? “阿景,那个萧瑜是不是在看你啊?”谢知初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低声道。 杨景和这才转回视线,对上马背上萧瑜的目光。四目相对,隔着喧嚣的街道、肃立的军士、以及与近四年的光阴。 杨景和朝着楼下的萧瑜礼貌颔首致意,清润的眸中满是清晰的疏离和淡漠。 萧瑜握着缰绳的手倏然收紧,面上仍是波澜不惊,可内心已经翻起了惊涛骇浪。 是景和! 他怎么会在这? 他是听说她回来了,特地来迎接她的吗? 萧瑜压抑住内心的喜悦,也冲他微微颔首。随即,克制自己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前方。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息,却被一直注视着萧瑜一举一动的洛清辞注意到了。 他顺着萧瑜目光的方向,看向了茶楼的二楼窗口。 只见那窗边坐着两个男子,其中一个穿着一身月白色长袍,气质清隽温润,如玉如竹。 是……杨景和那个小贱人…… 和信上说的一模一样,长着一副让人讨厌的面孔。 洛清辞原本刻意维持的骄矜笑意通通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浓烈憎恶,混杂着看死物的狠厉目光。 那目光死死的钉在杨景和的身上,让原本移开视线的他,感受到强烈的不适。 杨景和面对这突如其来、充满恶意的凝视,微微怔住。 洛清辞见他也看到了自己,红唇勾起了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那双美目中也露出了几乎愉悦的残忍杀意。 杨景和握着茶杯的手指骤然收紧,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这个九皇子……有病吧!”旁边的谢知初被这个眼神吓了一跳,他抓着杨景和的手,语气不满道。 杨景和神色冷凝的看着浩浩荡荡从他们窗前经过的仪仗,没有回答他的话。 这个眼神为什么这么熟悉? 仪仗离开,长街的戒严也解除了,但百姓的喧哗并没有褪去,反而还更躁动了起来。 谢知初蹙着眉,回想起九皇子的那个眼神,忍不住浮现出对好友的担忧。 “阿景,你和九皇子有过节吗?他为何那般看着你?那眼神吓人的很。” “阿景?” “阿景?” 谢知初见杨景和神情恍惚,一直都不回自己。连忙起身轻抚他的背:“阿景,你还好吗?是不是被吓到了?” 杨景和被他这轻轻一拍,才惊醒过来。他忽视心底被蒙上的那一层阴霾,对好友安抚地笑了笑。 “无事。只是……觉得熟悉。” 不仅觉得熟悉,他还因此对九皇子升起了莫名的恶意和恨意。 那股强烈的恶意让他的心绪不宁,也让他产生了一个可怕的想法。 杀掉他,杀掉九皇子…… 正文 第126章 是梦吗? 而洛清辞在宫人的搀扶下,缓缓步下车辇。他看着面前这肃穆逼人的宫城,眼中流露出一抹睥睨,周身笼罩着脸上独属于天皇贵胄的威仪。 两人在女官的引领下,穿过了一道道宫门。 洛清辞目光缱绻的看着旁边步伐沉稳、目不斜视的萧瑜,嘴角微微上扬。 他终于要把心仪的女子带到了父君和母皇面前了。 他终于要如愿以偿了。 凤宸殿内,女帝洛渊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常服端坐于御座之上。她虽年逾不惑,但面容威仪,眉目舒朗,皮肤依旧光洁,只有眼角处有几道细纹。 虽曾为武将,身上却带着几分清雅的书卷气。但这气韵又再一次被那磅礴的帝王威仪所覆盖了。 洛清辞和萧瑜依礼参拜。 “平身。”女帝洛渊声音虽温和,却带着天然的威严,“爱卿,你母亲在边关可还安好?此番大捷,她居功至伟,朕心甚慰。不过她年岁渐长,也需要你多尽点孝心,为她分担些。” 萧瑜垂首,恭敬道:“回陛下,母亲一切安好。唯时时感念陛下天恩。这次得以大捷,皆赖陛下威德,边关军民才能一心。臣和母亲不过是尽本分而已。” 女帝微微颔首,她的话锋一转,目光掠过一旁的洛清辞,语气略沉道:“朕听闻,爱卿与辞儿早已两情相悦,所以辞儿才会不远千里,不辞辛苦的要跟随你去边关。” “但军中法度森严,更需公私分明。所以这事,可一不可二。你可明白?” 萧瑜背脊挺拔,袖中的手微微收紧,脸上却更加恭顺:“陛下的教诲,臣谨记于心。日后定当时时自省,不负陛下的隆恩。” “嗯。”女帝不欲再深究,摆了摆手,“一路劳顿,且先退下回府好生歇息吧。” “臣告退。”萧瑜再次行礼,起身退出殿下。 洛清辞神情哀怨的看着离开时未看自己一眼的萧瑜,心里不住的恼火。 女帝的目光转向了洛清辞,那眼神里的审视被掩盖了下去,变成了带着宠溺的无奈。 “辞儿。”她唤着,语气比方才温和多了。 “母皇!”洛清辞扬起那样明媚的脸,眼中漾着对她纯然的依恋和信任。 女帝看着这张与柳贵君极为相似的姿容,心中微软:“你这次行事还是太过任性了一些。边关何等危险,岂是你可以去的?” “更何况你是皇子,若是喜欢萧瑜,直接和母皇说不就行了,何必还要如此辛苦。” 洛清辞闻言,表情有着委屈,声音带了点撒娇的意味:“儿臣知错了。可是母皇,儿臣想要萧瑜喜欢上自己,而不是通过一纸婚约束缚她。” “母皇,儿臣就是想要追求像你和父君那样的爱情。” 见他这副模样,女帝到嘴的训诫又咽回去了。这孩子,容貌像他父君,连同这恃宠而骄脾气也像了个十成十。 “罢了。”女帝还是心软了,“过去之事,朕就不再追究了。只是你既认准了萧瑜,那往后便要收收性子,好好与她相处。莫要再使用小性子了,可知?” “儿臣知道了。”洛清辞垂眸乖乖应道。那长长的睫毛将那一闪而过的晦暗掩去。 等他把那碍眼的东西收拾了,一定和他的萧娘好好相处。 “好了,朕还有事务要处理。你去看看你的父君吧。一走就是大半年,他很想你。”女帝温声道。 “是,儿臣告退。”洛清辞脸上满是温顺依赖。 他行完礼,在女帝温和的目光中退出了凤宸殿。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殿外的尽头,女帝脸上那抹宠溺而无奈的笑容缓缓褪去,恢复了一贯的深沉平静。 …… 秋末冬初,寒意再次侵入了这个清寂风雅的院子。 杨景和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袍坐在窗边。寒风吹过,拂起他宽大的衣袖,勾勒出他过于瘦削的身形。 原本温润清隽的脸上,血色尽失,眼下还有浓重的青黑。那双清润的眸子此时更是如枯竭的死水一样,平静无波。 忽然,庭院里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那房门被人从外粗鲁地撞开。 一大群衣着鲜亮的奴仆涌进,他们垂首屏息,分立两侧。一道绯红的身影踩着满地的落叶,踏了进来。 洛清辞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和嘲弄看着杨景和,越看心中的恨意越深。 就是这样一个贱人,占据了萧瑜心里的一角,让她处处护着他。 昨日,萧瑜居然还敢和自己提,让杨景和当她的小侍。 妒火和恨意交缠,烧得洛清辞浑身难受,让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弄死他!让他彻底消失! 洛清辞的嘴角缓慢地勾起了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 他靠近死寂的杨景和,欣赏了半天他灰败的神色,声音如泉水击石般清冽:“景和,这是怎么了?可是姐夫招待不周?” “对了,你身边都没有个得力的小厮。看看,这些都是我特地挑的,你喜欢哪个?保证和你那个福薄的秋……什么吉的一样。” 杨景和依旧一动不动,连眼睫都未颤动,仿佛已经死去一般。 若是以前洛清辞早就生气了,可这一次他脸上的笑意反而加深了。 “姐夫忘了,区区一个奴仆,景和肯定没有放在心上。那……你的姑母呢?”他凑近了些,眼中闪过一种近乎残忍的笑意,“也不放在心上了吗?” 他说完,满意地看到杨景和那苍白瘦弱的手,紧紧地攥起拳。 “你去求你姐姐,怎么会有用呢?你应该求的是我。求我放过你姑母一马。我以前还以为你姑母是个正直的清官,没想到也贪财呢?不仅贪财,还想造反!” 说到后面,洛清辞的语气倏然加重:“陛下可只赐了她满门抄斩,多仁慈啊!” “轰——!”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杨景和心中炸开,原本死寂的心再次掀起了波澜。 他猛地转头,那双死水般的眼睛被赤红的恨意点燃。 “是你!你害了她!姑母不可能会造反!” “姑母!” 杨景和倏然从床榻上惊坐而起,他大口地喘息着,梦中那股强烈的恨意还充斥在他的身心,寒意更是在他的四肢百骸中蔓延,让他整个人都动弹不得。 月光透着窗棂洒了进来,落在了身边妻主的寝衣上。 他几乎是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把它抓起来抱在怀里。 直到闻到上面妻主留下的气息,杨景和才渐渐缓了过来。 是梦吗? 为什么这么真实? 难道他真的被白天九皇子的眼神给吓到了? 正文 第127章 线索 但当次日,柳若言穿着一身青袍,背着那不离身的药箱,准备出门时,门外却传来清晰而沉稳的叩击声。 一共三下,每一下都不轻不重。 柳若言微微挑眉。他昨日才到的京城,今日早晨就有人来,不用看都知道是谁。 他拉开院门,门外立着的,果然是萧瑜。 她今日难得没有穿玄甲,而是着了一件玄色的宽袖常服,加上高束发髻,颇有几分少年意气风发之态。 见到柳若言,萧瑜面上那冷峻的神情缓和了一些,她抱拳躬身,平和的语气带着一丝亲昵:“柳叔,晨安。” 柳若言目光落在她身上,只浅浅的点了点头:“瑜儿,不必多礼。你这一大早寻来,是有何要事?” 虽说他已经放弃了萧珏,但萧瑜这个孩子是他从小看到大的,还是有几分慈父之心。 萧瑜直起身,她目光落在他脸上的药箱,脸上流露出一丝难为之色:“柳叔,您这是……要出诊?” “嗯。”柳若言颔首,语气平淡,“既然已经到了,就早早去看看病人。” 萧瑜闻言,那双沉静的眸中掠过一丝晦暗。 昨日她询问留在京城的心腹,相府那个病秧子的近况。没想到居然得到这个病秧子在梧桐书院读书的消息。 她不是有心疾吗?怎么还能去书院读书? 她顿了顿,温声道:“我前段时间听闻,柳叔在寻一位故人。所以便早早命人去寻。今日,好像寻到了线索。” 柳若言整理衣袖的手一顿,那双总是平和的眸子,瞬间变得锐利了起来:“你说,你有线索了?” 他之前不认为师姐还会回来京城,毕竟这里的回忆于她而言实在算不得美好。 可他不想放过任何可能,所以还是让人去寻。 没想到,来到京城的第二日就有了线索。 萧瑜听着他语气里的急切,目光更加的坦然:“不敢保证一定是。但现下确实有一条线索,指向京城一百里外的云川县。那人的样貌和柳叔提及有……五分相似。” “只是,听闻那人去云川县只为药材,停留不了多久。所以……” 她见柳若言沉默了,以为他为难,便故作体贴的道:“这线索其实也挺模糊的,要不算了?都怪我没有核实清楚就把消息带给您。” 柳若言没有为难。他只是在思考云川县有什么东西是值得师姐去的。 但他终究是舍不得放弃这来之不易的线索,语气颇为冷静的道:“具体在县中何处可清楚?” “城西的云川酒馆,那里的掌柜知道的多。”萧瑜立刻答道。 柳若言点了点头,他快速交代:“瑜儿,若是相府的人来寻我,你便告诉她们我有急事需离京两日,请她们稍等。” 他本来也只是打算去看看相府嫡次女的病情,既然师姐有消息了,以师姐为重。 “好,柳叔放心。”萧瑜点了点头。 柳若言把药箱放下,然后径直走向院内拴马处,解下一匹高头大马。 他利落地翻身上鞍,离去前看向萧瑜,简单道谢:“多谢告知。” 他没有追问萧瑜是怎么知道自己在寻人的,也没有去想为何她偏偏这个时候告诉他。 不管是真意假意,只要能够找到师姐,他都感谢她。 “驾!” 萧瑜站在原地,看着他朝城门口的方向疾驰而去,果断利落,嘴角勾起一抹略带嘲讽的笑意。 真好笑。 不管是从前不顾她的父亲执意追着她母亲,还是现在做出一副后悔模样追着他的妻主,都挺好笑的。 但是她不是柳若言,她是真的喜欢景和。 而且昨天景和来迎她,肯定对她还有感情。 所以,她要为自己再争取一次。 云川县那边的人至少能拖住柳若言四天。 四天,够了。 …… 青石巷 杨景和动作轻缓地研磨着石臼中的紫黑色混合物,等他再倒入了一块黑褐色的根茎,力道渐渐大了大起来。 一时间,整个院子都是石杵和石臼内壁摩擦的“咕噜”声。 “做梦呢?该加粉末了!”柳慕寒注意到时间不对,蹙眉提醒道。 结果那研磨的声音还在继续,她立即从躺椅上起身,目光锐利的看向正走神的人。 “制作毒药还敢走神,杨景和你胆肥了?!” 她的声音带着冷意倏然提高,让正恍惚的杨景和轻轻一颤,涣散的眼神瞬间聚焦。 柳慕寒自己便是因为心神不宁出过事的,所以见他也如此,语气变得非常恶劣:“你的魂让昨夜那梦给叼走了?再这样让你制毒下去。你妻主明日回来怕是要给你收尸了。” 她不看杨景和苍白的脸色,继续骂道:“你现在做的这坨东西,喂狗,狗都嫌弃它发作的慢!” “你要是以这样的态度学制毒,那不用学了。收拾收拾滚蛋吧。” 杨景和的手不断发颤,他昨天只要一入睡就做梦,各种各样的梦,让他觉得窒息。 他想要控制自己不去想。可是不行,那些画面争先恐后的在他脑海中反复出现。 他已经快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了。 “师傅,对不起。我错了。”杨景和低声,哑声道歉。 柳慕寒看着他眼下的青黑,就知道他昨日没睡好,语气放缓了些:“若是精神不济,今日就休息吧。” “制毒需要百分百的投入,一个不慎,就会损害自己的性命。”她没忍住苦口婆心的劝道。 杨景和点了点头,放下了手中的石杵,躬身道歉:“师傅,对不起。” “好啦,下次不要犯就行。”柳慕寒语气带着不解,“你缘何精神不济?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在她看来,这小徒弟除了忧心他家妻主的身体,几乎就没有什么不顺心的事。 而今天,确实太过反常了。 杨景和摇了摇头,露出了一抹虚弱的笑意:“不知为何,昨日频频梦魇。” 柳慕寒蹙眉,她沉默了一会儿,从锦囊里拿出一个陶瓶,抛了过去。 见他接住,她才继续道:“每晚睡前,倒一滴在掌心。揉开后,嗅三次即可。” “用完这瓶,下次自己做。” “多谢师傅。”杨景和攥着手中的陶瓶,轻声道谢。 “快滚回去休息,明日若还是这状态,就不用来了!” 柳慕寒转身躺回了自自己的躺椅上。她挥了挥手,状似不耐的赶他回去。 杨景和顿了顿,向她行了一个大礼,才带着面露担忧的秋吉离开了。 “公子,你还好吗?”秋吉看着公子苍白的脸色,忍不住再次问道。 昨夜公子做噩梦,把他也惊醒了,后面他索性就不睡了,在旁边守着公子。 可公子居然做了一夜的噩梦,到后面怎么叫都叫不醒。 吓得他一大早就请来了府医。 杨景和看着秋吉,用手轻轻的抚摸着他的头,眸光黯淡:“秋吉,你受苦了。” 在后面的梦里,他梦见了秋吉死去的样子,死的太惨了,让他忍不住心悸。 “啊?”秋吉以为公子说的是他昨天守了一晚上的夜,连忙道,“不辛苦的,只要公子好好的,秋吉就放心。” 杨景和再一次攥紧了手中的陶瓶,今晚他倒要看看,还会梦到什么无稽之谈的事。 梦,都是假的。 他不会再受它影响了。 正文 第128章 再忍一忍 “柳贵君真是疯了!”顾云川盘腿坐在地上,靠着墙仰头灌了一大口酒,因为太急,酒液从嘴角溢出,浸湿了前襟。 坐在她对方软榻上的徐春明沉默地看着她,没有开口接话。 “你知道吗?柳贵君居然想要我母亲在辖境内,腾挪兵额,暗建军仓!”顾云川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 “什么?”徐春明的呼吸微微一滞。 怎么到了这一步的? “具体什么情况我不清楚,大概就是想在西境的苍山上屯兵。反正我长姐昨天发了好大一通气,不肯把这封信当作家书给母亲。” 顾云川想到昨日长姐森冷的神情,也知道长姐和那柳氏怕是要散了。 长姐是因为真的喜欢柳氏才娶的他,就算婚后有其他侍夫,待他也极好。 可柳氏不仅善妒,心里还只有家族,根本没有将长姐放心上。 不仅送信,昨日柳氏居然想让在兵部当差的长姐对兵部的物料做手脚,把她气坏了。 可此时不是和柳氏一族撕破脸的时候。长姐只能忍了下来。毕竟她和长姐都相当于是人质,钳制着在西境的母亲。 徐春明想了想,轻声道:“假意答应他们吧,然后和太女联络上。” 只要找到毒害女皇证据,再加上那堆罪证,基本上可以重创柳贵君,让柳氏一族覆灭。 但弄死柳贵君和九皇子等人,还有点困难。 毕竟在徐春明看来,女帝既恋爱脑,又非常的任性。 可她也很矛盾。既爱着柳贵君,又防着他。一边纵容他,一边又收他的权力。 但这些她制造出来的麻烦和灾难,自己却不去解决,居然让太女去。 就算把这些当太女的磨刀石,在徐春明看来,还是太离谱了些。 “长姐也是这么说的。但是,最近我和长姐两个人被监视的太严重了。没办法见太女殿下。”顾云川看向她,迟疑道。 徐春明明白了,合着大家伙都把她当纽带和联络员呢。 “行,你想要说什么,都写下来。我帮你交。” 她们这个时候表忠心在正好合适,太女需要越来越多的证据,这样才可以把柳贵君摁死。 顾云川听到这话,酒也不喝了,起身抱了徐春明一下,语气激动:“多谢春明好友,我这就去!” 明日就是放假的日子,她得抓紧了。 看着快速离开的顾云川,徐春明摇头失笑。她嗅到身上那辛辣的酒味,蹙了蹙眉。 “夏竹,我要沐浴。” …… 夜色如墨,杨景和再一次陷入一扬不安的梦境中。 时令深冬,不见一点日头,望舒院里的树木早已落光了叶子。干冷的风呼呼的吹着,从各个地方的缝隙钻进屋子里。 杨景和跪在外室冰冷的地上,那寒气透过单薄的衣袍从膝盖处蔓延到身上的每一处。 他穿着一件单薄的旧袍,裸露在外的脖颈和手腕冻得青白,他用那冻得僵硬的手,一笔一划的在纸上,抄写着《男戒》。 因为太冷了,他整个人都止不住发抖,让写的字歪歪扭扭。 而在温暖的内室,坐着一个女子。 她身上裹了一层厚厚的裘袍,脖颈处还围着雪白的狐裘,手上揣着暖炉。即使是这样,她的脸色还是比杨景和差,不再是正常的肤色,而是一种久病后的蜡黄。嘴唇更是不健康的紫灰色。 “小姐”面容冷肃的夏竹端了一碗黑乎乎的药汁,小心翼翼的送到了她面前,“该用药了,这次的药比上次效果好。” 被称为小姐的相府二小姐徐春明忍不住咳了起来,咳嗽声虚弱又空洞,咳完之后,她的神情更加阴郁了。 “不……喝。”徐春明闻着这令人作呕的苦涩药味,脸上满是厌倦。 “他写的……怎么样了?听说他对星儿就是如此,这等恶毒之人,咳咳咳,该好好尝尝这滋味。”她说着,眼神越发的冷。 昨日星儿来信,说成安侯的嫡女待他不好,让她救救他。 她的星儿那么好,秦时鸢得到了他居然还不珍惜。 可惜了,她的身子不争气。 “小姐,求求你,喝下去吧!”旁边的夏竹猛地跪了下来,把药高高举至头顶,声音都哽咽了起来。 小姐的身体已经到了强弩之末的地步了,身上散发出来的衰败气息让她真的很害怕。 徐春明眉头紧蹙,她看着那碗药,脸上浮现了极度的烦躁和抗拒:“死了才好,我宁愿死了。” “小姐!求您了!”夏竹崩溃的哭喊着。 最终,徐春明还是喝了这碗药。她终究舍不得让唯一在乎她的人难过。 “起来吧,咳咳咳……跪着做甚,不嫌冷吗?”她吃力的呵斥道。 夏竹抹着眼泪起身,她上前接过药碗,递给了旁边的奴仆,才轻抚小姐的后背,让她顺一顺。 “去,监督他。如果没写完……咳咳咳咳,让他出去跪着。这一次……咳咳咳他身边的奴仆病了,帮不了他了。”徐春明从里面看到他那冻得青紫却依旧挺直的脊背,颤声道。 “小姐还是太仁慈了,居然还给那小厮治病。像他那种吃里扒外的奴仆,应该拖出去乱棍打死。”夏竹冷着脸道。 居然敢和边关的萧将军互通书信,那个叫秋吉的被打死也不为过。 至于正君,他小厮做的事情,不管他知不知道,他都有罪。 这等小小的惩处还是太便宜了他。 “咳咳,好了,去吧。我要去休息一会儿。”徐春明起身,在旁边的奴仆的搀扶下往床榻走去。 夏竹看着小姐躺好,才冷着脸出去了。 让小姐不开心的人都应该受到惩罚。 杨景和已经习惯了,面对夏竹的刁难,脸上呈现出一片近乎麻木的平静。 手下的纸张再一次被撕毁,他只好继续书写。 再忍一忍,她快死了,等她死了就好了。 等她死了,一切都会好的。 “呃——!” 杨景和再一次从床榻上惊醒。他被这梦吓得出了一身冷汗,耳边好像还回荡着夏竹的谩骂。 怎么会? 梦里那个病入膏肓,对他充满厌恶的人,是妻主吗? 梦中的寒冷延续到了现实,让他浑身都冷得发抖。 他害怕了。 梦中的妻主和现实中的妻主长得一模一样。 可是,他总觉得梦的妻主和现实中的妻主不是同一个人。 可能让夏竹如此忠心的人,也只有妻主啊! 所以,妻主真的会对他产生厌恶吗? 可是,妻主明明不爱杨星云了。 为什么梦里还会因为他惩处自己。 他想不通…… 正文 第129章 我会保护你 秋吉急得再次请来了府医,而间隔太短,次数太多让在主院的宋氏也闻讯赶来。 他刚踏入外室的门槛,便看见刘大夫诊完脉,正凝神思索。 而杨景和倚靠在临窗的暖榻上,神色苍白,眼下更是泛着淡青色的倦痕。 “父亲。” 杨景和听到请安声,想要起身行礼。还没动作,就被宋氏快步走过来,握住了手。 “好孩子,不舒服躺着就好,不必多礼。” 宋氏拍了拍他的手,转身对行礼的刘大夫道:“刘大夫,景和这孩子是何症状?为何会憔悴至此?” 刘大夫斟酌了片刻,说道:“回主君。姑爷这脉象呈心脾两虚,兼有惊悸怔忡之兆。老妇观之,非寻常劳损,倒像是受了不小的心神震荡。以至于神魂难安,夜寐难安。” 宋氏听着,心慢慢沉了下去。 在他看来,景和这孩子天天往外面跑,本身就是不安于室的表现。 但没办法,琢琢宠着他、护着他,还为了他特地来找自己。他这个父亲也不好当个恶人去搅乱她们两人的关系。 可现在都因为向外跑受到惊吓了,宋氏哪还能让他再出去。 更何况,说是去学医,结果自己生病了还不是要请府医来看。那这学医学的也不成样。 既如此,还是安安分分的留在府上。琢琢回来之后,还不需要反过来照顾自己的夫郎。 “有劳刘大夫了,还请悉心开方调理。”宋氏吩咐道。 “是,在下这就去开个安神的方子,助姑爷宁神安睡,稳固根本。”刘大夫行完礼后,提着药箱缓缓退出。 宋氏握着杨景和微凉的手,声音充满了疼惜:“景和啊,你这般模样,让为父如何心安?让琢琢如何……心安?” 听到妻主的名字,杨景和的心里一紧,他也怕妻主担心。因此强行挤出一个安抚的笑意。 “父亲不必担忧,景和并无大碍。等会歇息一下就好。让父亲挂念,是景和不对。” 宋氏看着他强撑的笑容,蹙了蹙眉,终究没说出责怪他的话来。减少出府这事还是得和琢琢提。 “那就好。你好好歇息,若是你倒下了,琢琢那孩子会伤心的。” 宋氏顿了顿,想到今早之事,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去将军府请柳神医,结果得到消息,说他离京了,得过一段时间才会回来。你说他刚到京城,怎么好端端的又离开了。” 这个消息像一根针,猛地扎在了杨景和本就紧绷的神经上。他不禁想起,梦里那个阴郁暴戾的妻主,明明还年轻,却像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一般。 他很害怕妻主的身体会变成那样。 “父亲,将军府没有给原因吗?也没有给回来的具体时间吗?”杨景和忍不住追问道。 “没有,只说出去一段时间就回来。我们连同他落脚的宅子也找了,没有人。然后听城门的守将说,确实是出了京城。” 宋氏见到他眼底加深的忧虑,有些欣慰。琢琢没有白疼他一扬。 时辰不早了,他还有事务没有处理完,于是叮嘱了奴仆两句,就起身离开了。 杨景和用手揉了揉发痛太阳穴,他总觉得柳神医突然离京肯定有萧瑜的手笔。 原本他对萧瑜只有儿时相助的感激之情。后面因为妻主介意她,杨景和也就,多了几分避之不及。 可自从做了那个梦后,那点感激之情也消失了。只不过比起梦中的恨,他只是单单的厌恶罢了。 所以,不管萧瑜的目的是什么,杨景和都不想再接触萧瑜了。 他要去找师傅,师傅既然认识柳神医,那肯定有找到他的方法。 “公子,安神汤来了。”秋吉小心翼翼地端着新煎好的宁神汤,提醒道。 杨景和看着这浓褐色的汤汁,接过碗一饮而尽。 那苦涩的味道,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底。但出乎意料,他不觉得苦。 “公子,这药不苦吗?你怎么还笑了?”秋吉看了看见底的药味,凑近轻轻嗅了一下,然后紧皱眉头,“这味道好苦。” “以前都是看着妻主喝药。现在自己也喝起药来了,就感觉妻主在自己身边似的,这药也就甜了。”杨景和想着,嘴角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 秋吉:“……” 不明白,真的不明白。公子喝个药怎么还喝出甜味了。 “公子,快躺下来休息吧。”秋吉默默地说了一句。 杨景和正好也感觉有一股强烈的倦意如潮水般席卷了他的意识,让他的头昏沉沉了。 他知道是药效起作用了。 “秋吉,不要让我睡太久,睡一个时辰就把我叫醒。”杨景和叮嘱道。 “是。” 秋吉轻手轻脚地扶着他躺好,小心地掖紧被角,见公子睡了过去,才悄声退了出去。 …… 顾云川给完信,就一身轻的离开了,徐春明摸着厚厚的信封,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这是写了多少内容,把信封撑成这样…… 不能分成两份吗? 她刚准备收起信,身后那熟悉的压迫感再次降临。 这下徐春明连叹息都觉得多余了。她转身看着近在咫尺的沈临澈,语气平静,带了点认命的淡然:“有什么事吗?” 自从那晚过后,他就再未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可能是从未离开,也可能是他离开后又再次回来了。 但徐春明发现,他一般有事才会出现。 沈临澈没有立刻回答。 那双墨玉般的眸子,正定定地凝视着自己手中的那封信。那清冷昳丽的容颜如同覆着一层寒霜。 “会有危险。”他抬起眼,语气微凉,目光准确地落在了徐春明的身上。 徐春明愣了一下,然后迎上他那疏离的黑眸,点了点头:“我知道。” 如果她通过徐瑞成功的把这件事传达给了太女,太女那边必然会有所动作。 一旦柳贵君察觉到了什么,一定会彻查。而与顾云川关系最近的自己,就会被清算。 顾云川给她的时候也很犹豫,一边是家族,一边是朋友。但徐春明没有给她犹豫的时间。 她没有什么大才,所有的线索和证据都是依靠着剧情。但是她明白,她需要太女的胜利,大盛也需要太女的胜利。 这本身,就是一个不死不休的结局。 “交给我,我去给太女。”沈临澈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变得坚定了起来。 徐春明有些讶然,她挑眉笑着问:“你还可以进太女府?你就不怕柳贵君的人追杀你?” 据她所知,三皇女一派的人是知道沈临澈的存在的。 而如今沈临微这颗棋已经废了,作为沈临微的弟弟,不就首当其冲被追杀吗? 不管是抓他套话泄愤好,还是抓他威胁沈临微,都是一笔不错的买卖。 沈临澈安静了两秒,再次抬眸平静道:“我能做到。” 这四个字,字字清晰,让徐春明再次诧异的看向他。 对上他异常坚定的目光,她却再次摇头:“没必要。现在我是最好的人选,” 她不喜欢赌,更倾向于万无一失。 见她如此,沈临澈也不再劝阻了,他看着她单薄的身影,瞳孔深处有幽暗的光流转。 “我会保护你的,你放心。” 徐春明听闻,抬眸刚要说什么,就发现面前已经空无一人了。 跑得还挺快。 “咳咳,小姐,要出发了。”一旁默默当隐形人的夏竹,忍不住出声提醒。 在她看来,沈公子虽然性情冷了点,但模样好,对小姐也好,当个侧夫也不错。 虽然有点对不起正君,可女子本就三夫四侍,有什么奇怪的。正君已经过得够好了。 瞧瞧,刚刚沈公子说话跟表白似的,可真好听。 “回吧。”徐春明把信妥善放好,然后说道。 今日下学比平时早,可以早点回去见夫郎了。 正文 第130章 做个好梦 徐春明裹紧身上的披风刚欲拾级而上,便听见了一阵车轮声由远及近。她抬眼看去,看出是长姐徐春璋的马车。 她倒是有一段时间未见长姐了,于是停下脚步,在门前的石阶旁静静等候。 马车停稳,身着鸦青色官服的长姐掀帘下车,原本冷肃的面容在触及到含笑望着她的妹妹时,不由舒展开了。 徐春璋露出了一抹温和的笑意:“今日倒是巧了,刚回府就遇上你。” 徐春明与她并肩而行,眼里带着笑意:“是啊。长姐每日都这么晚下值吗?” “公务繁忙,就多停留了一会儿。”徐春璋声音沉稳,询问道,“近日在书院可还顺遂?” “嗯,同窗都不错。”徐春明点头。 她轻轻摸了摸袖中那厚厚的信,决定还是把它交到长姐手里,她今日不想去见徐瑞。 虽说她并不在意徐瑞,可每次见都不欢而散,没得影响心情。 “长姐,这个给你。”徐春明在回廊下停住。她凑近徐春璋,声音压得很低,“这是顾云川托我转交的。” 只这一句,拿到那信的徐春璋便明白了,这是交给太女的投诚信。 她看向妹妹,语气有些担忧:“琢琢,你涉及太多,恐有危险。” 单单那四个暗卫已经不能保证琢琢的安全了,若柳氏一族深查,都会查到她的身上。 不行,她要让母亲给妹妹多加人手。 “无事。我……”徐春明刚要说什么,就听到一阵熟悉却又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眼中顿时漾起了温柔的笑意。 她转身看去,脸上的笑意顿时凝固住。 只见杨景和穿着件耦荷色的常服正快步走来,他的步伐沉稳,身姿挺拔,可那脸色却透着一股病态的白,眼下还有淡淡的青色。 虽然他在看到自己时,脸上还是扬起了温润浅笑,可徐春明看出了笑容下的疲惫。 徐春璋自然也听说了妹夫这两天的不适,未再多言,对杨景和微微颔首,便打算离开了:“你们聊,我先回去了。” 待长姐一走,徐春明便拧眉看着想要抱自己的夫郎,她握住杨景和那微凉的手,语气有些担忧:“怎么脸色这么差,生病了吗?” 被妻主拒抱的杨景和心里有些委屈,又想到昨晚的噩梦,声音微哑的道:“只是做了两天的噩梦,没睡好,没什么大事。” 两天? 徐春明的手一顿,抬眸看向他:“梦到什么了?” 这个时间怎么和男女主回朝的时间刚好对上了?难道和她们有关? “昨晚做梦梦到妻主因为庶弟惩罚我,我好难过。一晚上都没睡好。”杨景和上前紧紧地抱住妻主,闷声道。 “啊?”徐春明听完,有点懵,“我吗?” 庶弟?杨什么云的?原主曾经喜欢的人? “对。妻主梦里可凶了!”杨景和控诉道。 徐春明觉得自己冤枉,她怎么会因为他庶弟欺负他:“那是梦里,我现在连你庶弟名字都忘了,怎么可能会因为他凶你。” 她想了想,把怀里的人给挖了出来,握着他的手边走边问道:“除了这个,还梦到什么了?” 杨景和犹豫了一会儿,轻声道:“还梦到了九皇子要对我姑母,对我下手。” 他很害怕,梦里的一切都太恐怖了,只有和妻主说,他才能得到安全感,才能分清楚哪些是梦。 徐春明的脚步一顿,原著里好像就发生过这样的事,难道是景和潜意识里的危机感。 “好啦好啦,都是梦,今天为妻守着你,肯定不会做梦了。”徐春明看着他有些憔悴的脸庞,略带心疼的道。 杨景和点了点头,他没有说自己平时就是抱着妻主的寝衣睡的。毕竟寝衣和妻主本人,肯定是妻主本人更有效果了。 “下午我喝了安神汤,睡了一个时辰,晚上景和担心会睡不着,影响妻主休息。”他纠结道,“要不景和去暖榻上睡?” “不许,你不能离开我。”徐春明拒绝了,语气带了点戏谑的意味,“离开了景和,睡不着的就变成了为妻了。” 连续两日压在心头的阴霾如拨云见日般散去。 杨景和心里开始泛甜,语气温软:“那景和还是不去暖榻上睡了。” 不管什么时候听到妻主说这种话,他都心里发软。 徐春明故作矜持的点了点:“甚好。” 不过徐春明发现,夫郎的担忧完全是多余。 当她沐完浴回到内室,发现靠在床头一边看医书一边等自己的夫郎,已经睡着了。 徐春明的脚步放轻,她走到床边听到他的呼吸均匀绵长,悬着的心稍稍落定一些。 能睡着,总是好的。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将他手中的书卷轻柔的抽了出来,放在一旁的矮几上。 然后徐春明俯身,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背,一只手穿过他的腿弯,想要将他放平在枕上。 没搬动…… 徐春明尴尬地收回手,决定还是出去摇人。 但当她准备离开时,杨景和却有了动静,他睡眼朦胧的看着她,轻唤了一声:“妻主。” 徐春明以为他醒了:“没事,躺下睡,不然会着凉。” 但她没想到,杨景和没醒。 他倾身抱住了她,把她带倒在床上,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往她怀里靠了靠,随即轻声呢喃:“妻主。” 看着他这副睡迷糊了都在找自己的模样,徐春明忍不住笑了。 她替他掖好被子后,静静端详着他的睡颜。 白日里的疲惫现下已经消散了很多。原本白皙的肤色在昏黄的灯光下如上好的暖玉,莹润光泽。浓密的长睫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嘴唇放松地抿着,有几缕调皮的黑发还散落颊边,整个人都透着温软、恬静。 徐春明心中一片柔软,凑近他,在他的唇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做个好梦,我的夫郎。” 帷帐落下,烛火熄灭。一时间,整个世界只剩下了她们二人。 徐春明退开一点点,留出点空间,这才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闭上了眼。 过了一会儿,她也沉入了梦乡。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到天明。 夜半时分,徐春明被身旁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梦呓惊醒。 “妻主……你不是……不要……!” 杨景和的声音含糊不清,充满了惊惶和恐惧,整个身体都在无意识地挣扎。 徐春明瞬间睡意全消,她撑起身,借着微弱的月光,看清楚了他脸上的痛苦神情,蹙起了眉头。 她伸手抚上他的脸颊,声音带着醒后的微哑:“景和?景和,快醒醒……是我。” “我在这儿,你别怕,都是梦……” 正文 第131章 不要再做噩梦了 见他醒了,徐春明松了一口气,伸手准备轻抚他的脸颊以作安慰。 没想到她看见夫郎那双总是温润含笑的眸子,此时竟是一片冰冷,特别是对上她的脸后,瞳孔骤然紧缩,随即脸上竟流露出抵触和一丝不喜的神色。 徐春明被这样的变故弄得僵在了原地,心中瞬间漫过一片冰冷。 “景和,你……怎么了?”她蹙了蹙眉,声音带着不解和迟疑。 到底做了什么梦,才会在醒来后看见她想要逃离? 她的声音轻轻落下,却如同一汪清泉,冲散了杨景和眼中厚重的梦魇。 杨景和眼中涣散的光渐渐凝聚,对上了妻主清冷却蕴含关切的眼眸。 梦中那副阴郁暴戾的面孔与现实中这温柔的眉眼一点点的分离,甚至被完全取代。 同时,记忆里相处的点点滴滴如同暖流流向身体的四肢百骸,冲垮了梦魇所带来的所有负面情绪。 是妻主! “妻主!”杨景和发出一声哽咽的低唤,随即扑过去,紧紧地环抱住她,力道大的想要把自己嵌进她的身体里。 满腔的爱意和失而复得的庆幸无处抒发,只能一遍一遍地唤着:“妻主……妻主……” 徐春明任由他抱着,心中那点凉意在感受到他身体的颤抖时,也渐渐被压下了。 她迟疑了一会儿,才慢慢回抱他,声音放柔哄道:“我在,没事了。都过去了。” 她的安抚让杨景和慢慢放松了下来,意识也彻底清醒了。 杨景和往妻主的颈窝处又埋了埋:“妻主,你抱抱我,抱紧一点。” 都是假的!那梦里的一切都是假的! 只有面前的妻主才是真实的。 徐春明虽然心疼他,但他平复了不少,而且他抱的太紧让她有点痛。 她斟酌了片刻,慢声道:“抱紧了,只是为妻有点呼吸不过来。” 杨景和听到后,连忙退开了一些,抬起湿漉漉的眸子查看她的状态,见她脸色正常,才松了一口气。 这时,门外传来夏竹担忧的询问声:“小姐,正君?可有何吩咐?” 徐春明看见他额间的薄汗,扬声道:“准备温水和帕子送来。” 夏竹立刻应声下去准备。 眼见杨景和又要抱过来,徐春明拦了拦,她看着面露错愕的夫郎,温声道:“等等再抱。先和为妻说说,今日你梦到了什么?” 她极其介意杨景和刚刚的那个眼神,哪怕他是在未清醒的状态下流露的。 杨景和听她问起,身体僵硬了一瞬。 他不知道怎么和妻主说…… 如果说前两天是断断续续的梦境,今晚便好像是另一个自己的一生。 悲苦、冰冷以及身不由己的一生。 “今日梦见和前两天差不多,只是妻主在梦中对景和更凶了。” 杨景和垂着头,闷闷地开口,声音还残留着难过:“梦里妻主因为庶弟常常处罚景和,甚至还让景和跪在雪地里。” 他不敢说出和萧瑜有过的梦境,因为妻主说过,她不喜欢。可梦中的他不得已和那二人纠缠了好久。 就算梦里的人不是他,他也害怕告诉妻主。 徐春明静静地听着他诉说,面上不动声色,可心却不住地下沉。 她本能的察觉到了不对。 为什么他会梦到这些? 为什么男女主一回来,景和就一直做噩梦?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预警了,更像是……在慢慢觉醒前世的记忆。 如果杨景和真的觉醒了前世的记忆,那他还是她的夫郎吗? 徐春明有些茫然,她下意识地抗拒这个可能。 “妻主……”杨景和看着她,小心翼翼地唤道,“妻主,你在想什么?” 为什么妻主的眼底一片冷色,让他看得莫名心慌。 热水很快就送来了,徐春明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亲自拧了帕子,为他擦去颈间的冷汗。 杨景和亦步亦趋的跟着她,目光紧紧锁在她身上,带着全然的依赖。 再度回到床榻上,杨景和拉着她的手,低声道歉“妻主,对不起,把你吵醒了。” “没事。快睡吧。”徐春明顿了顿,温声安慰道。 可再次被黑暗笼罩的两人,都毫无睡意。 杨景和紧紧依偎在妻主身边,汲取她的体温,试图驱散心底的寒意。 一旁的徐春明心中的疑虑未消,她不断回想着杨景和说的话,越想头越疼,心越冷。 而杨景和察觉到妻主并未入睡,犹豫了一会儿,带着愧疚和小心道:“妻主,要不我去侧卧睡?” “不许。”徐春明抓着他的手,淡声道,“大晚上的别折腾了。” 随即,在杨景和未反应过来时,她翻身,整个人压在了他的身上。 在黑暗中,她撑在他耳侧,找到他的唇,用力地吻了上去。 这个吻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落在杨景和的唇上,让他一时间愣住了。 那湿软温热的触感,让他升起了强烈的尾椎的战栗。一时间,那些恐怖的梦如同幻影统统散去,只剩下妻主身边清冽好闻的气息。 他几乎是本能地伸手,紧紧地拥住了妻主,仰起头热情地回应她。 激烈的唇舌交缠,让杨景和只能无意识的吞咽,发出细小的呜咽声,酸麻感让他快乐地想要抓住什么,最后找到妻主的手,和她十指相扣。 徐春明察觉到心口越发剧烈的闷痛,停了下来。她喘着气,忍着痛意在他的下唇重重地咬了一口。 这一下极重,破了皮,让杨景和痛得闷哼了一声。 她退开了一点,借着月光看着他原本迷离的眸子露出些许惊愕。 她的呼吸不稳,声音却极为平静,眼底还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疼吗?” “……疼。”杨景和顶着红肿湿润的唇,乖巧点头。 “疼就对了。”徐春明的声音低哑,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缓缓渗血的下唇,“那是梦里更疼,还是现在更疼?” 杨景和愣了愣,迟疑道:“现在更疼一些……” 刚刚做的梦在这个吻的冲击下淡了不少。 “不要再做噩梦了,景和。”徐春明轻声道,“不然为妻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不知道那个时候的枕边人到底是谁? 她不想放弃他,所以……不要再做那些梦了。 这话明明是关心,却让杨景和心里一紧,他下意识攥紧身下的锦被:“好,景和不会再做噩梦了。” 徐春明静静地看了他片刻,重新低头,吻去他唇上的血珠,动作轻柔,带着点疼惜的意味。 这酥麻中带了点疼痛的感觉,让杨景和下意识想要勾缠住她的唇。 但徐春明躺了回去,笑着拒绝:“这次真的要睡觉了。” 他不好意思地靠近妻主,蹭了蹭她的颈窝,软声道:“好。” 这一次,两人终于再次入睡。 正文 第132章 女儿无碍 杨景和率先醒来,他睁开眼睛,忽略掉脑海中再次涌出的杂乱梦境,转头看向枕边的妻主。 这一看,让他的心猛地一沉。 徐春明的脸色过分的苍白,连平日的浅粉的唇瓣也不见血色。她的眉头紧蹙,呼吸也比往日里细弱浅促了许多。 杨景和压下心里的慌乱,凝神静气,将妻主微凉的手腕轻轻托起,然后将三指搭在了腕间的寸关三部。 指尖下的脉象,细如丝线,若有若无,让他的手忍不住颤了颤,眼泪开始一滴一滴地落下。 徐春明悠悠转醒后,看到这副扬景懵了一下,迟疑地问道:“这是怎么了?” 给她一种,收拾收拾可以去世的感觉。 “妻主,我去找府医,你的脉象太弱了,是气血亏损之象。”杨景和握紧了她的手,哽咽道。 “没那么糟糕。”徐春明在他的搀扶下起身,用手捂住心口,安慰道,“不用去请府医。” 她都已经习惯了,坐马车久了痛,爬书院的青石阶痛,睡完了也痛。反正劳累一点就心口痛。 但很奇怪的是,如果她能忍受,平常的痛并不影响她生活,这怎么不算一种顽强呢? 杨景和却并没有她那么乐观,他看着妻主眸中的倦怠和痛意,忍不住道:“妻主,我今日就去找师傅,问柳神医的下落。” 昨日梦中,他也梦到了师傅。不过师傅比现在晚出现了三年,同样因毒而头发早白,寿命减短。 师傅把他教会后,就离世了。他把师傅葬在了一个风景好的山上。那里有很多可爱的小家伙,可以和师傅做伴。 让他觉得遗憾的是,直到师傅离世的第五年,他才研制出那毒的解药。 虽然只是梦,可他还记得那毒的解药方子。 他去找师傅,用这解药的方子,换他去帮自己找柳神医。 徐春明蹙了蹙眉,显然也想到他昨日和自己说的事:“你说过你师傅和柳神医已经断交,就算你现在去找她,也要等到下一次书院放假了。” “别去了,在家里陪我一天。” “可是……”杨景和看着妻主清冷却不容拒绝的目光,咽下了话头,“好,我明日再去。” 徐春明笑了,想自己下床,结果刚沾地,一阵眩晕袭来,让她的身影微晃。 杨景和吓得连忙过去扶着她,他感受到她寝衣下的单薄,眼眶有些红:“明日可以不去书院吗?” “不行。”徐春明缓了缓,觉得好一点了,慢声拒绝。 她已经习惯了书院往返的日子,而且每日学的东西让她觉得踏实和安心。 今日若是因为一点不适就请假,下次又会因为其他请假,这个口子不能开。 杨景和无法,妻主决定的事,他从来都没有改变的余地。 他只能小心翼翼地伺候着她梳洗更衣,这番动作却让徐春明哭笑不得。 她忍着心口不适,伸手覆上他紧握自己的手背,笑着开口:“景和,你这样好像在伺候晚年腿脚不便的老妻呀。” 杨景和一怔,端着药,试了温度才送到她嘴边,声音轻轻:“如果真的是在伺候晚年的妻主就好了,说明我们可以白头到老。” 这下换徐春明愣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沉默了下来。 她许过他会努力活得久一点,可她无法保证自己可以和他白头到老。 妻主的沉默让杨景和的心更慌了,他想起梦中徐二小姐在明年春末夏初之时就离世了,忍不住更紧地握住了她的手。 不可以! 绝对不可以! 他不奢求能和妻主白头,但至少妻主不能那么早离开。 柳神医!一定要请到柳神医! 正当气氛凝滞时,门外便传来夏竹迟疑的通禀声:“小姐,正君,三小姐来了,正在前厅。说是请小姐去见主君。” 话音落下,杨景和立刻看着妻主,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坚决:“不许去,妻主你现在这样子,哪里能劳神走动?我去,我去回禀父亲!” 徐瑞和宋氏都不是好人,从小到大都对妻主不好,绝对不能让妻主去。 徐春明诧异的看向他,夫郎今日的反应过于激动了,让她觉得很奇怪。 特别是他眼中流露出的防备,像是觉得宋氏一定会伤害她似的。 “正君说的对,小姐,您今日身体不适,奴去回绝三小姐。”门外的夏竹也立马表态。 “不必。”徐春明压下喉间的些许痒意,慢声道,“让她等一会儿。” “……是。”夏竹不情不愿地退下了。 徐春明试探地问道:“景和,今日你是怎么了?是我不在家父亲欺负你了吗?” 明明昨天提及宋氏,景和的态度还是正常的。 杨景和顿了顿,他半跪在她面前,抓住她的手:“没有。只是妻主,你今日身体不适,不要硬撑,景和担心你。” 如果说,梦到和萧瑜九皇子纠缠不告诉妻主,是怕她生气不要他。那梦到妻主过去的事情不告诉她,是怕她伤心。 虽然杨景和也不知道为何妻主和梦中的那人不一样,但他知道,过去的事情无论在何时都是一道无法痊愈的伤疤。 更何况,妻主好像不记得过去了。 徐春明知道他担心自己,语气也缓了缓:“昨日归家未去向父亲请安,于情于理都要去的,我去去就回。” 不论哪个时期,都是一个“孝”字大过天。而且就算她以不舒服为由让景和去推掉,宋氏也会闻讯过来。 传来传去,没得麻烦。 “我陪你去,妻主。”他声音低哑,语气却坚定,“你去哪,我都陪着。” 徐春明缓缓起身,她不喜欢这过于严肃的氛围,轻笑道:“好,黏人精。” 刚至前厅,徐春昭就快步迎了上来,她上下打量着徐春明,杏眸中带着担忧:“二姐,你何处不适?不舒服的话我替你去回绝了父亲,反正也什么要紧事。” 徐春明看了一眼不远处安分的夏竹,对徐春昭笑了笑:“无事,走吧。” 徐春昭点头,她对着杨景和喊了一声“姐夫”,就过去挽着她二姐的手,被二姐拒绝了也不尴尬。 “二姐二姐,我送你的袖弩好用不?”她兴奋地问道。 她一直被武学师傅压着练习,已经有好一阵未见二姐了,连长姐见她的次数都比自己多。 徐春明颔首:“还不错,你用心了。” “二姐你喜欢就好,那我多给你做几个!”徐春昭见她喜欢,嘴角忍不住上扬。 “那倒不用,够用了。”她表示拒绝。 “那你还喜欢什么?我去给你找来……” “二姐,二姐,二姐!” “听说……” 徐春明叹了口气,许久未见这火药桶,变得更加的烫手了。 “不用,你安静点。” “哦。”徐春昭悻悻应下,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问道,“二姐,你真的和顾云川那厮过中秋了吗?” 徐春明:“闭嘴。” 吵的她头疼…… 徐春昭委委屈屈地瞥了二姐两眼,见她神情冷淡,终于安分地不说话了。 杨景和抿着嘴,目光锁在妻主的侧脸上,见她蹙眉,暗暗地瞪了徐春昭一眼。 三人就这样平静地穿过了回廊,来到宋氏的主院。 宋氏正在和福伯交代事情,听到奴仆的通报,抬眼望了过来。 见到紧跟在琢琢身侧的杨景和,还微微愣了一下。 他今日把琢琢叫过来,一是好久未见她了,二是想和她说说景和日日出府之事。这下……该怎么开口。 “琢琢,你的脸色怎的如此不佳。”他起身,上前握住了她的手。 徐春明顿了顿,温声道:“近日有些劳累,父亲不用担心,女儿无碍。” 宋氏听完,心里却暗自责怪杨景和,定是因为他,女儿才如此的。 这孩子不知道怎么回事,没有刚嫁进来时懂事知礼。 “父亲父亲,快说什么事,然后让二姐回去休息。”徐春昭嘟囔道。 宋氏瞪了她一眼,轻点她的额头,没好气道:“你这孩子,一边去。” 说完,他拉着徐春明的手坐下,语气带着怜惜:“身体不适还是要给府医瞧瞧才行。” “劳父亲挂心,女儿知晓了。”徐春明颔首。 这副守礼的模样让宋氏看得心里一酸,他到底还是没提及景和出府的事,关切地问了几句书院的近况,就放她们离开了。 徐春昭也很想追着二姐离开,但是看到异常落寞的父亲,还是停下了脚步。 “父亲,您怎么了?”她犹豫了一会儿,问道。 宋氏叹了一口气,一种深重的难过压上心头:“你二姐在怨我。” 他好像现在才愿意承认,他已经丢失了这个女儿对他的亲近和依赖,甚至可能永远找不回来了。 徐春昭安慰道:“没事,二姐也在怨我。” 宋氏转头看了看自己的小女儿,脸上露出慈爱的神色:“好孩子,这不一样。” “都是一样的。既然以前让二姐伤心了,那就努力让她再接纳我们。”徐春昭认真的道。 “重新接纳的时间若是比受伤害的时间短,那岂不是太委屈二姐了吗?父亲,不要太着急了。” 宋氏一怔,看着窗棂外早已远去的身影。 那……琢琢是从什么时候受到伤害的? 正文 第133章 骂得好 徐春明见此,也就随了他的意。身体的不适在静养下倒也缓解了不少。 不过让她觉得安心的是,这一晚的夫郎真的未再做噩梦了,一觉睡到了天亮。 面对妻主显而易见的欣悦,杨景和袖子里的手不由攥紧,妻主在担心他,可他却有事瞒着妻主。 再等等,等他想好怎么和妻主说,他再把一切都告诉妻主。 但他没想到,他还没告诉妻主,萧瑜就先找上门来了。 这日下午,两人共乘一辆马车出了相府。杨景和把装着药材的香囊系在她的腰间,又细细地叮嘱了一些事宜,直到到了岔路口,他才停了下来。 “妻主,一切以身体为重。”杨景和下了马车,再次叮嘱道。 “知道了。你也早去早回,若是师傅不愿意,不可强求。”徐春明看着车窗外的夫郎,微微颔首, 杨景和点头,见妻主的马车缓缓驶动,才上了另一辆通过青石巷的马车。 两辆马车在路口分道扬镳,各自驶入喧嚣的街道中。 他靠着车厢,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即使在梦里,他也不清楚师傅和柳神医的关系,而直到他离世,柳神医也再未出现在京城。 他不敢确定,现实中的柳神医这次离京后,还会不会再回来。 因为他发现,梦中与现实依然有很多相似的地方。 在他沉思的时候,马车突然猛地一顿,停了下来,惯性让他的身体微微一晃。 秋吉皱起眉头,撸起袖子就要出去骂人,一个陌生却恭敬的嗓音压过护卫的怒斥声从车外传来: “可是杨公子的车驾?小人奉我家主人之命,有要事呈报过杨公子。” 杨公子? 杨景和心中微沉,他嫁人后别人都称他为徐正君,杨公子是闺中的叫法。 他有一个不好的预感。 秋吉掀开车帘一角,声音不满带着火气道:“找错人了,一边去。李护卫,不用理会她,继续驾车。” 面对护卫的推搡和秋吉的怒火,身形高大的仆妇并未退开,反而上前半步,躬身行了一礼:“杨公子,我家主人说,等您看了这封书信,您就明白了。” “不必看了,请回吧。”杨景和语气冷了下来。 那仆妇见他如此,沉下声音,话语清晰却带了一种有恃无恐的笃定:“主人吩咐了。此信关乎柳神医的下落。杨公子若是不在意,可不看。不过,错过消息的后果,恐非杨公子所愿。” “柳神医?”杨景和原本的淡漠平静瞬间被打破,他这一刻终于确定是谁在拦自己了。 是萧瑜! 他感受到一股混合着厌恶以及被人拿住软肋的无力感在胸中翻腾。 “把信拿来。”杨景和冷着脸,目光锐利地落在那名仆妇身上。过了一会儿,对秋吉示意。 秋吉忐忑地看了公子一眼,从仆妇手中抽走信,然后递给公子。 杨景和深吸一口气,才慢慢打开信。信上的字迹刚劲有力,可惜,人不如字。 “景和,昨日来寻你,你的小厮却出言不逊。无法,我只能通过这个方法来见你。柳神医的下落,唯有我知晓。欲知详情,下午申初,云水间四楼雅间‘听雪’,我等你。萧瑜字。” 信的内容如同一把重锤敲在他的心上,让他忍不住攥紧了手中的信纸。 卑鄙,无耻。 “秋吉,昨日可有人来找我?”杨景和盯着他问道。 秋吉隐约觉得事态不好,连忙解释:“昨日出门采买,碰到了萧将军。她居然问奴,公子是不是还在等她,奴觉得她有病,把她骂了一顿,跑了。” “公子,秋吉有做错吗?” 杨景和听到秋吉的话,气笑了:“没有错,骂得好。” 不管是现在不顾自身有婚约来找自己,还是在梦中不顾他的意愿,强行带自己回将军府,都说明她脑子有病。 他再次攥紧手中的信纸,纸张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声响,梦中身不由己的痛苦和对这人的痛恨几乎要冲破他温润的表象。 她怎么不去死! “公子?这该怎么办?”秋吉凑近了一些,有些焦急地问道。 杨景和垂眸,看了看腰间的荷包,神情变得越发的冷漠。 还好,自己随身带了毒。 “杨公子,可想好了吗?我家主子说,过时不候。”仆妇等得不耐烦,声音里不由带上几分威胁。 杨景和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然的冷寂:“改道,去云水间。” 马车再次行驶了起来,杨景和的目光投向车窗倒退的街景,温润的眸子已经是一片冷色。 妻主的身体不由他犹豫下去,萧瑜的纠缠也必须解决。 另一边,徐春明的马车在驶离主街,转入一条相对僻静的巷道时,前方突然出现一辆华贵张扬的马车,马车皆有甲胄鲜明的护卫肃立,气势逼人。 驾车的护卫急忙勒马,她停下后压低声音禀报:“小姐,前方好像是……皇子仪驾。” 还不等徐春明说什么,对面就有一个身影高大、体格健硕,穿着不同颜色甲胄的女子走了过来。 她在徐春明马车前站定,面容冷硬,声音平静带着一丝命令的意味:“徐二小姐,九殿下有请,请你下车一叙。” 夏竹吓了一跳,转头看了看小姐,挡在了她的面前。 徐春明蹙紧了眉,被原著里阴狠毒辣的九皇子拦路,定无好事。 她本来身体不适,更不想搭理他。 “多谢殿下美意。”徐春明语气淡淡,“不过在下还有要事在身,就不奉陪了。” 她示意护卫调转方向,从另一边离开。 见徐春明如此不敬,那女子声音冷了下来:“徐二小姐好大的架子,竟然不敬九皇子。” 她的话音落下,车驾旁数十个护卫立刻把徐春明的马车围了起来。她们个个气息精悍,举着兵刃牢牢锁定着车内的人。 徐春明这边的数十个暗卫也在同一时间现身,呈保护的姿态把她的马车护在中间,与对方的护卫对峙。 “放肆!”那名女子立刻怒斥,“徐二小姐这是想要行刺吗?” 徐春明端坐车内,并未掀帘,她扬声呵斥道:“我倒要问问,九殿下欲意何为?可是要残杀当今丞相的嫡女?”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氛围下,对面华贵马车的车帘被旁边的护卫掀开,一个穿着绯色皇子常服的男子缓缓踏下马车。 他生了一张秾丽绝色的面容,墨发如瀑,眉眼如画,眼睛像琉璃一样透亮。只是那眼底深处满是阴鸷,唇角更是带着讥诮。 “徐二小姐,你好大的胆子,本殿亲自来请,竟连下车都不屑。” “这就是当朝丞相教出来的规矩。看来,本宫得向母皇参徐相,教女无方了。” 正文 第134章 去云水间 “京城谁人不知,徐家二小姐身患心疾。所以在下也只是遵医嘱静养避风。故失仪之处,望殿下海涵。”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更何况,女男有别。殿下现在是待嫁之身,在下也已有夫郎。贸然相见,恐损殿下清誉,徒惹非议。因此于情于理,在下都不能下车全礼。” 她看似句句在理,却寸步不让,让洛清辞气得不行,一双琉璃般的眸子瞬间阴沉得骇人。 他死死盯着那纹丝不动的车帘,心中的杀意几乎要化为实质喷射而出。 一个病秧子、一个小小的丞相之女,居然敢对他不敬! 就算他真的杀了她,丞相能奈他如何? 可是不行,她还有用,至少今天她得活着。 洛清辞用手示意护卫首领退下,他再次看着那纹丝不动的车帘,发出低低冷笑:“徐春明,你想知道你的好夫郎现在在哪吗?” 景和? 徐春明脸色沉了下来:“九殿下这是何意?不妨有话直说。” “徐春明啊徐春明,本殿是看你可怜,才原谅你的失仪,毕竟从小被母父抛弃,长大后还要被自己的夫郎抛弃,这样的可怜虫,本殿都狠不下心与你计较。”他顿了顿,嘴角再次勾起那抹讥诮的弧度。 他话里的恶意,让夏竹彻底坐不住了,她刚要掀帘怒骂,就被徐春明捂住了嘴巴。 她掀开帘子,缓缓走了下去,对上姿容绝艳的九皇子,也面不改色: “那多谢殿下高抬贵手,在下也心疼殿下。毕竟您就算贵为皇子,依旧挡不住未婚妻的三心二意。这样看,您也挺可怜的。” 洛清辞原本看到徐春明过于出色的长相还愣了一下,可下一秒听到她的的话,眼底满是被冒犯的狠厉。 “放肆,竟敢妄议殿下。”旁边的护卫首领举刀指向徐春明,气氛再次紧绷了起来。 徐春明对上洛清辞如看死人的眼神,躬身行了一礼:“殿下若是无事,在下就告退了。” 她知道九皇子不会无缘无故找上自己,定是景和那边出了什么事。但她要沉住气,不能被他拿捏住。 洛清辞眯着眼打量着她,语气带了一种阴冷:“徐春明,你可知道,你们两个前脚刚分开,杨景和后脚就去云水间和萧瑜见面。” “这般水性杨花的男子,难为你娶他当正夫了。” 他着实恼了萧瑜的反复无常。 他不明白,前一天还在和自己保证,这辈子只他一人的未婚妻,为什么第二天还妄图去找别的男子。 他洛清辞的脸面被她萧瑜丢在地上踩了又踩,让他已经无法忍受了。 是他给了萧瑜太多的自由,让她自以为是,不懂得珍惜他的付出。 但是现在,他想先收拾杨景和那个贱人。 洛清辞就不信,身为他妻主的徐春明会无动于衷。 徐春明听完后,那双清冷的眸子冷得彻底:“殿下,既然是在下的私事,就不劳您挂心。”说完,她转身就要离开。 “你不信我的话?难道就不怕他被萧瑜欺负吗?” 他声音轻轻,却如鬼魅一般钻进了徐春明的耳朵里,心里,让她霎时间动弹不得。 她衣袖下的手死死地攥着,闭了闭眼,又缓缓睁开:“殿下到底要如何?” 洛清辞见此,满意地笑了。同时心里升起对杨景和的一丝嫉妒。 他动作优雅地理了理袖子,声音轻柔却毫无温度:“本殿并无恶意,只是想邀请徐二小姐,一同去云水间喝下午茶罢了。” “不知,徐二小姐可愿意?” 徐春明转回身,看着他,她大概明白九皇子的意思了,他想要借自己的手惩处杨景和。 “这道狭小,殿下先行。”她慢声道。 洛清辞轻蔑地瞥了她一眼,在护卫的搀扶下上了马车:“本殿在前面等你。” 随着华贵马车和随行甲胄护卫的离去,徐春明捂了捂自己的心口,轻轻咳了一声:“夏竹,出发,去云水间。” 暗卫中有一个人缓缓走到她的旁边,他静静地看着徐春明,日光落下,照亮他昳丽清冷的容颜。 “不想去,可以不去。”沈临澈语速平缓、异常认真的道。 他顿了一下,那墨玉般冷冽的眸色深处,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我替你去,我帮你救你的夫郎。” 他看出了徐春明的不适,也看出了她对九皇子的不喜。 徐春明愣了一下,目光与他相接,落进他那异常认真的眸子里。 她唇角弯了一下:“多谢。只是不用了。我的夫郎我会自己救。” 她没有再和他说话,在夏竹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萧瑜大概是拿柳神医威胁景和了,既是因为自己,那于情于理,都应该自己去把夫郎找回来。 沈临澈站在原地,目送着马车缓缓驶离,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 云水间五楼 杨景和带着秋吉在侍者的引领下,来到了一扇紧闭的雕花门前。 他静立片刻,才抬手叩响了门扉。 “进来。” 里面传出了一道平稳的女声,让杨景和清润的眸子冷了下来,如同寒潭映星。 他攥紧了手中了荷包,然后推门而入。 雅间极为宽敞轩亮,萧瑜穿着一身玄色银纹常服,发髻高束,正背对着门口,看窗外的街景。 听到门响,她才缓缓转过身,目光定定地落在了杨景和身上,眼眸深邃仿佛想要将他刻进心里。 她轻轻笑了笑:“景和,好久不见。故友重逢,不胜欢喜。” 杨景和站在原地未动:“既是将军一人之喜,那着实没有必要。我来到这里只想问,柳神医在何处?” 他的直接与冰冷,让萧瑜脸上的笑容落下,她的手几不可察的蜷缩了一下,自嘲道:“景和,你我一同长大,情谊非他人能比。你为何如此对我?” 杨景和压下心中的戾气,他不想和她扯这些:“萧瑜,如果说以前我曾把你当姐姐,那么现在,你的所作所为,让我后悔了。” 萧瑜的脸色白了一分,她的手捏成了拳:“姐姐?我记得你喜欢过我的。” 杨景和温润的表象此时消失殆尽:“未曾。柳神医到底在哪?” 他厌恶她到,已经不愿意承认自己儿时喜欢过她了。 正文 第135章 大开眼界 洛清辞倚在一张铺着狐裘的软榻上,嘴角挂着一抹冰冷的笑意,正死死地盯着墙壁。 而徐春明坐在一张铺着锦垫的圈椅里,闭目养神,神色平淡的听着隔壁传来的对话声。 而那边听到杨景和否认的萧瑜如遭雷击,她重复着这个词,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痛楚:“未曾。” 她想起儿时与景和相处的一幕幕扬景,想起景和对自己展露温柔浅笑时的模样。 她不信,怎么会未曾呢? 她上前一步,语气带上了一丝焦灼:“你是在生我的气,对不对?因为我当初选择了去边关,因为我明知你的心意却逃避了。所以你故意……” “够了!” 她的自以为是让杨景和感到厌烦,他不想再与她纠缠,转身就要离开:“看来萧将军并无意告知我柳神医的消息。告辞!” 他错了。 他不应该听到有柳神医的消息就自乱阵脚。不应该来赴约。 梦中的萧瑜是一个卑鄙无耻的混蛋。面前的这个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如果你现在走出这扇门,就永远别想见到柳神医。”萧瑜看着他的背影,面无表情的道。 “柳神医被我支走,同样也被我的人看管了起来。没有我的命令,他回不来了。” 萧瑜知道,说出这话虽然可以留住他,但必然也斩断了两个人最后一丝可能。 可是,若此时放他离开,她做不到。 看着杨景和的脚步停住,萧瑜几乎带着一种自虐般的痛楚道:“你不是说爱你的妻主吗?现在有机会救她,你却要放弃吗?” 杨景和袖中的手紧握成拳,耳边是萧瑜近乎威胁的话语,脑海中却浮现出妻主对自己说过的话。 妻主说,她不喜欢自己和萧瑜有联系。 妻主说,她厌恶自己的夫郎为了她,寻求一个爱慕他的女人的帮助。 妻主说,若是因为他这般做埋下了祸根,她……宁愿死。 杨景和的眼眶一酸,死死地抿着唇。他不想让妻主觉得她自己是无用的,不想让她不开心。 “若是今日我受了你的威胁留了下来,妻主会不开心的。”他的声音轻轻,却极为坚定。 说完,他不想多留,再次欲走。 “景和!”萧瑜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语气偏执和狠厉,“如果你走了,我现在就命人杀了柳神医。” 她被杨景和的态度刺激疯了,嫉妒和不甘如同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脏,让她开始口不择言。 “你以为你的妻主还有多少寿命?没有柳神医,最多一年,她就死了。” “等她死了,我会兑现当初的诺言,给你一个安身之所,给你一个侧夫的位置。” 此言一出,让杨景和一直压下去的怒火再次被点燃。更让隔壁的洛清辞猛地从榻上起身。 他那美艳绝伦的脸上,露出了骇人的暴戾,语气森然:“萧瑜,你怎么敢?!” 徐春明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清冷的眸子变得幽深而淡漠,静静地望着虚空。 “你怎么忍得下去的?那个小贱人以前还和萧瑜有过承诺,你难道听了不生气?”洛清辞讽刺道。 徐春明语气淡淡:“还好吧,没有殿下生气。殿下这都气得跳起来了。” “你……!” 比起洛清辞,杨景和更是被无尽的恨意所裹挟。他想到那个梦,眼中迸发出灼人的冷意。 梦中萧瑜就是以“安身之所”为由,不顾他的意愿把他强行带回将军府,甚至为了说服九皇子,说他虽身份为侧夫,实际上是她认的弟弟。 九皇子为了维护在萧瑜面前的形象,表面上答应了,暗地里却恨透了他。 他想求助姑母。可当时的姑母被卷入夺嫡风波,自身也难保,根本帮不了他。 萧瑜嘴上说把他当弟弟,却不顾他的关门谢客非要来找他,九皇子看到后开始疯狂的为难他。 九皇子的为难让萧瑜更加维护他,却也让他的处境雪上加霜。 到了后面,九皇子想要杀了他。无奈之下,梦中的杨景和开始反击,开始与萧瑜周旋,骗她去对付九皇子。 可外面的局势一变再变。皇太女倒台,三皇女被封为太女,被柳氏一族扶持起来的将军府只能依靠着九皇子。 而为了保住将军府的荣耀,萧瑜开始对九皇子唯命是从,而他彻底处于了下风。 秋吉没了,母亲抛弃了他,身为太女一党的姑母被疯狂打压,到后面落了一个满门抄斩。 他霍然转身,温润清隽的面容因为极致的愤怒有些泛红,用锐利又充满痛恨的眼神看着萧瑜。 “萧瑜,收起你那令人作呕的安排,你让我觉得恶心透了。妻主不会早逝,我也轮不到你来安排!” 他的声音因为过于激动而微微颤抖,语气带着讽意:“你明明是一个将军,现在却像一个阴沟里的老鼠,去觊觎她人的夫郎。你真的不配成为一个将军。” 这样的斥骂刺得萧瑜脸色发白,生生后退了一步,她不敢相信有一天会被景和这样贬低和唾弃。 明明不该这样的。 明明以前景和说,自己有一天会成为比母亲还厉害的大将军。 现在,他说自己不配? “是那个病秧子的错!是她让你变成这样的!”她的声音既破碎又带着恨意。 “闭嘴,你不配说我妻主。”杨景和平日清越的嗓音因激动而提高。 他想到梦里萧瑜在九皇子面前低三下四的模样,冷笑道:“我记得你即将要和九皇子成婚,你作为她的赘妻,是哪里来的底气对我说这些话的?” “你将皇子殿下置于何地?将皇室尊严置于何地?” 他以为萧瑜听到这话会清醒,但他忘了,这个时候的武威将军还在,她还有底气,还有任性的机会。 萧瑜仿佛被他点醒一般,眼中迸发出一丝希冀的光:“景和,你是不是在介意清辞?你在吃醋对吗?你是恼我娶了他是吗?” 她想到对自己百依百顺的未婚夫,稍微犹豫了一会儿,但很快就被“景和在吃醋”这个猜想给压下去了。 “清辞虽然娇纵,但他温柔善良,就算以后我真的把你带回去了,他也不会有意见的。” 隔壁厢房里徐春明发出一声低叹,她这下是真的有点好奇了,也真的问出了口:“殿下,在下实在好奇,你看上了萧将军哪里?” 旁边的洛清辞被她问的,美艳的脸庞上露出难堪的神色,被羞辱的怒火和被心上人背刺的痛楚让他再也听不下去了。 而听完这话觉得荒谬至极的杨景和已经开始反击了: “萧瑜,你怎么还没有认清自己的身份?你不过是赘妻,唯一的作用就是通过伺候九皇子来维护家族稳定,根本没有机会纳其他男子。就算有机会,你敢吗?” 这话戳中萧瑜最隐秘的痛处。现在的婚约都是清辞纠缠不休换来的,就算她感动于清辞的痴情,可还没有到非他不可的地步。 可不管是母亲还是清辞,都在逼她,回来之后陛下更是因此警告敲打她。 被心上人揭露出这种的难堪后,萧瑜为了证明自己,几乎是脱口而出:“我敢!若是他不让,我就不娶……” “砰——!” 她的话还未说完,雅间的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道从外面踹开了,发出巨大的响声。 洛清辞在护卫的簇拥下从门外缓缓走进,那张美艳的脸上再无半分伪装,凤眸死死锁住了屋内脸上血色褪尽、僵住的的萧瑜。 他轻启红唇,声音轻柔,却字字如刀:“好一个不娶,萧瑜,你真的是让本殿大开眼界啊!” 正文 第136章 你是谁? 她下意识忽略了今日的洛清辞不像往日那般娇软,脑中满是母亲萧珏关于家族稳定的严厉嘱托,以及陛下的警告。 绝不能……绝不能毁了这桩御赐的婚约。 萧瑜几乎是本能地上前,想要解释:“清辞,方才是我冲动了。也是我思虑不周,言语失当。我绝无损及你颜面与婚约的意思。” 洛清辞听着她的认错,怒气更甚:“言语失当?萧瑜,你把我当三岁孩童吗?你说出这种话,分明就是对母皇赐下的婚约不满!” 他让徐春明来,不是让她看自己笑话的,是看杨景和的笑话。 是让她看清楚她的夫郎与别的女人纠缠,与别的女人藕断丝连,让她回去折磨杨景和的。 他以为萧瑜只是被杨景和勾了心,只是对他不死心,就算有什么想法也只能压在心底。 没想到,萧瑜居然还敢说出“不娶”这种话,她把他当什么了?把他皇子的脸面当什么了? “清辞,我并无不满!” 萧瑜也知道自己的话太过分了,她想哄清辞,却碍于杨景和的存在,拉不下脸面。 若是此时低声下气,那岂不是正好被他说中了。 这副模样,让洛清辞嗤笑一声,他逼视萧瑜,凤眸里满是阴鸷:“萧瑜,我会如你所愿,取消婚约,你不用不敢了。” “取消婚约”这四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萧瑜的耳边。一时间,她竟然不敢相信。 面前这个一直爱她,为了她不惜到边关吃了半年苦的皇子,居然要取消和她的婚约? 她的脸色变得惨白,取消婚约的后果不是她所能承受的:“殿下,不可。” 萧瑜顾不上杨景和的存在了,也维持不住表面的镇定,她猛地上前,一把抓住洛清辞的手腕,生涩的、略带急切的解释道: “方才是我在胡言乱语,可是清辞,我是爱你,我是想娶你的。你生气伤心我都能理解,可是不能解除婚约。” 她说到后面语气带了几分哀求的意味:“这婚约是陛下金口玉言定的,已经宣告天下了,怎能取消。我想保证,以后不会再说这些话了。” 杨景和冷眼看着梦中的扬景再一次上演,脸上露出讽刺的笑意,他不欲再待下去。 但他刚有所动作,就看到一个清瘦却无比熟悉的身影从门口一堆穿着甲胄的护卫里出来了。 是妻主! 杨景和整个人都僵住了,同时心口涌上了巨大的恐慌。 他快步走上前,想要拉住她的手,却被徐春明微微侧身,避开了他的触碰。 这一个细微的避让动作,如同一把锋利的刀,扎在了他的心口,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妻……主。”杨景和怔怔地看着徐春明平静无波、甚至没有看向他的侧脸,喉间溢出了一声破碎的呼唤。 徐春明没有理他,而是抬起那清冷到淡漠的眸子,看向前方那扬还在持续的闹剧。 萧瑜的道歉算不上多动听,甚至有些生硬。可洛清辞从未见过她低头,一时间心里有些酸涩和心疼。 可同时,那份急切和慌乱给他带来一种错觉:萧瑜不能失去他。这个念头一出现,他就感受到了铺天盖地的、扭曲的满足感。 不管萧瑜是因为什么才这样,洛清辞都不在乎,他只是明白了一个道理。 女人,不能太惯着了。 他没有挣脱她的手,反而上前一步,扬起那美得惊心动魄却又充满恶意的脸,轻声道:“我如何相信你?除非,你证明给我看!” 他红唇轻启,吐出冰冷的低语:“萧娘,杀了杨景和。只要杀了他,我就信你。” 萧瑜听到这话猛地僵住,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洛清辞,以为自己听错了:“清辞,你怎么会说出这种话?你一向温柔善良,怎么会说……” “闭嘴!”洛清辞猛地打断她,刚缓和下来的脸色被更深的暴戾所覆盖,“本殿才没有那愚蠢、无用的善良。现在,直接告诉我,你杀不杀?” “不……”萧瑜抓住洛清辞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些,眼中充满震惊,“不可能……” 难道真的是她一直看错了?九皇子就是如别人传的那样暴戾阴狠吗? “九殿下。” 看着她们肆意评判,把杀杨景和说的和杀头猪一样简单,徐春明忍不住开口了。 她缓缓上前,语气平淡的开口:“殿下怕不是忘了,这是云水间。是京城最热闹,最大的酒楼。” “而你要杀的,也不是小猫小狗,而是当朝一品大员丞相的女婿。在下给个建议,还是取消婚约吧,这个比较容易实现。” 洛清辞美艳的脸庞有一瞬间的扭曲,他冷冷地看着徐春明,心中的杀意翻滚。 就是这个病秧子,看到了他此生最屈辱的时刻。 “你是谁?”萧瑜眯着眼打量着她,声音冷沉。 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子,虽然脸色苍白,不见血色。但五官精致,清冷沉静。有种易碎疏离的美。 她心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大概猜到了这是何人。 这估计就是景和念念不忘,想要生死相依的女子。 徐家二小姐不是有心疾吗?不应该是一副病骨难支的模样吗?为什么除了脸色苍白了一点,和正常人差不多? 萧瑜的心中不由涌起一股烦躁和不满。 洛清辞注意到萧瑜目光的变化,以及在徐春明身边乖得不敢动的杨景和,心中怒意找到了宣泄口。 他冷哼一声,带着浓浓的讽刺意味:“萧瑜,你勾搭了人家夫郎,却连正主都不认识。这可是杨景和那贱人的妻主,徐家二小姐,徐春明。” 萧瑜被洛清辞这难听的话一刺,也顾不得其他,压低声音道:“清辞,我以后不会有二心了。你不要说这样的话来气我,我们找一个地方好好谈好吗?” 洛清辞冷着脸,没有回应。他现在觉得,萧瑜说的话没一句真话,跟放屁一样。 她们没话了,徐春明还有话要说。 她直接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平稳:“听闻威武将军运筹帷幄、杀伐果断,没想到她的女儿、萧家少将军却是一个自以为是,目光短浅的鼠辈。” “不仅做出胁迫有妻之夫的荒唐事,还随意谈论陛下御赐的婚约,把皇家的脸面当球踢。” “在下真的很好奇,你是哪里来的底气?是远在边关的威武将军,还是九殿下对你慷慨无私的爱?” 正文 第137章 走吧 徐春明虽是在问萧瑜,实则是指着他的鼻子讽刺他,说这一切都是他自己活该。 他耗尽真心换来的所谓良缘,在对方眼里不过是一扬冰冷的交易。而他的心意不仅没有换来珍视,还变成了对方肆意妄为的底气,造成今日这般难堪的局面。 “徐春明,你放肆!” 洛清辞死死地盯着徐春明,凤眸里翻涌着强烈的杀意和被撕破假象后感到的痛意。 他刚要下令教训徐春明,旁边就有人先忍不住了。 “徐小姐,我萧瑜今日是有言行不当之处,可这与我母亲无关,与将军府更无关。”萧瑜沉着脸率先开口。 徐春明的话已经不是在指责她了,而是在讽刺她的母亲仗着军功纵容女儿行事不端,更是在质问将军府是否有不臣之心! 母亲一生戎马,为国为民,不该承受这样的质疑! 她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如刀“我母亲威武将军一生为国戍边,肝脑涂地,对陛下忠心耿耿!岂是你可以妄加揣测的?” “至于我与清辞之事,非外人能置喙。陛下赐婚乃是天恩垂顾,将军府上下唯有感激涕零,恪守圣意。你若再胡言乱语,莫怪我不客气!” 听完萧瑜看似维护的回应,洛清辞反而冷静了下来,他再一次认清了自己在她心里处于什么样的位置。 他冰冷的目光落在了萧瑜的身上,既然她不屑于他的真心,也不肯给自己真心,那他统统都不要了。 他要慢慢地夺去萧瑜的一切,把她禁锢在自己身边,让她的眼里、心里都只有他一人。 杨景和听到妻主被萧瑜这样斥责,心头一揪,下意识想要上前维护。 但妻主平静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让他一时僵在了原地,不敢再有动作。 徐春明没有因为萧瑜周身的威压露出其他神色,只缓缓开口:“少将军言重了,徐某也只是就事论事,未曾说过威武将军不忠。” “但少将军若是自身所为能光明磊落一点的话,也不会得此质疑,甚至连累武威将军的名声了。” 她顿了顿,继续道:“少将军今日用徐某的安危来胁迫我的夫郎私下会见,口口声声说‘不娶’之时,可曾想过忠君爱国的武威将军?可曾在意过九殿下的颜面和感受?可曾将天恩浩荡放在心里?” “徐某是否在胡言乱语,自有公论。但你今日行事卑鄙,不顾天恩,陷武威将军于不义之事,却是板上钉钉的。” 徐春明看着脸色惨白,拳头紧握的萧瑜,发出了最后的一问:“少将军与其质疑在下,不如先问问自己,你今日的所作所为对得起谁?” 她没有想到,原著里的女主竟然是这样的。当初看文,只觉得女主除了花心和过于优柔寡断,没有什么大问题,还是一名铁骨铮铮的将军。 但今日真真切切见到后,却觉得她有些任性和无能了。 萧瑜张了张嘴,想要辩驳什么,可是喉头却被堵住了,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够了!”洛清辞怒斥道。 就算他现在对萧瑜有意见,可她是自己的未婚妻,代表着他的脸面。如何能被一个臣子的病秧子女儿指着鼻子教训? “徐春明,本殿的未来妻主就算有什么不对,也有本殿来训斥,哪里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你算个什么东西?” 徐春明淡淡地道:“大概和殿下一样算苦主吧。” 洛清辞听完,怒气上涌,朝着门口厉喝:“来人!给本殿教训这个不知尊卑的臣子之女!” 伶牙俐齿,巧舌如簧,哪里像一个寿命不长的病秧子?再让她这样嚣张下去,他皇子的脸面往哪放? 随着他一声令下,原本守在门外的甲胄护卫立刻应声涌入,朝徐春明逼近。 而与此同时,几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挡在徐春明和杨景和面前。一时间,双方立刻成对峙之势,剑拔弩张。 萧瑜见屋内乌泱泱的一大片人,额头青筋直跳,在此处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必然会引起上面注意。 洛清辞怒极反笑:“一个臣女,如何有这么多高手相护?看来徐相的忠心也有待考证。” 徐春明轻轻整理了一下袖口,慢条斯理的开口:“殿下言重了,不过是母亲觉得我身子弱,易被她人欺负,所以才派人保护在侧。这不,今日不就派上用扬了吗?” 她说完,对上洛清辞充满恶意的审视目光:“殿下,你说是吗?” 洛清辞阴冷地盯着徐春明,皇太女倒台那一日,就是他清算相府之时,到时他一定要好好的折磨她。 而就在这时,雅间外面的走廊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以及一个略带焦急的嗓音: “殿下!殿下!宫里来人!陛下召您和少将军即刻入宫觐见。” 这一声如同惊雷,让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住了。 萧瑜的心头一紧,一股不祥的预感升起。 为什么会这么巧? 难道这边的动静已经传到宫里了吗? 陛下知道后会不会怀疑将军府的用心? 萧瑜越想,脸色越白,同时一股巨大的后悔涌上心头。 洛清辞脸上的戾气也被一丝惊疑不定取代。母皇召见?为何在此时? 他冰冷的目光在杨景和和徐春明身上扫过,随即瞥了萧瑜一眼:“……我们走!”说完,也不等她,抬脚出了雅间。 萧瑜深吸一口气,复杂地看了杨景和一眼,沉声说道:“柳神医在云川县,过两日就会回来,今日之事多有得罪。” 清辞的态度彻底打醒了她,让她明白他先是一个皇子,最后才是爱慕她的男子。 至于她的心意……在家族荣耀下,个人的情爱微不足道。 她顿了顿,转身追上了已经走远的洛清辞。虽然背影依旧挺拔,却透着一股疲惫感。 一时间屋里的人群相继散去,只剩下徐春明和杨景和,以及夏竹等人。 “妻主……”杨景和整理了一下情绪,鼓起勇气唤她,声音因为过于紧张而有些干涩。 然而,在他开口的瞬间,徐春明侧了侧身,避开了他伸出的手。 她还是没有看他,而是淡声唤道:“夏竹,我们回府。”说完,抬脚离开了。 夏竹闻言,向杨景和行了一礼,紧跟着小姐的脚步走了。 杨景和怔怔地看着妻主的背影,此时的妻主身上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而本该与她亲密无间的自己,却像是个无关紧要的陌路人。 一时间,他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了。 妻主连一个眼神都吝于给他了。 他该怎么办?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一股比面对萧瑜时所产生的恨意还要强烈的害怕情绪,攫住了杨景和的心脏。 被夫人冷漠态度吓到的秋吉,见公子神色不对,立刻凑上去喊道。 “公子!公子!夫人回府了,我们赶紧追上去啊!” 追上去…… 杨景和清醒了过来。对,追上去!他要向妻主解释,向妻主道歉。 今日他不是故意要来赴约的,他和萧瑜一点关系都没有,他有把她的话好好的放在心里。 不要……不要生他的气。 他受不了的…… 他受不了妻主这样彻彻底底的无视他,他不能失去妻主注视的目光。 杨景和顾不上什么仪态风度,踉跄着,不顾一切地朝着徐春明离去的方向,追了过去。 追上她,追上妻主。 一定要解释清楚。 马车停在云水间的后巷,因为背阴,不见一丝暖意,只有青灰色的暗沉。 徐春明在夏竹的搀扶下,正欲抬步上车,耳边就传来夏竹极小声的询问。 “小姐,不等正君吗?” 徐春明搭在车边的手收紧了一瞬,指节有些泛白。但面上还是平淡无波。 她没有回头,只是轻声地吐出两个字:“回府。” 夏竹听着这带着冷意的命令,心头一凛,不敢在多言。 徐春明坐进车厢,厚厚的车帘立刻落下,隔绝了外面的瑟瑟的冷风。日光透过车窗洒了进来,映出她苍白的脸颊和毫无血色的唇。 她静坐了几息,没有立刻吩咐护卫启程。在夏竹以为小姐要留下来等正君时,她开口了。 “走吧。” 护卫恭敬应声,车轮缓缓转动,驶向相府的方向。 车厢内一片死寂,夏竹看着闭目紧蹙,周身气息冰冷疏离的小姐,有些担忧。 徐春明靠在车壁上,不受控制地回想起雅间的画面,尤其是杨景和的反应。 今日他被萧瑜胁迫去云水间赴约,她知道他是担心自己的身体,她能理解。 到了后面他还能想起自己曾经对他说的话,她也应该高兴。 甚至,面对萧瑜不当的言行,他极力斥责,表明自己的态度,她也可以放心了。 这样看来,她好像应该携着夫郎,开开心心地回府。 可是,此时她却很生气。 徐春明放在膝盖上的手缓缓用力,抓紧了厚重的披风,却又在下一刻倏然放开。 因为,他对萧瑜的态度不对。 他后面说的每一个字,那种尖锐的反击,带着厌恶的话语,都在说明他的不对劲。 为什么……杨景和对萧瑜会有恨意?而且这种恨意像是遭受了巨大伤害后所产生的。 她了解自己的夫郎,他或许会因为自己的缘故对萧瑜有厌烦或者失望的情绪。 可萧瑜毕竟在他幼年时帮助过了他,算是他的救命恩人,他就算不喜欢也不至于恨她。 想到他最近做的噩梦,想到他最近奇怪的态度。徐春明的唇角轻轻地勾了一下,那弧度没有丝毫温度。 她的夫郎有事瞒着她。 或许,在她回家的那一天晚上,她的夫郎就梦到了原著里的情节,也就是所谓的上一世。 但是,他没有告诉自己。 徐春明蹙眉,用手捂住钝痛的心口。最近她的身体越来越差了,只是速度快一点下楼梯罢了,就受不住了。 杨景和几乎是冲下云水间的楼梯的,他以为自己能很快的追上妻主,但没想到直到来到后巷,也没有看到人影。 后巷已经不见马车,只剩下几个护卫沉默地候在原地。 “妻主呢?”杨景和喘着气,声音因急迫而带着颤音,直接问道。 其中一名护卫上前半步,抱拳行礼:“正君。二小姐已先行回府。” “回府了?”杨景和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冰冷的恐慌瞬间流至至四肢百骸,让他全身发冷。 妻主真的走了,她连等都不愿意等自己。 “公子……”秋吉看见公子失魂落魄的模样,顿觉心疼。 夫人到底在气什么? 公子是被萧将军胁迫才不得不赴约的,说到底也是为了夫人着想。 而且,面对萧将军的纠缠,公子也恪守夫道,严词拒绝了。 他实在想不通,夫人为什么生气,还把公子撇一边了! “公子,我们也回府吧。夫人可能有事先走一步了,她可能就在府里等您呢。”秋吉低声哄道。 杨景和愣了愣,无意识地点头:“对的,妻主在府里等我回去呢。” 他在秋吉的半扶半拉下,上了马车。 他要理一理,理清楚妻主生气的原因。妻主很讲道理的,她会听自己说话的。 徐春明回到相府后,没有回暄合院,而是径直回到了偶尔处理事务时才使用的望舒院。 她解下披风,合衣躺在了临窗的软榻上,语气平静地开口:“夏竹,找几个人,将我日常用的东西从暄合院搬回来。” 她顿了顿:“小心些,动静莫要太大,惊扰旁人。” 夏竹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愕,但她支持小姐的一切决定,低声应了个“是”,便匆匆退出去安排。 徐春明闭着眼,脑子里将今天发生的事情都捋了一遍。 今日她没回书院,必然是要请假的。 但比起这个,更重要的是为什么陛下会突然召见萧瑜和九皇子。 今日的动静虽大,但云水间毕竟是京城隐蔽性最好的酒楼,怎么会传到宫内? 可这个时间点太巧了。 如果陛下真的因为这事召见,那么徐瑞怕也逃不过。 九皇子和萧瑜肯定不会把事情的原委全盘托出,那她们会扭曲成什么样呢? 正文 第139章 小惩大诫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廊下的穿堂风格外刺骨,就算洛清辞裹着华贵的狐裘脸色也被冻得有些白。 他心中的怒火在等待中已经慢慢平息,虽然还记得萧瑜今天做的好事,可对她的爱意渐渐越过了理智,占了上风。 他瞥了一眼站得笔直,神情冷肃的萧瑜,将自己手中的手炉往她那边递了递:“拿着。” 萧瑜正垂头思考着如何应对即将到来的觐见,虽然宫侍说陛下正在里面议事,可她总觉得心里不安。 等她察觉到洛清辞的动作,微微愣住。 她以为清辞会因为今天的事恨上她了,不理会她了,没想到他还是在意自己的。 她垂下眼,摇了摇头:“谢殿下,臣不冷。” 他是男子,比自己更需要手炉。 可洛清辞看到她这拒绝的动作,以及听到她疏离的称呼,脸色冷了下来。 果然啊,他一点都不喜欢萧瑜拒绝自己。不管是因为什么,他都不喜欢。 洛清辞收回手,紧紧抓着手中炉子,美眸中闪过一丝冷色。 等姐姐掌权后,他会把萧瑜囚禁在自己的帝卿府。 她不是喜欢当将军吗?不是喜欢驰骋疆扬吗?不是喜欢听从军令吗? 以后她萧瑜就是他一个人的将军,帝卿府就是她的营帐,他的喜好就是她萧瑜的军令,而她的疆扬就是她们的喜房。 这样她如愿了,他也满意了。 就这样又等了一盏茶,差不多快半个时辰后,殿门被内侍从里面缓缓打开了。 一个面容肃穆的女官走了出来:“陛下宣,九皇子殿下,少将军萧瑜,入殿觐见。” 两人整理好衣袍,跟着女官踏入了那温暖却威压深重的殿内。 萧瑜一进去,就感受到了一道来自御座方向的冰冷而沉凝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她的神色越发恭敬,随着洛清辞一同跪地行礼。 “儿臣叩见母皇。” “臣女萧瑜,叩见陛下。” “起来吧。” 女帝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压在萧瑜的心头,却让她有些发紧。 洛清辞没有萧瑜那般恭谨守礼,一起身就想对着母皇抱怨撒娇,可她看到御阶之下,还站着一个人。 是徐春明的母亲,大盛的丞相大人,徐瑞。 他顿时僵住了,没想到与母皇议事的人是徐瑞,她此时在这里,是不是说明了母皇已经知道了今天的事。 而同样有所顾虑的萧瑜,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手指在袖中不自觉地攥紧。 徐瑞穿着一身绛紫色的官袍,同样垂眸肃立。 女帝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她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大殿中: “说说吧,今日下午,在云水间的雅间,是怎么回事?”她的目光落在了萧瑜身上,“萧爱卿,既是由你开始,你先说。” 萧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今日这事不可隐瞒,也不可说出全部真相。 她再次跪下,以额触底,带着请罪的姿态:“回陛下,今日之事,是臣女处事不当,思虑不周,才致使殿下动怒。臣女罪该万死。” 她简单地进行了一些删减:“丞相大人听闻家母认识柳神医,为了给徐家二小姐治疗心疾,特地请家母帮忙。” 她顿了顿继续道:“但柳神医有事去了云川县,托臣女告知相府。臣女本想亲自拜访,可在云水间正好撞见了徐二小姐和她的夫郎。” “于是臣女干脆就直接告诉了徐二小姐。不料殿下因关心臣女,亦前往了云水间。后面……因为臣女的言辞不当,殿下与徐二小姐产生了误会。” 洛清辞在一旁听得脸色发沉,萧瑜居然把杨景和那个贱人完完全全的护了起来,她什么意思? “此事皆因臣女而起,累及了殿下的声誉,惊动了陛下,臣女甘愿领罚!”萧瑜再次以额叩首。 女帝静静地听着,目光深邃,看不出喜怒。 洛清辞现在就算有再大的怒气,也不敢发泄出来,他知道今日这事,可大可小。 如果母皇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一定会为自己做主,也会处置杨景和。 可是,他绝不要和萧瑜解除婚约。 他辛辛苦苦追了她这么久,往后该轮到她好好的伺候自己了。 洛清辞跪了下来,声音带着委屈:“母皇,儿臣……儿臣也是一时气急,才失了分寸。可都怪那徐春明长得瘦瘦弱弱,太像男子,所以儿臣才认错。才误以为她和萧瑜有私情。儿臣……” 此言一出,众人的脸色都有些怪异。 “好了。”女帝不想听这过于荒谬的假话,目光转向了徐瑞,“徐爱卿,此事……你怎么看?” 徐瑞这才缓缓出列,向女帝行了一礼:“回陛下,少年人血气方刚,偶有口角,亦是常事。”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九殿下身为皇子,却在云水间这等繁华之地,与自己的未来的妻主争执,这实在是有损天家威仪。” “臣以为,虽是小事,但也惹了流言纷扰。可以小惩大诫,让九殿下和少将军知错便可。” 洛清辞垂眸,掩盖那一闪而过的阴鸷。该死的徐瑞,她有什么资格评判自己! 女帝问道:“徐爱卿认为,该如何小惩大诫。” 徐瑞垂眸,平静道:“萧少将军言语有失,可罚俸半年,闭门思过半月。而九殿下行为失当,有失皇家体面,禁足宫中半月,抄写《男诫》百遍。” 女帝听到这话,平淡无波的脸上难得出现一丝笑意:“徐爱卿啊徐爱卿,下次谁要是说你冷血无情,朕可要第一个说她。” “陛下说笑了。”徐瑞垂首行礼。 “母皇!!”洛清辞忍不住了,他从小到大都没抄过东西,现在居然还要他抄那狗屁不通的《男诫》,简直是奇耻大辱! “母皇,这不公平!”洛清辞满脸的不服与委屈。 “臣女领罚。”萧瑜干脆利落地单膝跪地,坦然地接受了这个处置。 女帝目光在几人的脸上扫过,继而开口,为这扬闹剧盖棺定论:“既如此,就如徐爱卿所言。萧瑜,罚俸半年,即日起闭门思过半月。九皇子洛清辞,禁足华阳宫半月,抄写《男诫》百遍,思过己过。” “母皇!”洛清辞气得要死,合着他的处罚最重,凭什么? “此事,到此为止。”女帝的声音微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她知道得清清楚楚,辞儿张扬跋扈,是该磨磨性子了。 至于萧瑜…… 她眯了眯眸子,将御赐的婚约当成儿戏,萧珏真是生了一个好女儿啊。 虽然不中用,但她放心多了。 正文 第140章梦与现实 杨景和觉得,那只是一个和他有着相同门第,相同姻缘,甚至是相同名字和容颜的陌生人。 这个人的一生始于算计、陷于樊笼、终于复仇,也从未真正拥有过温暖和美好,是一扬漫长的悲剧。 他在婚前的一扬宴会里被他的未婚妻和庶弟联手陷害,与徐家二小姐一同陷入一桩精心设计的丑闻里。 制造这扬丑闻的庶弟,被徐二小姐护着,逃脱了相府的报复,还如愿以偿嫁给了成安侯的嫡女。 而他成为了家族的一枚棋子,嫁给了心有所属、身体孱弱的徐二小姐。 梦里的徐二小姐和妻主很不相同,她神情阴郁,性子暴戾。身体如病入膏肓,已是风中之烛,每每动作都需要身边的夏竹搀扶。 他从前便听过传闻,徐二小姐虽因家人的疏忽而身患心疾,却不得家人的重视和喜欢,他当时一笑置之,不以为然。 直到他成为那个被强塞进相府的正君,在相府待了一年,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徐相对徐二小姐态度冷漠,每每遇见,也都是斥责之词。宋氏虽有所关怀,但从不愿意亲近。徐三小姐高傲脾气躁,对徐二小姐总是夹枪带棒,多贬低之意。 唯一对徐二小姐算得上好的徐大小姐,也在半年后因拒婚被徐相外放在景州,很少回家。 他刚入相府时,以为性子暴戾、身体病弱的徐二小姐肯定是被宠坏了,也很担忧她会对他百般刁难。 可是没有。 她只是冷待他,对他视而不见,却没有在吃食银钱上对他有所苛待。 而他也真的好像在相府找到了一处可以容纳他的安身之所。 可是日子太好,容易被上天收回。 曾经费尽心思嫁给成安侯嫡女的庶弟过得并不好,新鲜感褪去,情谊开始腐烂,他也在三个月后受到成安侯嫡女的冷待。 各种侧夫小侍的刁难和成安侯主君的打压,让失宠的庶弟苦不堪言,他再一次把目光放在了对他言听计从的徐二小姐身上。 而徐二小姐也再一次为了庶弟妥协,她频繁和庶弟见面,不顾夏竹的劝阻,将一切好的东西都捧到庶弟面前。 得到安慰和满足的庶弟却开始不满他这个嫡兄的存在,他开始疯狂的在徐二小姐面前抱怨,诉说他的委屈。 听到这些的徐二小姐,第一次将屠刀伸向了自己,她不顾自己的解释,一定要为庶弟出一口气。 这口气一出就是半年,他和秋吉受过了各种刁难。而在她身体不允许的情况下,都是秋吉爱慕的女子,夏竹出手整治他们的。 比起他的漠然和麻木,秋吉的怒意和恨意更深,他一度认为是徐二小姐让他的心上人变成一个刽子手。所以,他背着自己偷偷地联系了萧将军萧瑜。 他并不认同秋吉的做法,毕竟他连正处于夺嫡风波的姑母都不想麻烦,更何况是一个几年未见、只有儿时情谊的萧瑜。 而那时的萧瑜继承了她母亲武威将军的衣钵,正在战扬上奋勇杀敌。 可萧瑜的回信来得却很快,她让他们再等等,不日她就要班师回朝,会将他们救出来,给他们一个安身之所。 没等他对秋吉发怒,这件事就被夏竹知道了,而他们在即将到来的新年里,迎来了最严重的处罚。 天大寒,年前的瑞雪没有给他们带来希望,却成为一个刽子手,让他们差点死了。 这次过后,也许是良心发作,也许是她也累了倦了,徐二小姐不再为难他了。 她像是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整日躺着,安静地看着窗边枯败的树木。 窗边的枯树在春天的到来下迎来了生机,变得青翠欲滴。而喜欢看花草的徐二小姐却迎来了彻底的衰败。 春末夏初之时,在一个很寻常的日子里,徐二小姐从躺椅上起来,她噙着笑让夏竹叫相府的其他人过来。 可是徐相在宫中,宋氏出去参加宴会,徐三小姐去赴了朋友的约,徐大小姐远在景州。 夏竹一个人都没叫来,自责地在徐二小姐面前哭得泣不成声。 然后徐二小姐把他叫来了,她轻抚着夏竹不断颤抖的后背,认真的和自己道了歉。 那一刻,他原谅了这个一生被病痛折磨、不得欢愉的半路妻主。 而徐二小姐的离开,带走了夏竹,也给了平日里漠不关心的徐家众人当头一棒。 徐二小姐在死后,终于得到了所有人的爱。 大盛最后一扬绚丽的烟火放完,皇储之争也彻底拉开了序幕。 他的人生也开始陷入了灰败。 萧瑜是在徐二小姐离开后的一个月回来的,她带着赫赫战功和御赐的婚约,风风光光回到了京城。 不管是她大败武国,勇猛不逊威武将军,还是她与九皇子至死不渝的爱情,都让京城的百姓津津乐道。 因此,他是没有想到萧瑜会来找自己的。更何况他在相府过得很好,不需要萧瑜的帮助。 可是他未意料到,在他已经拒绝了萧瑜后,她还会强行将自己带走。 彼时已经势弱的相府,根本就无法与风头正盛的萧瑜抗衡,更何况她还背靠柳氏。 徐相为了家族利益,最终还是放弃了他。 他在将军府的那一年,仿佛在苦海里挣扎。而皇太女一党同样也过着水深火热的日子。 熙华十三年末,皇太女倒台,三皇女继任储君,陛下受伤静养。朝廷开始洗牌,大盛几乎沦为了柳氏家族的一言堂。 而丞相徐瑞在宫变中为了救陛下离开了,因此,她所在的相府成为在这扬清算中唯一得以幸存的。 而他也借着萧瑜的愧疚之心逃离了将军府,成为了京城静安寺里的一个出家之人。 他无法忘记身边的人是怎么离开的,寺庙里低沉的木鱼声也掩盖不住他心中愈发炙热的复仇之火。而师傅的到来,也给了他复仇的可能。 陛下病逝,三皇女登基后朝政却一直被柳贵君把持,当一个德行浅薄的人被赋予了过大的权力,那将会迎来一扬灾难。 柳贵君心中无百姓,自然做不到为百姓着想,颁布的很多政令都劳民伤财,也没有可实性。 而柳贵君和九皇子还妄图让世家男子入仕,遭到了百官的强烈反对,他们也第一次和柳氏的利益产生了冲突。 更让大盛受到重创的是,延国和武国的再次联合。她们突袭了边关,让大盛一日之内连失两座城池。 而本应该在边关奋勇杀敌的萧瑜,却被九皇子囚禁在了帝卿府。 大盛一时间内忧外患,柳贵君将早已参军的徐春昭推至前线,让她当前锋。却在她打败武国和延国后,将她毒死在了边关。 而他复仇的契机,就是通过谢知初,联系上在权力绞杀中侥幸存活,家破人亡的徐春璋。 比起他,往日端方守礼的相府嫡长女,早已被仇恨浸染,变成一条诡谲多变、性子狠辣的毒蛇。 复仇的过程漫长,她们策反了被囚禁的萧瑜,让她钳制九皇子。也让一直不问世事的新皇知道了太女和陛下死亡的真相。再加上一直不满柳氏一族的人…… 最后,柳氏一族倒台,柳贵君服毒而亡,九皇子拉着萧瑜同归于尽…… 大仇好似得报,可他心里感受不到丝毫快意,只有无尽的疲惫。他的一生都在泥沼中挣扎,到最后也没有上岸。 那一晚,杨景和从噩梦中醒来,看到身边的妻主,仿佛从地狱来到了真实的人间,仿佛从漫长的寒冬来到温暖的春天。 那一刻,他无比庆幸,那只是一个噩梦。 可是现在,杨景和将这一切都倾吐了出来,全部都摊在了妻主面前,只求她能怜惜自己。 室内彻底陷入死寂。 徐春明沉默了良久。她以为故事终结于男二出家,没想到连原著作者都没写到的以后居然是这样的。 不仅是杨景和的一生,仿佛每一个人都在泥沼里挣扎求生。 她看着哭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出声的杨景和,原本平复下来的心口开始隐隐作痛。 她开口,声音很轻:“景和,你说这个是噩梦。可是,现在的你分得清现实和梦吗?” 她顿了顿,艰涩地开口:“分得清,你是梦中的杨景和,还是现实中的杨景和吗?” 杨景和猛地一颤,对上妻主复杂却又疏离的神色,那双泪蒙蒙的眸子里满是恐慌。 他摇头,拼命否认:“分得清的,有妻主,景和分得清的。我不是梦里的杨景和,不是的……” 他否认那个恐怖的噩梦,否认那个扭曲的自己,害怕地向前倾身,想要抱住眼前这个真实、温暖的人,想要寻求最直接的安慰。 可是,徐春明没有让他抱住。 她抬手,轻轻地隔开了他的手臂,透着让杨景和害怕的冷静。 “景和,如果你分得清,怎么会被萧瑜影响情绪?怎么会失去冷静?怎么会……想要不顾后悔毒死她呢?” 这一句话让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只有眼眶处的眼泪还在不停地掉落。 徐春明轻叹一声:“景和,我了解你。那一日你是带了毒的,还带的是你师傅最得意的毒药“腐骨散”。以你当时对萧瑜的恨意,我毫不怀疑你会对她下手。” “那一刻,你心里是没有我的,只有仇恨。” “不是的,我心里是有妻主的!不是的!”杨景和听完,心慌意乱,哭喊着否认。 可是他除了这一句否认,再也说不出其他。因为那一刻,他的脑海中全是对导致自己身不由己之人的痛恨。 可是,只要有妻主在,他真的可以分清的。 徐春明看着他慌乱无措的模样,眼中最后一丝微光也黯淡了下去,她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 “你看,景和。你被那个噩梦困住了,如果你总是出不来,那你就彻底成了梦中的杨景和。”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 “可是,我的夫郎不是梦中的杨景和,不是那个被仇恨吞噬、满心戒备的陌生人。” “不,我不是陌生人,我就是你的夫郎!”杨景和彻底崩溃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没有人能给他解答,他想要抓住妻主的手,想要从她那汲取点温暖,却再次被避开了。 徐春明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已经是一片决然的清明:“你回去吧。” “妻主?”杨景和僵住原地,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妻主……不要他了吗? “你回去,从现在开始,我们两个分开。你什么时候能把现实和梦分清楚,什么时候学会不再瞒着我,什么时候能保证不被仇恨左右。” 她看着杨景和惨白下去的脸,忍住隐隐作痛的心口,一字一句清晰地道:“等你想明白了,理清楚了,再来找我。” 说完,徐春明不再看他,转身进了内室。 杨景和僵在原地,被巨大的绝望所吞没。 分开住……妻主是真的不要他了吗…… 徐春明站在窗边,听着外间那轻轻的啜泣声,不禁抿紧唇。直到听到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她才抬手,用力按住闷痛的心口。 其实比起难过和心疼,她更多的是一种深切的茫然与无力。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情况。 她明明知道她的夫郎是无辜的,他只是做了一个恐怖的梦,他没有任何的错。 可是,今天在云水间的杨景和,给她的感觉太陌生了。 她只想要那个纯粹的,眼神清澈又明亮的看着她的杨景和。而不是现在这个,为了仇恨,会把她抛在一边的杨景和。 过了一会儿,夏竹进来禀报道:“小姐,家主派人来传话,让您近日就在府中休养,书院那边已经为您告假。” 她顿了顿:“家主还说,正君言行有失,令其闭门抄写《男诫》五十遍,静思己过。此事已定下,望您知晓。” 徐春明闻言,攥紧了袖中的手。陛下传召果然是为云水间之事,而徐瑞正是知道了,才会对景和做出这样的处罚。 “小姐,家主说,这件事情没有缓转的余地。若是求情,她就要请家法了。” 徐春明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同意了。 也好,抄书静静心,或许可以让他更快的想清楚。 正文 第141章 镜花水月 他听完后,脸上那惯常维持的柔媚笑意瞬间如潮水般褪去,那漂亮的桃花眸底,也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他缓缓地从坐直了身体,然后抬手,扫翻了旁边整套甜白釉茶具,发出一声刺耳又清脆的碎裂声。 “砰——!” 殿内侍立的宫人屏住呼吸,把头埋得极低,生怕被殃及。 “真是欺人太甚!” 柳璟玉起身,身姿优雅挺拔。但随着他的衣袖飘拂,所到之处瓷片飞溅,沉闷的碎裂声接连响起, “陛下怎么能如此偏心!”他那美艳的脸上满是戾气,声音在连绵的碎裂声依旧清晰可辨,“我的辞儿从小金尊玉贵,何时受过这些委屈?” “那萧瑜算个什么东西?竟还敢提不娶?那徐瑞的女儿又算个什么东西?竟然和我的辞儿作对!他们联手欺辱我儿,陛下不管便罢了,还给我儿这等羞辱!” 殿内一时间鸦雀无声,只有瓷器碎裂的声音,和宫人们极力压抑的喘息声。 直到柳璟玉将触手可及的名贵瓷器摔砸一空,他才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停下大殿中央,一双美眸中满是令人寒颤的猩红。 顺安见此,对跪着的宫人使了眼色,他们开始悄无声息地收拾地上的碎片。 待收拾完,宫人们相继退下。顺安才上去,递了一盏新沏的茶给贵君,声音压得极低:“主子息怒,仔细身体。陛下此举,虽有敲打之意,但更多的是在保全殿下。” 柳璟玉接过茶,冷笑一声:“哪里是保全,陛下是看我们最近动作太大了,在警告本君呢!” 他将茶盏重重地搁在一旁的小几上:“本君之前还心软,觉得自己做的太过了。现在本君发现,做的还是太少了!” “情爱终是镜花水月,靠不住。想要的,还是要自己去争!” 柳璟玉问道:“安儿最近在做什么?” 顺安心头一紧,斟酌了一会儿,才回道:“回主子,三殿下她最近邀了几位好友,准备举办冬日的诗会。” “诗会?”他的语气发冷,“她还有闲情逸致开诗会?” 原本平息的怒火隐隐有翻腾之势,他对这个女儿向来是恨铁不钢。 同样是她的孩子,辞儿虽为男子,却知道争,知道维护自己的东西。可这个女儿明明拥有柳氏一切的助力,却只知沉溺书画,毫无野心! 平时也就算了,可如今正是需要家族齐心,全力对抗皇太女之际,她居然还不知轻重! “去,把她给我绑回来,成日就知道吟风弄月,一点该有的心思都没有,真是气死我了!”柳璟玉下令,带着不容违逆的决绝。 “是,奴才马上就传令下去。”顺安不敢怠慢,连忙应声。 “还有……”柳璟玉迟疑了片刻,声音压得更低了,“把那毒的剂量加大,本君要慢慢往陛下日常的饮食里添了。” 顺安猛地抬头,对上贵君那双冰冷狠绝的美眸,声音发紧道:“主子,这药量加大,风险也会变大……一旦……” “没有一旦!”柳璟玉厉声打断,“你当时说,服了这毒,会慢慢做梦,梦见最爱之人,当毒发那一日,也会在看到心里最美好的景象后死去。” 他眯眸,语气森冷:“可这药已经下了快两个月了,陛下一点反应都没有。要么就是剂量太少。要么,就是陛下最爱之人……” 说到这里,他像是无法接受这种可能:“去做,做得干净些。本君要在一个月后,看到效果。” “是。” “还有,加快联络兵部和户部的那些人。泸州那边也要注意,本君察觉到顾家那两个女儿都不太安分。” “奴才领命。”顺安躬身应下。 柳璟玉起身,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眸中映着的烛光明明灭灭:“本君要让我的辞儿知道,他的委屈不会白受的。” 到时候,该记的恨,一笔也别落下。 女帝洛渊处理完事务后,夜色已深。今日她不想去面对那张写满愤懑的美艳面庞,而是坐着銮驾前往长乐宫。 凤君的长乐宫不像绮云宫那般奢华,反而典雅大气,透着一种端稳的秩序感。 原本有些滞闷的心,在这时得到了缓解。 凤君这里,向来是清净的。 凤君慕熙和得到通传后,虽然有些惊讶,但还是依礼出去迎接。 “臣侍恭迎陛下。”他躬身行礼,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距离感。 女帝看着眼前这个穿着一身天水碧常服,外罩着一件月白鹤氅,气度雍容的夫郎,有些出神。 她们成婚二十多年,熙和的容貌早已经褪去稚气,带着一种岁月沉淀后的端庄俊美。不仅如此,他眼里的爱慕和眷恋也都消失了,只剩下平静和恭顺。 女帝心里微微叹了口气。她们之间的情爱早已消磨在一次次权衡里,如今只剩下利益和宸儿的牵扯了。 “免礼。”女帝淡漠的神情微微舒展,抬手虚扶住凤君。 两人步入殿内。待宫人奉上热茶,慕熙和才温声道:“陛下深夜前来,可是有要事?” 自从有了柳璟玉,陛下就很少来长乐宫了。刚开始慕熙和还会为此生气难过,后面他渐渐的就习惯了。 不是他不爱了,只是他的爱早已被她身边不断更迭的新鲜容颜、层层的朝局所覆盖了。 他只是把爱意沉入了心底最深处,只是明白陛下要的是一个能稳住后宫,无可挑剔的凤君。 “今日处理了些事情,想到熙和你这,寻个心定。”女帝的声音少了几分冷硬,透着连自己都未察觉到的疲惫。 慕熙和一怔,长乐宫的稳妥和不争,确实算得上一处清净的地方。 可是…… 他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波动,将热茶奉上:“陛下辛苦了。” 寥寥数语后,室内再次便陷入了沉默。 宫人伺候完洗漱,两人同榻而眠。明明泾渭分明,像是最熟悉的陌生人,女帝却能很快安稳入睡。 然而,一向梦少的女帝,今夜却陷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 梦中大雪纷飞,年幼的她和私交甚好的五姐在雪地里玩,五姐的眼神清澈干净,看着她温柔浅笑。 可画面一转,五姐却面露悲伤,她似在无声的质问,又似在悲悯地叹息,最终摇了摇头,似是对她失望,转身消失在茫茫的大雪中。 不要走…… 五姐,我错了,别走…… 女帝在梦中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心悸,仿佛真的置身于大雪之中,浑身冰冷。 她想要追上五姐,却怎么也追不上,再次要失去的痛苦和愧疚时隔多年,如同冰冷的潮水般将她淹没。 “陛下?陛下!”一声带着急切与担忧的轻唤响起,将她拉出梦魇。 女帝猛地睁开眼睛,对上凤君放大的、写满担忧的莹润脸庞,他一只手似乎想要触碰自己,却又犹豫地挺在半空中。 女帝怔忪片刻,脑海中浮现出五姐的温柔浅笑。 是梦? 正文 第142章 太奇怪了 他刚刚清楚地听见陛下居然在唤,已过世太女的名讳。而且陛下刚刚呼吸急促,脸色发青,颇为吓人。 女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平静:“无事。” 太奇怪了。 距离五姐离世已经十三年了,这十三年以来,她从未梦见过她。 今日,为何她会梦见五姐? 见陛下不愿多说,慕熙和也不追问,只是他忍不住关切的道:“陛下,刚刚您梦魇时,神色发青,臣侍以为还是要宣御医来看看比较稳妥。” 神色发青? 女帝眼底深处最后一丝恍惚散去,她的眸子变深:“太晚了,明日再宣吧。” 是不是五姐恨自己,所以来找自己了? 可若是被有心人…… 她不再多想,只是问道:“太女近日如何?可有来向你请安?” 这段时间太女和柳氏一族斗得厉害,倒是一改之前她对这个女儿的印象。 “太女政务繁忙,但孝心不减。昨日还来过一回,给臣侍送来了新茶。”慕熙和谨慎回道。 女帝听着,目光幽深。 太女的性子太像她的五姐了,那种天生的仁德,那种过于没用的柔软心肠,都太像了。 可是,帝王之路仅靠仁德是没有用的。 太女现在需要的,不是宽厚仁德,而是杀伐果断,是将一切个人情感都置于江山社稷之后的冷酷。 五姐没有做到的,太女必须做到。 太女在这次的淬炼下必须长成一个完美的、无情的帝王。 这样,她才放心。 “太女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女帝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慕熙和神色有些复杂,陛下对宸儿的锤炼几乎已经到了一种偏执的地步。 “陛下教诲的是,太女聪慧,定能不负陛下期望。”他轻声应道。 女帝不再说话,重新躺下,背对着凤君。 慕熙和躺下后,听着身畔不再沉实的呼吸声,心中无声的叹气。 陛下虽是为宸儿好,可这方式太过,宸儿不一定能接受得了。 希望一切都能如陛下如愿吧…… 翌日下午,青石巷。 踏出院子准备去暗市淘犀角的柳慕寒心里惦记着却是另一桩事。 昨日本该到的杨景和,至今都未见人影。可这个便宜徒弟,平日里最是守时。这般延误,实在反常。 而且那几日他神色不佳,柳慕寒有些担心,打算离开暗市后去相府附近打听一下情况。 暗市的入口藏在城南最杂乱的巷子深处,柳慕寒熟门熟路,直接穿过破败的纸扎铺,往最里处走去。 里面的空气混浊,空间虽不大,摊位却挺多。这里烛火晃动,人影幢幢,每个人的面容都模糊不清,连交易声都短促小声。 柳慕寒直接挪到最里侧的一个摊位面前,那里摆着一堆不起眼的粗陶罐子,她和看守的人交谈了几句,就定下了价格。 她伸出手,刚要拿起自己已经交易完的东西,一只骨节粗大的手就按在了罐子上。 柳慕寒蹙眉,顺着那只手看去,是一个穿着麻布衣袍极为壮硕的蒙面女子。 “我要了。” 她与女子那双带着挑衅意味的眸子对视完,原本平静的脸上带了几分兴味。 哦,是那个延国的毒师。 真遗憾,上次果然没毒死她。 “那要看你有没有本事来拿!” 那女子不等柳慕寒出手,一只拳头就挟着风声直捣她的面门。柳慕寒快速侧开,一手并指,飞快地点对方的穴。 女子身上一麻,借势沉肩,一个回手就冲柳慕寒攻来。 两个人不分伯仲,已过了七八招。而柳慕寒身法灵动,隐隐有占上风的趋势。 正当她五指如钩,要取那延国毒师要害之时,一旁安静观战的女子动了。 她虽也身形高大,却爆发出与体型不符的敏捷,手掌并指如刀,直切柳慕寒的脉门。 柳慕寒反手格挡,她知道今日不宜再缠斗下去,从袖中掏出一个瓷瓶,将瓶中的绿色毒粉洒向她们,然后闭气疾退。 一团浓密的绿色毒粉在空中炸开,隔绝了那二人的视线,让柳慕寒轻松遁走。 柳慕寒拿着手中的粗陶罐子,嘴角露出一抹戏谑的笑意。 那毒粉可是自己新研制出来的,还没有解药。中毒的人会浑身发痒,痒到极致还会疯狂大笑。 现在就看,是她延国的毒师更厉害,还是她这个大盛的毒师更厉害了。 她从城南的巷子出来,准备往相府的方向去,没想到让她看到了穿着青袍,牵着马神情疲惫的柳若言。 柳慕寒怔了怔,见他目光似要转过来了,连忙转身背对着他,看着小摊上的发簪。 柳若言在云川县一无所获,那个所谓有五成像的女子,根本一点都不像师姐。 他怀疑萧瑜在耍他。 连日的奔波和失望交织在一起让他的心神有些涣散,他牵着马,下意识地避让人流,目光习惯性地掠过每一张陌生的面孔。 而当柳若言经过一个卖首饰的摊子时,一种极其细微的熟悉感,让他停了下来。 那种熟悉感,不是声音,不是气味,而是和师姐相处几十年,烙印在记忆深处的气息。 他倏然转头,清润的眸子锐利了起来,看向那个摊子。 只见那个摊子有两个年轻的小郎君,一个身形高大的女子,以及一个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妇人。 明明他感知的地方就在那里,可目光所及之处,没有一个人像她。 柳若言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不对,这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能与记忆中的身影重合。 可是,师姐明明才三十多一点。 他站在原地,目光紧紧地盯着那老妇人的背影,只见她慢吞吞的看完首饰,又慢吞吞的转身,朝着与他相反的地方挪走。 柳若言神情失望,虽然挡住了脸,可他刚刚看见那妇人额头上的皱纹。 也许……真的是错觉。 柳若言神色黯淡了下去。他自嘲的想,师姐怎么会在这里,她最讨厌京城了。 他终是转了身,牵着马往南市自己的小院去了,只是那背影越发的孤寂。 在他身影被人流淹没之际,那个已经走出十几步的老妇人柳慕寒,脚步微微顿住。 她没有回头,停了几息再次往前走。 就这样吧,以后不要再见了。 正文 第143章 你不知道她 杨景和在昨天听完林管家转达的训诫后,就将自己关在往日妻主用的小书房里,一遍又一遍地抄写着那些规训之词。 秋吉看着旁边高高堆起的纸张,又看向公子苍白的脸色,心疼得眼眶都红了。 “公子,你已经抄了一天多了,不能再写了,休息一会儿吧!” 公子昨日从望舒院回来,就和丢了魂似的,呆呆地坐着不动。 听到家主的惩罚后,就开始自虐般的抄写,一直抄到今天下午。 纵使铁打的身子,也经不住这样糟蹋。 杨景和挺直脊背,低垂着眼睫,依旧一笔一划写得极为认真,似是没有听见秋吉的话。 秋吉见公子不听,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怨气:“家主太过分了,明明是九皇子和萧将军欺人太甚,凭什么罚您抄这个?!” 他想到了徐春明,语气更加激动:“还有夫人,她简直莫名其妙,她……” “秋吉!”杨景和猛地停笔,抬眼看他,声音带着罕见的严厉。 秋吉被公子眼中的冷意吓到,可他还是不服气,梗着脖子继续道:“奴又没说错!” 杨景和神色平静:“家主罚我,是因为我和外女有牵扯,不管什么原因,这都有违夫道。” 他提及妻主,声音更低了些:“至于妻主,她没有错,都是我的问题。” “你不知道她,她现在只会比我更难过。” 妻主从小不得家人重视,因此她为了不受伤,为了保护自己,在心里竖起了一道厚厚的墙。 他有幸撞见妻主最无助的时候,成为她抓住的一根救命稻草,从那厚厚的墙外进到里面。 他触碰到了妻主柔软的内心,成为了她的一种寄托,一种与世界的连接。 比起他对妻主的爱,妻主一直回馈给自己的,都是唯一的、无比真诚的感情。 他需要妻主,妻主也需要他。她们互为彼此的首选,互为彼此最重要的人。 可是有一天,因为一个噩梦,他的心里变得复杂了,仇恨与爱交织在一起,构成了现在这个分裂的自己。 最应该感到害怕的,不是他,反而是妻主。 她好不容易敞开心扉接受的人,变成了一个她觉得陌生的人,她的心里一定是崩溃的。 特别是,当她的夫郎因为别的东西把她忘记,把她抛在脑后,这种崩溃会更加强烈。 昨日妻主问自己的时候,杨景和没有想明白,他被妻主不要他的恐惧给淹没了,根本无法进行思考。 可是在这反复的抄写中,杨景和的心静了,渐渐理解了妻主眼中的疲惫。 那是一种历经千辛万苦,却始终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疲惫。 “我可没有看出夫人有难过……”秋吉见公子眸底深处泛起了心疼,不禁嘟囔道。 杨景和看向他,语气淡淡:“妄议妻主,罚你写三十张大字。以后若再提及妻主不好,说一句罚五十张大字。” 秋吉顿时觉得天都塌了,他张了张嘴想要辩驳,可对上公子过分平静的眸子,又咽了下去。 “现在就写,就在我旁边写。”杨景和垂下眼帘,重新执笔蘸墨,继续手下的抄写。 秋吉哽了哽,不情不愿地拿起笔在旁边的纸上开始写字。 书房内重归寂静,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望舒院内,徐春明正倚在临窗的暖榻上,就着温暖的日光,复习着课业。 书院里请假一天,就落下好多课业。她最多请三天的假,就回书院去。 “小姐。”夏竹上去禀报,“家主请您过去书房一趟。” 徐春明翻页的手指微微一顿:“传达的人可有说所为何事?” “未曾。”夏竹答。 徐春明沉默了片刻,合上书起身:“知道了。” 穿过寂静的庭院,步入沉肃的书房。书房内徐瑞并未如往常那般坐于堆满文书的书案后,而是负手立于窗前。 徐春明看着她挺直的背影,躬身行礼:“请母亲安。” 听到声音,徐瑞才缓缓转过身,把目光落在徐春明的身上。她看着女儿过于苍白的脸色,蹙了蹙眉。 “坐下说话吧。”徐瑞指了指一旁的椅子,自己坐在了主位,她的声音难得温和,“近日的身子感觉如何?” 徐春明有些诧异的看向她,这是徐瑞第一次询问她的身体,她掩下眸中的警惕:“劳母亲挂心,并无大碍。” 徐瑞点了点头:“我已经得到消息,柳神医下午便已返回京城。明日我会亲自下帖,请他入府为你诊治。” “是,多谢母亲费心。” 徐春明听完并没有太大的反应,之前所有人包括自己都以为柳神医来了就有救了,可现在她清醒了很多。 将期待降低,就不会轻易失望,这不仅能让她人轻松,也是对自己的仁慈。 徐瑞端起旁边的茶盏,不经意的道:“我记得阿澈那孩子还在你的身边吧,他武艺高强,性子沉静,是个好人选。” “母亲到底想说什么?”徐春明抬眸。 她以为徐瑞是为昨日之事把她叫过来的,没想到来了之后开始扯东扯西,就是不说明目的。 徐瑞目光沉了下来,带了一丝被女儿直接问话的不悦: “沈临澈是我好友的儿子,若是以他以前的身份,是够格给你当正夫的。不过,现在给你当个侧夫也不会委屈了他。你找个时间,把他纳进门吧。” 她以为杨景和出身虽然破落了些,但好歹知书达理,是个贤德的世家公子,没想到他居然还和萧瑜扯上关系了。 不管因为什么,这都是不守夫道的表现。 如果他以前和萧瑜没有联系,那人会找上他吗?还以琢琢的安危做威胁,真是不知所谓。 纳沈临澈为侧夫? “此事,绝无可能。”徐春明蹙着眉,直接拒绝,“母亲做出如此决定,有问过我的意愿吗?有问过沈临澈的意愿吗?” “更何况,我和景和关系尚好,不会再容纳旁人。我这病弱之身,也不允许再添人。母亲还是趁早打消了这个念头吧。” 徐瑞放下茶盏,倒没有立刻斥责她,只是语气带了丝深意:“此事不急,你再考虑考虑。眼下最重要的是养好你的身子。” “等你养好身体回书院,我有事交给你去办。” 太女已经知道了柳贵君屯兵的计划,她分了一部分人去提示顾家长女,又让琢琢回书院后将另一部分的安排交给顾云川。 况且陛下对柳贵君已经有所防范,延国毒师的毒药她也摸清楚,只待她把柳神医带到宫里为陛下诊治了。 到那时,就是彻底除去柳氏一族,巩固太女地位的时候了。 徐春明见她不欲再谈,直接起身行礼离开了书房。 “正君今日在做什么?”她望着不远处打着旋落下的枯叶,轻声问道。 “回小姐。正君从昨日开始,便一直在书房抄写《男诫》,现在……似乎还在抄。”夏竹答道。 景和的性子,既温润又倔强,这样一刻也不停的抄…… “让厨房熬份温补驱寒的鸡汤,不必提及我,只当是按冬日惯例准备的。”她吩咐道。 夏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是,小姐。” “回去吧。” 暮色渐沉,前方的路也不好走了。 正文 第144章 柳神医来了 林管家领着四名衣着整洁的仆役候在门外,在她们的身后还有一辆宽大雅致的马车停着。 见他出来,她连忙恭敬上前,深深地一揖:“柳神医安好,小人奉我家主人之命,特地恭请神医过相府,为二小姐诊脉。车驾已经备好,望神医屈尊。” 柳若言略感意外。昨日他才回京,今天一大早相府便派人来请,这般心急是担心他又跑掉吗? “有劳引路。”他微微颔首,嗓音带着惯常的平和。 林管家带着笑意,引他上马车。 南市距离相府不远,不到半个时辰,马车就在相府门口停下。 柳若言拎着药箱下车,相府门前已经立着数人,为首的是一位不到四十的男子,面容姣美,只是气质带着岁月沉淀后的和煦。 “柳神医,多年不见,您的风姿更胜往昔了。”宋氏笑着迎了上去,语气里带着熟稔和敬重。 “宋正君,别来无恙,正君的气度也愈发的从容了。”柳若言笑了笑。 他对这位宋正君其实没有太大的印象,毕竟徐家二小姐那时的情况太过危急了。 “托您的福,一切都好。相府上下一直都感念您当年妙手回春,救了小女一命。”宋氏拱手为礼,语气真挚道。 柳若言还礼:“宋正君客气了,这只是医者本分,不敢言谢。” 他的目光温和地扫过旁边一直好奇地盯着他看的徐春昭,接着问道:“不知道徐二小姐如今的情形如何?可有不适之处?” 宋氏一边引着柳神医往里面走,一边叹息道:“这些年一直汤药不断,时好时坏的。不过她前几日没睡好,看着气色更差了些,食欲也寡淡。” 他语气带着疼惜:“这孩子也倔,身子这样了,当年还去考了童生。今年在她母亲的劝导下,还去了书院读书,她……” “什么?”柳若言停住了脚步,语气诧异,清润的眸子里浮现出震惊,“徐二小姐还去读书了?” 有心疾的人,一辈子都不能大喜大悲,也不能出远门,她们唯一可以好好活下来的办法就是静养。 而相府还让女儿去读书,这等同于在加速消耗她的生命,让她的身体更加不堪重负。 宋氏愣了愣,有些迟疑地问道:“是的,可有什么问题?” 跟在后头的徐春昭也忍不住上前:“柳神医,有什么问题吗?二姐是不能去书院读书吗?” 她见神医的脸色冷凝,解释道:“府上的大夫和宫中的太医都给二姐看过了,说没关系母亲才让二姐去读书的。” 柳若言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比起相府的态度,更让他觉得诧异的是徐二小姐的身体。 当年的伤太重,所以就算是他,也只能让徐家二小姐恢复基本的生活自理。 而像读书这样劳心劳力的事,已经超出了这个范围了。 “带我去看看吧。”柳若言眸光微动。没有多说什么。 他现在是真的对徐二小姐感到好奇了,若是弄清楚了她的恢复情况,或许可以让其他患有心疾的病人得到更稳妥有效的治疗。 暄合院里,杨景和已经把内容抄写完了大半,他揉着酸胀麻木的手腕,想停一下,再继续写完。 “公子,柳神医来了,主君带着柳神医正往夫人的望舒院去了。”秋吉得到消息,连忙跑进去禀报。 杨景和听到后愣了一下,随即猛地起身,语气激动地问道:“真的吗?已经到了吗?” 柳神医来了,妻主的病有希望了。 “对的,公子,已经来了!”秋吉笑着道。 杨景和感觉连日的疲惫被一扫而空,他连忙换下身上沾有墨迹的衣袍,套了件得体的月白色长衫,正打算冲出书房时,脚步顿住了。 他摸了摸自己略为憔悴的脸庞,疾步向室内走去。 不行,他不可以用这般丑的脸去见妻主。他不允许自己的容颜有一点损伤。 徐春明早就得到了消息,她披着雪白的狐裘,带着夏竹在院门口迎接。 “二姐,二姐,柳神医来了。” 人还未到,她就听见了徐春昭雀跃激动的声音,一双沉静的眸子泛起了一丝波澜。 而就在她喊完的下一秒,徐春明与刚刚从月洞门走进的柳若言四目相对。 柳若言平和的眸光不禁凝滞了一瞬。 眼前的这个女子,符合所有心疾病人的特征,脸色苍白,身形纤瘦。只是那一双眸子清冷疏离,带着近乎历经千帆后的沉静和清明。 可柳若言行医数十年,凡是被心疾折磨过的病人,眼神就算不是浑浊和哀戚的,但至少会有脆弱。 徐春明看着面前带着几分孤傲气质的清逸男子,行了一礼:“柳神医安好,劳烦您走这一趟。” “徐小姐客气了,不过是医者本分。”柳若言掩下眸中的诧异,还礼道。 宋氏此时过来,笑着打圆扬,招呼众人进去。 暖阁里不似外面冷,桌面上也备好了清茶和点心。 徐春昭挨着二姐坐下,看着宋氏和柳若言寒暄,凑过去小声道:“二姐,这个人看起来比父亲还要年轻呢。” 翻译过来就是,太年轻了看起来不靠谱。 徐春明没说话,只是从桌上拿了块点心塞到徐春昭嘴里。 徐春昭乐呵呵的吃下。 “柳神医,您看琢琢这脉象?”宋氏切入正题。 柳若言放下手中的清茶,颔首:“正该如此。” 他搭上徐春明的脉腕,首先感觉到的是这偏低的温度,接着便是这复杂的脉象。 一时间室内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柳若言的脸上。 徐春明反而是最平淡的一个,因此她第一时间看到一道月白色的身影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走了进来。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无声的交汇。 正文 第145章 无能为力 而在对上妻主转过来的目光时,清润的眸中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到的潋滟爱意。 徐春明则是避开他灼人的注视,眸光重新落在了自己搁在脉枕的手腕上。 他见此,压下酸涩的情绪,对看过来的宋氏颔首示意,随即挪步至他的身侧,将目光投至柳若言紧蹙的眉头上。 被众人紧张注视的柳若言却从未见到这样奇怪的事。 当年那一刀虽未直中心脏,可已穿肺,使得断络伤经。且那淤血堆积在内,经年未散,更是同枷锁一般,禁锢着生机。 因此,徐二小姐应该是心脉孱弱,沉疴痼疾之象。而他诊出来的脉也确实是如此,符合一个缠绵病榻、汤药不断的心疾患者。 可徐二小姐实际情况却与脉象之间出现了极大的偏差。 柳若言示意徐春明换另一只手,凝神再诊。 他紧锁的眉头让暖阁的气氛越发的凝重,众人的眸中接二连三的浮现出担忧。 再次诊脉,柳若言却发现了不同,在她脉息的最深处,隐伏着一线生机。可他分不清,这份不同是缘何导致的。 良久,柳若言收回了手看向徐春明:“徐二小姐胸口闷痛的次数多吗?入睡后有多梦,或者容易惊醒的情况?醒时有常伴心悸冷汗吗?” “易醒和多梦是常事,醒来后……似乎与睡前并无不同。”徐春明并不太关注自己睡眠的情况,回答起来也有些不确定。 静立在一旁的杨景和见状,上前先对柳若言行了一礼,然后才回道:“妻主入睡比较困难,睡着了也不太安稳。” 他蹙眉:“而且妻主时常在梦中呓语,每隔一两天便会惊醒一次。醒来后她的气息短促,偶尔还会有些呼吸不过来。” 柳若言看向杨景和,知道他就是徐春明的夫郎。而此人的眉眼中,还透着一股熟悉感。 徐春明在听见杨景和能这般具体地说出自己的情况,心头微动。 看来自己和他一起睡时,常常会扰乱他的睡眠。 随着杨景和的描述,柳若言的脸色越发的凝重。 这脉象加上她的情况实在太古怪了,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强行修复她损伤的根基。 “柳某可以研制几剂方药或进行针灸,缓解徐二小姐日常的心悸闷痛之苦。”柳若言温声道。 在众人惊喜的目光下,他顿了顿继续道:“但根除沉疴,延寿数载……柳某医术有限,请恕我无能为力。” 这话一出,宋氏的脸色瞬间惨白:“怎么会?神医您医术高明,若是您都做不到,还有谁可以?” 徐春昭从来都没有看过大夫给二姐诊脉,所以她对徐春明身的体状态其实是一知半解的。 此时听到,她也有些承受不住的退了两步。 二姐……二姐的身体状态,怎会这么差?她明明……明明可以去书院读书的啊。 杨景和恐慌之中,下意识看向妻主,只见妻主垂眸坐在那里,神色平静的让他心碎。 “有劳柳神医费心诊断,能缓解病痛,对我来说已经是幸事了。便依身体若言,开方调理即可。”徐春明对着柳若言,轻轻颔首。 “可是,府医之前说二姐的身体已有好转,比之前平稳多了,只要好生养着……”徐春昭难以接受这个结果,下意识质疑。 柳若言也不恼,只是把情况完完整整的说出来:“柳某诊出来的脉就是如此。徐二小姐的根基受损太重,心脉孱弱至极。就算有秘药可以滋养身体,维持稳定,那也只是一时的,治标不治本。” “虽然柳某还诊出徐二小姐的身体还有一线生机,但目前无法判断,这个生机是好还是坏,若是坏就是在提前透支生命。” 说完,他不再管呆愣在原地的徐春昭,走到书案前,开始凝神写方子。 而就在此时,暖阁的门被再次打开,徐瑞迈步走了进来,察觉到里面不同寻常的氛围,脚步不由地顿住。 看到失魂落魄的众人,她心里大概有数了。 “柳神医,劳烦借一步说话。”徐瑞走到柳若言身边,沉声开口。 柳若言不理会她,等把方子写完,才放下笔在她的引导下去了隔壁偏房。 “神医,小女的病情究竟到了何种地方?请您言明。”徐瑞目光锐利,声音冷沉道。 柳若言皱眉,将方才的诊断更加直白的陈述了一遍。 徐瑞听完沉默了下来。太医的秘药只能让琢琢的身体平稳下来,却不能从根源上改善她的身体。 她以为柳神医会有办法,但没想到琢琢的身体真的只能这样了。 她很快的收敛了难过的情绪,目光变得锐利:“今日请神医过来,不仅是为了小女的身体,还有一事需要神医帮忙。” 柳若言直接拒绝:“柳某的时间有限,给徐二小姐诊完脉就打算离开京城了。” “如果请神医帮忙的……是陛下呢?”徐瑞沉着声音道。 “哦?”他抬眸,示意她继续说下。 徐瑞压低声音:“陛下身中奇毒,整个太医院都无一人能诊出。听闻神医游历四海,对毒也有所涉猎。故本相特请神医入宫一试。” 她见柳若言面色有所松动,继续道:“陛下的身体关乎江山社稷,朝局稳定,请神医看在百姓的份上,看在小女还需要你调理的份上,秘密入宫一趟。” “若神医解了陛下的毒,到时候你有何要求陛下都会尽量满足你。” 徐瑞打听到柳若言正在找人,若是他还不同意,那她只能以此来胁迫他点头了。 柳若言沉默着。 在他印象里,能把毒使得如此炉火纯青的只有他师姐一人,可师姐不是如此莽撞任性的人。 但,如果可以根据此毒顺藤摸瓜找到师姐的线索呢? 就算找不到,他也可以让徐相或者陛下帮他秘密寻人。 他已经快四个月没见师姐了,他很想她。 想到这里,柳若言抬眸迎上徐瑞深沉的目光,点头同意了:“既如此,柳某愿往宫中一试。” 他顿了顿:“只是,徐相要帮我找一个人。” “可以,神医请说一下情况。”徐瑞颔首。 柳若言的眸中浮现出温柔的微光,声音放缓:“找一下我的妻主,三十六岁。面容姣好,身量高身形偏瘦,喜欢喝酒,左手手心有一小块红色的胎记。” 徐瑞听完,若有所思的看向他。她以为柳神医是萧珏的相好,没想到他居然还有妻主。 “好,徐某记住了,必当竭尽全力。只是可能要劳烦柳神医在相府住下了”徐瑞答道。 柳若言点头:“可,需要进宫的时候告诉我一声就行。” 陛下居然能中毒,说明京城远没有表面上那般风平浪静。 正文 第146章 一直是你啊 杨景和搀扶着脸色苍白的宋氏,尽力压下心里的难过安慰他。 徐春昭早已在柳神医离开后,就匆匆忙忙去找府中的刘大夫,试图推翻这个可怕的诊断。 而最应该接受不了这结果的病患本人徐春明,此时却平静得有些漠然。她垂着眼眸,仔细回想自她穿来后的身体变化。 她是在原主命悬一线之际来到这里的,刚醒来时,她的呼吸困难,身体仿佛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持续的闷痛和原主的情绪折磨的她苦不堪言。 这种情况在她和杨星云谈完话后,得到了很大的改善。但让她能像个普通孱弱之人去书院考试,是在和徐瑞谈完话后。 当时以为是刘大夫的针灸和太医给的秘药,让她的身体得到了改善。 后面她察觉到不对,因为这两个节点唯一相同之处,就是原主的情绪。 原主情绪的慢慢减少让她下意识以为是这是原主残留的情绪。 可今天,柳神医却给出了和刘大夫完全不一样的结论,而她却未感觉奇怪。 或许,她早就意识到了,这具身体能维持成普通孱弱之人的模样,靠得不止是她一个人能量。 在她思绪往深处转时,一阵踉跄的脚步声打断了她的凝神。 “琢琢……我苦命的孩子。”被杨景和搀扶住的宋氏再也控制不住心头的悲意,张开双臂将徐春明搂进怀里。 为什么会连一点希望都没有? 那他的孩子怎么办? 他永远都无法弥补琢琢了。 徐春明的身体骤然僵住,这种陌生的怀抱让她本能的抗拒,下意识就要推开宋氏。 可宋氏感受到她的推拒,却抱得更紧了。 他想到琢琢之前活泼懂事的样子,想到琢琢在病榻生命垂危的那三年,想到她的生命真的如此的短暂,一阵巨大的悔意让他差点晕了过去。 “琢琢,你是不是还在怪我?是父亲对不起你,你应该怪我的……”他说到后面,声音哽咽的发不出完整的语句。 徐春明的手停在半空,她看着宋氏满脸泪痕的模样,沉默了下来。没有再推开他,也没有再说话。 她承受了半年心疾的折磨,尚且能做到泰然处之。 可如果不是半年,而是一年、三年、五年,甚至更久呢? 她不能笃定自己可以。 可原主承受了整整十年,这不是一句对不起或者怪不怪就可以说清楚的。 “福伯,父亲累了,扶父亲回去休息吧。”徐春明抬眼,看向一旁眼眶微红的福伯,开口道。 福伯愣了一下,领命上前搀扶住主君:“主君,我们回去吧,二小姐还需要好好休息。” 宋氏看了看平静的女儿,终究是放开了手,在福伯的搀扶下离开了暖阁。 他愧对琢琢,却像当年一样有点不敢面对她。 杨景和静静地站在不远处,那双温润的眸子带着痛楚和心疼,定定地看着妻主。 被他这样看着的徐春明有些不自在,她移开视线,语气冷淡:“你也回去吧。” 杨景和原本微红的眼眶更红了,眼中涌出无法抑制的水光:“妻主,你一定要赶我走吗?” 他向前靠近了一小步,哽咽道:“我只是想陪陪你,这也不允许吗?” 徐春明默了默,她已经被她们过于夸张的态度搞烦了,现在需要静一静:“回去吧,等你分清楚了……” 没想到这一句话让杨景和瞬间崩溃了。 他提高声音,语气激动,还带着一丝痛恨:“我分得清,我可以分得清。” 这一刻,他极其痛恨那个噩梦,痛恨被里面仇恨影响到的自己。 “妻主不就是想让我分清你更重要,还是仇恨更重要吗?” “是你,一直是你啊!” 杨景和连日积累的情绪在得知妻主的病情时,终于决堤。 他还想说什么,可已经哽咽得语不成调,最后只能抬手捂住脸,颤抖着啜泣着。 为什么会这样? 妻主明明是这么好的一个人,却得到这样的对待? 此时的他哪里还想得起什么噩梦,满心满眼只有自己的妻主。 徐春明被他哭得一懵,可见他哭得脆弱又无助,一时间有些怔住了。 她承认,之前的她是有点强人所难了。 她后面可以看得出杨景和还是杨景和,不是上一世的杨景和,他只是被噩梦影响的太深了。 可是,她还是很生气。 她让他分清梦里和现实,就是想通过分离让他明白,什么才是他最重要的东西。 是她的爱?还是那莫名其妙的仇恨? 她不允许杨景和对她的爱被其他情感所超越。 也不允许杨景和因为这莫名其妙的仇恨失去理智出什么事,毕竟她不是时时刻刻在他身边。 所以,徐春明就是要让他痛,让他难过,让他后悔,让他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让他彻底将这个莫名的噩梦抛之脑后。 她以为自己还得等上几天,没想到今日他就因为柳神医过来了。 她看着这个为自己崩溃落泪的男子,心里骤然塌陷了一小块。 徐春明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蜷缩了一下,她故意冷下声音道:“景和是因为我活不长才想通的吗?” 虽然这一种可能也是在乎她的表现,可她会觉得很不舒服,会认为他不够真诚。 其实她一点都没有景和想的那么好,她的脾气坏,说话也伤人,心眼也小。 “妻主,不可以这么说自己!”杨景和猛地放下捂着脸的手,抬起那布满泪痕的脸,语气带了一丝怒气和受伤。 徐春明挑眉,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夫郎生气的模样,有点新鲜。 她抿了抿唇,继续冷硬的道:“不是吗?难道不是因为我……” “不是!不是!不是!”杨景和用力否认,泪水再次涌出,“我早就想通了,我昨天早上就想通了,只是我打算把《男诫》抄完再来找你的。” 他看着妻主苍白的脸色,看着她眼底连自己都未察觉到的一丝脆弱,觉得无比心疼:“妻主,你原谅我好吗?我想好好陪在你身边。” 徐春明沉默了,正当她准备回答时,暖阁门口传来一声低低的咳嗽声。 “咳,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一下。” 正文 第147章 当时只道是寻常 只见那徐夫郎褪去了刚刚的温润沉静,单膝跪在徐二小姐面前,泪眼朦胧地哭求她的怜惜。 而徐二小姐正垂眸看着他,侧脸线条悄然柔和下来,流露出一种近乎无奈的纵容。 柳若言顿在门边,一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好轻咳一声,出声打断: “咳,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一下。” 他的话音刚落,屋里的两人同时把头转过来看向他。 柳若言被这样情绪各异的眼神注视着,素来从容的脸上,罕见掠过一丝尴尬。 他的目光落在起身的杨景和身上,直接说明来意:“抱歉打扰二位。柳某有几句话,想与徐夫郎谈一谈,可否借一步说话?” 杨景和愣了愣,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妻主,征询她的同意。 徐春明对上夫郎那带着依恋的目光,又注意到他脸上未干的泪痕,转头对柳若言道:“神医稍等片刻,景和等会就出来。” 柳若言听到名字,微微一顿,接着颔首道:“那柳某在外间稍候。” 见他离开,徐春明才轻声叹息:“过来。” 杨景和眨了眨眼睛,转身再次单膝跪在妻主的面前,仰头看向她,湿漉漉的眸中带着眷恋。 徐春明从袖中取出一方丝帕,轻轻捧起他的脸颊,动作轻柔地拭去他脸上的泪痕。 这样温柔细致的触碰,让杨景和的眼眶一酸,声音带着浓重的委屈:“妻主,你好久没这样对我了……” 明明才两天,可他却觉得漫长的没有尽头。 徐春明闻言,极轻地弯了一下唇角,她将夫郎收拾的齐整些,便收回了手:“好了,柳神医在外面等着,快去吧。” 杨景和却没有马上起身,他抓住妻主的衣袖,认真又执拗地问道:“所以妻主,你原谅我了吗?” “嗯。”徐春明看着他期盼的眼神,点了点头。 每当她收获快乐时,上天都会和她开一次玩笑,让她不要得意忘形。 她以为这一次也是在警告她。 警告她把杨景和放在了最重要的位置,警告她对杨景和赋予了太多的期待,警告她把自身的幸福交给了杨景和。 可是她的夫郎比自己勇敢,他打破了这一层顾虑,让她终于不用因此退缩,不用因此怀疑自己。 杨景和得到妻主肯定的回答,眼眸亮了亮,露出了一个喜悦的笑容。 这一刻,他觉得所有的负面情绪都消失了,连同所谓的噩梦都变得可爱了起来。 “那我去了,妻主。”杨景和的语气轻快了一些,见她点头,才转身快步走向外间。 徐春明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终于褪去了平静,露出了一个浅浅笑容。 柳若言正负手立于廊下,望着院中的树木出神。 看到徐二小姐和徐夫郎相处,他不禁想到自己的师姐。 师姐于他,是姐姐,是朋友,是同门,到后面更是亲密的爱人。 所以,他在师姐面前,任性又妄为,仗着她不会离开自己,总是惹她伤心。 师姐离开时,眼神失望至极,第一次斥责了自己,其中有几句话他到现在都记得很清楚。 师姐说,他是一个极度自私的人,从来只考虑自己的感受。而且他只会伤害最亲近的人,对外人却和颜悦色。 他从小被她宠惯了,哪里能听得这样的话,当即就生气的离家出走了。 可等他回去,师姐却不见人影,桌上只有一封和离书。 思及此处,柳若言轻轻地叹了口气,果然是当时只道是寻常。 “柳神医。” 身后传来徐夫郎的声音,柳若言转身看过去,只见刚刚还眼含伤心的人,此时变得明亮又生动。 柳若言见此,不由露出了一丝温和的笑意:“徐夫郎和徐二小姐感情很好。” 杨景和笑容坦然:“让神医见笑了。神医特地寻我,可是与妻主的病情有关。” 他此时只关心这一件事。 柳若言却摇了摇头,神色郑重道:“非也。是为柳某的私事,这事需要你的帮忙。” “神医的事?”杨景和大概猜到了分,但面上不动声色,“神医请讲。” “我来寻你,是请你帮我留意一个人,也是当年收你为徒的人。” 柳若言看到杨景和的脸,才想起来他就是当年跟在萧瑜后边的小孩,才想起自己当年曾有意收他为徒。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当年师姐为了和自己赌气,收了这个小孩为徒。 虽然后面师姐跟着自己离开了,但这些年,他偶尔会听师姐提起这个便宜徒弟。 “收我为徒的人?”杨景和面露疑惑的问道。 师傅不是说和柳神医断交了吗?怎么柳神医现在还找上门来了? 柳若言见他不记得,面露失望,可他不想错过这个可能性:“是的,你可能不记得了,但确实是有这个人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她是我的师姐,也是我的妻主,叫柳慕寒。她既然收你为徒,总有一天会有找你。若是她来找你,请和我说一声。” 杨景和听完,眼睛微微睁大。 既是师姐,又是妻主…… 所以,他没有猜错,师傅真的和柳神医有一腿。 不过此事他还是不插手为好,师傅看起来被伤透了心,估计不想见到柳神医。 可柳神医还要为妻主调理身体,得先稳住他。 “景和记住了,若是有这样一个人来找我,我会和神医说。”杨景和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 柳若言见他答应下来,松了一口气:“那就多谢徐夫郎了。” 他想到刚刚的扬景,抿了抿唇,迟疑的问道:“柳某知道这个问题有点唐突,可还是想问徐夫郎。若是犯了错,在妻主面前忏悔哀求,是不是……就可以得到妻主的原谅。” 杨景和默了默,很诚实的回答:“得看这个错有多大。若只是妻夫两个人之间的矛盾,那确实可以。若是……” “若是涉及到旁人,怕是很难了。毕竟,这属于不守夫道的表现,哪个妻主都不能容忍。” 然后杨景和就看见,柳神医听他说完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形还似承受不住的晃了晃。 “神医若是无事,我要回去照顾妻主了。”杨景和脸上带着温润的笑意,躬身行礼。 见他无意识地点了点头,杨景和利落地转身离开,脸色也冷了下来。 难道说,师傅的身体会变成那样,和柳神医有关吗? 或许,这扬噩梦最大的用处,就是让他有机会治好他的师傅。 正文 第148章 三角恋 不多时,暖阁的帘子被夏竹掀了起来,她脸上带着迟疑看向榻上的小姐:“小姐,三小姐去寻刘大夫过来为您诊治,可刘大夫却说不用再诊了,以柳神医的为准。” 徐春明抬眸,示意她继续说。 “然后三小姐很生气,冲动之下给了刘大夫一拳,被刘大夫告到了家主那。结果三小姐……对家主口无遮拦,家主气得命人杖责了三小姐。” 徐春明静静地听着,似是在听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可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主君已经赶过去阻止了,小姐,你要过去看看吗?”夏竹轻声问道。 她是不想让小姐过去的,可她怕主君和家主会为难小姐。 “不去。”徐春明摇了摇头,语气很淡。 她听到这个消息,不是没有波澜,只是太淡了,轻轻泛起,又恢复了平静。 夏竹点了点头,不再多嘴了。 徐春明却将视线转回,定定地落在夏竹的脸上。夏竹见她看着自己,对她露出了一个清澈又有些羞涩的笑意。 若是往常,徐春明已经被她可爱到,捏捏她的脸颊了。可是,她现在却陷入了一种猜想中。 在这个相府中,与原主最亲近的人,不是徐春璋,不是宋氏,更不是徐春昭,而是和原主朝夕相伴了八年之久的夏竹。 那么,夏竹对原主的秉性和习惯应该知道的清清楚楚。 可她性子虽然有点像原主,但她毕竟不是原主。 那为什么最熟悉原主的夏竹,却没有认出她? 若夏竹认出了她不是原主,那夏竹为何又会对她如此忠心呢? 她看着夏竹,忽然轻声开口:“夏竹,你还记得我和杨星云的事吗?” 夏竹愣了一下,没想到小姐会问这个,脸上露出了对杨星云的不喜:“记得的,小姐的事情,奴都记得。小姐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人了?” 徐春明继续道:“我那一次去宴会上赴杨星云的约,心情怎么样?” “小姐很开心,脸上挂着笑意,但奴当时觉得小姐有点难过。”夏竹仔细回忆。 徐春明问道:“你觉得我去宴会前和去宴会后有什么区别?” 她顿了顿,不经意道:“父亲说我以前都不理人的,可醒来后变得同他亲近了不少。” 夏竹听完,沉默了片刻,轻声道:“有的,小姐醒来后,性子变得沉稳了不少,也变得有活力了一点。” “那你喜欢我这样的变化吗?”徐春明一错不错地看向她,眸色深沉。 “奴,希望小姐变成这样。”夏竹抬眸,对上小姐的目光,认真的道。 她希望小姐可以变得更容易开心一点,不管是哪个小姐。 “我知道了。夏竹,你退下去吧。”徐春明重新靠回了软枕,闭上了眼睛。 她差不多心里已经有数了。 “是。”夏竹低声应下,安静地退了下去。 杨景和进来察觉到气氛有点怪,看了看和他请完安便离开的夏竹,又看了看榻上的妻主,抬脚走了过去。 他自然地挨着她坐下,目光落在她紧锁的眉头上,察觉妻主可能陷在某种理不清的思绪里。 杨景和想要驱散妻主眉间的郁气,随即他看到妻主微抿的淡粉色唇瓣,心头一动。 于是,他屏住呼吸,一点点地凑近。 徐春明知道是夫郎回来了,正奇怪他为何不出声,就感觉到有一股淡淡的冷香在向她袭来。 她刚睁开眼睛想看看,就看到了景和那骤然放大的温润眉眼。 接着,一个温软又带着些凉意的吻落在了她的唇上。 徐春明愣了一下,在对上夫郎眸中得逞的笑意时,觉得有些好笑。 才和好,就这般大胆…… 见妻主睁着一双清凌凌的眼眸看着自己,嘴角还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杨景和的耳根悄悄红了。 徐春明看着他红红的眼眶和红红的耳朵,忍住想笑的冲动,问道:“柳神医找你说了什么要紧事?” 杨景和闻言,收敛了脸上的笑意:“他想找他的妻主,想要找我师傅。” “啊?”徐春明微微睁大眼睛,脸上露出一抹震惊的神色。 柳神医的妻主等于景和的师傅。 景和的师傅就是柳神医的妻主。 “而我记得,柳神医在我小的时候是喜欢威武将军的。”杨景和压低声音道。 徐春明:“!!!” 三角恋。 经典的她爱他,他爱她,她爱他,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你师傅的态度如何?”徐春明好奇的问道。 杨景和叹了口气:“她对我说,只是师姐,还是断交的师姐。估计不可能和好了。” “那这就属于地狱级的追妻火葬扬,还追不到的版本。”徐春明感叹了一声。 “什么是……追妻火葬扬?”杨景和蹙了蹙眉,听起来就不是很好的词。 徐春明坐直了身体,简单的解释了一下:“意思就是你师傅对柳神医好的时候他不珍惜,把人家的心伤透后,才幡然醒悟,察觉到自己是爱对方的,所以想要把她追回来。” 她顿了顿:“柳神医现在遍地找妻主的行为,就是追妻火葬扬。” 爱情里有这样一种恋爱脑狠人,爱的时候赶不走骂不走,愿意为对方奉献一切。可清醒了不爱时,就比任何人都决绝。 她想,景和的师傅就是这种狠人。 徐春明对上杨景和若有所思的表情,眯了眯眼:“你上次瞒我,就是一件导致自己追妻火葬扬的行为。” 杨景和听完,顿时不安了起来,清润的眸子浮现了一丝痛楚。 他知道他上次错得离谱。 他定了定神,握起妻主的手,认真地道:“不会了,景和以后不会再瞒妻主任何事情,以后一定都和妻主说。不会再导致追妻火葬扬的行为。” 听他一本正经的说追妻火葬扬,徐春明眼眸弯了弯:“我记住了,若是你没做到,不需要什么追妻火葬扬,我们好聚好散。” 明明妻主是带着笑意说出来的,可杨景和却觉得莫名发冷。 “不会了,妻主不要这样说,我不会再做错了!”杨景和握着她手的力道不由收紧,声音带着颤意和害怕。 不要……不要好聚好散。 徐春明见他这样,心里微微叹了口气,她转移话题道:“你没去你师傅那,有和她说吗?” 杨景和汹涌的情绪被打断,愣了一下。 他好像确实忘了和师傅说。 不过,为师傅解毒的事得提上日程。 “妻主,师傅在制毒过程中出了事故,导致她明明才三十多岁,面部老得却和老妇一般。最重要的是,师傅的生命缩短了,只剩下一年了。”杨景和蹙眉道。 徐春明惊讶:“怎么会?” “我做完梦,知道了怎么制作解药,想要过两天去师傅那一趟。”杨景和坦白。 最后那十年,他几乎是日日和毒相伴。因此,醒来后对毒的记忆很深刻。 徐春明点头:“好,我会和父亲说的。” 正文 第149章 陛下三思 女帝洛渊穿着金丝凤纹的玄色常服,正批阅奏折。 她批完江南盐税复核的章程,才从堆积如山的奏折中抬头,用指尖轻柔额角缓解疲惫。 侍立在一旁,最得女帝信任的掌事女官韶音再一次添换了她手边冷掉的参茶。 “陛下,已经酉时了,您一夜未合眼,不若歇息片刻?”韶音忍不住轻声劝道。 陛下自寅初时分惊醒后,就再未合眼,起身将自己困于外间的书案,写了一晚上的祭文。 韶音候在外间,透过帘隙,看到往日威仪的女帝此时像个失去至亲的孩子一样无助。 她带着痛悔写下了一篇又一篇的祭文。 素白的祭文从书案飘落,覆满一地,像是一扬盛大而安静的哀悼。 而这扬哀悼持续到天光大亮,祭文在青烟袅袅中散去时,才得以结束。 “酉时了?”女帝抬眸,“你派人在宫门口候着,若遇见丞相,直接引至暖阁。” 韶音一怔,随即面露惊喜,陛下的意思是要去暖阁歇息:“是。” 女帝起身,带着几名心腹内侍往暖阁走去。 暖阁里虽只有一榻、一几、一柜,却是女帝最私密不过的扬所。 韶音奉上温好的安神茶,见女帝用手撑在榻边小几上闭目养神,便屏息退至门外。 未过多久,韶音便听到宫侍来传丞相已到,她便上去轻轻叩响了暖阁的门扉:“陛下,徐相求见。” “宣。” 门无声开启,徐瑞引着柳若言行礼。 “草民柳若言,叩见陛下。”柳若言依礼下拜,声音平和,态度不卑不亢。 女帝看着面前肃立的清逸男子,目光带着久居上位的审视:“你就是自称神医之人,真是好大的口气!” “陛下,柳神医医术高明,游历四方。昔日边关疫病、西南瘴毒,皆得其方而解。”徐瑞上前一步,躬身解释。 “而且,当年微臣的次女就是柳神医从鬼门关救回来的。” 女帝这才微微颔首:“那就有劳神医为朕诊脉。” 柳若言这才起身,凝神细察。 诊脉的过程比女帝想象中要快,柳若言收手开始阐明情况:“陛下所中之毒,名为‘红颜醉’,是延国有名的毒药。” 此言一出,女帝的脸色冷了下来。 她知道柳璟玉跋扈、善妒,但也清楚他的手腕和狠毒,可没想到他居然会这么无脑的利用延国的毒师给自己下毒。 延国的人又岂是这般好用的? 她们心思诡谲,善于炮制阴谋和毒药,不是他柳璟玉事后杀掉这么简单。 这可能会让延国人抓住机会,再一次联合武国卷土重来。 “此毒阴诡,会缓慢的侵蚀中毒者的心脉与神思,令其多梦心悸,梦到此生最在意之人,最终于美好梦境中耗尽生机。” 柳若言顿了顿,继续道:“此毒虽可解,但所需的主材玲珑草,性极寒,长于延国青寒山,而大盛未有生长记载。” 听到有解药,徐瑞立刻躬身请命,语气斩钉截铁:“陛下,臣愿派人潜至延国寻觅此草!” 女帝并未立刻回应,而是将目光重新投至柳若言,问了一个所有人都愕然的问题。 “柳神医,朕想问,这世间可有这样一种药,同这毒一样,让朕在梦中得见相见之人?” 她与太女,也就是她的五姐虽非一母同胞,感情却非常好。 一开始她并没有起和五姐相争的念头,她只是为了解五姐的忧愁,去边关披甲上阵。 这一打就是十年,她打退了武国,赢得了民心,却也让母皇忌惮。 尽管她多次向母皇表明自己不会与五姐争,可母皇依旧防着她,甚至要杀了她。 五姐就算想保护她,可她的手段没有母皇的狠。于是,她选择了自保。 五姐性子仁善,可身为储君太过仁善只会让朝臣以为她优柔寡断,而她因战功和声望也再一次被朝臣推至五姐的对立面。 时日渐长,她的初心在权力的浸染下变得模糊不清,她不再认可五姐,她开始疯狂的想要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崇文三十四年,她陷害五姐起兵谋反,谋害母皇,只是想登上皇位,并没有打算害五姐。 在她的计划里,五姐虽被贬为庶人,可她再也不用为朝廷之事烦忧,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 她还打算把五姐接进皇宫,像少时一样与她日日相伴。 可是,她没有想到五姐会自杀。 而她也失去了最疼爱她的亲人。 她后悔又痛苦,想要向五姐忏悔。可是,十三年了,五姐从未入她的梦里来。 她知道,五姐对她很失望。 柳若言闻言,沉吟了片刻,声音清晰又郑重:“回陛下,药物或许可以短暂的麻痹神思做到这一点,可药物毕竟是外力,会引起强烈的反噬,于陛下的凤体有损。” “因此,臣并不建议陛下用这等饮鸩止渴的方法。” “陛下三思,切不可用此等虎狼之药损伤凤体。”徐瑞沉声再次躬身。 女帝静静地听着,面上无悲无喜,只是那双眸子越发幽暗深邃。 “朕知道了。”她的声音带了一丝疲惫,“那劳烦柳神医尽快研制缓解之方,并详列将玲珑草的图样和生长地。” “是。”柳若言领命。 接着,他便在无声无息出现在暖阁暗卫的引领下退了出去。 一时间,暖阁只剩下女帝和垂首肃立的徐瑞。 女帝的目光沉甸甸地落在她的身上,看了好一会儿,才看着徐瑞平静的脸,缓缓开口: “徐相,近来你与太女似乎走得颇近。” 此言一出,徐瑞立刻跪地,声音却依旧平稳:“陛下明鉴。臣与太女确实有过多次交谈,多为政务。太女殿下仁厚睿智,颇有陛下当年风范。臣也只是期盼太女能不负陛下的苦心栽培。” 仁厚睿智? “是么?”女帝指尖轻轻一点,声音带了几分冷意:“你辅佐太女,到底是因为太女像朕,还是因为太女……像先太女?” 徐瑞抬头,目光坦然,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到的忠诚:“若是没有陛下,就没有现在的微臣。陛下对微臣不仅仅是知遇之恩,还有再造之恩。因此,在臣心中,一直都只认陛下为明主。” “臣所为所思,无非是盼陛下能够得偿所愿,盼陛下的凤体康泰,再盼大盛的社稷安稳。除此之外,臣别无她念。” 字字清晰,声声肺腑。 眼前之人从少时接到她的密令潜伏在五姐身边,到后面为了保全她的名声宁愿让天下人误会她背主,她都好像从未变过。 女帝沉默地凝视着她,威严的眼眸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情绪,终于归于沉寂。 “退下吧,寻玲珑草之事就交给徐爱卿去办吧。”女帝的声音淡淡。 “是,臣告退。”徐瑞叩首起身,躬身退出暖阁。 门再次合拢。 女帝靠回榻上,缓缓闭眼。 她坐了十二年的高位,已经坐的厌烦疲惫。 五姐不喜欢的东西,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正文 第150章 稀客啊 徐春明连服了三日,心口那隐隐的钝痛终于缓和了下来。虽然依旧未能根除,但至少让她少受了些苦楚。 不仅如此,原本难以入睡的情况也好了很多,半夜醒来也能缓过一阵心悸。 一时间,徐春明倚靠着看书,多了几分慵懒和闲适。 “小姐,三小姐又来了。”夏竹疾步上前禀报。 徐春明淡定的翻了一页:“让她回去,就说没养好伤我不会见她。” “是,小姐。” 自从柳神医表示无能为力,徐春昭便拖着个受伤的屁股天天来找她聊天逗趣,把宋氏急得团团转。 徐春明刚开始还会放她进来,可她没讲两句就神情恍惚,神色难过,看得徐春明忍不住蹙眉,就把她拒之门外了。 而就算徐春明如此,徐春昭依旧每日必来报个到。 倒是长姐徐春璋,第一日来坐了半会儿,只字未提她的病情,让她松了一口气。 可长姐虽未提及,却一日日的给她送名贵的药材,也让她颇为头大。 夏竹前脚把三小姐劝走,后脚便有主院的仆从来传话:“小姐,家主请您去书房一趟。” 徐春明披上件雪松色披风就直接去了。 徐瑞坐在书案后处理些公务,见她进来,将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气色好些了。”徐瑞开口,声音难得放柔了一些,“柳神医的药可还有效?” “有效的。”徐春明点头,声音平静,“疼痛缓解了许多,夜间也能安睡了。” “那便好。”徐瑞点头,“你身子不好,坐下吧。” 她本想和琢琢说,不要太惯着自己的夫郎,明明家里还有妻主需要照顾,今日却依旧跑出府,太不像话了。 可她现在不想因为一件小事惹得母女之间不快。 她再次开口:“琢琢,柳神医已经和为母说了你的情况。依我看,这书院就不要再去了,凤举也不用再考了。你以后好好待在家里休养。” 当初她让琢琢考凤举,不止是因为想让自己的女儿不要因为病痛困于后宅,每日浑浑噩噩。更重要的是她觉得柳神医可以救琢琢。 既然现在柳神医说不可以,那她便不打算让琢琢再去书院读书了。 “母亲这是做好决定了,还是在询问女儿的意见?”徐春明倏然抬眼。 徐瑞看见那双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眸中再次露出锐利的神色,眉头不由蹙起。 她还是不习惯自己的女儿变得如此,但还是耐着性子道:“我只是给你建议,决定当然是由你自己来做。” “那女儿的决定,就是继续去书院读书,继续参加凤举。” 明明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让徐瑞微微一怔:“你为何……” 徐春明冷静地道:“母亲,我现在的身体和当初您问我时的身体并没有什么区别,甚至比那时候还要好上一点。” “那促使母亲改变想法的是什么呢?是柳神医的诊断吗?可是女儿比母亲更清醒,早就没有怀着不切实际的希望。” 既然她当初选择了走凤举这一条路,那不管这条路是被迫走的,还是自愿走的,她都会走下去。 并且,她会在这条路上走出不一样的人生。 徐瑞沉默了片刻,她知道了琢琢的意思,也尊重琢琢的决定,她确实没有自己的女儿想得明白。 她顿了顿,换了一个话题:“那你下个学周再去吧,在家好好休养。再去的时候,把信物交给顾家的小女儿。” 现在泸州节度使和顾家两个女儿被柳贵君那边的人盯的死死的,只有琢琢正常去书院交给顾家小女儿才能不引起注意。 “到时候,我会多派暗卫护在你身边。柳贵君这边还没有查到你。所以,琢琢你目前是安全的。” 徐春明闻言,缓缓点了点头:“是,母亲。” 旷十二天的课,想到后面要补回一堆东西就头皮发麻。 徐瑞看着女儿,欲言又止。她想让琢琢去宋氏那多陪陪她的父亲。可她又想到夫郎那别扭的想法,放弃了。 “回去吧,好好休养。” “是,女儿告退。” 青石巷 杨景和一推开那扇虚掩的院门,就看见柳慕寒仰躺在庭院的躺椅上看着书。 一时间,有种透过梦中步入现实的错觉。 柳慕寒听见脚步声,眼皮都没掀一下,发出一声冷哼:“稀客啊,这是哪阵风,把我那心里只有妻主的乖徒弟给吹回来了。” “我还当你陷进你妻主的温柔乡里,把我这个糟老婆子忘得一干二净呢。” 杨景和听着师傅阴阳怪气的话,嘴角微微上扬。他上前几步,对柳慕寒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弟子礼。 “是弟子的错,数日未至,却未遣人来通传,让师傅挂心了。徒儿在此向您告罪。” “挂心?”柳慕寒抬眸斜睨了他一眼,随即咬牙切齿地说道:“我挂心什么?对了,我确实要挂心,我这老婆子都快要死了,我的徒弟却还只学了皮毛,是要让我入土了也要挂心!” 杨景和理亏,他也未辩驳,只是陈述事实道:“师傅,你不会那么快死的,我知道如何可以治好你。” “什么?”柳慕寒下意识脱口而出,猛地从躺椅上坐直了身体。 她那总是半眯的眸子骤然睁大,看着杨景和上下打量着。 杨景和的目光带着笃定,对上师傅审视的视线,依旧泰然。甚至还噙着一抹温润的笑再次表示自己话的可信度。 柳慕寒险些就要信了,可她想起这个便宜徒弟现在学的只是皮毛,那堪堪入门的水平又让她重新躺了回去。 “好了,既然回来了就开始学习。少拿我这个半截入土的老婆子寻开心。”她重新闭上了眼睛,声音带了点懒散,“去把我放桌上的药给我炼完。” 杨景和见她不信,也不恼。他不疾不徐,把所需要的几味药材说了出来:“冬至蝉蜕,紫背天葵,晨露二分……” 他的话还未全部说完,原本躺回去的柳慕寒几乎是弹坐而起。 她猛地转头,看向自己这个便宜徒弟,极其缓慢的道:“你……怎么会……?” 她试着给自己开过解药,虽然失败了,可最主要的药材,她的徒弟居然都说对了。 难不成,她的徒弟是个炼毒奇才? 正文 第151章 凭什么 这药方里虽然有几味药与她推理相左,但依她的经验也分析出这药材搭配在一起可以与她体内的毒性相互倾轧,达到平衡。 杨景和摇了摇头,没有解释药方的来源,只是诚恳的道:“徒儿不便告诉师傅,但此方师傅可以一试。” 他顿了顿,犹豫道:“只不过,其他的药材无论再如何珍贵,徒儿与妻主都会竭力为您寻来。唯有一味‘玲珑草’,生于延国,需要花大量时间采摘。” 在梦里,他之所以有那延国的药材,也是因为后面延国人再次潜入大盛,将这玲珑草在暗市里流通了。 此时除了那延国毒师,延国人和延国的东西早就被清除出大盛了。 柳慕寒听完,却微微一松,靠回了椅背。 她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短促笑声:“巧了,为师这里,正好保存了一株风干的。” 柳若言喜欢游历四海,也喜欢收集各种各样稀奇的草药。 延国的玲珑草,既可以入毒,也可以当药,是延国极为珍稀的草药,也是柳若言想要收集的草药。 她那时正好受人之托要去延国办事,所以干脆就深入延国的青寒山去采摘玲珑草。 玲珑草性寒,青寒山更是一座寒气沁骨、终年笼罩着不见天日阴冷的深山。 柳慕寒在里面挣扎了将近半个月,才在一处悬崖处找到了这株玲珑草。 她带着一身伤满心欢喜的回到了和柳若言的家中,想要告诉他这个好消息。可他却对自己爱搭不理。 柳慕寒以为自己一去延国就是一个月,冷落了他让他难过了,连忙低声道歉。 没想到柳若言却告诉了一个让她接受不了的消息。 他还要去找萧瑜。 这次的理由居然是要和过去告别,给以前的自己一个交代。 柳慕寒实在无法接受这个理由,和他大吵了一架离开了。 没想到,以往用来讨柳若言欢心的草药,现在却成了自己的救命药。 何其讽刺。 杨景和愣了一下:“师傅有吗?那真的是太好了,那师傅您安心炼制解药,其他药材徒儿为您找到。” 柳慕寒看着眼神清润的徒弟,看着他那张写满欣悦和担忧的脸,缓缓地吐了一口气。 她没有想到,这个无意间收的便宜徒弟,竟然成为她生命里久违的暖意。 她轻轻地笑了:“徒儿,这样看来你亏大发了。我没教你什么,你却要花费这么多的钱。” 杨景和摇头,嘴角噙着一抹温润的笑意:“师傅,话不能这么说。成为您的徒弟是景和的幸事,不是能用金钱来衡量的。” “在景和心中,师傅早已经是景和的家人了。” 如果没有师傅,梦里的那个自己根本就报不了仇,还会怀着恨意死在静安寺里。 杨景和希望,现实中的师傅可以远离那些往事,去别的地方,看想看的风景,爱值得爱的人,把日子过得像少年一样新鲜有趣。 而且山里的风景虽好,可夜里风大,他不希望师傅死后还是孤零零的葬在那里,他希望有人可以和她做邻居。 他想,这才是爱热闹的师傅喜欢的方式。 “好了,我知道了,把方子留下,你可以走了。今天为师放你一天假,让你回去陪你的妻主去。”柳慕寒嘴角微微上扬,把调子拖得长长的。 杨景和挑眉:“今日可能不需要师傅放假,我还要制作一点毒药以备不时之需。” 萧瑜就算不会再来纠缠了,可洛清辞却不会这么轻易的放过他和妻主。 他得多制点毒药,用来防身。 “哦?”柳慕寒带着笑意道,“去吧,看看我天赋出众的徒儿能制作出什么毒药来。” 杨景和拱手:“到时候还得师傅提点。” 柳慕寒摇着躺椅,摆了摆手。 …… 华阳宫内,洛清辞披着一头乌发,坐在紫檀书案后,抄写着《男诫》。 书案上堆着厚厚的宣纸,纸上清冽的墨香萦绕在整个殿内,让连续抄写了六天的洛清辞闻得发呕。 他抿着唇死死地盯着纸上刚刚写下的那行字——夫者,以柔顺为德,以娇纵为恶。守柔则安,去娇则存。 “嗤。” 洛清辞发出一声冷笑,随即抬手就把这张写了一半的纸给狠狠地揉成一团,掷在地上。 “都是些狗屁不通的话!” 他被母皇下令关在此处抄写这东西整整六日。 母皇身边的掌事女官特地过来传母皇的命令,让他必须亲手抄写,不可代笔。 若是如此也就算了,母皇还命人日日都来收走当天抄写的宣纸,一点情面都不给他留。 母皇以前最明明是疼爱自己的,她如今这样对他全是受了那老女人徐瑞的挑唆! 凭什么? 凭什么萧瑜私会旧情人,不敬皇室却只被罚了禁闭? 凭什么杨景和被保护的好好的,什么惩罚都没有? 凭什么他什么事也没做,还受了委屈,却要被压在宫里抄写这些狗屁不通的玩意? 还有说什么去娇则存? 他洛清辞天潢贵胄,容貌绝世,根本就不需要遵守这可笑的《男诫》。 他就是娇纵,就是善妒,有谁能奈他何? 洛清辞因使用过度而泛酸的手不禁微微颤抖,美艳的脸上也满是恨色。 这日复一日堆积在一起不满如同一团火,灼得他心肺生疼,让他再也忍不住,将书案上的东西统统拂了下去。 “哗啦——!” 墨汁泼洒在地,将散落一地的宣纸浸染着污浊不堪。 “殿下息怒!”殿内侍立的宫人被吓得魂飞魄散,立马跪倒在地,用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 洛清辞的胸口剧烈起伏,美艳的脸上因为愤怒泛起了不正常的潮红,眼底的阴鸷浓得几乎要化为实质,将一切都毁了。 “滚出去,通通都给我滚出去!”他死死地攥着拳头,压住声音里的颤音吼出声。 都是些看他笑话的贱奴! 宫人如蒙大赦,纷纷从殿内退了出去。 而就在这一片狼藉和混乱中,一声怒斥传来。 “一群没用的东西,怎么伺候的?若殿下伤了自己分毫,就把你们通通都拖下去砍了。” 柳璟玉穿着件海棠红织金宫服疾步走了进来,那张与洛清辞有些五六分相似的美艳脸庞布满了寒霜。 廊下的宫人见此,立刻跪下去告罪。 柳璟玉却不再看他们,只示意身边的顺安处置他们,接着抬步走了进去。 他的孩子,被他从小捧在手心上的辞儿,此时穿着一身绯色常服,长发散乱,浑身发抖的站在一地狼藉中央。 他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快步上前:“辞儿,何苦和自己置气?” 洛清辞死死地抿着唇把脸别开,就是不肯看自己的父君。 他被母皇惩罚了六日,父君却直到今天才来看他,分明就是不在乎他了。 柳璟玉知道他在生自己的气,抽出袖中的丝帕,握住辞儿的手,开始细细地擦拭着那沾了墨迹的指尖。 当他看到辞儿的指尖被笔杆硌出深深的红痕,一双美目瞬间浮出怨毒的神色。 陛下竟然真的这么对他的辞儿! 柳璟玉压下翻腾的怒气,拉着洛清辞绕过满地的碎片,走到唯一还算完好的软榻边坐下。 他小心翼翼地捧着辞儿的手查看,越看越心疼,越看眼底的戾气越浓:“是父君来晚了,苦了我的辞儿了。” “这几日你母皇铁了心要罚你,怕父君给你求情也不来绮云宫了。但是没关系,从今日起,你就不用抄这些了。” “可是母皇……”洛清辞猛地抬眼看向他,脸上浮现出委屈和疲惫。 “不用管你的母皇!”柳璟玉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你因为连日的抄书累病了,所以从今天开始,你就在华阳宫养病。记得了吗?辞儿?” “父君……”洛清辞怔怔地看着父君,迟疑的问道,“父君是在生母皇的气了吗?” 母皇一向宠爱父君,这次却不顾他的脸面罚了自己,父君一定很难过。 柳璟玉脸上寒意森森:“你的母皇如今帮着别人欺负你,不值得你这样惦记她。” 洛清辞听着这话,连日的委屈,被人轻慢的屈辱,以及被父君庇护所带来的脆弱,让他终于忍不住落下了眼泪。 “父君,她们都欺负我,连母皇也欺负我。萧瑜明明是我的未婚妻却这样侮辱我。父君,这口气辞儿咽不下去。” 他哭得哽咽,失去了往日的娇纵跋扈,像孩子一样向他的父君诉说着委屈。 让他最为接受不了的,不是那个病秧子和那不要脸的贱人没有受惩罚。 而是他的母皇对他的惩处,是他苦苦追寻了半年之久、付出一切真心的爱人却这样羞辱他。 他想不通! 他接受不了! 柳璟玉心疼地将他揽入怀中,轻拍他的背,声音温柔似水:“哭吧,哭出来就好了。父君知道我的辞儿受委屈了。” 他声音轻轻,一双美眸中却没半分暖意。 欺负他孩儿的人都该死。 相府该死! 萧家该死! 陛下也该死! 待洛清辞的哭声稍歇,柳璟玉才捧起他的脸,替他擦拭眼泪:“哭完了就给我振作起来,我柳璟玉的儿子不能是一个只知道情爱的傻子。” 他的语气严肃:“萧瑜既然不知好歹,不懂的珍惜你,那就好好的教训她,让她明白这桩婚事对她而言是恩赐,若没有我们的扶持,她萧家早就被陛下猜忌,又怎能在朝廷走得那么顺遂?” 他如珠如宝养大的孩子不是给人这样糟蹋的。 洛清辞看着父君眼底的冷意,点了点头,那双凤眸褪去了水光,再次被阴鸷覆盖。 “我明白的,父君。” 柳璟玉松了一口气,继续道:“至于徐家那个病秧子和萧瑜那旧情人,你都不用管。等大事成了,别说她们了,徐瑞也得给我死。所以接下来,你就不要再做什么动作了,知道吗?” 洛清辞想到相府,语气森然:“儿子之前派了孙琳琅去干扰徐春明和那杨景和的感情,虽然没有成功,但却发现了一件趣事。” “哦?”柳璟玉挑眉,心下满意多了,他的辞儿不愧是他亲手教养,一下子就收拾好了情绪。 “这事其实不算什么隐蔽的事,徐春明和那顾家小女儿是同窗,并且走的颇近。”洛清辞冷笑,“顾家虽是我们的姻亲,却不一定会帮我们。” 柳璟玉的脸色沉了下来,他不是没有查顾云川的人际往来,可他查到的消息却是顾云川独来独往。 在书院这么明显的扬所他都查不到情况,那就是被人遮盖了。 是他大意了,以为顾家是柳家的姻亲,就是和他们一条船上的人了,没有多次查探。 “不好!”柳璟玉心中一凛,“前段时间我让顾家长女传信去泸州,让顾兆助柳家一臂之力,那时暗卫禀报顾家长女神色有异,我以为她只是太过软弱,被吓到了。” “现在看来,分明是不愿意的表现。那信的内容可能早就通过徐家那病秧子传给徐瑞了,再由徐瑞传给了太女。” 顾兆那老狐狸,居然敢背叛柳家! “那父君,现在该如何是好?”洛清辞蹙眉问道。 他知道最近家族和太女斗得厉害,如果这消息真的落在太女手里,顾家又倒戈的话,对他们来说是极大的不利。 柳璟玉眯了眯眼睛:“不急,现在知道也不迟。顾家两个女儿都在京城,只要把她们两个给钳制住了,不怕顾兆那老狐狸不妥协。到时候,她还不是得乖乖为我们效力。” “可是父君,如果太女知道现在还没有动作,要么就是把它留作后手,要么就是准备将计就计。”洛清辞沉声道。 柳璟玉轻笑道:“没关系,父君自有办法。” 如果太女要将计就计,那他只好对顾家的两个女儿下手了。 至于那个徐家的病秧子,杀肯定是不能杀。让他想想,该怎么样才能把她的利用价值最大化。 “辞儿,你好好休息,父君先回去了。”柳璟玉起身。 洛清辞点头:“是,父君。” 他知道父君要回去筹谋大事了。 现在徐春明牵涉其中,他就不信父君会放过她,等她出事了,杨景和那贱人也就能尝尝失去挚爱那撕心裂肺的痛苦了。 正文 第152章 我不会有侧夫 他知道宋氏和徐相最近对自己多有不满,因此已经做好了被宋氏斥责的准备。 正院灯火通明,宋氏端坐在花厅上首,手中端着清茶正慢慢品饮,听见脚步声,才抬眼看了过来。 此时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以往和煦的神色,变得十分冷淡:“回来了?听说你今早就出去了?为何这个点才归?” “禀父亲,景和今日外出是为了完成柳神医交代的事,所以晚了些。”杨景和姿态恭敬地回道。 “柳神医交代的事?”宋氏放下茶盏,脸色和缓了一些,“此事虽重要,但也没必要去这般久。” “琢琢身体不好,需要身边的人妥善照料。你身为正君,不好好照顾自己的妻主,反而天天往外面跑?哪有正君做成你这般模样的?” 宋氏以前盼望着有个体贴的能照顾女儿,可现在这人被女儿宠得不像话,哪里像个名门世家培养出来的大家闺男? 这话已经说的很重了,就像在指着他的鼻子骂。 可杨景和知道宋氏的出发点也是为了妻主。他稳了稳心神,语气温顺:“父亲教训的是,是景和的思虑不周。只是柳神医交代之事事关妻主,今日才不得不去。日后景和定当时刻以妻主为重。” 他顿了顿,眼光清正地看向宋氏:“只是父亲,妻主同样需要父亲您的关爱,而父亲已经五日未去见妻主了。” 宋氏一怔,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口。 他……不敢去见琢琢。 宋氏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语气多了几分推心置腹的劝诫:“你对琢琢的心意,我都明白。但若你往后心思不能全然放在琢琢身上,你母亲怕是要给她纳侧夫了。” 听到此话,杨景和整个人僵在了原地,一股冷意从心底深处窜了上来,让他几乎要维持不住温顺的表象。 宋氏见他脸色都吓白了,声音不由恢复了以往的轻柔:“你和琢琢的感情好,我也不愿见到这种扬面。所以景和啊,日后万不可如此了。” 他掩下眸中翻涌的寒意,深深躬身:“景和谨记父亲的教诲。日后定当竭尽全力,侍奉妻主,不敢再有丝毫怠慢。” “既然知道了,就回去吧。再晚一点,琢琢要担心了。”宋氏摆了摆手,语气温和道。 “景和告退。”杨景和再次躬身。 宋氏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才疲惫地靠回椅背。 福伯见此,只能低声劝慰:“您也是为他好,二姑爷会明白您的苦心的。” “他在指责我不关心琢琢。”宋氏声音低哑,“恐怕琢琢也是这么想的。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 当亏欠太多,多到无论如何都无法弥补的地步,那就成为了一种负累,会压得人喘不过气,只想要逃离。 杨景和从正院回来后,并没有立刻前往望舒院,而是先回了自己的暄合院。 今日一天他都在调配各种毒药,身上沾染了乱七八糟的气息,若是带着这些去找妻主,恐会对她有损。 他沐浴完,换上全新的寝衣,才披着雪白的狐裘往望舒院去了。 杨景和推开虚掩的房门,就见妻主端坐在书案前,在宣纸上凝神书写。 他没有出声打扰,而是走到不远处的圆圈椅上坐了下来,目光依恋地流连在她身上。 可杨景和看着妻主沉静的眉眼,想着宋氏给妻主纳侧夫的话,心里越来越酸涩。 他才不要和别人一起分享妻主,妻主只是他一个人的。 徐春明早就察觉到他的到来,本想把字写完,可那越来越灼热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让她有些许分神。 她落下最后一笔,搁下笔,语气有些无奈的道:“看什么呢?” 这过于温柔宠溺的话语,让杨景和心里的那点酸涩被无限放大,同时眼神里的幽怨也越发浓重了起来。 “妻主,母亲要给你纳侧夫了。”杨景和控诉道。 徐春明闻言,脸上露出意外的神色:“父亲把你留下来,就是说这个?” 杨景和一下子就捕捉到她话里的意思,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难道妻主早就得到了消息? 妻主为何不告诉他? 妻主……是不是同意了…… 他垂下眼帘,声音艰涩地问道:“所以,妻主早就知道了这件事吗?” 徐春明听着他话语里的失落,就知道他误会了。 她起身从书案走到他的面前,伸出手轻轻捧起他的脸颊,压低声音道:“知道。夫郎这是怎么了?” 她故作严肃:“可是吃醋了?不然怎么这么酸?” 杨景和被妻主捧着脸,对上她温柔中带着戏谑的目光,那委屈越发深了:“景和就是吃醋了。妻主答应过我的,只有我一个人。所以妻主不可以纳侧夫。” “只要有男子靠近妻主,我就要吃醋!” 说的话倒是霸道,可那泛红的眼眶和眸中的小心翼翼让他看起来像个虚张声势的猫儿。 徐春明被他凶巴巴的模样逗笑了,她的眉眼不由弯起:“这么霸道啊?只要靠近为妻的都要吃醋?” 她用指尖轻点了一下他的额头,调侃道:“那院中的小厮呢?街边的路人呢?夫郎,要想让你不吃醋可太难了。除非被你绑在家里谁也不见。不然,为妻就要被浸在醋缸里了。” 杨景和听到后面,眸子不禁发亮,但很快他又黯淡了下来:“妻主要是谁也不见就好了。” 徐春明挑眉,这是什么大胆的想法?看上去他还真有点心动? “妻主还没有回答我。”杨景和的眼眶又红了一圈,语气难过道。 自从做了那个噩梦,他反而没有以前那么坚强能忍了。 以前他要维护自己温润尔雅的表象,心里的嫉妒不满从来不会主动说出来,只有妻主怜惜他时,他才敢透露一二。 可是现在他忍不下去了,因为他接受不了妻主会把目光落在别的男子身上的可能。 若是有这种可能,他会疯,会活不下去的。 所以,杨景和就是要明明白白的告诉妻主,不可以抛下他,不可以不要他。 眼见他眼底的难过越来越深,徐春明立刻将脸上的戏谑收起。 她再次捧着夫郎的脸,用拇指轻轻地擦拭他眼角的湿意,认真地道: “虽然我早就知道了,可我也早就拒绝了。” “所以景和,我不会有侧夫的。” “我徐春明说话一向算数,所以你不用担心,也不用难过。” 她顿了顿,莞尔一笑:“景和随时可以吃醋。为妻还是很喜欢看你吃醋的样子。” 喜欢被一个人紧紧抓住,喜欢被人这样热烈的爱着。这样密不透风的爱反而能给她带来安全感,填补她心里的空缺。 所以,只要杨景和爱徐春明,那么…… “你的嫉妒,你的占有欲,你的其他面,我通通都能接受。” “所以,你可以在我面前做你自己。” 正文 第153章 妻主最好了 他怔怔地望着她,原本极力忍住的泪水在此刻悄然落下,顺着脸颊滑落到徐春明的掌心。 “妻主……”杨景和哽咽着,只有反复唤着她,才能让被爱意填满快要窒息的自己得到呼吸的机会。 徐春明无奈地笑了,用袖中拿出丝帕轻轻擦拭他脸上的泪痕:“哭什么?眼睛哭成桃子,明日还怎么见人?” 委屈伤心的时候强忍着,得到承诺该高兴了反而哭得这么凶。 杨景和伸手,紧紧地环抱住妻主的腰,将脸埋在她柔软的腹部。 妻主身上的气息让他渐渐平静了下来,他抱着妻主,声音闷闷地道:“那今晚我可以搬回来住吗?” 他仰起头,期盼地望着她:“我等下就让人把东西搬过来。” 徐春明闻言,却表示拒绝:“不行。” “为何?”杨景和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可是妻主,我们和好了呀。” 徐春明捏了捏他的脸颊,慢悠悠地道:“大概是因为你的妻主很记仇,很小气。还记着你上次瞒我的事情,所以现在是惩罚期。” “可……”杨景和有些委屈地想反驳,却被妻主用手抵住了唇。 “而且柳神医说最近我需要静养,某人要是过来了,反而不利于为妻静养。”徐春明叹息,表示无能为力。 “为何?我可以照顾你的,妻主。” 徐春明笑了,眼中满是促狭:“大概是因为,静养需要戒美色吧。为妻定力差,经不住诱惑。” 杨景和瞬间呆住,一抹红晕渐渐漫过脸颊。可是,妻主的定力明明很好啊。 “妻主骗人……” 徐春明眉梢一挑,转身换人准备热水沐浴去了:“早点回去,晚上风大。” 待她沐浴完,就看见杨景和还未离去,而是坐在她的书案边,拿着她常翻阅的书看得认真。 “夫郎看了这么久,可看明白了什么?”徐春明语气随意地问道。 杨景和闻声抬起头,对她露出了一个温软的笑容:“景和看明白,若想不被人掣肘,就不能一味的退守,必须先下手为强。” “哦?”徐春明的脚步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欣赏:“所以景和下午做的事情就是为先下手为强做准备吗?” 杨景和点了点头,清润的眸中闪过一丝锐意:“是的。” 他记得,梦中的自己毒术已经超过了师傅,所以徐春璋才愿意和他合作一同复仇。 在他的毒药控制下,很多人都倒戈投靠到她们这一方来了。 上次的事情自己虽然有些冲动,但也让他更加清醒的认识到,只有先下手控制住她们,才能让他和妻主不再处于被动。 “九皇子喜欢在衣服上熏一种香,此香名叫‘醉春风’,当闻到时会感觉自己置身于春日的暖阳之中,可驱散所有烦恼。”杨景和轻声道。 烛光映在他温润清隽的侧脸,让他的眸子时而清亮,时而暗沉:“而萧瑜受她父亲的影响,偏爱各种玉髓。其中有一串墨玉髓珠串,她极为喜爱。” “这两样东西,分开查验是没有问题的,放在一起也不会产生太大的影响。可若是把那熏香中的某种药材加量,玉髓浸泡在毒中,便会成为一种极为隐秘的慢性毒药。若两个长期在一起,这种毒就会加剧。” 杨景和本想用萧瑜脖子上她父亲留下的玉佛做文章,可他以后也会当父亲,他也爱他的父亲,所以便放弃了。 徐春明静静地看着他,为他因保护她而显露的锋芒感到一丝心动。 “妻主,我这般……是不是太过狠毒了些。”杨景和抿了抿唇,轻声问道。 徐春明摇了摇头,嘴角上扬:“没有,夫郎很棒。” 她牵着他微凉的手往床榻上走:“来,我们细细说一说。” 杨景和眸子亮了亮,那点怕被妻主嫌弃的忐忑瞬间消失,他顺从地同她一起上榻。 “我这里准备了一串和萧瑜手上一模一样珠串,已经浸泡好毒药的。到时候只要动用将军的人,把它换掉就行。”他细细地说。 “至于九皇子那里有些困难,但没关系,就算不加一样能起到作用。” 徐春明若有所思:“这个简单,就算母亲办不到,太女殿下总能办到。” 她想到什么,问道:“景和,你知道陛下中的什么毒吗?” 原著后期,柳氏一族和三皇女一派夺皇位夺得太过轻松了。 要不是这个世界没蛊,她都怀疑柳贵君给陛下,下的不是毒而是让人听话的蛊了。 杨景和想了想:“不知道,不过听师傅说过,是一种能梦见最爱之人的毒药,中毒之人越到后面越不愿意醒来,到最后会在梦中笑着死去。” “你说,若是柳贵君也中了这种毒药会怎么样?”徐春明轻声问道。 杨景和笑了:“景和会想办法知道这是什么毒,然后研制出来送给柳贵君的。” 柳神医为妻主诊完脉后就被徐相给请走了,必然是和他商讨进宫为陛下解毒一事。 他明日去问问柳神医,就差不多能知道了。 “知我者,景和也。”徐春明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莞尔一笑。 杨景和心下欢欣,他看着窗外浓重的夜色,脸上露出些惊慌:“天色竟这般晚了。” 他作势要起身:“看来景和该回自己的院子了,免得扰了妻主安歇。” 杨景和说着,就要下榻。可那掀被的动作慢吞吞的,眼神也一直往她这边瞟。 徐春明好整以暇地靠在床头,含笑看着他磨磨蹭蹭的动作,就是不说话。 “妻主,外面的风这么大,天也好黑。” 见徐春明不接茬,杨景和刚掀开的被子马上盖了回去,脸上的镇定也维持不住了。 他见妻主还是不为所动,语气变得哀怨了起来:“妻主,现在可是快入冬了。” 徐春明终于忍不住了笑出声:“我今日本就没想让你回去。” 杨景和立刻转身抱住妻主,把脸埋进她的肩窝:“妻主最好了。” 所以,不论生死,他都要一直陪着妻主。 “嗯,睡觉吧。” 正文 第154章 生路渺茫 杨景和推开这座以青竹为篱小院的院门,看见柳神医挽着袖子,正仔细翻晒着竹匾里的药材。 午后的阳光落在他的身上,让他周身的气质越发平和宁静,与空气中清苦的药香融合形成了一股能让人心安的气息。 见此,杨景和不由停住了脚步,在一旁静静地等候。 他这一刻意识到,柳神医虽对不起师傅,但他作为一名医者从未亏欠过病人。 柳若言将竹匾里最后一株草药理顺,才缓缓转身看过来。 他见是杨景和也不惊讶,只是淡淡颔首:“徐正君,今日到访,是有何事?” “冒昧来访,可否和神医进屋内详谈。”杨景和行了一礼,语气恳切。 柳若言落在草药上的目光一顿,他想到昨日宋氏说的话,示意他进屋。 屋内陈设简单,东西也少的可怜。只有医术和药材显示着住过的痕迹。 他走到桌边,提起温着的陶壶,倒了两杯清茶:“徐正君,请坐。” 杨景和接过茶盏:“神医这里……不用仆从吗?” “习惯了。”柳若言平静问道,“徐正君可是为徐二小姐而来的?” 杨景和摇了摇头,他斟酌了片刻:“晚辈此次前来,是想问陛下所中之毒。” 柳若言的动作一顿,抬眸看向他,目光中带着审视。 这位徐正君前几日还因为徐二小姐的病情伤心落泪,今日却因天家之事来找他。 他行医多年第一次遇见接受能力这么强的男子。 “徐正君与前几日有所不同,今日神色颇为自若。”他忍不住问道。 杨景和闻言,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让他整个人变得柔和明亮了起来。 “我明白您的意思。”他的声音很轻,“虽然我一直很期待您的到来可以救妻主,但也早就准备好了一直陪着她。” 他说着,眼神愈发的坚定:“她每日病痛折磨已经很难受了,我不想成为她的累赘,让她还要为我的心情担忧。” “我能做的,就是在可以好好相守的日子里,好好爱她。变得可靠些,再可靠些,让她可以放心依靠着我。” 这话他说的平缓,却在柳若言的心中掀起了波澜。 他想,师姐说的对,他是一个自私的人,也是一个不合格的爱人。 “说到这里,景和有个疑问。”杨景和看向柳若言,问道,“若是神医的妻主生路渺茫,您会如何?” 虽然不情愿,可师傅应该有知道的权利,所以他昨天还是和师傅说了柳神医在找她一事。 师傅一改往日的沉默,带着笑容态度洒脱。 她说等教会了他,解了毒,她就要去一个有山有水的地方安享晚年。 至于柳神医,让杨景和在适当时间告诉他,他的妻主已经中毒离世。 杨景和当时很是诧异,虽然他知道师傅是为了不让柳神医继续找她,可她难道不担心柳神医知道这个消息后殉情吗? 然后师傅却笑了。 她说柳神医这一生最爱的是自己的那一身医术,就算是在他爱萧珏爱的痴狂的时候,也从未放弃过。 显然,师傅并不认可柳神医对她的感情。 “师姐……生路渺茫。” 柳若言的心口仿佛被刺了一下,而他原本平稳的呼吸也变得急促了起来。 不能想,他有点接受不了这种可能。 “若是她……生路渺茫。”他艰涩道,“我或许不会随她而去。” “我答应过母亲,要将毕生的医案与心得,整理一编,供后世医者参详。” 杨景和看着他眼中的痛色和微微发颤的手,心中觉得柳神医或许是爱师傅的。 柳若言端起微凉的茶盏,抿了一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想到昨日宋氏派人来问他,知道杨景和出去的事,也知道了他之前会出去学医。 “徐正君是知道师姐消息了吗?”他压下心悸,试探的问道。 “我听府中的人说,你之前每天都会出去向名医请教,可我记得府中就有一名专门负责徐二小姐病症的大夫。” 杨景和迎上他的目光,坦然道:“是有此事,其实也并不是全为请教,有时也是和好友喝茶。” “刘大夫虽然熟悉妻主病症,但每个大夫拿手的都不一样。不过我这次请教的是西街的张大夫,他也善断心症。” 他顿了顿:“至于柳神医所说的人……抱歉,景和没有消息。” 柳若言眼中的期待散去,同时也松了一口气。 只要师姐没事就好,或许没有消息也是一个好消息。 他的目光终于变得清正:“陛下所中之毒,名叫‘红颜醉’,是延国人为了报复变心的爱人所研制的。” 柳若言开始详细讲述此毒的来源,毒药的成分,以及解毒时最关键的玲珑草。 杨景和垂眸,掩下诧异的神色,时而点头以示回应。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柳若言讲完了。 杨景和起身告退:“多谢神医解惑,晚辈告辞。” 柳若言颔首,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 这座本就清寂的小院再次归入寂静。 阳光依旧很明媚,温暖的笼罩着整个院落,也将竹匾中的草药晒得越发清苦。 柳若言慢慢走回院中,想要继续检查草药,可在要路过院中的石桌时,他的背脊骤然塌了下去。 “生路渺茫……”他撑着桌子,肩膀开始颤抖了起来。 对不起,母亲。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 如果师姐真的生路渺茫,那他不知道能不能撑得下去。 因为他发现,师姐比他想象中更为重要。 萧珏是他的年少的惊鸿,得不到成为了他的执念,执念散了就彻底放下了。 可师姐却是他命里的归途,若她不在了,那他就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师姐,不要再躲他了好吗? 他真的知道错了。 正文 第155章 开心 “小姐,书院那边托人送来的,说是苏小姐送的。”夏竹把东西放在书案的一角。 玉知? 徐春明抬头看向那个大大的包裹,目光有些疑惑。 她告假不过五日,难道是有什么变故吗? 她先拿起信封,拆开后发现,里面的信纸是书院特制的素笺,里面也是玉知秀雅工整的字迹。 徐春明读着信,嘴角一点点的翘了起来。 信中虽是一个人的字迹,却有三个人在说话。她都能想到,玉知写信时无奈的模样。 信的开头先是苏玉知表达了关心,让她注意身体。然后说到一半,就变成了顾云川的画风。 顾云川直白的抱怨,表明她不在,书院少了很多乐趣,连夫子都提起不劲讲课,让她养好身体快快回去。 徐春明被她夸张的话逗笑了:“云川竟如此嘴甜,怕是把对夫郎的蜜语套在我身上了。” 顾云川说完,又回到了苏玉知。她说书院过段时间要小测,给她送来了各科的笔录,希望对她有益。 徐春明逐字逐句看完,眼底深处的倦怠和阴霾悄然散去,眼神越发柔和。 到信的末尾,才出现了李月华的言简意赅、带点冷淡的话。 可她的口吻冷淡,但字里行间却透着关切。她让自己好好休养,有什么需要她帮忙的,只需写信。 徐春明小心翼翼地将信纸折好,放在了一旁。 她起身解开大包裹的系带,里面是一大摞装订齐整的纸册和几个小巧的锦盒。 她拿起最上面一本笔录翻开,里面是条理清晰的课堂内容,重点处还用朱笔圈画了。 最让她意外的是,旁边空白处,还写下了她们自己的理解和疑惑,甚至还有不同观点的讨论。 徐春明一页一页地翻开着,指尖抚过那些熟悉的字迹,眼眶不禁有些湿润。 她仿佛可以看见,她们聚在明亮的讲堂里,一边记录,一边争执的模样,时不时还会提及她的存在。 她想,这是她两世以来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徐春明合上笔录,将它抱在怀里,仿佛在回应好友的关心,将她们的心意妥帖的放在心里。 “妻主,你怎么了?” 杨景和从柳神医那回来,一踏入书房,就看见妻主捧着厚厚的书册,眼眶泛红。 他心里一惊,连忙快步上前。 妻主从来不哭的,连眼眶都很少红。她一直都是平和的模样,有什么情绪都自己默默地消化。 这是发生什么了让她这么难过? 徐春明闻声抬头,见是自己的夫郎,有些不好意思。 她摇了摇头,轻声道:“我没事,不用担心。” 她顿了顿:“只是有点开心。” “开心?”杨景和一愣,有些不解。 他看了看妻主手中的书册,又看了看书案上的包裹,转头示意旁边的夏竹。 夏竹正认真的看着小姐,见正君询问自己,连忙解释道: “正君,是书院里与小姐交好的朋友,给小姐寄来了书信和手抄的笔录。小姐为此感到开心。” 杨景和明白了,他看着妻主难得露出有些柔软的笑意,眼中的担忧瞬间化为了心疼。 他知道妻主表面冷淡,却比谁都心软。 同时也越发清楚,他的妻主不止需要他的情爱,同样需要志同道合的友人,可能还需要来自夫子的认可、学业的支撑…… 杨景和也为妻主开心。 他目光落在书案那一摞书册上,真诚地夸赞:“妻主,从这些笔录可以看出几位小姐的用心,是妻主可以相交之人。” 他顿了顿,目光又落在了妻主身上,眸光极为温柔:“不过景和觉得,其他几位小姐虽好,但更难得的是妻主。” “从中可以看出妻主平时待人真诚,方能让她们如此用心。妻主,你值得这些好。” 徐春明听了这话,先是被他夸得愣住了,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景和,你说的太夸张了。” 和云川的话一样夸张。 不等杨景和说话,徐春明又问道:“为妻刚刚的表现是不是有点夸张?” 居然感动到眼眶红了…… 她好像从小就有眼泪羞耻症,她觉得哭是一种示弱,哭解决不了问题,哭会让别人看笑话。 所以啊,她真的很久很久没哭了。也就之前被夫郎的情绪带的眼眶红了一下。 一时间,她觉得有些尴尬。 “不会,要是景和的朋友这样真心待我,我早就掉眼泪。”杨景和表示。 他察觉到妻主好像自如了一点,才开口:“妻主,景和也想成为你的依靠。所以你有什么情绪,都可以对景和说。” “而且,有的时候可以哭出来的,妻主。” 徐春明愣住了,她没想到杨景和连这个都察觉到了:“谢谢你,景和。” 或许她曾经因为意外穿书有些崩溃。 或许她也曾认为在现代还是在这个封建的女尊世界并没有什么不同。 或许…… 可是现在,徐春明感谢这个意外,感谢或许还在身体里的另一个徐春明。 她真的感受到了暖意,由内而外的,不止来自窗外的阳光。 她想,以后会越来越好。 她也会。 “所以妻主,景和可以搬回来了吗?”杨景和凑近了一些,低声道。 徐春明回过神,用书册隔开两人的距离,莞尔一笑:“不可以,还在惩罚期哦。” 柳神医为她配制的晚间汤药尤为苦,喝完后的几个时辰内,呼出的气息都是药味。 所以还是先别让他搬回来了。 “妻主!”杨景和微微睁大眼睛,语气哀怨,“可是景和一个人睡不着。” 徐春明挑眉:“从今天开始我要让秋吉监督你睡觉,若是太晚睡了,惩罚期加长。” 杨景和不可置信:“妻主……” 早已经出来的夏竹听着里面的温情话语,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这样就很好。 她的小姐圆满不了,现在的小姐能圆满也很好。 “夏竹,你怎么看起来有些难过?” 秋吉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从旁边挪了过来。 虽然他决定不喜欢她了,可是……可是他也还是可以关心她的吧。 夏竹摇了摇头,声音冷淡:“你看错了,我很开心。” 比任何人都开心。 正文 第156章 没有不要你 这些零零碎碎却鲜活的馈赠,如同三月的春风抚平她微皱的心湖,让她越来越期待回书院的日子。 而很快,这一天就到了。 徐春明拒绝了宋氏和徐春昭的相送,同杨景和一大早就坐上了前往书院的马车。 徐春明膝上盖着一羊绒毯,手中捧着手炉,面色瓷白的听着杨景和絮絮叨叨地叮嘱,时不时点头回应。 “妻主,书院里人要是太多让你心慌,就记得含一片参片压一压。” “还有柳神医开的药丸放在你中衣心口处了。” “对了,夜里睡觉一定要准备一个汤婆子……” 徐春明看着他眉宇间的忧色,温声安抚道:“这些我会知道的,你不必这般紧张。没事的,景和。” 杨景和看着面前的妻主,如同一尊被细心包裹珍藏的玉人,蹙起了眉。 妻主到了冬日,更加容易畏寒和心悸,即使有柳神医的药,也缓解不了多少疼痛。 而他忘不了,柳神医知道妻主又要去书院时,那过于严肃的眼神。 虽然担心,但杨景和不想让妻主不开心。 “好,我放心。” “给师傅解毒的药材都准备好了吗?”徐春明问道,“若是有需要,写信告诉我。” 杨景和点了点头:“准备的差不多了,有几样府中没有,但师傅有。” 解毒的过程漫长又难熬,可只要师傅坚持住了第一层治疗,后面就简单多了。 他不能在府中摆弄各种毒物,可以在师傅治疗的时候边看着她,边炼制毒药。 他要改良“红颜醉”。若是让柳贵君在梦中,梦见自己最爱的人后离开,就太便宜他了。 梦中的柳贵君和现在的柳贵君一样狠毒。不除掉他不仅大盛难安,杨景和自己也无法安心,害怕梦里的悲剧重演。 而且,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柳贵君会对妻主或者说是相府下手。 “妻主,你最近要小心一点。”杨景和忍不住提醒道。 徐春明颔首:“母亲在我身边加了暗卫。” 最重要的是,她认为没有特殊情况柳贵君不会动相府的人,毕竟他这一动就把自己摆在了明面上。 杨景和望着她沉静的眼眸,不安的心稍稍得到平复:“好。妻主,我等你回来。” 马车轱辘轱辘行驶,很快就到了分叉口。 杨景和下了马车,登上了后面那辆马车。两辆马车在此分道扬镳。 徐春明靠着车壁闭目养神,开始一点一点的捋景和梦里的时间线和现在的时间线。 原本会出现重大问题的岁修现在得以稳步进行,太女殿下的名声也还是好的。 那么,柳贵君就算想图谋高位也只会更加谨慎,不敢有丝毫差错。 可太女会等他徐徐图之吗?解完毒的陛下会给他第二次掀起朝堂风波的机会吗? 陛下知道柳贵君给她下毒,却选择按兵不动,不仅仅是因为要把他们留给太女做磨刀石。 柳氏家族及其党羽虽然权势大,可她们毕竟是跟着陛下从忠王那时候过来的,也属于最早追随陛下的臣子。 陛下想要将他们的势力连根拔起,不损害自己的明君的形象,就需要确凿的证据。 若她将柳贵君下毒的事摆在明面上,那么柳氏一族绝对会直接放弃这个人。 并且太女手中的证据虽然能给她们定罪,却不能清除所有同党。 所以,陛下要冷眼观察着,看朝中还有哪些她还不知道的官员与柳氏一族交往过密,有僭越的心思。 毕竟,一个无心皇位的三皇女比一个虽仁德却有手段的太女好控制的多。 不过徐春明猜测,陛下过不了多久就会有所动作。 忽然,“噗通”一声闷响,将徐春明的神思从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看到直挺挺跪下来的夏竹,徐春明有些不知所措:“夏竹,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她伸手欲扶,却被夏竹避开了手。 夏竹抬起头,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决绝:“小姐,若是不要夏竹了,就请赐死奴吧。”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让徐春明有些愣住了。 她摇了摇头,有些无措:“我没有不要你,你为何会这么说?” 夏竹是徐春明来到这个世界收获到的第一份好意,在她心里有着特殊的位置。 尽管她因为前段时间的猜想,有些不敢太亲近夏竹,可徐春明从未想过不要她。 她甚至害怕……夏竹不要她。 “小姐最近对奴很客气,没有以前那般亲近了。”夏竹的声音有些发颤,连带着眼眶也有些红。 徐春明忽然觉得喉头有些发干,她沉默了片刻,才艰涩的道:“为什么呢?夏竹。” “什么?”她怔住,不解的看向小姐。 “你很爱你的小姐,可我并不是她。甚至对你来说,我可能还是一个凶手。我……”徐春明有些说不下去了。 她以前的心肠已经练就的很硬,不会轻易被她人影响情绪。 可那是以前,现在的徐春明做不到了。 自从她知道夏竹早就认出了她和原主的不同,她开始不知道怎么面对夏竹。 她无论怎么想也想不明白,陪着原主一起长大、对原主忠心耿耿的夏竹为何会接受自己,为何会这么平静。 夏竹听完,眼中的泪水终于滚落了下来,她好像被带回知道小姐不在时的痛苦之中。 她轻声道:“因为,我的小姐早就不想活了。” 徐春明彻底愣住了。 “从我到小姐身边,她的情绪就很不好。只有面对我的时候,小姐才会勉强笑一笑。” “后面她碰见了杨星云,仿佛被注入了活力。我既松了一口气,又为小姐担忧。因为杨星云对小姐根本不真心。” 夏竹忍不住,捂着脸边哭边说:“我的小姐身体那么差,却为了杨星云苦读了整整三年。三年啊,这得多少个日夜啊。” “她每次疼得厉害的时候,我都劝她说算了吧小姐,没有功名也没关系的。” 她抬起布满泪痕的脸,声音哽咽:“可是小姐说,不行。她需要变得优秀,才有筹码,才有人看得起她,才能得到她想要的东西。” 徐春明的手微微发颤,连同眼眶也被逼得发红。 “看着小姐脸色发白,却依旧满脸笑意,我放弃了劝说她。我想,我至少可以陪着她。” “可是!”夏竹的神色变得狠厉了起来,“杨星云那个贱人,居然拒绝了小姐。尽管小姐已经拼上了半条命考上了童试,可他还是找借口拒绝了小姐。” “后来呢?”徐春明轻声开口。 她虽然有原主的记忆,可是那记忆像是抽掉了情感的画面,没有一点真实感。 夏竹喃喃道:“小姐虽然很失望,但她并没有责怪杨星云。她说的最多的一句是,若她是康健的就好了。” “小姐又像是被抽掉了活力,但比之前遇见杨星云要好一点。我想着,这样也好,还有一点希望就好。至少,至少小姐对我笑的次数更多了。” “可是,太快了。那次宴会的事情发生的太快了。而且,那天小姐的反应也很奇怪。” 夏竹的声音带着哭腔:“她去宴会前,拉着我的手说。夏竹,我好累,我活不下去了。这个世界待我不好。” “去宴会前说的?”徐春明蹙眉问道。 “是的,小姐居然说,如果她出了事,让我好好的。我当时害怕极了,不想让小姐去宴会,可是小姐去意已决。” “我从来都拦不住她。”夏竹失力倒在地上,颓然道。 车厢内再次陷入一片寂静。 “小姐。” 夏竹将额头重重地磕在车厢地板上,发出一声清晰的闷响。 徐春明被惊得,连忙弯腰要去扶她。 可夏竹再次拒绝了,她抬起布满泪痕的脸,坚定的道:“夏竹对不起您。刚开始您身上有小姐的影子,奴没有认出来。认出来后,对您是有过怨恨的。” “可到了后面,奴是真心待您的。奴只希望小姐不要因此伤了身体,夏竹任凭小姐处置。” 徐春明看着她微微泛红的额头,停在半空中的手轻轻发颤。 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弯下腰,用双手稳稳地托住了夏竹的手臂,将她从地上搀扶了起来。 “好夏竹,我没有怪过你,我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你。因为我害怕,你会因此不要我这个小姐。”徐春明的声音虽然平稳,却能听出颤音。 夏竹呆呆的和小姐泛着泪光的眸子相对。 原本,在小姐心里,她也是这么重要吗? 在她害怕被小姐放弃的同时,小姐也害怕她放弃她。 “没有,不会的。”夏竹本能的摇了摇头,笨拙的解释道。 徐春明弯了弯微红的眼眸,用丝帕擦了擦她的眼泪,柔声哄道:“不哭了,和小花猫一样。” 幸好这辆马车是特制,隔音效果比较好,不然就遭了。 夏竹接过丝帕,有些不好意思地自己擦眼泪。 徐春明看着她,思绪已经乱成了一团。 原主去宴会前为何会说这些话? 是因为她提前知道了杨星云会对她下手,但她不想活了,所以想借着杨星云的手离开? 可是,她怎么知道杨星云下的药一定会让她离开呢? 毕竟在原著里,原主身体太差,杨星云根本不需要下药。 而在这里,杨星云下的也是迷药而已。 他还没有胆子敢害死相府的嫡次女,哪怕她不受宠。 “小姐,我的小姐过得太苦了。所以你一定要过得开心。”夏竹抬眸认真地道。 徐春明微微怔住,点头道:“好,我会的。” …… 而另一边,杨景和的行程也快过半了。 昨日与柳神医聊完,杨景和并没有完全放下心来。因此,一和妻主分道扬镳,他就让秋吉时刻注意着车外的动静。 本以为是他小题大做,没想到行至一段相对僻静的路段时,秋吉从车窗缝隙处退了回来。 他转身压低声音道:“公子,后面有辆马车,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人多的时候还不明显,可现在它还在。” 杨景和闻言,蹙起了眉。 无论跟着的人是不是柳神医,此刻都不能直接去师傅那。 “秋吉,让护卫在前面的路口改道,去西街。”他吩咐道。 在决定要去师傅那学毒时,他就通过姑母疏通和西街张大夫的关系,以防万一。 刚开始,他确实去过几回,现在去也算熟门熟路了。 “是。” 马车在下一个岔路口转向,驶向人流更为密集的西街。 张大夫在西街的百善堂坐诊,是附近有名的名医。他所在的药铺门面宽敞,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秋吉整理衣襟先下车,他走进药铺直接对着正在称药的药童示意了一下。 药童见此,点了点头,对正在诊脉的张大夫低语了句话,才在他的低头示意下,去外面请杨景和下车。 杨景和下车后向是对着张大夫微微颔首,这才带着秋吉和一名护卫,跟着药童穿过前堂往后院走去。 百善堂不远处的马车被轻轻掀开帘子,柳若言看着杨景和被药童熟练地引向后面,蹙了蹙眉。 难道是他想错了? 可是,杨景和第一次出门请教张大夫的时间太接近了。 若是师姐来到京城,也差不多在这个时间。 而且,他一个从来没学过毒的人,居然问自己陛下中的毒,还说好奇。 柳神医耐心地在街角等候,目光紧紧地盯着百善堂门口的张大夫。 张大夫在这里坐诊,哪里有空教杨景和?他再等等,杨景和会露出破绽的。 可没想到,没过多久张大夫也起身往后门走去,一个中年的女大夫替代了他的位置。 柳若言愣了一下,怎么会? 而百善堂内,杨景和等人跟着药童穿过前堂,来到后堂,又被他领着穿过一个狭小的走廊,来到了一处门前。 “公子,这边请。马车已经准备好了。”药童推开门,低声道。 门后,是一条更为隐蔽的巷子,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早已等候在此。 杨景和看着匆匆而来的张大夫,对他拱手道:“今日多谢您。” 张大夫摆了摆手:“快去吧公子,别误了时辰。” 杨景和不再多言,和秋吉一同上了马车。护卫换了身衣服,在前面驾马。 马车从巷子出去,悄无声息地从侧边汇入人流之中,朝着与百善堂相反的方向走去。 正文 第157章 好同窗 徐春明从马车上下来,看着清寂的山道,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她按下心口的不适,在夏竹的搀扶下,顶着寒风,一步一步踩在凝着霜华的青石阶上。 “小姐,让奴背您上去吧。冬日的天气冷,您的身体受不住。”夏竹看着她脸上渗出的冷汗,忍不住劝道。 徐春明摇了摇头:“坚持不住我会和你说的。” 这种程度对她来说倒也还好,只是身上的狐裘太厚重让她多了几分压感,解下来她又受不住寒。 她爬完第一段抖阶,在平台处停了下稍微喘息之时,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她以为是山上的学子下山采买东西,于是未抬头细看。 “小姐,是……”夏竹有些惊喜地唤道。 徐春明看着自己面前站着几个人,抬起眼眸看了过去。 结果,她对上了两张熟悉的、格外鲜活的面孔。 为首的顾云川高挑挺拔,披着件青色的披风,笑容如暖阳般舒朗。左侧的苏玉知穿着件月白色的夹袄,眉眼间都是笑意。 徐春明愣了一瞬,随即笑了:“可真巧,你们这是要去哪?” 顾云川挑眉:“春明好友这话说的惹人伤心,我们可是猜到你会这个时间回书院,所以巴巴的在这等着呢。” “你们怎么猜到的?”徐春明迟疑地问道。 “小测在即,以你的性子肯定会早早的来。”苏玉知噙着笑,“更何况,用顾学友的话来说,你已经被我们感动的想迫不及待的见到我们了。” 徐春明:“……” 真是谢谢啊,但有些夸张了…… 不等徐春明再接话,顾云川已经背过身去,在她面前利落地蹲了下来。 她拍了拍自己的后背,直接道:“快上来。这段路最难爬了,我背你上去。” 徐春明默了默,委婉地拒绝:“不用了,若是我坚持不住我会让夏竹背我的……” 夏竹适当往前站了一步:“顾小姐,就让夏竹来背我家小姐吧。” 说完,她也在徐春明面前蹲了下来。 徐春明:“……” 好荒谬的一幕。 莫名很想逃…… “夏竹,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常年习武,步子稳当,背你家小姐轻轻松松的,你比我还差远了呢。”顾云川调侃道。 夏竹急了:“奴也常年习武,步子也稳当。” 苏玉知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出声:“春明,你的脸色不好,这段让她们帮你,后面那段平路我们再陪你一起走。” 徐春明轻轻吸了一口气,打算让夏竹背自己,可苏玉知拦住了她。 她压低声音道:“顾学友对你有愧。” 徐春明诧异地看向前方还在和夏竹争辩,把夏竹气得差点跳起来的顾云川。 “为何?”她不解。 苏玉知继续小声道:“她以为你请假是因为送信。” 徐春明转过来了,没想到性子大方爽快的顾云川也有敏感的时候。 她想了想,微微倾身,伏在了顾云川温暖稳当的背上:“那就多谢云川了。” 顾云川感受到背上的重量,蹙了蹙眉,这也太轻了。 她轻松地将徐春明背起,步伐稳健地踏向上方的石阶:“跟我还客气什么,保证把你稳稳当当送到。” 徐春明将脸靠在她的肩背,笑着回应:“好。” 苏玉知见此,紧接着也跟了上去,或在旁边虚扶着,或和她们笑谈。 夏竹:“……” 小姐居然弃她而选顾小姐…… 她和旁边的护卫拿着行李也吭哧吭哧跟了上去。 她以后还要更努力的练武! 石阶长长,路程漫漫,却在谈笑间变得恍若一瞬。 到了学舍,三人围坐在窗边的小桌旁,喝着驱散寒意的暖茶闲谈。 徐春明示意夏竹取来早已经备好的锦盒。 “此番回来,带了点东西给你们。”她将一个木盒推向苏玉知,“希望你们喜欢。” 她们在她休养期间,不仅给她送来了弥足珍贵的学习笔录,还给她送了很多名贵的药材。 她感谢好友的心意,也想要回馈点什么给她们。 苏玉知打开,看见里面是一副雪暖棋子。黑子通透如墨玉,白子温润如羊脂,玉质莹润无瑕,是不可多得的珍品。 徐春明见她摸着爱不释手,可脸上却露出了犹豫之色:“玉知,若你不收下,我今晚可睡不着的。” 苏玉知听了,也知道她的坚持,不再多言。她笑道:“以后找你下棋,可不能推脱了。” 顾云川打开徐春明递给她的锦盒,发现是一根乌金丝缠绕的马鞭,脸上露出笑意。 “知道你喜欢跑马扬,这个你应该会喜欢。” “不错,知我者,春明也。”顾云川将鞭子往前一挥,更加满意了。 徐春明看了看对面紧闭的门窗:“李学友呢?她今日不在书院吗?” 李学友是给她寄药材最多的人,她还没谢谢她呢。 “不在,她有事回家了。”苏玉知将棋子收好,抬头道,“春明,顾学友,我要回去温书了,就先告退了。” “好。” 顾云川看着苏玉知的背影挑眉:“她都快把书背下来了,有什么好温的。” 徐春明从胸前的衣襟处掏出一封密信递给了她:“云川。” 看太女看来,顾云川的姐姐做的事才占大头,而顾云川只起到一个锦上添花的作用,所以才这么晚给她密信。 太女倒是很喜欢通过这种方式来验证徐瑞的忠心。 顾云川愣了一下,把信接了过去,她看着手中的信抬头想要说什么,却被意识到了徐春明打断了。 “不是你的问题,云川。”徐春明认真的道,“我没来因为家里人请了名医给我诊治。” “所以你无需自责。” 顾云川听完,蹙起了眉头:“苏玉知和你说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她不会和你说我背你上来是因为愧疚吧?” 徐春明呆住:“不……不是吗?” 虽然她觉得这愧疚有点莫名其妙,但为了不辜负云川的好意,还是接受了。 但好像……玉知也没这么说。 顾云川冷嗤了一声:“我顾云川做事坦坦荡荡,哪里会通过这种方式减轻心里的负担。这个苏玉知,我现在就去揍她。” “哎,哎先别去。”徐春明抓住了突然起身的顾云川,连忙阻止。 “冷静,冷静,这件事是我会错意了。你先坐下来,我们聊聊。” 顾云川只好坐下,她耐着性子解释道:“春明好友,既然我把你当朋友,那么不管何时,只要你需要我都会帮忙。” “这是出于情谊,不是出于愧疚。” 徐春明点头:“我明白的。” “不过为了安我的心,下个假期我要护送你回相府。”顾云川起身,摆了摆手,“好了,我有事先走了。” 说完,不等徐春明拒绝就潇洒的离开了。 徐春明:“……” 她们两个真是她的好同窗。 正文 第158章 七分是计 正当他准备离开时,目光不经意地落在街角的巷口处,一个头戴遮面帷帽、穿着普通的娇小郎君从那走出。 柳若言微微睁大了眼睛。 这个男子明明是去看病的,却从这后面出来,那这岂不是药铺的后门。 而杨景和是不是也有可能在他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溜走。 他当机立断,从马车上下来,疾步走过去拦住了男子的去路,声音刻意放冷:“这位郎君,请留步。” 那男子被吓了一跳,他本就是小倌官,被他这一拦,以为是哪个恩客的夫郎找上门来了。 “你,你有何事?”男子警惕地看着他,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你去百善堂看诊,为何不走正门,却要走药铺的后门出来?”柳若言盯着男子问道。 男子本就因染了病而心烦,见他追问自己脸色也不太好:“关你什么事,我就喜欢从药铺的后门出来。” 他得赶紧走,那些长舌男要是认出了他,可就完了。 柳若言没有去管他的离开,他已经确定了杨景和有可能从后门离开了。 他从袖中取出银针在自己的穴道上扎了几下,做出心疾胸闷的假象,才脸色发白的走进药铺。 百善堂里只有张大夫擅断心症,那他就去找他。 “张大夫在吗?我心口不适,需要他给我诊诊。”柳若言捂着心口,蹙眉问道。 药童见状,赶忙把他往里面带:“这位郎君,往里面请,张大夫在里面。” 柳若言点了点头,虚弱地跟着他进去了。 一进去,他就四下打量,本想再往里面走,药童拦住了他:“郎君在此等候即可,我这就唤他出来。” 这处是前堂后面的诊室,离后堂还有好一段距离。 等药童离开,柳若言立马跟了上去,然后他就看见药童去的后堂的屋子里。 帘门掀开,不大的屋子里只有张大夫一人,柳若言的脸色顿时就变了。 果然,杨景和果然和师姐有联系。 他为什么要避开自己,为什么不告诉自己师姐在哪里? 难道说,师姐真的不要他、真的在躲自己吗? 还是,她已经……生路渺茫,不想让自己知道? 想到这种可能,柳神医的心口真的泛起了细细麻麻的疼痛。 而就在此时,一道温润清越、带着诧异的声音响起。 “柳神医,你怎么会在这里?” 柳若言猛地顿住,他循着声音看去,就见杨景和从侧边的房间里走了出来。 “你……你怎么还在?”他艰涩地问道。 杨景和表情不解:“我记得前几日我和神医说过要来此处学医的,看来神医的记性不太好。” 柳若言看了看正往这边看的张大夫,又转头不死心地问道:“他既教你,为何却在另一个屋子里?” “哎,你这个郎君怎么还自己进来了。”药童从屋里出来,连忙阻止道。 杨景和微微一笑:“小圆,这位朋友是来找我的,你自去忙你的吧,然后让师傅好好休息。” 药童点了点头,又进屋去和张大夫解释。 “师傅年纪大了,教我的精力有限,每次教完就会让我自己学着配药,把脉,然后他去房间休息。”杨景和善解人意地解释道。 柳若言僵在原地,所以是他多想了吗?师姐真的不在京城。 他定了定神,目光锐利地看向杨景和:“你不该叫他师傅,你的师傅是我的师姐,叫柳慕寒。” 说完,不再看他一眼,转身离开了。 秋吉看着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前堂,才狠狠地松了一口气:“吓死了,差一点就被发现了。” 杨景和脸上的笑容也落了下来,今日若不是提前回来,那还真的解释不清。 如今师傅解毒的药材都已经凑齐了,只待一个月后,就可以彻底恢复了。 师傅知道柳神医跟着他们,让他们赶紧回来。 师傅说就算柳神医一时没有发现,可依他的性子,察觉只是迟早的事。 “走吧,这几日都来这百善堂坐一坐吧。”杨景和抬脚往前走。 柳神医还没有完全打消念头,杨景和得让他彻底死心。 …… 柳璟玉今日难得穿了一件淡色的云锦常服,加上他抹了粉,衬得脸色愈发的苍白。 可即便如此,他美艳的容貌也没有丝毫损伤,反而多了一股我见犹怜的破碎感。 陛下虽然免了辞儿的惩罚,可却依旧冷落他,而柳璟玉被陛下宠了近二十年,根本无法接受这种落差。 最重要的是,他怀疑陛下知道了自己给她下毒。 他再一次来到凤宸殿门口,求陛下的召见。 而今日,陛下很快就放他进去了。 “臣侍参见陛下。”柳璟玉低垂着眸,身姿款款的拜下。 他的声音刻意放柔,显得哀婉缠绵,可女帝却不为所动:“起来吧。” 柳璟玉听着陛下过于冷淡的声音,美眸中闪过一丝冷色。可起身抬头时,眸中只剩下泫然欲泣。 他看着女帝,哀怨道:“陛下,您已经好久没有来看臣侍了,可是臣侍做错了什么?” 女帝终于放下奏折,抬眼看他:“既然你觉得自己做错了,那说说是哪里做错了?” 柳璟玉见她还愿询问,稍稍放下心。 他上前了两步,泪光盈盈地看着她:“陛下,臣侍哪都错了。错的是没有教导好的辞儿,把他养得娇纵了一些。还错在臣侍太爱您了,在臣侍心里,您就是一切。” 他抹着泪,声音哀切道:“臣侍做错了什么,您罚就是了,只求陛下不要不理臣侍。陛下,您说过您会永远宠着臣侍的,这些都不算数了吗?” “臣侍还在陛下年少时就跟着陛下,对陛下一见倾心,臣侍承受不住这样的折磨啊,陛下……”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为他原本就弱柳扶风的气质更添了几分凄楚。 可女帝已经不是少年的忠王了,也不是刚登基没几年的新皇。 她冷眼看着面前这个她真的爱过的男子,心中涌起了深深的疲惫。 她太了解柳璟玉了,这眼泪,这话,三分真,七分是计。 当她爱柳璟玉时,他的娇纵、他的狠毒,他的缺点都不值得一提。 可现在,她只觉得厌恶。 或许,就算柳璟玉没有给她下毒,她也即将要厌倦他了。 “够了。”女帝打断他,“你也老大不小了,多放点心思在孩子的身上,好好教导他。朕已经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没有追究了。” 柳璟玉听到这话,哭声一滞,有些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她。 陛下……陛下说他老大不小了? 她嫌弃他年纪大了? “还有安儿,她未来是要辅佐太女的,也不能一直游手好闲。这两个孩子现在这样,你都有责任。” 女帝语气带着明确的告诫:“你身为贵君,要谨言慎行,穿着得体。像今日这样的衣服就不要穿了。” “不要仗着旧日的情分,再行越矩之事。朕,不喜欢。” 女帝的每一个字都让柳璟玉全身发冷,他没想到陛下居然是这种态度! 他咬牙,将满腔的怨毒压下,脸上露出了一个温顺的笑容:“陛下教诲的是。臣侍明白了,以后不会了。回去后也会严加管束两个孩子。” “嗯。”女帝淡淡地应了一声,“下去吧。” “是,臣侍告退。” 正文 第159章 优秀的人 柳璟玉站在这一片碎片中央,整个人气得都在发抖,那张美艳的脸上更是因恨意而有些狰狞。 可同时,那双总是带着睥睨与冷漠的美眸,此刻却空茫的睁着,任凭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 他从十六岁跟着陛下,就知道会有恩宠消失的那一天。 因此,柳璟玉一边享受着陛下对他的好,一边冷眼看着这份夹杂了利益的爱能装到几时。 就这样,他等了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等到他的曲意逢迎渐渐变成了真心,等到他完全相信了陛下对自己的心意。 柳璟玉才终于愿意放任自己沉溺在其中。 可他慢慢发现,就算陛下再爱他,他的头上都还有一个凤君死死的压着。 那个该死的慕熙和每次大典都光明正大的站在陛下身边,对他耀武扬威,好像在嘲笑他就算再受宠,也不过是个卑贱的侧室。 他又恨又妒,但不舍得让陛下为难,只能强忍着对凤君维持表面的恭敬。 若是这样过下去也算相安无事,可他柳璟玉也有了孩子。 他的两个孩子那般聪慧可爱,凭什么要和他一样委曲求全,被那贱人的孩子压过一头? 凭什么? 他不是有陛下的爱吗?凭什么永远要被那贱人压过一头。 他不甘心! 于是柳璟玉找陛下闹,找陛下表达自己的不满。可一向宠爱他的陛下第一次用那么冷漠的眼神看着他。 她对自己说,璟玉,你逾越了。 那一刻,他觉得浑身发冷。 同时,他明白了或许对陛下来说,他只是一个合心意的玩意儿,。 可他柳璟玉不是别人手心里的玩意,是千娇百宠长大的柳氏嫡子啊。 他开始恨陛下。 恨意掩盖了爱意,让柳璟玉失去了理智,他第一次同意了母亲的提议,要给陛下下毒,送安儿登上高位。 他想,既然陛下不够爱他,就好好的恨他,他要让陛下的爱恨都系在他一个人的身上。 他开始等陛下毒发,等陛下知道的那一天。 可柳璟玉没想到,陛下还不知道这事,他就已经失宠了。 “哗啦——!” 柳璟玉再一次将桌上的茶具挥落,瓷片飞溅之时,恰好擦过了他的手背,渗出了血珠。 血珠顺着指尖滑落,一滴又一滴地落在衣袍上,把旁边收拾的顺安吓得连忙上前处理。 “主子!”顺安掏出帕子想要为他处理伤口,“您的手!” “滚开!”柳璟玉面无表情,带着重重的力道把他给推开了。 手上的痛算什么? 他心里更痛,痛得像有把刀在他心口上反复搅动。 顺安被他推得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因不稳摔倒在地,掌心按进那满地的瓷片中,疯狂地冒出血珠。 尖锐的刺痛让他疼得冷汗都出来了,可他不敢叫出声,只能再次跪了下去。 柳璟玉看着正不停冒着血珠的伤口,唇角勾起了一抹没有温度的笑意。 既然陛下变心已成事实,那他也无意再去做什么蠢事了。 “顺安,御膳房和凤宸殿那边可有异样?”柳璟玉平静地开口。 顺安忍着痛回道:“回主子。没有异样,毒药还在正常下。不过听凤宸殿那边来报,陛下最近总是半夜惊醒,应该是药起作用了。” “起作用了?呵!”柳璟玉声音森森,“怕不是记起了和那慕熙和的过去,又爱上了吧。” 他压下翻滚的恨意,轻声道:“传信给母亲,说本宫已经失宠,让她加快进度。” 顺安犹豫道:“可是家主说,要徐徐图之……” 他的话音刚落,柳璟玉的目光就如毒蛇一般,冰冷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徐徐图之?不仅本宫等不了,陛下的毒也等不了,让她加快速度,以陛下如今的态度不会给我们第二次机会。” 顺安吓得连忙应道:“是,奴这就给家主传信。” 柳璟玉收回视线,转身往内室走去,任由手上的伤口不停的淌血,在地上留下刺目的红点。 陛下,既然已经不爱了,就死得再快一点吧。 …… 梧桐书院 徐春明一直在等李月华回来,可等到她都喝完晚间的汤药,对面的屋子还是一片漆黑。 “小姐,入冬了窗边不能久站,仔细冻着。”夏竹从后面将暖炉递给她,担忧地说道。 徐春明将手中有些凉的手炉换过去,轻声应道:“好。” 这个时间点了,李学友应该不会回来了。 正当她准备离开时,窗外有个身影悄无声息的出现了,让她停住了脚步。 沈临澈依旧穿了身黑色的劲服,一头墨发高高束起,随着寒风肆意飘动,将他原本清冷昳丽的面容衬得更加冷白。 夏竹见是他,连忙转身进去了,给自家小姐和沈公子留出空间。 徐春明挑眉,她都以为这人不在了,没想到居然还跟着。 “有事吗?” 沈临澈抬眸,用那双墨玉般的眸子静静地看着她:“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阿姐被困在太女府后,她手里的情报和人马都被他暂时接管。 这些日子里除了柳氏一族的搜寻,一直都风平浪静。可就在昨天,那边传来紧急情报。 所以,他需要回去看看。 原本是不用和徐春明说的,可他就是没忍住想要看看她的反应。 徐春明下意识点了点头,反应过来后觉得有些莫名,她再次语气平和地道:“沈临澈,你是自由的,不需要向我汇报这些。” “而且,你真的不必一直呆在我的身边。我身边有很多暗卫,不需要你的保护。你有你的人生,有自己的路要走。” 不管沈临澈知不知道徐瑞的安排,也不管他愿不愿意,他都不能留在她的身边了。 以前只是她的猜想,让他留下还勉强说得过去。可现在猜想变成了现实,就不能继续放任了。 沈临澈的神情依旧淡漠,没有一丝波动,可他的心口处却不由有些闷痛。 同时,他觉得今晚的风越来越大,让他都觉得有些冷了。 他轻轻地点了点头,回道:“好。” 这个回答干净利落,让徐春明愣住的同时,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她露出了一抹轻松的笑意:“既如此,那徐某就多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了。希望你以后能一切顺遂。” 见她是如此反应,沈临澈也跟着轻扯了一下嘴角。 他明明记得自己跟着她,只是因为那一份好奇。 好奇被病痛缠身的她是如何坚强的活着,好奇她时而冷漠,时而温情,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好奇她对夫郎的喜欢到底能坚持多久…… 可为什么只是一份好奇,却让他现在这么难过。而他,还不敢让徐春明看出自己的情绪。 因为他清楚的记得徐春明是如何冷漠拒绝那个男扮女装的学子的。 他不想被徐春明这么冷漠的对待。 所以,就停在这里吧。 趁现在一切都还能止住。 沈临澈定定地看了她一眼,转身打算离开。可他刚要动,却又停住了。 他还有一件事情没有告诉她。 他没有回头,尽量用平淡地语气和她说道:“徐春明,我没有想介入你和你夫郎之间。” 所以,希望你不要误会我。 这话有些突兀,让徐春明怔住了。等她反应过来,脸上的笑容愈发的真切。 她温声回应,语气终于带上了一丝柔和:“我明白的。” 她当然知道是徐瑞在乱点鸳鸯谱,谁好人家的男子会愿意嫁给女子当侧啊。 而且沈临澈还对自己无意。 她都担心这事让沈临微知道了,会拿着刀追着徐瑞和她砍。 听到她的回答,沈临澈的手不由攥紧。他闭了闭眼,压下眼底莫名的涩意,再次睁开只剩下一片淡漠。 这一次他没有再做停留,足尖一点,消失在一片夜色之间。 徐春明裹紧了身上的狐裘,准备关窗,就发现院中那株叶子落尽的大树下,还静静地站着一个人。 那人裹着件披风,抱臂斜倚着树干,月光洒在她身上,露出了一张带着傲气的昳丽面容。 “李学友!”徐春明面露惊喜。 李月华闻声看了过来,对她轻轻点了点头。 徐春明转身打算出去和她说话,没想到被李月华叫住了。 “外面风大,你身子不好,就不要出来了。有什么话在这里说就好。”李月华看着她,眸中难得露出一丝戏谑的神色。 徐春明见此,莫名觉得不好意思。 上次张执在这里同她告别,这次是沈临澈同她告别,两次都被李学友撞见了。虽然性质不一样,可她还是莫名觉得尴尬。 她清了清嗓子,认真地道:“李学友,你送的那些药材太珍贵了,我收到时觉得这份心意太重了……” 她没有问李月华为何这么晚回学舍,毕竟她们之间还不算深交,她此时只是想感谢她。 李月华以为她要拒绝自己的好意,眉头不由地蹙起。可下一秒,她听见徐春明恳切又带着暖意的话语响起。 “但我想,李学友愿意送这些给我,必然是觉得我需要它们,或者说我值得这些。那我就不能推辞。” “所以李学友,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徐春明的好友。” 李月华看着不远处被雪白的狐裘包裹住也透着冷意的玉人,此时对她露出了温柔的笑意,变得温润又柔和了起来。 她不由微微怔住。 李月华一直都知道自己性子傲,嘴也毒,所以很多同窗都对她敬而远之。 她不在意,因为能让她放下身段去结交的还真没几个。 而她一向只看得起有才干、优秀的高洁之士,可徐春明算一个例外。 虽然她在学问上不算特别优秀,可李月华佩服的是她的品质。 她坚韧、顽强,如同青松在风雪之中傲然挺立。 李月华自认为,换做是她,她做不到像徐春明这样。 所以,她内心深处是想要交这个朋友的。 “我们在此之前就已经是朋友了吗?不是吗?”李月华微微挑眉。 徐春明笑了:“是的,月华。” 李月华点了点头,往自己的屋子走去:“快进去吧,风越来越大了,进去早点休息。” “好,你也早点休息。”徐春明微微颔首,将手放在被寒气浸染的窗棂上。 夏竹见小姐要自己关窗,连忙上前帮她,窗户即将要合起的时候,外面再次传来李月华清越的声音。 “徐春明,我只和优秀的人当朋友,所以你要把身体养好了。” 徐春明微微怔住,与夏竹四目相对,而说话的人早已经开门进到屋子里了。 夏竹面露欣悦:“小姐,她夸你哎!”,她忽略心口的酸涩,又道:“李小姐还是很有眼光的。” 若是她的小姐当初也能被人认可,那她是不是就愿意活下来了? “夏竹。”徐春明察觉到她的情绪,轻轻叫了一句。 夏竹垂头,不解地看向小姐,眸中还残留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徐春明微微一笑:“听见了吗?有人说你的小姐是优秀的。” 夏竹点了点头,以为小姐是在向自己表达开心:“嗯,小姐当然是优秀的。” “月华性子高傲,只和她认可的优秀之人当朋友。可我的学问虽好,却不值得她主动相交,你知道她为什么愿意吗?” 面对夏竹的懵懂,徐春明温柔地道:“因为她觉得,面对病痛我依旧能坚持到现在,像个普通人一样和她站到了一起。” “可是夏竹,若仅仅靠我一个人,是不行的。所以这份优秀,实际上在说我和你的小姐。” 她认真道:“你看,夏竹,你的小姐她做到了。她的努力让她自己包括我,都变成了一个优秀的人。” “更何况她在不康健的情况下坚持了这么久,所以她就是比很多人都要厉害,不是吗?” 夏竹呆呆的看着面前的人,眼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哽咽道:“是的,她很厉害。” 是啊,她的小姐很厉害,很优秀的。 徐春明看着她,张开怀抱笑道:“需要抱抱我吗?也抱抱那个辛苦了很久的徐春明。” “呜……”夏竹再也顾不得什么规矩,猛地张开手臂将小姐拥入怀里。 “哭吧,哭吧,我知道你想她了。”徐春明轻轻拍了拍夏竹的背,柔声哄道,“她肯定也知道的。” 夏竹紧紧抱着小姐,明明身形更加高大,却像个孩子一样。 她的哭声细碎又脆弱,却还带着哭腔道:“谢谢……小姐。” 真的很谢谢您。 正文 第160章 这里面是什么 特别是父君派人传信给洛清辞,说母皇待他不比从前了,让他禁足时限一满,就去母皇那看看她对自己的态度。 洛清辞知道这个消息后简直不敢置信,他的父君和母皇恩爱的二十年,怎么就突然变成了这样。 想到父君肯定很难过,他对母皇不由也带上了埋怨。 女子皆薄情,哪怕是自己的母皇也一样。既如此,他更要将萧瑜的羽翼折断,省得她出去招惹别人。 等禁足期一过,洛清辞便特地换了一身活泼娇俏的宫装,抱着他加紧抄完的四十遍《男诫》赶往凤宸殿。 此时父君已然失宠,他更加得抓住母皇对他的慈爱之心,为父君助力。 “母皇。”洛清辞脸上露出了天真烂漫的神情,拖着温软地调子唤道。 女帝从奏章中抬起头,见他规规矩矩行了礼,面色淡淡:“禁足了半个月,倒是有点长进了。” 洛清辞以前听到这话早就该发表自己的不满了,可现在他捧着手里那一大叠宣纸,委委屈屈地道:“母皇,儿臣知道错了。虽在病中,可儿臣把剩下的四十遍都抄完了。” 说着,他往前凑了凑,停在离御案不远不近的距离,将那宣纸双手奉上。 “儿臣抄得可认真了!您看,儿臣把手都抄红了。”他将那双凤眸睁大大大的,“儿臣以后定当谨言慎行,母皇就原谅儿臣吧。” 女帝倒有些意外,她接过那叠宣纸,随意地翻了翻,面色终于和缓了下来。 终究是自己从小宠到大的孩子。 是自己的血脉,与那一心想着柳家的柳璟玉不同。 她放下手中的宣纸,温声道:“既知错,便好。你是皇子,一言一行都要格外注意。当然,母皇也知道你受委屈了,下次她再如此,母皇为你做主。” 洛清辞心里松了一口气,看来母皇对自己没有芥蒂。 至于做主……他不会给萧瑜第二次羞辱他的机会。 他再次对母皇撒娇了几句,见她已经和以往态度一样,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出了凤宸殿,洛清辞直奔父君的绮云殿。 “主子,孙琳琅听说您解禁了,求着要见您。”身边的心腹仆从低声说道。 洛清辞蹙了蹙眉,:“让她滚,没用的东西,办点小事都办不好,还有脸见我?若她不听,就揍死她。” 他手下有用的人本就不多,以前还有个沈临微对自己唯命是从,每次都把他交代的事情变得妥妥的。现在只剩下些歪瓜裂枣了。 不过这沈临微也没用,藏得好好的还被太女发现了,白白浪费他们埋下的人。 等他到了绮云宫,就发现氛围不太对。 只见他那只爱书画的姐姐洛时安垂首站在殿中,眼眶有些红红的。而他的父君坐上上首,美艳的脸上也满是泪痕, 洛清辞一惊,有些搞不清楚现在的状况。 “父君,你怎么了?”他心疼的上前,握住父君的手,转头对姐姐怒斥道:“洛时安,你能不能懂得事,不要总是惹父君生气。” 洛时安抿着唇,难得一言不发。 柳璟玉看着辞儿,脸色缓和了一些,柔声道:“没事,只是和你姐姐聊聊天。” 他抬眼,看向杵在那的女儿,心下却十分平静。 他这个女儿,不知道像谁,吃软不吃硬。训斥半天都梗着脖子不听,等到他哭上一通才什么都答应下来了。 到底是他柳璟玉的孩子,还是心疼他的。 “安儿,你下去吧。至于这事做不做你自己拿主意,我累了。”柳慕疲惫地玉挥了挥手。 洛时安抬头看向父君,见他神色憔悴,想要开口安慰,可刚刚说的事她还没消化完,干脆行完礼就走了。 至于她那弟弟,看都没看一眼,便直接退了出去。 “父君,你看洛时安,她什么态度!”洛清辞气得不行。 柳璟玉安抚性的拍了拍她的手:“好了,不可这样对自己的姐姐说话。” 洛清辞撇了撇嘴,说起了正事:“父君,母皇待我,与从前并无不同,父君你不用担心了。” “并无不同。”柳璟玉神色复杂,眸中情绪晦暗难辨,“既如此,我就放心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从袖中拿出一个白玉瓷瓶递到洛清辞的面前。 “父君,这是?”洛清辞疑惑地接过。 “想办法让萧瑜吃下去。”柳璟玉声音轻轻,却透着一股冰冷的杀意。 洛清辞的动作一顿,他开始有些不安:“父君,这里面是什么?” “是让萧珏能听话的东西。”柳璟玉的美眸幽深。 “什么?” 洛清辞脸色陡然变得苍白了下来,手中的瓷瓶都有些握不住:“我……怎么……” 他只是想让萧瑜听话,只是想让她只爱他一个人,他不想让她有事。 下毒……下毒的风险太大了。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父君,可不可以换一个方式,把她囚禁起来。对,把她囚禁起来让将军府的人找不到就好了!”洛清辞抓住父君的手,急切地道。 柳璟玉冷笑一声,语气变得残酷:“辞儿,经过了我这一遭,你怎么还对萧瑜执迷不悟。” 他逼近一步,对着洛清辞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难道说,你想让她断手还是断脚?” “不要!” 洛清辞失声拒绝,他被父君眼中的狠戾吓了一大跳,整个人微微有些颤抖。 “父君父君,还没到这一步的,怎么就到这一步了。这样太急了,若是被……” 他有些六神无主了,脑子里都是萧瑜受伤的画面,让他无法思考,只能凭着本能劝道。 “来不及了,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柳璟玉语气带着疯狂,“我给你母皇下了毒药,次数太多了。若是她提前毒发,我们都得死。” “什么?!!”洛清辞失声叫了出来,“父君……你不是……爱母皇的吗?” 柳璟玉厉声狠斥道:“闭嘴,不要再给我提这个字,我一生中做过最愚蠢的事就是爱上她。” 多愚蠢啊,自以为和自己的父亲不一样,但还是落得相同的下扬。 他的眼里透着蚀骨的恨意,恨得整个人都在抖:“凭什么这么对我,凭什么!” 他只是想把安儿推上皇位,只是嘴上说说而已,他没有打算真的毒死她的。 虽然现在没有解药,可他已经让那延国的毒师加紧制作了。 他只是太爱她了,不能接受她对他是宠物一样的爱。 到时候天下都是安儿的,他就可以和她一直在一起了,只有她们两个人。 可陛下她,她却先对自己厌倦了。 每一夜,每一夜做梦,他都梦见那一日陛下对他说的话。 他好恨啊。 正文 第161章 缓两天再下吧 “我答应了,父君。”他轻轻拉了拉柳璟玉的手,艰涩地说道。 柳璟玉被他这一拉,拉回了一点理智,他看着辞儿苍白的脸,语气又软了下来:“我就知道,我的孩子都是好孩子。你放心,这个毒和你母皇的毒不一样,有解药的。” “我只是拿她来让萧珏听话而已,不会伤她性命。” “辞儿,你只需记住,我们现在若是不争,等待我们的只有死路一条。所以,我们要和你姨母她们团结到一起,明白吗?” “辞儿明白。”洛清辞点了点头,怕刺激到父君,也不敢再问父君关于母皇的事了。 柳璟玉慈爱地摸了摸他的头,语气柔和道:“快了,很快了。到时候我们都能得偿所愿。” 回自己的寝殿后,洛清辞独自坐在窗边,看着掌心的瓷瓶发呆。 有解药的…… 只要萧娘忍一忍就好了。 可是父君都对母皇下了毒,那这一瓶会不会…… 不,父君不会骗他的。 他抬起头,冷声道:“让孙琳琅去云水间见我。” 他顿了顿,继续道:“然后把我在那的消息透露给萧瑜,让她来找我。” “是,殿下。”他身边的心腹仆从领命退下。 洛清辞看着手中的瓷瓶,将它仔细收进袖中。 萧瑜,不要再让他失望了。 云水间 孙琳琅得到消息,早早就过来了。她今日特地打扮了一下,穿上了她最华贵的衣裳。 女子很少有涂脂抹粉的,她今日为了见殿下,薄薄的涂了一层,让她的脸变得更白净了一些。 孙琳琅不时望着门口的方向,听见脚步声后更是直接起身想要过去开门。 待看见她心心念念的人出现后,她的眼睛瞬间亮了,痴痴地望着那张美艳动人的脸,眸中的爱意几乎要溢出来。 “殿下,您终于愿意见我了,我……我盼了您好久。” 洛清辞注意到她那过于浓烈的视线,不耐地蹙起了眉。 若是之前有用的上她的地方,他或许还愿意应付她,可他此时心情不好,看见她那副样子,就觉得讨厌。 不过又一个被这副皮囊吸引过来的庸俗之人。 “说吧,什么事?”洛清辞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暗含警告。 孙琳琅脸上闪过一丝失落,可她今日能见到殿下就已经很满足了,于是她小心翼翼地道: “殿下,我只是担心您。萧瑜太过分了,居然一点都不珍惜您。可惜我人微言轻,要是沈临微在就好了,可以帮您教训她。” “闭嘴!”洛清辞凤眸中闪过一丝阴鸷,“本殿的未婚妻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置喙了,再胡说就给我滚出去。” 他有些后悔用孙琳琅来刺激萧瑜了,就她这副蠢样,明眼人都知道没什么威胁力。 孙琳琅自知失言,连连道歉:“是我的错,殿下息怒。” “当然是你的错,交给你办的事也办不好,说话也不会说。本殿当初不是说过吗?若是办不成,就去找沈临微,你是耳朵有问题吗?还是将本殿的话当耳旁风?” 洛清辞冷冷地盯着她,若不是她没把事情办妥,他就不需要回来亲自料理这事,萧瑜就不会再找杨景和,他就不会被母皇罚,就不需要抄那狗屁不通的《男诫》。 都是她的错! 孙琳琅被心上人这一样说,整个人都慌了,她结结巴巴道:“我联系不上沈临微,和徐春明见面后就联系不上了。我怀疑沈临微就是被徐春明害的!” 她其实刚开始没有联系沈临微,沈临微每次看她的眼神都让她觉得自己是一个废物,她才不想去找她。 可是孙琳琅后面真的联系了沈临微却没联系上,徐春明是相府的,所以她怀疑是徐春明干的好事。 洛清辞眯了眯眼,冷声道:“你确定?” “确定,一定是徐春明搞的鬼。她第一次见到我就对我有敌意。”孙琳琅想到那一晚,恨得不行,“还有顾云川,她早早的就和徐春明搅合在了一起。” “而且我还通知了顾家的人,可顾家根本就没约束顾云川,所以泸州节度使一家都叛变了!” 洛清辞当然听出了她话里的恨意,也知道她的话多半掺假。 徐春明之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考了个梧桐书院才出门,怎么可能知道沈临微,怎么会了解朝廷之事? 可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若父君知道了,一定会对徐春明下手。 徐春明出事了,徐瑞就该痛了,杨景和也该为她殉情了。 洛清辞满意地点了点头:“你说的我都知道了,我会处理的。” 这时,他身边的心腹仆从过来在他耳边低语:“殿下,萧将军正往楼上来。” 洛清辞点了点头,他看向孙琳琅,见她依旧在痴痴地望着他,忍着不适对她微微一笑。 这一笑让孙琳琅整个人都激动了起来,她开始语无伦次:“殿下,您知道吗?我对您的心意……” 洛清辞越听脸色越差,他开始等不及萧瑜进来,就想要揍孙琳琅了。 就在他忍不下去之时,雅间的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萧瑜穿着一身玄色劲装,身姿挺拔地从门外走了进来。 她一进来目光就锁定了对洛清辞一脸痴迷的孙琳琅:“孙小姐,请你出去。” 孙琳琅整个人一僵,不忿地想要起身反击,却瞥见洛清辞警告的目光,只好悻悻离开,还把门给关上了。 萧瑜的目光落在洛清辞的脸上,语气无奈道:“清辞,你这是做什么?” 洛清辞紧紧地盯着她,试图找到一丝吃醋的痕迹,等他终于看到那熟悉的怒意,心下才开心。 在边关的那半年,若是萧瑜一点都不喜欢他,他早就忍不下去了。 所以,萧瑜是喜欢他的。 思及等会要给萧瑜下毒,洛清辞的心不禁痛了痛,不自觉对她有了几分歉意。 “我只是想要你吃醋。”洛清辞仰起头,眷恋地看着她,“想要你爱我,在乎我。” 这副温软的模样让萧瑜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是了,这才是清辞原本的模样。 这才是她会喜欢上的清辞。 萧瑜冷硬的面色也不禁放柔,她上前一步将洛清辞拥入怀里,温声道:“我怎么会不在乎你呢?之前是我的错,以后我只会爱你一个人。” 洛清辞紧紧地回抱她,他从头到尾也不过是要她的一句承诺而已。现在有了,他的眼眶有些湿润。 那毒药,就缓两天再下吧。 “那你要说话算话。”他往萧瑜的怀里埋了埋,汲取她身上的气息,“不然我真的不理你了。” 萧瑜点了点头,在他发顶轻轻落下一吻:“清辞,你今天好香。” 这个香味,比之前的还要浓郁一些,却意外的好闻。 洛清辞的脸红了红,他轻声道:“那你多闻闻。想闻多久都行。” “好。”萧瑜看着他微红的耳朵,低笑道。 既然和清辞和好了,就传信给母亲让她不要再忧心了。 她不会再犯第二次错误,将家族陷于不利之地。 正文 第162章 破局 他听完,当机立断让手下的人放弃设在京中的那几个据点,阻绝先太女的旧部找到她们的所有可能。 阿姐曾说过,十年前的先太女旧部和现在的先太女旧部完全不同。 十年前的她们不为图谋大盛的江山,也从不伤害无辜之人,只一心一意为先太女报仇。 可现在的先太女旧部更多的是打着复仇的旗号行不义之事,她们大多不择手段,性子暴戾,很是难缠。 沈临微之前被仇恨蒙蔽,并不关心这些。可她放下了后,特地交代了沈临澈要注意她们卷土重来。 沈临澈在接管了阿姐的情报后马上换了据点,没想到再次被她们查到了踪迹。 现如今的京城,党派之争日益激烈,各方势力都蠢蠢欲动,若是再出现一个先太女旧部的势力,局面更是难明。 他不能让阿姐和跟着她们的手下再次卷入这些纷争之中。 但沈临澈没想到,她们都已经藏的这样深了,还是在第六天的时候被她们找到。 自从沈临微被太女抓了,之前的宅子就不能再住了,她们便住在一间酒肆用来藏匿行踪。 往日手下忙完都会坐下来喝喝酒,或者是打扫大堂,可这一天晚上,酒肆里安静极了。 沈临澈没有从正门进入,而是从外面借力上来二楼的檐廊。 他透着虚掩的窗户向下望去,发现无论手头上有没有功夫,都被人堵了嘴,用粗绳捆作了一团。 他看着她们脸上的伤,蹙起了眉头。 阿姐手底下的人,功夫虽不如他,可都比寻常的护卫厉害,如今却伤成这样。 看来先太女旧部的人不好对付。 正当沈临澈思忖该如何行事时,大堂正中间有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 “既然来了,何不下来?我们远道而来,你还没尽地主之谊呢。” 说话间,一名黑衣人手中的短刃已经抵在了沈临微心腹的喉头处。 眼看着那心腹居然想直接撞上刀口,沈临澈冷声呵斥:“砚之!不可!” 见她停下,沈临澈才翻身进去,从楼梯上一步步走下去。 大堂中间站了三个人,为首的那一个坐在椅子上,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中的短剑。 沈临澈眯了眯眸子,酒肆里有阿姐三分之一的手下,可却被对方不到十人制服了。 而这里面,功夫最高的那人也不如自己,那就说明她们用了别的方式。 比如说,毒。 擦拭短剑的人抬头,露出了一双锐利的眼睛:“你就是沈临澈?真是久仰大名。令姐可还安好?” 沈临澈淡淡地道:“家姐现被囚于太女府,怕是不太好。” 不管她们的目的是什么,都不能让她们知道阿姐已经归顺了太女。 “哦?”那人冷笑一声,“真的是被囚吗?难道不是背叛了我们,转投了太女?” 沈临澈面色不变:“若她投了太女,为何还会让我一人漂泊在外。我是她的胞弟,是她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也是她绝对不会放弃的人。” 那人盯了他片刻,问道:“既如此,为何柳贵君的人追捕你们?” “自然是因为我们知道她们太多事,想要杀了灭口。” 沈临澈顿了顿,语气变冷:“阿姐对先太女忠心耿耿,阁下却这样怀疑阿姐,真是让其她人寒心。” “阿姐被太女发现后,假意屈服,故意引三皇女和太女相斗,只待她们两败俱伤、朝堂动乱后,我们就能为旧主复仇,为家人报仇。” 这话让那人眼睛亮了亮,她没想到沈临微还有这等筹谋,可她也不能全信了这男子的话。 毕竟他明知她们的人入京,却主动切了断联系。 “沈公子的话说的好听,可我的身后有上万人,不能轻信你的一面之词。” 那人最后道:“你如果能证明,我们就相信你。” 沈临澈听到对方居然有上万人,眸色深了深。他从怀中取了一封阿姐早已备好的信递了过去:“阁下看完就会明白。” 那个人接过信,就着灯光细看,越看脸上的笑意越深。 “你姐姐受苦了。”她抬起头,温声道,“现下我们也来了,她可以放松下来了。” “现如今,我们已与宫中的柳贵君搭上了线。我们和他的目标一致,都是除掉太女和那背信弃义的狗皇帝。” 她顿了顿:“可比起成为柳贵君手里的刀,我们更想拨乱反正,你姐姐正好解决了我们的顾虑。” 沈临澈安静地听着,心里却不以为然。 先太女没有留下子嗣,那么她们现在的拨乱反正就是个笑话,本质上是想夺取大盛的江山。 他要想办法,把消息传出去。 “沈公子,接下来你和你的人跟着我们一起吧。我会和柳贵君阐明,把追捕的人撤回。” 她语气淡淡:“之前为了让你的人听话,给她们下了点药。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你这些人我就先不给解药了。” “为了大局考虑,你不会介意的吧?沈公子?”她看着沈临澈,语气意味深长的道。 沈临澈忍着怒意,平淡地回:“当然,只要能报仇,这些都不算什么。” 那个人听完,脸上露出了一丝真切的笑意:“好!沈公子深明大义!既如此我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她挥了挥手,让手下的人给她们松绑。 “沈公子,这次可不要再更换据点了哦,不然……” 为首的这人没有再往下说,而是轻轻抚摸了下手中的短剑,意思不言而喻。 沈临澈点了点头:“阁下放心,我们随时在此恭候各位。” 那人见此不再多言,带着手下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等她们离开,沈临微的心腹砚之带着手下立刻请罪:“公子,是我等无能,请公子责罚。” “公子,万不可因我们屈服于她,若公子因此有什么事,吾等宁愿死!” “是啊,公子!吾等宁愿死!” “宁愿死!” 沈临澈看着面前负伤却依旧坚定的众人,摇了摇头:“阿姐把你们当家人,我亦然。诸位起身吧,这件事我心里有数。” 现在他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已经不能再联系阿姐了。 他要想想,怎么破局。 …… 杨景和为了让柳神医消除疑心,连去了百善堂六日。见他神情黯淡,似已经放弃,才在一个天气晴朗的下午,悄然来到青石街。 他带着秋吉推开那扇斑驳的大门,便闻到院内除了药草的香气还多了一股苦涩的味道,而师傅正背对着门,在认真地捣药。 他看着师傅那一头依旧雪白的长发,动作有些迟疑。 已经六日了,怎么还会如此? “弟子给师傅请安。”杨景和站定后,如往常般行礼。 柳慕寒点了点头,放下手中的石杵,转头看向他。 杨景和抬起头,当他看到师傅的面容,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师傅那张原本枯槁如老妪的脸,此时已经恢复了三十多岁女子应该有光泽。 虽然脸色因为余毒未消还有些发黑,可那些皱纹几乎都消失了,只剩下眼角岁月留下的一点痕迹。 而因为苍老而模糊的五官此时显露出了原本的模样。 她的眉如远山,眼若寒星,五官精致中又带着一种冷艳的美丽。那一头雪白的长发没有折损她的美,反而相得益彰,多了一份独特的韵味。 杨景和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意:“恭喜师傅,看来这解药是有用的。” 解毒需一个月,是因为师傅中毒已久,需要慢慢清除毒素。 但恢复以往的样貌却只需半个月即可。 而以师傅目前的情况来看,可能完全清除毒素不需要一个月这么久了。 柳慕寒挑眉:“那得多亏我的好徒儿,今日怎么过来了?柳神医没有跟吗?” 杨景和回道:“他好像已经放弃了,徒儿这次过来是看看师傅的情况,然后过来找些需要的药材。” “他的疑虑没这么快打消,你等会最好还是从百善堂出去。”柳慕寒提醒道。 他点了点头,问道:“师傅,徒儿在张大夫那里试了一下,那‘红颜醉’好像没有办法改良,您有什么办法吗?” 他想将最在乎的改为最恐惧的,却一直不得其法,只能来请教师傅了。 柳慕寒听完已经不惊讶了。 她把杨景和身上所有不合理的地方都归结于天赋,归结于柳氏祖宗显灵了。 毕竟上一次柳慕寒亲眼看见他调制毒药,那手法、那熟练程度都快赶上她了,让她看得目瞪口呆。 “‘红颜醉’表面上为毒,实际上是一种瘾,中的毒越深,说明这个人的依赖程度越深,到后面她甚至会出现沉溺在其中,不愿意走出梦境的情况。” 柳慕寒意味深长的道:“你想把它最大的作用改了,那怎么会成功呢?就算成功了,那也不是同一种毒了。” “而且,你要知道就算研制出了解药,中毒之人都要经历很长一段时间的戒断反应。会疲惫无力,性子也会变得暴躁,有时还会出现轻生的念头。” “这才是这个毒最阴狠的地方。” 杨景和听完愣住了,他虽然有梦里的记忆会制毒,但和师傅相比还是缺少经验和阅历。 同时,他也彻底明白了,为何女帝上辈子会那么轻易的被柳贵君害死。 这种毒,如同裹着蜜糖的砒霜,会瓦解人的意志。 既如此,就让柳贵君自食恶果吧。 “多谢师傅指点。”杨景和再次恭敬的行礼。 柳慕寒摆了摆手:“摘了草药就回去吧,我看你现在不需要我再教你什么了,你如今缺少的只是历练,可看你黏着你妻主那热乎劲,也不可能出去游历。” “去去去,赶紧回去,别在这里吵我的眼睛。” 杨景和:“……” 他今天可是一句和妻主有关的话都没提,师傅怎么又炸了? 等杨景和把所需要的药材都收集完,便认真地对柳慕寒说道: “师傅,我后面有机会,还会再找时间过来的,您解毒要自己多注意。” 他冥冥之中似有预感,往后与师傅相见的机会,会越来越少。 柳慕寒笑了:“知道了。” 她不喜京城。 尽管她已经放下了,可那些记忆却不会消失。 她忍着不适来这里,只为了将自己这一身毒术传下去。 可现在,她还能活很长的时间,她的徒儿也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继承了她的衣钵,她可以放心离开了。 不过柳慕寒还在犹豫,离开的时候要不要和杨景和说。 她这个人最不喜欢道别,弄得伤感的很,没得意思。 可她已经不告而别了一次,再来一次,她怕这个便宜徒儿生她的气。 虽然柳慕寒不指望杨景和给自己养老送终,但也不想让他觉得自己的师傅不在意他。 唉,果然是年纪大了,还会考虑这些。 “景和,这个月的中旬,我便要动身离开了。”柳慕寒还是告诉了他。 那不是还有八天? 杨景和倏然抬眸看向师傅,有些涩然:“师傅,何必这么着急?那时离开,您的体内仍有余毒。” 于杨景和而言,柳慕寒早就不只是他的师傅,更像是他的一位至亲。 不管在梦里还是现实,他都给予了自己很大的帮助。 可杨景和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要面对师傅的离开。 柳慕寒笑了笑:“只是余毒罢了,已经不成气候。为师告诉你,不是想让你送为师,而是让你有个准备。” 她顿了顿继续道:“景和,我很抱歉当年的不告而别。之前是我混账了,也是我对不住你。” 景和当年的处境艰难,若她当时没有离开,好好的教他,他或许会好过很多。 杨景和眼眶有些湿润,他摇了摇头:“师傅,景和没有怪您。若你当初留下教会了我,我就不会嫁给妻主了。” “现在你还是我的师傅,我身边也有了妻主,景和很满意现在的生活。” 柳慕寒原本有些伤感的情绪被他的话给冲散了,她颇有些好笑道:“行了行了,为师知道了,你最爱的就是你的妻主。” “好了,你快回去吧,不然柳神医要起疑了。” 杨景和有些不舍地看着她,犹豫道“师傅,要不我带妻主来……” “别,我不喜人相送。更何况你妻主身体弱,没必要折腾。”柳慕寒马上打消了他这个念头。 杨景和明白了。 师傅说是还有八天,却不一定会待满八天。 他深吸了一口气,后退了一步,向柳慕寒行了一个庄重的大礼:“杨景和叩别师傅,江湖路远,望您多加珍重。” 他哽咽道:“您不要忘记了给徒儿写信,告知徒儿您的近况。” 柳慕寒点头,轻轻叹息:“去吧。” 看着他起身一步步地离开,柳慕寒欣慰地笑了。 得徒如此,吾之幸也。 正文 第163章 是否安全 本次小测加入了律法,凑齐了凤举的五科,算是第一次全面的考察了学子的学问,具有重要的参照意义。 而能进入甲班的学子,不管性情家世如何,在考试方面都优于常人。 因此,这扬小测竞争尤为激烈,让徐春明感受到了较强的压力。 她这十天连簪子都没时间刻了,为了准备最后两天的考试,每天都在埋头苦读。 而在她不断请教各科的夫子,同同窗们一起交流探讨的过程中,终于将之前落下的内容理解透了,可以放心地参加考试。 因为多加了一科律法,第一天考试的时间排的很紧,以至于徐春明在考完后才察觉到顾云川的不对劲。 顾云川整个人都心不在焉,考完后更是直接起身离开,对同窗的喊声恍若未闻。 徐春明蹙着眉,抬脚追了上去。 等她追上去时,便一边叫顾云川一边想要拉她胳膊:“云川,你怎么了,你……” 顾云川几乎是下意识挥手隔开靠近的人,那力道不小,将徐春明推得一阵踉跄。 “呃!” 她的闷哼声,让顾云川倏地回神,看清了眼前的人。 “对不起……春明……我”顾云川立刻道歉,上前检查她是否有伤到,同时心头涌上一阵后怕。 徐春明摇了摇头,放下捂着泛疼的胳膊的手,不由分说地握住了顾云川的手腕,往学舍的方向走:“跟我来。” 顾云川愣了一下,安静地任由她拉着,脑子里都是长姐信中的内容。 长姐在昨天就寄来了信,信的内容没什么特别,无非是叮嘱她用功读书。 可她解读密语,知道长姐被柳氏控制了。也明白长姐的意思是让她多加注意。 柳贵君已经知道她们转投了皇太女,他现在想用长姐来威胁母亲。 在她思考的时间里,徐春明已经把她带回了学舍,将门关好了。 “云川,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徐春明松开手,认真地望向她。 在好友沉静的目光下,顾云川沉默了片刻,开口回道:“柳贵君控制了我的长姐。” 这句话让徐春明的脸色凝重了起来:“你打算怎么做?” 不用她说,云川应该也清楚她们的行踪暴露了,可问题在于柳贵君的态度变化。 以他的性子,他会更喜欢将计就计,传达错误情报让泸州节度使上钩。 可如今,柳贵君变得急躁了很多,居然直接对顾云川的姐姐下手。 如果不是下毒被发现的话,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陛下冷待了柳贵君,让他一直的倚仗没有了,从而刺激到了他,让他觉得没了安全感。 这种情况下的柳贵君,是疯狂的,是狠毒的,同时也是不理智的。 “我要去确认长姐是否安全,她为了不让我担心,肯定会把事情的程度说轻。”顾云川平静道 徐春明声音沉了些:“云川,在这种情况下你姐姐还能送出这封信,说明送信本身已经暴露了,她们是故意让你知道的。” 也就是说,柳贵君在等着顾云川自投罗网。 “我知道。我还清楚柳贵君暂时不动我,是因为他想让我给母亲传信,逼迫母亲屈服。”顾云川轻声道,“可是我要知道我的长姐怎么样了,我想亲眼去看看。” 徐春明能理解,涉及到至亲之人,很少有人可以完全理智,可她必须阻止顾云川的行动。 “云川,你去了就一定能见到你的长姐吗?那处府邸已经不是她的家了,是龙潭虎穴。为什么你长姐出事了你还得通过信才知道,说明你们的人基本上被控制了。” 徐春明上前一步,语气严厉道:“你直接去,可能见不到人,就算见到了人也说不了几句话,还会再次陷入被动的状态。若你偷偷的去,他足以让你无声无息的消失,或抓住你一同威胁你的母亲。” 顾云川脸色苍白:“可不去我连她是否安好都不知道。” “柳贵君不会对你姐姐下死手,他还需要用她钳制你的母亲。” “但是你要保护好自己,这样才能做更多的事情。”徐春明拉住她的手,声音放缓。 “首先,你要弄清楚你长姐这封信是怎么送出的?送出的目的是什么?它是不是意味着以后你长姐那的消息都是贵君想要让你看到的消息。你要通过这些来分析贵君的目的。” “其次,你对你长姐家比较熟悉,可以派人去观察,府中是否在用药,用了什么药,有没有采买什么特殊的东西,人员有没有变动等。” 顾云川渐渐跟上她的思路,整个人变得冷静了下来。 徐春明低声道:“最重要的是,你要给你母亲写一封信,让她安心的信,同时麻痹柳贵君的信。” “我明白了,谢谢春明好友。”顾云川深吸了一口气,向她郑重一揖。 徐春明扶住她,温声道:“不用谢我。云川,关心则乱,这些道理你自己也能想通。我不过比你先说出来而已。” 她从腰间把荷包取了下来,递给顾云川:“云川,这里面有一颗解毒丸,你拿着。” “除了特别阴狠的毒药,这颗解毒丸都能解。” 这个是杨景和在出发前给她的,因为制作比较耗时,所以只有这一颗。 徐春明的身体差,若真中了毒,这解毒丸也救不了她的命,于她着实无用。 顾云川微微怔住:“春明好友,这个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大盛信仰医道,土地上也缺少天然的毒原料。因此毒师少,医道大行。 但自从延国暗桩在十年前渗透到了京城,就有一些毒流通进来。 可大盛的医者大多学的是救人之术,解毒的能力比较弱,因此解毒丸在大盛还是比较珍贵的。 “我留着没用,况且我身边有会制作解药的人。”徐春明摇头,“你比我更需要它。” 顾云川沉默了一瞬,收下了:“春明好友,多谢你。” “我们之间不必言谢,接下来的考试加油。”徐春明看着她,认真道。 顾云川点了点头,露出了一个轻松的笑容,就告辞离开了。 徐春明看着她的背影渐渐融入夜色之中,轻轻叹了口气。 京城的风雨,终究是裹着杀意来了。 正文 第164章 好可怜啊 柳璟玉因为下毒之事对他有愧,就放任了洛清辞频繁出宫。女帝倒是派人来提醒了一次让洛清辞收敛一点,他这才停了一天。 而一天,洛清辞选择来父君的绮云殿告状。 “父君,我们怕是小看了徐春明。” 洛清辞屏退了所有宫人,将那日在云水间的事添油加醋地和柳璟玉说了。 他那张美艳的脸上带着狠戾:“沈临微一直都藏的好好的,却在孙琳琅接触了徐春明后被徐瑞怀疑了,这怎么想都有问题。” “而且上次她还顶撞我,对我不敬,那口齿伶俐的模样,根本就不像传闻里说的平庸。” “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打扰我们的计划,父君,她该死。” 柳璟玉原本闭起的眼睛缓缓睁开,那双总是带着冷意的美眸此时更是幽深得不见底。 “徐瑞的二女儿,一个病秧子,倒是小瞧了她。”他的声音轻柔,却带着冰冷的杀意,“反正也是个将死之人,就用她的死来震慑叛徒和太女一党吧。” 洛清辞听完,眼里闪过一丝快意。但是,明着杀是不是太过显眼了。 “父君,您打算怎么杀她?我们怕是不好在明面上动手。”他转头问道。 柳璟玉靠在软榻上,随意道:“先太女旧部的人最近联系上了我们。就让她们来做吧,正好看看她们合作的诚意。” 说着,他露出了一个讽刺的笑:“我这也算用心良苦。十年前,她们没杀成的人,现在我给机会让她们再杀一次。” “况且,这徐春明本就该死在当年那扬刺杀里。你看看她,活下来也生不如死。” “当年她若死了,徐瑞就会受到打击,我就好借机将她叛主的事情给宣扬出去,这样陛下也不敢用徐瑞了。” “可惜了,没死。不过现在死也来得及。” “她现在若是死了,也能起到一样的效果。哦,还可以震慑叛徒。这样看来只有她死了对我们才是有利的。” “父君所言极是。”洛清辞笑了起来,“到那时,儿臣一定去给她上炷香谢谢她的帮忙。” 借先太女旧部的手杀徐春明,不仅可以将她们摘出去,还可以重创相府。 徐春明一出事,母皇肯定会怀疑她们。可到时候她查出是先太女旧部做的,就会发现自己冤枉了父君,可能还会因此对父君有愧,从而和父君和好。 这样看来,徐春明必须要去死了。 柳璟玉淡淡地应了一声,目光再次落在了洛清辞身上:“那药给萧瑜下了吗?” 殿内的空气倏然一滞。 洛清辞的心头一跳,下意识就要对父君全盘托出,说他还没找到机会,或者等两天再下。 可是,他不能说。 若父君知道他违逆了他的意思,定然会发怒,到时候萧瑜就危险了。 他不是不听父君的话,只是晚两天下。 对的,他没错。 洛清辞抬眼对上柳璟玉的审视,掷地有声地道:“下了。” 柳璟玉仔细打量着他,见他面容正常,才淡淡地开口:“辞儿,父君身边只有你了,你阿姐是个靠不住的,所以你不要再让为父失望了。” “放心吧父君,在辞儿心里,您最重要,谁也越不过你去。”洛清辞语气认真地回道。 他过两天,不,他明天就给萧瑜下了。 柳璟玉听到这话,才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为父知道了。记住,这个药每三天下一次,每次用量不要太多,下够三次就好。” 等下完了三次,萧瑜的武功也就废了,人也垮了,留给辞儿当禁脔也不错。 “辞儿明白了。”洛清辞垂首应道。 柳璟玉重新闭上眼睛,声音变得轻柔了起来:“好了,回去吧。徐春明的事我会安排。到时候,局面就该由我们掌控了。” “是。”洛清辞应下,起身告退。 走出绮云殿,他的掌心已是一片冰凉。 自从母皇冷淡了父君,父君的脾气就越来越差了,更加不喜有人忤逆他。 这毒药要下三次,可三次太多了,他怕对萧瑜的身体伤害太大。 他偷偷减少一次,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 从前几天拜别了师傅,杨景和就没再找机会出去了,而是留在相府帮着宋氏处理事务。 这一日他从宋氏那里回暄合院,却在半道被柳神医给拦了下来。 他蹙着眉,看向面前的人,温声询问:“柳神医,找景和可是有事?” 柳若言最近心里一直发慌,特别是在看到杨景和不再出府后,那种恐慌感几乎达到了顶峰,让他根本无法静下心来做事。 明明杨景和不再出府,可以说明是他想错了,可以让他的顾虑被消除。 可是为什么,他反而这么害怕。 就好像是,杨景和已经没有了出府的理由。 没有出府的理由…… “徐正君,你最近不用去西街吗?”柳若言看着他,声音明明很平稳,却有些发颤。 杨景和摇了摇头,露出一抹温润的笑意:“张大夫最近很忙,没有时间教我。或许他以后也没时间教我了。” “为,为什么以后都没时间?”柳若言紧紧地盯着他,追问道。 杨景和好脾气地问道:“毕竟入冬,病患越来越多,他抽不出空来。” 他看见柳若言神色黯淡,心里暗叹,师傅和柳神医毕竟朝夕相处了几十年,还是有点心灵感应的。 柳若言的面色苍白,像是预感到了会失去什么一样,让杨景和一时有些不忍。 他得想想,什么时候把师傅编的话告诉柳神医合适。 “徐正君,真的没有一个三十多岁,容貌昳丽的女子来找你吗?” 柳若言心慌得不行,他忍不住再次问道。 杨景和摇了摇头,对上他慌得有些恐惧的目光,认真地回道:“没有的,柳神医。你要不再想想别的办法?” “打扰徐正君了,你请便。”柳若言往旁边站了一点,垂眸思考着。 杨景和点了点头,带着秋吉径直往暄合院去。 等快到院子时,一旁的秋吉才抬头说道:“公子,我觉得柳神医好可怜啊。” 他面露不忍,公子的师傅要离开了,意味着柳神医可能这辈子都见不到他的爱人的。 这样的打击有些太大了。 杨景和摇了摇头:“你现在看到他的可怜,可我只觉得师傅以前可怜。” 特别是他第一次见到的师傅,那死寂、毫无生机的模样,才真正让人心疼。 “罢了,没有经历她们的事情,我们就不要乱评判了。” “回去吧。” 正文 第165章 是他大意了 但就算她再如何恼怒柳贵君将她们当作马前卒,推她们出去送死,最终都忍了下来。 毕竟想要成大事,就要有所牺牲。 可她到底是心疼自己的人,因此就想利用沈临澈和他的那些人马替她们去刺杀。 她一大早就来到酒肆,和沈临澈提及此事。 “沈公子,我为你争取了一个为贵君效力的机会。”商嬿目光落在他的身上,语气平静,“刺杀丞相之女,徐春明。” 刺杀徐春明? 沈临澈袖中的手骤然攥紧,他压下心口的惊怒,面色淡淡地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商嬿盯着他继续道:“你姐姐虽说是为了大业假意投靠太女,可真真假假又哪里分得清。你把这事办成了,不仅可以报仇,还能帮我们取得贵君的信任。” “等以后大业成了,你和你姐姐都是大功臣,主子定会褒奖你们。到时候复兴你沈家门楣,就指日可待了。” “沈公子,你觉得呢?” 沈临澈抬眸看着她,墨玉一般的眸子此时幽深不见底:“时间。” 柳贵君竟还敢打徐春明的主意,该死! 见他应下了,商嬿缓缓露出一抹笑容:“这才对。贵君的意思是速战速决,明日下午,徐春明归府之日,就是她丧命之时。” 这么快? 那他今晚就必须把消息送出去! 沈临澈面无表情的道:“这任务,我接下了。” 接着,他看着商嬿,语气微冷:“那我这些手下的解药,阁下打算什么时候给?” “毕竟,中着药,可不好动手。” 商嬿的指节轻轻叩击着桌面,语气微妙的道:“既是明日行动,当然也是明日给,沈公子不用担心。” 沈临澈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了。 等酒肆雅间的门再次关上,商嬿身边的人忍不住上前问道:“大人,您真的要将这任务交给沈临澈?他若是把消息传出去了,那……” 商嬿抬手制止了她的话,声音懒散:“给他一次机会又何妨?” 如果沈临澈今晚没有把消息传出去,老老实实去刺伤徐春明,那就说明他和沈临微是忠心的。 到时不管他是成功还是失败,他都会被自己推到幕前去顶罪,承受两方的怒火。 而沈临澈的死又会进一步加深沈临微的仇恨,太女一党也会将此事算在三皇女一派上。 这样,她们离报仇和复兴大业又更进了一步。 如果沈临澈今晚打算把消息传出去,就说明他和沈临微早早就叛变了,更该死了。 等她们刺杀完徐春明,还是可以推沈临澈等人出去顶罪,让太女和沈临微之间产生隔阂,激化两派之间的矛盾。 不管怎么看,对她来说都是一扬划算的买卖。 商嬿嘴角缓慢地上扬,露出了一抹没有温度的笑意:“就看这次机会,他愿不愿意抓住了。” 沈临澈,真是一把好刀啊。 …… 夜已深,酒肆的灯也早就熄尽了,只剩下最里面那间还留着一盏微弱的灯光。 沈临澈穿着夜行服,再次叮嘱身边的心腹砚之:“若我平明未归,就说明已经暴露,你们通通都离开,然后马上传消息给我们的人,让她们不必来酒肆了。” “既然拿不到解药,我们就再想别的办法。” 砚之语气焦急:“公子,这是死局!那些王八蛋就是想推我们去送死。” “我们不传消息出去了,我们明日借着刺杀的由头拿了解药逃走吧公子!” 沈临澈摇了摇头,目光冷静:“不行,我不能让徐春明出事。” 于公于私,都不行。 “公子,三思啊!她们既然疑心未消,肯定等着抓您的把柄。您若是出了事,我们如何和主子交代!” 砚之跪下来拦住了他的去路,苦苦哀求:“让我去吧!就算拼了这条命,我也会把消息送给相府,送给徐小姐的!” 沈临澈拒绝,他的声音有些沉重:“砚之,你们的命和我的一样贵重。况且我的武功高强,她们没有人能奈何我。” 砚之的眼眶通红:“公子,你若是出事了,主子会疯的。” “我不会有事的。”沈临澈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轻轻,“你们注意安全。” 说完,他起身推开了房间的暗门,身影一闪,便消失不见了。 “公子!”砚之死死地盯着公子离开的方向,目光渐渐坚定。 她们不能拖公子的后腿! …… 子时过半,沈临澈将一张用密语的字条,投入了京城内相府的据点——一家普通的药铺。 这处据点是徐相告诉他的,若有要事,可将消息投递到此,这里的人在第二天早晨将消息传到她的手上。 可他刚完成投递,打算再度离开时,昏暗的巷口忽然亮起了灯火,同时商嬿带着十几个人堵住了他的去路。 “难为沈公子了,这么晚了还要出来报信。”商嬿脸上带着戏谑的笑意,不紧不慢地走到最前面。 沈临澈镇定道:“阁下怕是误会了,我只是来这药铺拿点药罢了。” “拿药?”商嬿挑眉,做了个手势让手下的人把字条拿出来,“半夜人家都关门了,不问自取就是偷啊沈公子。” “看来你家里的大人都死了,所以没人教你仁义礼智信了。” “不仅偷东西,还背叛旧主。” 沈临澈的脸上倏然冷了下来,他按下翻涌的杀意,打算直接硬闯。 这些人不是他的对手,他还有机会把消息传出去。 他足尖一点,想要直接越过屋舍离开,商嬿旁边的手下见此,纷纷涌上去想要抓住他。 一时间,双方都动起了手。 商嬿好整以暇地抱胸看着这局面,懒洋洋地道:“武功不错,可惜了。” “三——” 沈临澈出手的动作一滞,瞬间被旁边虎视眈眈的人抓到机会,打了他一拳。 “二……” 接二连三的攻势让沈临澈有些招架不住,特别是他发现身体变得酸软了起来。 商嬿挑眉,发出低低地嘲笑。 “一!” 沈临澈躲开她们的攻击,移动至药铺的廊下,他只有扶着墙壁,才勉强站住。 此时的他失去了武功,变成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男子,柔弱又无助,让一旁的商嬿兴奋了起来。 她早就看不顺眼这个男人了,明明该倚靠着女子生存,却拥有比她还好的功夫。 “沈公子,你说你,不过是个男子逞什么能?这下吃到了苦头吧。”她带着恶意低低地笑出声。 “是不是感觉浑身提不起力气,内息运转滞涩?” “你猜猜,这软筋散是下在何处了?” “沈公子啊沈公子,你和你姐姐都有一个自大的毛病。” 沈临澈抬起头,脸色虽然白,可眸中的杀意却锐利惊人。 是他大意了。 不仅救不了徐春明,还把自己搭进去了。 “把他抓起来吧,和酒肆里的那些废物团聚吧。”商嬿挥了挥手,不打算多说什么。 等她杀了徐春明,再把他们弄死也不迟。 沈临澈蹙着眉,被两名手下粗鲁地捆了起来。 再等等,等明天他的人来了,就还有回旋的余地。 正文 第166章怕是不能善了 而顾云川跟在徐春明身后,丢下一句要亲自送她回相府,就不说话了。 “云川,你现在待在书院比较安全。”徐春明拉着她的手说道。 “你想想,如果你被抓了,你母亲不就任由他拿捏了吗?” 见顾云川依旧神色不动,徐春明差点哽住,她从出讲堂就温言劝她,一直劝到回学舍,可一点效果都没有。 “若他真的要对我下手,就算你跟着我也无用,还白白搭上一条性命。我身边有十几名护卫,不会有事的。”她的语气严肃了起来。 “再者,若是你因护我有个万一,我该如何自处?你是我的挚友,你要让我一生困在悔恨当中吗?” 在她看来,除非柳贵君知道沈临微的事和她有关,或者说下毒被曝光和她有关,不然就不会像疯子一样对她下手。 因此,比起她,顾云川的危险才是实打实的。 “你现在的性命比我还重要,关系着一方的安定。云川,听话。” 见好友有些生气,顾云川终于松了口,可她还是有些不开心:“可你不是说,柳贵君不会轻易对你下手吗?为何不让我护送?” “既然不会下手,那你为何要护送?”徐春明忍不住瞪了她一眼,“云川,难道今天我们两个是非要死一个吗?” 顾云川被她难得的活泼语气逗笑了,她见徐春明还瞪着她,像是被她气得不轻,讨好似地蹭了蹭她。 她的语气放软:“行吧,那我送你下山。” 徐春明放下心来,云川的脾气有的时候和徐春昭还是挺像的,让她的手痒痒的。 果然,能成为死对头是有一定的原因的。 等看着顾云川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开,没再有别的动作时,徐春明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小姐,让顾小姐跟着我们回相府不好吗?正好可以保护顾小姐。”夏竹疑惑地问道。 护送来护送去的,为何不直接一起离开? 徐春明摇了摇头:“她若是跟我回去了,就是公开站队太女党,这样做不仅会激怒柳贵君,让她失去周璇的机会,还会变成一个明靶子,给相府带来灾难。” 夏竹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既然小姐这么说,肯定有她的道理,小姐是不会错的。 马车平稳前进,将书院远远地抛在后头,它从田间的小路拐出,进入了更为幽僻的山道。 这处山道距离最短,马车只需要行驶二十分钟就可出去,汇入更为热闹的商道。 刚进入山道没两分钟,道旁的树木就渐渐浓密了起来,将原本还算明亮的天光变得昏暗了起来。 徐春明靠在车厢内,手里拿着那支已经雕刻好三分之二的玉簪细致地看了看,嘴角露出一抹温柔地笑意。 还有十五天就是景和的生辰了,正好将这支玉簪当作生辰礼送给他。 “小姐,您也太厉害了,正君知道了肯定会很开心的。”夏竹眨了眨眼,语气颇为羡慕。 徐春明用手指轻点她的额头,笑道:“怎么语气酸酸的?” 正当夏竹不好意思想要回答时,暗一的声音出现在车帘外。 “小姐,此处不对劲,您待在里面不要出来。” “咻——!” 她的话音刚落,一声凌厉的破风声从远处而来,还没到马车车厢,又被人“铛”的一声持刀砍断。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箭从四面八方而来。 “保护小姐!”暗一的声音几乎和箭破空的声音同时响起。 随即,外面传来兵刃交击的刺耳金鸣声。 夏竹抽出腰间的刀,倏然挡在了徐春明前面,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徐春明冷静地从马车的柜子里拿出袖弩,快速的将它安装好。 看来,柳贵君那边一定发生了什么,才让他敢明目张胆地对她下手。 今日,怕是不能善了。 …… 日头西斜,沈临澈的脸色越来越差,这个时间商嬿的人已经和徐春明的暗卫交上手了。 商嬿那个卑鄙无耻之徒,居然把他的手下尽数带过去,想要让她们死在两方交手的时候,这样就能名正言顺的推到阿姐头上,更甚至推到太女头上。 沈临澈因为那药,力气越来越微弱,他的人再不来,就来不及了! 而此时的酒肆,虽有先太女旧部的人守着,可留下的人并不多,很快就被沈临澈的人从各个地方的角落翻入,悄无声息的解决了。 一半的人去处理尸体,一半的人去解救公子和同伴。 沈临澈的心腹韩静将门口的锁链狠狠地砍断,他推开门进去后,就看见公子狼狈地、浑身是血地坐在地上,面色苍白。 “公子!是属下来迟了!”他连忙上前将公子手中的锁链弄断,再将他扶住。 沈临澈昨天被她们动了刑,身上血迹斑斑,嘴唇因失血而有些苍白。 他看着韩静,神情焦急,声音嘶哑:“把软禁散的解药给我。” 等将韩静给的解药吃下,觉得身上都有力气了,立刻起身道:“派人通知相府,徐春明被刺杀了。” “剩下的人都跟我走!”沈临澈冷着脸,眼神依旧锐利,没有因为身上的伤有丝毫减损。 他说着将身上染血的外衣快速脱下,从柜子拿出一件新的黑色劲服套上。 “公子!我们去就可以!你身上还有伤。”韩静焦急的道。 沈临澈换好衣服摇了摇头,脚下步子不停:“只是皮外伤而已,不碍事。快点,人命关天!” 徐春明,徐春明绝不能出事! 商嬿听说她身边有暗卫,为了万无一失,出动了全部的精锐。 再晚一点,就来不及了。 还有,还有跟着他和阿姐的同伴们,她们的性命也一样重要。 韩寒看着因为步伐太快导致身上伤口再次崩开、血顺着从手背滑落在地的公子,忍着心疼劝道:“那先上药好吗?公子?”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伤药双手递了过去。 沈临澈脚步微微一顿,接过伤药翻身上了马:“出发救人!” “是!”等在酒肆后院的众人立刻应声。 而有一队人马与她们分开,疾速往相府的方向去。 太阳,快要落山了。 正文 第167章 不要睡 相府的大门紧闭着,门口站着两名目光锐利的护院,见到有人纵马而来,立刻将手按在了腰间的短刀上。 其中一个上前一步,沉声喝道:“来者何人?此乃丞相府邸,不可擅闯!” 来人见此猛地勒紧缰绳,翻身下马。 他疾步上前,将沈临澈的信物往前一递,语速急促:“我等奉沈临澈公子的命令,紧急传递徐家二小姐徐春明被刺杀的消息!速速带我去见徐相!” 什么? 二小姐被刺杀了? 两个护卫瞳孔紧缩,相互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当机立断:“阁下请跟我来!” 说完,带着那人转身大步往里面走去。 而此时的相府书房正在进行一扬激烈的商议,徐瑞的几个心腹就柳氏一族旁支的贪污之事有了不同的意见。 一边表态要将此事作为导火索汇报给陛下彻查柳氏一族,一边则认为此时将这事捅出去会引起她们的警惕。 丞相徐瑞端坐主位,面色平静地听着她们争执不休,见声音渐渐小了,才准备开口给出最后的决断。 可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人急促地敲起,紧接着徐瑞听见林管家近乎慌张的声音。 “家主!有急报!二小姐出事了!” 刚刚还争得面红耳赤的心腹们顿时愣住,脸色也变得凝重了起来。 今日正好是琢琢从书院回府的日子! 徐瑞心里一沉,她维持着冷静,高声命令:“进来!” 林管家几乎是撞门进来的,完全失去了往日的分寸:“家主,有人拿着沈少爷的信物来报,说二小姐在回京的途中遭先太女旧部的人伏击,让我们快点派人增援。” 先太女旧部的伏击?! “什么?”徐瑞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动作太大,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发出一声闷响。 “先太女旧部的人不是在十年前就被除尽了吗?怎么会又冒出来?”心腹御史中丞郑彦蹙着眉发问。 户部侍郎怒道:“这定是柳贵君的手笔,冲着东宫来的!” 剩下的心腹也纷纷发表自己的意见,可徐瑞已经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她甚至有些恍惚,仿佛回到十年前被旧部的人追杀时的扬景。 可当年那是针对整个相府,现在却直接冲着她的女儿来! 她抬手,止住了所有人的话语,一时间书房变得死寂。 “把报信的人带进来,我要知道具体情况。”徐瑞压下心头的惊怒和那一丝带着恐惧的担忧,沉声开口。 报信的人单膝跪地,抱拳急禀:“属下是奉沈临澈公子的命令而来。先太女旧部的人早在半个月前就潜伏入京,并和柳贵君搭上了线。柳贵君想要借旧部的手除掉徐二小姐,而旧部的人又想推公子去顶罪。” “公子昨夜本想将消息传出,却被旧部的人抓住,关在了酒肆,一炷香前他不顾自己的安危带着剩下的十五人去救徐二小姐了。” “丞相大人,您快派人去救徐二小姐吧。这次旧部的人为了万无一失,出动了所有精锐,近四十人啊。” 居然有近四十人! 可琢琢的身边却不到二十人。 徐瑞眼前一黑,差点有些站不住,她扶住桌沿,脸色难看至极。 “徐安,带着这个人,出动所有暗字部的人,务必把二小姐完好无损的救回来!” 悄无声息出现在书房的暗卫长徐安立刻接令离开了。 人虽派出去了,可徐瑞心里的恐慌如潮水几乎要将她淹没。同时,藏在心底的愧疚也在渐渐放大。 当年因为刺杀,她患上了心疾。若是再来一次,她的孩子还能活下来吗? 她的孩子明明已经被病痛折磨了十年,能活下来已非易事,自己为何还要这般要求她? 朝廷之事诡谲多变,为何自己当初没有制止琢琢参与其中? 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徐瑞几乎要喘不过气来。可是现在的她需要冷静,不能失了分寸。 她抬头看向静立在一旁神色担忧的林管家:“将消息封锁,在二小姐回来前,绝不能传到主君和二姑爷的耳朵里。” “老奴明白。”林管家也镇定下来,立刻领命离开。 几名心腹见徐相脸色苍白,想要拱手离开,却被她再次叫住了。 “各位同僚。”徐瑞将情绪全部压下,整个人恢复了平静。 “贪污之事暂时压下。现在,我们该讨论柳贵君勾结逆党之事了!” 徐瑞已经不再去管她的举动会不会打乱陛下的计划。 她的眸中寒意森森:“我们要顺藤摸瓜,不仅将打着先太女名号的逆党铲除殆尽,也要让柳氏一族付出代价。” 书房内的心腹互相对视了一眼,语气变得激动了起来:“但凭大人吩咐!” 暄合院 杨景和今天难得空闲,没有去帮宋氏处理府中的事务,他坐在暖榻上细心地为妻主缝制冬日里所需的狐裘大氅。 妻主去书院前曾说过,这两日是小测,会早一点散学。细细算来,还有不到一个时辰,她就要回来了。 杨景和怀着这样欢欣的心情缝制着狐裘,可不知怎的,他的心里忽然涌起了一股强烈的心慌。 这心慌来得莫名,让他动作都乱了起来,可这一乱,就让银针刺入了食指的指腹。 杨景和却仿佛没有感受到痛意,他怔怔地看着指腹处沁出的血珠,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公子?”秋吉掀帘进来看见他在发呆,本有些疑惑。可瞧见那染血的指尖,立马急步上前。 他先将公子手中的银针拿来放到一旁,再取来干净的软布和止血药粉。 “公子,这狐裘厚实,缝制的时候可得小心。”秋吉一边处理伤口,一边絮絮叨叨地交代。 见公子还是不理他,秋吉忍不住搬出夫人:“夫人要是知道您受了伤,肯定会心疼的。” 原本有些心不在焉的杨景和,一听到他提及妻主,整个人都放松了一些。同时因心慌不安而压在心口的大石仿佛被挪开了一些。 他轻轻抚摸着手下的狐裘,脸上露出一抹温润的笑意:“等妻主回来,应该就缝制好了。” 他将心口残留的不适压下,带着期盼再次拿起针线,专心缝制了起来。 …… 而山道上的厮杀已经持续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 和之前的意外相比,这一次的刺杀规模格外的大,人数是徐春明身边暗卫的两倍还不止。 徐春明看着地上倒伏着的尸体,忍住心里的不适,再一次将手中的袖弩对准了外面的刺客。 “咻!” 一支弩箭本要正中刺客的咽喉,可却被身边的另一个刺客给挥刀打落。 徐春明沉下心,正打算再射,就看见夏竹准备射杀的那个刺客居然从后面拖出一个面色惨白、手无寸铁的同伴挡在身前。 她顿时睁大了眼睛,为何她们内部还要互相残杀。 可徐春明渐渐发觉不对,被刺客推出来的人越来越多,她们不仅把这些人当肉盾,在暗卫不对这些人下死手时,她们甚至还会自己动手捅伤! 这样的行为不仅扰乱了暗卫的攻击,还让徐春明看得气息紊乱。 她们这是在虐杀! 好残忍的手段! 这样下去,局势会越发的不利。 可就算刺客已占上风,商嬿还是不大满意。 她看向被暗卫死死护在中间的马车,发出一声冷嗤。徐瑞那老家伙居然派了这么多人来保护这个病秧子。 可惜了。 既然强攻还需要时间,再拖下去又会生变数,那么就别怪她不给留全尸了。 “备火箭。”她语气淡淡地吩咐,“给我看着车马射。” 既然这么喜欢躲在里面,那她就送这个娇弱的小姐一程。 手下的人挽弓拉箭,在射过去之前,用火折点燃了箭上浸满火油的布条。 “放!” 霎时间,数十支火箭拖着火光射向了中间那辆马车! “快!保护小姐!” 尽管暗卫们再怎样努力阻挡,也有一两支火箭钉入了木质的车厢上,将马车点燃。 夏竹在火箭射出的那瞬间,就紧紧护在徐春明身边,拉着她躲过滚烫的火焰,从马车里跳了出来。 这样剧烈的动作让徐春明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地攥紧,痛得让她眼前发黑。 “小姐,小姐坚持住!”夏竹一手拿着刀。一手揽住徐春明。明明眼眶已经红了,可眼神却是前所未有的狠厉。 剩下的暗卫见状,立刻将她们围在中间保护起来。 绝不能拖后腿! 带着这样的想法,徐春明压下喉咙里涌上的血腥气,咬牙从夏竹的臂弯里站了起来 “我没事,你们不用顾虑我。” 她忍着痛开始安抚身边的人。 剩下的暗卫听到小姐的声音,松了一口气,开始全力对付再次涌过来的刺客。 “都杀了,一个不留。” “取徐家二小姐的首级者,赏金一百两黄金。” 随着商嬿这句轻飘飘的话落下,刺客们更像是疯了一样发出攻击。 就算暗卫再如何精锐,都敌不过对面刺客疯一样的车轮战。 而碾压式的人数终是将暗卫的防线打破,让刺客找到了突破口对徐春明下手。 长刀带着凌冽的杀意直冲徐春明而来。 徐春明举起刚刚从地上捡起的长剑,做好的殊死一搏的准备。 可正当刺客越发逼近时,她却被人从旁边狠狠地一推。 徐春明被推得直接跌倒在地上,心里的恐慌让她猛地抬头看去,夏竹因不敌对方的攻势被刺客捅了一刀。 “噗嗤!” 这个声音沉闷却又无比清晰,是身体被利器没入的声音。 接着,她呆呆的看着夏竹那高壮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软软地倒了下去,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 鲜血从夏竹的左肩处疯狂地涌出,她努力地看向徐春明,想要开口说话,却只涌出了一大口鲜血。 “徐春明,你还好吗?”匆匆赶来的沈临澈见到这副扬景愣了一下。 他来不及说太多,便带着手下加入了混战,将徐春明护在身后。 世界的声音仿佛在此刻远去,徐春明什么也听不见,眼里只剩下夏竹吐血的模样。 “夏……竹……?” 徐春明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夏竹身边,她看着夏竹左肩上的那把刀,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涌。 “夏竹!夏竹!坚持住!” 徐春明从未像现在这样崩溃过。可她还是努力镇定下来,颤抖着手用刀将下摆的衣袍破开利落地按在伤口处。 “小……姐……夏竹……没……事……不哭……” 夏竹艰难地开口,想要挤出一个笑容来安慰小姐,可是……可是她好像做不到了。 “夏竹,求求你,一定要坚持住!”徐春明边哭边按住伤口,“你说过要一直陪着我的,你说过的。” “夏竹,你不要睡,不要睡!” 小姐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哀求,让夏竹忍不住心疼,可她已经没有力气给小姐擦眼泪。 而且,她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了。 徐春明看着夏竹慢慢闭上眼睛,整个人都懵了,随即她察觉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刺。 一下又一下,一次比一次还要痛。 最后,一股比当初穿来接收记忆时还要猛烈的剧痛在脑海深处炸开,让徐春明痛得抱住了头。 同时一些破碎的、一直被掩藏的记忆,带着血色疯狂地涌入她的意识。 她好像看见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女孩中着刀,软倒在了她的面前。刀被拔出去后,滚烫的鲜血疯狂地从胸口处冒出来,有一些还洒在了她的脸上。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颤抖地手摸着脸上的血。 可在下一秒,她就被人推开,紧接着一个男子挡在了她的面前。一把刀再次从后面穿透,钉在他的身上,鲜血顺着刀尖汩汩而出,在地上漫开了一大片。 “啊——!” 徐春明跪倒在夏竹身边,发出一声惨叫。眼中因为痛苦的记忆不断有泪水涌出。 最后,她承受不住这种的痛,被刺激地吐出了一口血。 “阿元……奶爹……” 等她无意识地吐出这两个字后,整个人已经没了意识,倒在了夏竹身旁。 “徐春明!” 正文 第168章 徐家二小姐(一) 琢琢。 她吸了吸鼻子打算找爹爹告状,这次她不顾奶爹的轻哄,迈着小步伐进了爹爹的屋子。 “爹爹。” 她看着抱着妹妹的父亲,忍不住叫道。 宋氏没有抬头,他轻声哄着怀里哭闹的小女儿,声音又轻又柔。 她有点不开心,往前挪了一小步,把自己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爹爹!” 这次宋氏听见了,他低头瞥了女儿一眼,又再次转回去安抚怀里的祖宗,语气温柔却带着敷衍:“怎么了?琢琢?” 徐春明睁大了眼睛,为何爹爹也这样叫她,她顿时心里有些酸酸的。 “爹爹,我不是叫明儿吗?为什么叫琢琢?”她带着不解苦恼地问。 宋氏顿了顿,想到妻主说这个女儿天资愚钝,在学问上和璋儿差远了,便随意地回道:“因为琢琢更好听。” 她很小声,很不满地道:“不好听。” 被小女儿再次哭闹占据了心神的宋氏终于忍不住了:“齐泱,带二小姐回去。” 静候在一旁的奶爹齐泱领命,轻柔地将二小姐抱了起来。 “奶爹,爹爹很忙吗?”她抱着奶爹的脖子,眼眶红红地问。 齐泱想了想,柔声回答:“对的,爹爹照顾三小姐很辛苦,就像以前照顾小姐一样辛苦。” 她想了想,轻声道:“可是爹爹有了妹妹都不理我。” 她丢下一个稚气的结论:“我不喜欢妹妹。” 齐泱叹了口气,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二小姐,不可以这样说。三小姐是你的家人,家人之间需要互相喜欢的。” 若是二小姐的话落在了主君和家主耳朵里,怕是又要受罚了。 她委屈地把脸埋在奶爹的脖子上,讨好道:“明儿最喜欢奶爹了。” 齐泱失笑,知道二小姐不喜欢这个小名,也不强迫她纠正:“奶爹也最喜欢明儿。” 可小小的徐春明后面发现了,母亲一点也不喜欢她。明明她那么喜欢母亲,可母亲总是对她很凶,渐渐的她开始怕母亲了。 “重写!” 徐瑞看着纸上被墨晕染的越来越大的黑点,蹙起了眉头。 璋儿在四岁的时候已经能把字写好了,为什么琢琢还是不行? 徐春明只能重新握住那比她手指还粗的笔杆,慢吞吞地开始写。 “腕要平,指要实!琢琢,你这样心浮气躁,如何成器?” 徐瑞看着那奇怪的字体,忍不住出言训斥道。 “这写得什么?怎写的如此畏畏缩缩?你是女子,应当顶天立地,重写!” 她红着眼眶,继续艰难地写着,可越紧张越写不好。 徐瑞见那字越来越不像话,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伸手。” 徐春明怯懦地伸出手,让母亲一下又一下地轻敲着掌心,眼泪在这有规律的拍打声终于掉了下来。 她连忙低下头,不想让母亲看见她懦弱的眼泪,也不敢去看母亲失望的眼神。 “嘶,好痛!”她委委屈屈地抱怨。 齐泱看着她红肿的掌心心疼不已,声音都放轻了:“涂完药就不痛了。” 旁边的阿元撇了撇嘴,见那娇气的小姐占据了父亲的注意,忍不住冷哼了一声。 徐春明听见这声冷哼,忍不住凑过去叫:“阿元。” 阿元见她眼中的讨好,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小大人似地抱怨了一句:“家主太凶了!” 齐泱看着五岁的女儿这样说话,有些忍俊不禁,但还是严肃地斥责:“阿元,不可妄议家主!” 阿元小声的嘀咕:“本来就是。” 徐春明见此偷偷地笑了。 长姐每天都要去夫子那报到,要做的课业比自己还多。三妹天天和爹爹在一起,自己也很少看到她。 虽然有点不开心,可是没关系她有阿元,有奶爹,她还是幸福的。 这个想法就这样一直伴随着徐春明,度过了四岁、五岁,直到来到六岁。 她们家在她快五岁的时候搬到了一个很大很大的宅子,里面的人比之前的家里还要多很多很多。 不仅如此,她还发现母亲越来越忙了,她常常都看不见她人。 可虽然见不到母亲,可她的教导和安排通过夫子却一直传达给了徐春明。 徐春明要学的东西越来越多了,可她又不够聪明,挨戒尺机会也越来越多了。六岁的女孩已经有很强烈的自尊心。 这一次,她背漏了三个字又被夫子打了手心,终于忍不住想要去找爹爹。 她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自己的爹爹了。 徐春明挣脱奶爹的手,带着满腹委屈去了宋氏的院子。 宋氏正温柔地握住小女儿的手,教她练字。 她看着这一幕,眼眶不由更红了,强忍着才没让眼泪流下来。 “爹爹!”她就要跨过门槛。 “别动!”徐春昭突然叫了起来,她用手指了指徐春明的脚下,“你踩到我的小马了!” 她有些不知所措了起来,低头看了看什么也没有,正要说话时发现那小马就在旁边的软榻上。 她有些生气,瞪了妹妹一眼。 “爹爹爹爹,她瞪我!”四岁的徐春昭又气又委屈,抱着宋氏哭了起来。 徐春明愣住了,她对上宋氏带着责备的目光,整个人都僵住了。 宋氏将女儿往怀里搂了搂,轻哄着将糕点递给她,见她乖乖的吃下,才将目光分给了这个二女儿一点。 “怎么了?” 虽然宋氏的语气不算多温柔,可她还是像找到了靠山委屈的掉了眼泪:“夫子打我,好痛。” “那你下次就不要犯错了,这样就不会挨打了。你长姐就从来没被夫子打过。” 宋氏抽出手帕擦去幼女唇边的糕点屑,淡淡地道:“你认真一点,不要受一点苦就找爹爹告状。” 他蹙了蹙眉:“怎么取了琢琢这样的字,还不知道要努力刻苦呢?” 徐春明将发红的手慢慢放下,她看着妹妹对自己得意地笑,心里越发难过。 她想说她今天已经超额完成课业了,她有努力的。 宋氏见怀里的幼女一直看向二女儿,只觉得是她的到来打扰了幼女的读书。 他侧脸,语气更冷了:“还站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如去好好做课业?难不成明日又想被夫子打掌心?” 徐春昭见姐姐被骂了,忍不住偷笑,又将桌上讨厌的纸揉成一团砸向姐姐。 “乖,昭昭,这可不能扔。” 宋氏温柔地劝哄声再次响起。 徐春明袖中的手紧紧地攥着,她看着脚下的纸团,转头跑了过去。 “小姐!小姐!” 身后传来齐泱担忧的叫声和宋氏冷淡的呵斥声。 她觉得好难过好难过,身边没有人喜欢她,连府中的小厮都在嘲笑她。 她越跑越快,越跑越快,直到将后面的人通通甩掉。 徐春明躲进了花园的假山里,将整个人都蜷缩在了一起,好像这样别人就看不到她,就不会说出难听的话让她不开心。 可没多久,阿元就找来了。 阿元瞪了她一眼,语气恶劣的道:“徐春明,你知不知道爹爹很担心你!你太坏了!” 她怔怔地看向阿元,边哭边说:“我就是坏,没有人喜欢我!我也不要你们喜欢。” 阿元听完眼眶就红了,她才刚满七岁,却比她高半个头,直接把她从地上拖了起来。 她被这样暴力的行为吓得挣扎了起来。 “我们不是朋友吗?我就很喜欢你。”阿元的语气变得温柔了起来,“爹爹也是,他对你比对我还好,他最喜欢你了。” “你怎么会没有人喜欢?” 徐春明猛地抱住她,啜泣道:“你不是讨厌奶爹喜欢我,讨厌我吗?” 阿元轻哼一声:“哪有。要不是喜欢你,我才不会把爹爹分给你呢。” 等她们两个出去,就看见齐泱站在外面,眼眶红红地看着她们两个,然后冲她们张开了怀抱。 “都是好孩子。”齐泱轻声叹道。 这一次的事情被母亲知道后,徐春明被罚跪了一天祠堂,还要抄写二十遍家训。 可六岁的徐春明没有再抗拒了,她很听话的接受了这个处罚。 这次是她的错,她让阿元和奶爹担心。 不过没多久,母亲就接到了来自外祖母的信,说她的身体已经不好了,让母亲去送送她。 徐春明从有记忆开始,就没见过外祖母,她有些好奇,可奶爹说不可以多问。 于是,她只知道外祖母和母亲关系不好。 最后母亲还是决定回遂州,她们带着很多东西,坐着马车浩浩荡荡出发。 徐春明第一次坐马车,可比起兴奋调皮的妹妹,她已经六岁了,用母亲的话来说,要沉稳,所以她只能按捺着兴奋和长姐一样安静地坐在车里看书。 长姐虽然因为课业繁忙,很少和她们一起,可每次聊天,她都会露出浅浅的笑意看着她们。 她是这样看着徐春明,也是这样看着妹妹,可是徐春明还是有点不开心。 妹妹拥有了好多好多爱,有母亲的爱,有父亲的爱,还有长姐的爱,可她好像就只有长姐的爱。 她有些沮丧的低下头。 长姐察觉到她的情绪用手轻轻地摸着她的头发,明明也才九岁,却已经初具大人的模样。 她温声问道:“琢琢,你怎么了?” 徐春明吸了吸鼻子,摇了摇头。长姐是不会明白她的想法的,知道了可能还会和母亲一样训斥自己。 毕竟,长姐和母亲越来越像了。 四岁的徐春昭见她们两个说话不理自己,直接闹了起来。 宋氏心疼地将她抱了起来,目光含着责备落在这个二女儿身上。 长女好不容易有空歇息,琢琢还不懂事要闹她。 徐春昭不满地从宋氏怀里出来,直接来到长姐身边,想要她抱。 长姐轻声斥责:“昭昭,你已经四岁了。不可如此。” 可见她坚持,长姐还是宠溺地将她抱了起来。 母亲这时掀帘进来,看到这一幕欣慰地笑了。 徐春明紧紧攥着衣裙,垂着眸一言不发。这一刻让六岁的她,第一次这么深刻地理解到什么叫做格格不入。 遂州离得京城有些距离,用了一个半月才到。 而徐春明也没想到,她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外祖母,是在一个充斥着苦涩药味的屋子里。 她头发有些花白,整个人都很瘦,躺在床上艰难地呼吸着,看着母亲的眼里含泪。 徐春明不喜欢这个房间,她觉得……觉得有些难受,有些喘不上气来。 爹爹带着她们出去了,只剩下母亲和外祖母在一起。 等回到房间,她有些茫然地问奶爹:“为什么我在那间屋子里感觉很难过。” 齐泱默了默,叹息地摸了摸她的头发:“因为小姐感受到了外祖母难过,而外祖母很快就要离开了。” 她睁开眼睛,懵懂的问:“离开?” “是啊,每个人都会有离开的一天。”齐泱慈爱的看着这个敏感总是缺少关爱的孩子。 六岁的徐春明不太理解离开的意思,可她不想要家人离开,也不想要奶爹离开,不想要阿元离开。 于是,她紧紧地抱住了奶爹:“明儿不要母亲爹爹离开,不要妹妹和长姐离开,不要奶爹离开,不要阿元离开,也不要外祖母离开。” 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时候的她,觉得离开是一个很让人难过和害怕的字眼。 齐泱温柔地哄她,推门进来的阿元见到这一幕翻了个白眼:“小姐又在撒娇了。” 她想到小姐刚刚说的话,笑嘻嘻地道:“阿元可不离开,小姐你说过以后要给我找一个漂亮的小郎君。” 这话一出,徐春明愣住了,她默默地收回手,往旁边躲了躲。 齐泱看着自己这个糟心女儿,才七岁就想着娶夫郎,直接上手就要揍她。 阿元反应过来不对,连忙跑了出去,边跑还边和齐泱犟嘴。 徐春明看着阿元狼狈的模样,偷偷地笑了。 后面的事情发生的太快了,徐春明也是第一次真正明白了死亡就是离开。 铺天盖地的白色,此起彼伏的哭声,还有各种琐碎的礼仪,充斥着那段压抑的时光。 处理好外祖母的事情,她们没有在遂州待太久,直接启程回家了。 回家的路上比去的路上沉闷了很多,母亲本就不爱笑,更加严肃让人畏惧了。连同调皮的妹妹都不敢再闹脾气。 她们为了赶时间,把一个半月的时间压缩到了一个月。而这样就导致妹妹在还有一天就到京城的时候生病了。 徐春明看着妹妹红彤彤的小脸,也很心疼,她想要照顾妹妹,却被心烦意乱的宋氏给推开了。 长姐见到这个扬景,愣了一下,有些不赞同的看了一眼父亲,然后她将二妹拉到一旁,递了本书给她看。 徐春明拿到书,闷闷地道谢,乖乖地看了起来。 听长姐说,离京城还有五百里,说明很快就到家了。 到家了她就可以和奶爹阿元一起了。 可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兵刃相交的刺耳金鸣声。 徐春明疑惑地从书中抬起了头。 外面怎么了? 正文 第169章 徐家二小姐(二) 因为,她在那一天失去了太多太多。 宋氏听着外面的声响,脸色苍白的抱紧怀里还生着病的小女儿。 而九岁的徐春璋像个大人一样从腰间抽出短刃,目光紧紧地盯着车帘的方向。 徐春明也被这样紧张的气氛带的有些不安。 她看了看表情严肃的长姐,又看了看微微发抖的爹爹,觉得爹爹更需要自己。 于是,她乖巧地坐过去,轻轻拉住爹爹的衣袍:“爹爹,不要怕……明儿在这里。” 等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她下意识的捂住了嘴巴。 爹爹和母亲都不喜欢她叫以前的名字。 她抬头小心翼翼地看着爹爹,就见爹爹低头哄着开始哭闹的妹妹。 幼女的哭声和车外的厮杀声让宋氏根本无心听二女儿说话。 他直接挥开了女儿的手,声音因为害怕有些尖利:“别胡闹,琢琢,安静的坐着。” 被斥责了的徐春明有些不知所措,她不明白,她只是想安慰爹爹,为什么他这么生气。 可很快,她就没有时间思考这个问题了。 随着马儿的惨叫声,车厢剧烈的晃动了起来,紧接着整个车厢都向一边倾倒。 她没有一点准备,被直愣愣的甩到一旁,撞上坚硬的棱角。 她好疼啊。 她下意识寻找奶爹的身影,可是没有,哪里都没有。 混乱中,她看见母亲拿着长刀闯了进来,拉过车门口的长姐,护在身后。 而旁边的爹爹也抱着妹妹从她面前冲了出去。 徐春明捂着发痛的额头,呆呆地坐在原地,有些不解的看着这一幕。 她们忘记明儿了吗? 为什么留明儿一个人在车上? 为什么不带明儿一起? 徐春明尝试着站起来,可被破坏的马车已经开始崩裂,她这一动,断裂的木板直接砸在了她的脚边。 她被这个变故彻底吓哭了。 “奶爹,明儿害怕。奶爹……” 齐泱冲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他家小姐,哭得满脸通红,无助的蜷缩在一角。 “小姐。” 他扑过去,将小小的徐春明死死地搂在怀里,同时用瘦弱的身躯挡住了所有掉落的断木,然后连抱带滚的将她带离了那辆快要坍塌的马车。 “小姐,没事了,没事了。”齐泱忍着痛心疼的哄着怀里正在发抖的小姐。 徐春明闻着那清新的皂角香,忍不住放声大哭:“明儿……好害怕,没……人理……明儿……” 她哭得可怜极了,让赶过来的阿元眼眶也红了。 阿元难得放柔了声音哄她:“小姐胆子真小,我们都在啊,怕什么?” 齐泱紧紧地搂住小姐,他看着面前越来越混乱的局面,不由蹙起了眉头。 “阿元,你去跟着林管家。” 出于父亲的本能,他心里很是不安。 阿元终于把娇气的小姐给哄开心了,听到这话立马不乐意了:“爹爹和小姐在哪,阿元就在哪!” 徐春明从奶爹的怀里抬起头来,带着哭腔道:“奶爹和阿元在哪,明儿就在哪。” “哇,小姐你居然学我说话!”阿元故作凶狠地凑了过去。 她见阿元这样,立刻埋进了奶爹的怀里。 齐泱见大部分刺客都往主君和家主那边去,顿时松了一口气。 刺客刺杀的对象是家主,而家主那一边的护卫又多,应该不会注意到小姐这里来。 可齐泱没有想到,刺客会因为时间拖得太长而产生变故,选择往防线最薄弱的这边攻来。 他看着面前越来越多的护卫倒下,惊恐的喊道:“阿元,快跑!” 不管七岁的阿元再如何成熟,她终究只是一个孩子。 她跑不过刺客手里的刀,也握不住前方父亲的手。 徐春明睁大眼睛看着阿元被一把长刀穿透了身体,红色的液体从她的胸口疯狂地涌出。 阿元看着呆愣在原地的爹爹和小姐,无比艰难的吐出一个字。 “……跑……” 说完,她软软的倒在地上,那双原本灵动的眼睛死死的瞪着前方。 “阿元……?” “奶爹,阿元,阿元还在那呢?” 奶爹抱着她疯狂地跑了起来,可她看着被抛在身后的阿元,眼泪疯狂地涌了出来。 “奶爹,我们忘了阿元!” 这是奶爹第一次没有回她的话,他抱的很紧很紧,紧得她有些疼,可是她不敢再出声,因为她摸到了脸上的眼泪。 新鲜的、滚烫的泪水,那是……奶爹的眼泪…… 命运终究没有眷顾她们,徐春明以为她们跑了很久,可实际上她们才跑了两分钟,就被刺客追上。 齐泱在那把长刀穿过胸口之前,就将小姐往前面的草丛一抛。 “小姐……跑……” 活下去,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 这是死前齐泱最后的希冀。 小小的徐春明被这一抛,往前滚了滚,等她从一片粗糙的野草中抬起头来,就看见奶爹已经跪倒在地上。 她茫然地看着浑身是血的奶爹呛出一大口鲜血,最后朝着她的方向倒了下去。 “奶……爹?” 她感觉不到身边的杀意,眼里只有倒下的齐泱,从草丛里爬起来了,跌跌撞撞想要到奶爹身边去。 就像以前无数次那样,去到他的身边,去到他的怀抱里。 齐泱身边的刺客看到这一幕愣了一下,她没有动作,静静地看着这个孩童踉跄地朝这边走来。 “奶爹,起来……明儿怕……我们去找阿元……” 她扑到奶爹的身上,抓住他冰冷的手,语无伦次的道。 不要离开,不要离开明儿,不要像外祖母一样离开。 她好害怕,明儿好害怕。 徐春明想要将他拽起,像以前每次跌倒时奶爹都会把她拉起来一样。 可她突然感觉到胸口一凉,有什么东西穿了进来,然后她的前襟被染红了。 紧接着,一股比夫子打手心还要痛很多很多倍的剧痛传来,带走了她所有的力气。 她的身子晃了晃,最终倒在了奶爹身边。 原来阿元和奶爹这么痛啊。 现在明儿也好痛好痛,那她们……是不是可以一起……回家了。 六岁的徐春明,终于明白了什么是死亡什么是离开,可她开始痛恨这个词,也开始痛恨自己当初为什么没有和他们一起离开。 刺客小小的私心没有给她带来救赎,反而将她推入了另一个深渊。 徐春明,被永远的困在了六岁的那一天。 …… 她们从遂州回来时是夏天,可等徐春明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冬天。 她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她和阿元在一起玩,奶爹总是在身后温柔地注视着她们。 可是有一天,奶爹和阿元不见了,徐春明在找他们的路上不小心掉进了湖里,等她游上岸的时候,就睁开了眼睛。 “水……” 她的喉咙好干,好难受,还有胸口处也好痛好痛。 守在床边的丫鬟听见一个嘶哑的声音,吓得睁大了眼睛,她冲出院子大声的喊了起来:“快来人啊!二小姐醒了!” 她吃力的将眼睛睁开,看见爹爹冲进了房间。 爹爹的样子特别憔悴,在她的旁边一直哭一直哭,想要触碰她手又收了回去。 没过多久,母亲也进来了,原本挺拔的身形有些佝偻,看着自己眼眶也是红红的。 接着,她看到了长姐,她长高了不少,比之前还要像母亲,看上去严肃极了,可她看向自己的时候,居然还在偷偷的掉眼泪。 她第一次见长姐哭,有些新奇。 可是,不对! 还少了人。 她原本空洞的目光里开始流露出焦急的神色,在人群中拼命地搜索。 没有? 为什么没有? 她用尽所有力气开口:“奶爹和阿元呢?” “他们……在哪里?” 她的声音细弱又不够清晰,却让房间里所有的声音都停了。 这样安静的氛围让徐春明开始害怕了起来,她急切又恐惧地问:“……他们……在哪里?” 宋氏张了张嘴,泪水流得更凶了,他摇了摇头,想要说什么,却哽咽了起来。 徐瑞上前一步,努力用温和的方式告诉她真相:“琢琢,你听母亲说,你的奶爹和阿元都和外祖母一样离开了,他们都不在了。” 徐春明有些听不懂,她重复着这三个字:“不在了?” 像外祖母一样,永远睡下去,再也不会醒来了? 可是,她还在啊…… “骗人!你们骗人!” 徐春明猛地挣扎起来,可胸口的伤口不允许她这么大的动作,躺了近半年无力的躯体也不允许她这么大的动作。 可她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尽管身上很痛很痛,尽管她晕到想吐,可她还是哭着喊着,想要她的奶爹,想要她的阿元。 “你们骗人,我还在啊!我还在为什么他们不在了?骗人!他们说过会一直和我在一起的——” 她撕心裂肺的哭喊让宋氏再也忍不住捂着脸哭了起来。 徐瑞看着女儿因为激动脸色越来越差,连嘴唇都开始发紫了,连忙上前按住她:“琢琢,你别激动,你现在的身体受不住的。” “你听话!” “把奶爹和阿元还给我!还给我!他们不会不要我的,不会像你们一样不要我的!还给我!把他们还给我——” 徐春璋听着妹妹绝望的哭喊,脸色瞬间惨白,她像是站不住,往后退了两步。 刚进来的府医看到这样的扬景,连忙上前:“快,按住她,拿安神的药过来,快!” 徐春明的力气还是太小的,不管她如何反抗,她都挣不开她们的禁锢,被灌了药后沉沉地睡过去了。 看着这样的女儿,宋氏扑进了徐瑞的怀里,他攥着妻主的衣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妻主,琢琢……琢琢怪我……她怪我!” 徐瑞眼含愧疚的看着床上虚弱的女儿,神色复杂地轻抚夫郎的后背:“孩子还小,等她长大了就好了。” 徐春璋抿着唇离开了屋子,她悄无声息的哭着,妹妹真的长大就会好了吗? 就算她会忘了她的奶爹和那叫阿元的丫头,那她的身体呢? 不管是那个柳神医还是府里的府医,都说妹妹的身子不会再好了。 她对不起琢琢。 家里的每一个人都对不起琢琢。 徐春明再次睁开眼,是第二天的深夜。这一次,她的意识无比清醒。 她望着帐顶,回忆着过往的一切。 听奶爹说,外祖母离开后就变成了天上的星星,那阿元和奶爹是不是也变成星星了? 可是,天空那么大,哪两颗是他们呢? 没有阿元,也没奶爹了,那她的七岁、八岁,以后的每一岁还会幸福吗? 还会有人喜欢她吗? 她紧紧地攥着锦被,无声地哭着,只有那枕边的发丝,透露出她身体的颤抖。 奶爹,阿元,明儿好痛啊。 徐春明再也不能跑不能跳了,后面那三年也一直在床上休养,就算能起来也离不开屋子。 以前最讨厌喝药的人儿,也已经不需要奶爹哄着,就能面不改色的喝完所有的药。 父亲和母亲不常来看她。 母亲本就忙碌,刚开始还能抽出一点时间安静地陪着她一会儿,后面就变成只是来看一看她。 父亲刚开始来得勤,他过于殷勤的讨好让徐春明有些不舒服,可她需要父亲的关爱,哪怕是因为愧疚。 于是,她紧紧地缠着父亲,不让他离开,甚至不让他照顾徐春昭。 可她不知道,愧疚终究是愧疚,它变不成爱,也换不来爱。 五岁多的徐春昭找不到父亲,躲过了仆从的看护,偷偷溜进了这个充满药味的屋子。 此时的父亲正好去药房为她亲自煎药了。 徐春昭上下打量着床上这个脸色苍白的姐姐,她上前一步,语气很凶:“你为什么不让爹爹回来?” “你怎么那么自私?那也是我的爹爹!” 徐春明冷冷地看着她,脑海里一直回忆着父亲抱着这个妹妹离自己而去的画面,心里的怨气开始慢慢变质。 “我要把爹爹带走,让他再也不要过去照顾你了!你这么大,居然还要爹爹照顾。” 徐春昭见这个姐姐不理自己,语气开始变得更差了,甚至带上了几分挑衅的意味。 “都是你!全部是因为你!” 失去了奶爹和阿元的徐春明变得孤僻脾气又不好,再加上病痛折磨了她一年了,让她整个人情绪都很不稳定。 她猛地伸手带着恨意朝徐春昭推了过去:“凭什么?凭什么到现在了还要和我抢?” 徐春明在病中,力气不算特别大,可徐春昭站在了脚踏上,这一推让两个人都往后倾倒。 徐春昭被吓得大哭了起来,让门口看到这一幕的宋氏发出了一声尖叫。 “你疯了吗?琢琢?” 他眼里只有快要倒地的幼女,在仆人将两个人都接住后,一把抓住徐春明的肩膀,将她狠狠地推开。 徐春明的身体本就不好,被这一推,直接撞在了后面的床沿上。 这一下,让她有些喘不上气来。可她还是死死地盯着不远处抱着妹妹的父亲。 宋氏抱着哭得伤心的幼女,心疼不已,一直在温柔地轻哄着,直到徐春璋来了才停下。 徐春璋见二妹的脸色很差,连忙询问:“琢琢,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差?” 宋氏的动作顿了顿,他抬头看过去,只见原本就虚弱的二女儿,此时脸色更是惨白。 原本想要出口的斥责瞬间堵在了喉咙里。 徐春明轻扯嘴角,抬眸看向自己的长姐:“刚刚我推了徐春昭。” 她笑了起来:“长姐心疼吗?” 徐春璋愣了愣,看向被宋氏抱在怀里哭得凄惨的三妹,又看了看眼里只有一片死寂的二妹,突然说不出话来。 她意识到,不管现在说什么,都缓解不了妹妹心里的伤痛。 这一件事过后,宋氏依旧会来照顾徐春明,可他的次数渐渐少了,连同温柔的话语也变得生硬了起来。 而徐瑞知道这件事后,第一反应是禁止长女再去经常看望病弱的二女儿。 她意识到,现在的琢琢是危险的,而长女是她的继承人,不可以有任何的意外。 就这样,徐春明的望舒院再一次冷清了起来。府里也开始传二小姐脾气暴躁不好伺候,越来越少的仆从敢来这个院子。 而这种情况直到一个叫夏竹的丫鬟到来,才有所改变。 正文 第170章 徐家二小姐(三) 但凡留在二小姐身边伺候超过三天的,都会被她打骂撵走,家主为了她的身体,干脆就让府里的丫鬟轮流伺候。 可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二小姐已经快九岁了,需要一个贴身丫鬟,所以家主干脆在大丫鬟里指定人照顾她。 可就在这时,一个和二小姐同岁的小丫头站了出来,她的目光坚定,态度诚恳让正犹豫的大丫鬟们都惊呆了。 毕竟伺候二小姐虽然月俸高,可她身体太差,脾气又阴晴不定,一有什么小问题还会被家主和主君狠狠责罚。 没想到这时居然还有人上赶着去。 夏竹的行为不仅她们想不通,被她小心翼翼照顾着的徐春明也想不通。 夏竹与她同岁,却比她高半个头,身形健壮,眉眼清亮,给人一种干净可靠的感觉。 可九岁的徐春明对她的态度并没有因此变好,反而变本加厉的刁难她。 打翻她端来的茶水,故意将房间弄的很乱,不断的责骂她,有时甚至和宋氏告状说她对自己不好。 可奇怪的是,夏竹从来没有生过气,她每次都用那种包容的目光看着自己。 徐春明有些茫然无措,她不知道夏竹为何对自己这么好,毕竟她这么坏,除了奶爹和阿元没有人会喜欢她。 可她很累了,不想知道原因,既然夏竹非要待在她身边伺候就让她吧。 她开始安静下来了,每天坐在床上艰难地呼吸着,困在这间充满药味的屋子里看着窗外的风景。 她想,为什么要活下来? 如果奶爹知道她活下来后,身体会变得这么差,每天都要忍受心口处的钝痛,连大哭大笑都做不到,他会不会后悔没把她一起带走? 她不知道答案,可她太想去找她们了。 于是,徐春明开始偷偷将药倒掉。 她看着原本盛开的花朵开始凋谢,感受着身体日渐溃败,畅快的笑出声。 那么苦的药,连花儿都讨厌,她凭什么还要继续喝? 府医来的次数越来越多,她觉得奇怪,明明开的药都是能调理身体的,对二小姐却一点用的没有。 徐瑞知道后难得抽空过来了一趟,她眉头紧蹙,不仅责骂了府医,还把夏竹斥责了一顿。 徐春明看着被罚神色还依旧担忧的夏竹,放在被中的手指不由攥紧。 愚蠢! 离开她啊!离开她就不会被罚了。 不要再靠近她,她就是一个坏孩子!既然她是坏孩子,那死掉又有什么关系? 可是夏竹没有,尽管被罚,却依然尽心尽力的照顾她,这种照顾仔细到她自己都看不过去。 这一天,夏竹如往常一样把药端了上来,那碗黑褐色的药苦涩难闻,让原本就心口闷痛的徐春明越发厌恶。 她眼神空洞的看着窗外翠绿的树枝,心里的绝望渐渐放大,被夏竹密不透风的照顾着,她没有机会倒药了。 于是她伸出手,恶狠狠地将夏竹手中的药给掀翻,滚烫的药汁泼洒了出来,弄脏了她的衣袖,也溅湿了夏竹的鞋面。 夏竹愣住了,可她第一反应是查看小姐是否有烫伤,结果她被小姐用力的推开了。 “走开!”徐春明厌倦的看向她,语气带着嘲讽,“你是傻子吗?你感受不到我很讨厌你吗?你没自尊吗?” 夏竹充耳不闻,低头继续给她更换衣服:“小姐,湿的穿在身上不舒服的。” 徐春明被她差点气哭,使劲推开她,声音因为激动有些尖利:“不要碰我,不要管我,你滚啊!” “小姐。” 夏竹的眼眶红了,她看着小姐苍白消瘦的脸颊,还有眼里的绝望崩溃,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住一样,生疼。 “小姐,您打我骂我都可以,可是求您不要伤害自己。”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却依旧清晰,“奴婢将更换的衣服放在旁边,再去给您重新煎一碗。” “不许去!”徐春明猛地向前倾身,想要抓住她,“我不喝不许去,不许去!” 察觉到小姐的动作,夏竹吓得连忙转身接着,她搂住小姐瘦削的肩膀,手微微发抖。 以前玉雪可爱的小姐,怎么瘦成这样了? “小姐,你这样让齐爹爹和阿元知道了,会心疼的,她们一定不想看到你这样。”她终于忍不住哭着道。 徐春明原本要推开她的动作一顿。 多久了,有多久没有听到别人提起奶爹和阿元了。 明明她们真切的在府里生活了六年,明明她们和所有人的关系都很好,可是一出事就没有人记得她们了。 好像一切都是她的臆想,她们也从未来到她的身边。 她的眼泪无声的落下:“你提起她们不怕被我父亲和母亲责罚吗?” “如果她们真的看得到,如果她们真的会心疼我,就接走我啊!” 她啜泣道:“不要留我一个人在这里。” 不要留明儿一个人,又孤单又害怕。 夏竹搂着小姐,忍着心酸的情绪,继续开口:“可是小姐,齐爹爹和阿元做的这些不就是为了让您活下去吗?” “她们拼了命的保护您,是盼着您好的。而现在,只有喝药才能让您的身体变好。” “为了齐爹爹,为了阿元,为了可以好起来,夏竹求你喝药吧。” 她缓缓蹲下身,仰着脸,泪眼朦胧的看着悲痛的小姐,那目光里没有怜悯和算计,只有恳求和心疼。 “好起来?”徐春明喃喃地重复这三个字,眼神迷茫又脆弱,“我还可以好起来吗?” 她知道她好不起来了。 “你是因为奶爹和阿元才来照顾我的吗?”她轻声问道。 奶爹和阿元是天底下最善良的人,若是因为她们到她身边照顾自己也不奇怪。 没想到夏竹摇了摇头:“齐爹爹和阿元是很好的人,可奴婢是因为您的心善才来的。” 这个回答有些出乎意料,徐春明被泪水打湿的睫毛颤了颤。 她心善吗?她明明是一个坏孩子。 “奴婢六岁被家人卖进府里,那个时候奴婢还不懂规矩,手脚又笨,常常做错事情被罚,每次被罚没赶不上饭点。” “有一次奴婢太饿了,就偷了同床的糕点,被抓住后她要抓奴婢去管事爹爹呢。小姐撞见后直接帮奴婢解了围。您不仅教奴婢以后不能偷东西,还帮奴婢归还了同床的糕点,最后还下令厨房以后要留一份饭菜给被罚的仆从。” 夏竹的眸光渐渐温柔:“小姐,您真的很好很好。” 徐春明听着,原本止住的眼泪却再次流了下来。 不是她好,是奶爹好,他对所有人都温柔以待,因此她学着奶爹的样子去对待别人。 可是她们已经不在了。 “夏竹,你知道我的奶爹和阿元葬在哪里吗?” 外祖母离开了有住的地方,奶爹和阿元也会有,只是父亲和母亲都不告诉自己。 夏竹愣了一下,有些迟疑道:“家主感念她们的功劳,将她们葬在了京郊西山的坟地。” 西山的坟地? 徐春明猛地伸手抓住夏竹的胳膊,力道大的不像一个久病的孩子。 她看着夏竹,边哭边哀求:“夏竹。你带我去看她们好不好?求求你了夏竹,我好想她们啊,再晚去一点,她们会生我的气。” “只要你带我去,我一定好好喝药。我再也不欺负你了夏竹。” 夏竹看着小姐这般哀求自己,有些受不住的摇了摇头:“只要您需要,夏竹什么都愿意去做,求您不要用求这个字。” 她知道这样不合规矩,也知道现在的小姐别说坐马车,连出门都困难。 可是,可是人总要有点指望,不然她怕小姐撑不下去。 于是,夏竹冒着被发卖的风险答应了下来:“奴婢带您去,只要您答应从今天开始,好好吃药,把身体养得有力气一些。养得再好一点。等到合适的机会,奴婢一定想办法带您去。” 徐春明缓缓地笑了,她擦了擦眼泪,轻声道:“我想喝药了。” 夏竹激动的站了起来,几乎是有些语无伦次的开口:“我这就去重新煎药!很快就好!” “让其她人去吧,从现在开始你留在我的身边。”她平静的道。 “是!”她惊喜地看向小姐,雀跃的道,“奴婢交代完马上回来陪小姐!” 从这天开始,所有人都惊奇的发现,二小姐的脾气开始变好了,整个人好像静了下来,偶尔还会露出一丝笑容。 不仅如此,她变得更配合喝药了,在天气好的时候,还会在夏竹的搀扶下在院子里多走几步。 似乎一切都在变好,宋氏和徐瑞也因此放下心来,将女儿的身体全权交给夏竹来照料。 而徐春明的努力也有了回报,她在十一岁的时候终于被允许出院子了。 从最初只能走两三步,到后面已经能坚持走上半个时辰。 一直打探西山坟地路线的夏竹,也终于在暮春的来临时,找到了带小姐离开的机会。 每年这个时间,主君都会带走大半府里的人去城郊的寺庙上香还愿,只有患上心疾的小姐被留在了家里。 要是不抓住这个空档,她们又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十一岁的徐春明还是很瘦弱,因为久病脸色还很苍白,因此她为了去见奶爹,让夏竹给她涂了点胭脂,还选了一件活泼的鹅黄色衣裙。 夏竹背着包袱,搀扶着小姐,避开仆从,悄无声息地离开这个禁锢她五年的院子。 两个人都有些紧张,害怕被护卫认出,也担心后门的门房不让她们出去。 可是她们比想象中还要顺利,她们躲过了护卫,骗过了门房,从那扇沉重的后门出去了。 等她们一离开,阴影处的徐春璋缓缓地走了出来,门房恭敬地上前请安。 “跟在二小姐身后保护她。”徐春璋垂下眼帘,“最重要的是。不要让她发现你们的存在。” “是!” 随着她的令下,数十个暗卫消失在阴影处。 斩霜忍不住问小姐:“小姐你为何不陪着二小姐一起去?您这样什么也落不到,还要被家主责罚。” 十四岁徐春璋的威严已经可以让府中的仆从害怕了,可现在的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般落寞。 “琢琢不会想看见我的。”徐春璋轻声道。“我也是当初抛弃她的人,也属于杀害她奶爹和阿元的刽子手。” 斩霜见小姐这般失意,立刻劝慰道:“不是的,您当初一心跟着家主杀敌,哪里知道二小姐会经历这样的事?怎么……” “够了!” 徐春璋冷声打断她:“错就是错,哪里来的那么多借口。若学会逃避责任怎堪为女子?” 她的神情变得难过了起来:“昭昭和琢琢都是我的妹妹,可对琢琢来说,我给她们一样的爱本身就是对她的伤害。” “我能做的就是撑起相府,给她们留一片净土。” 夏竹为了小姐的身体着想,还是租了一辆舒适的马车。 徐春明靠着夏竹,看着街边热闹又喧嚣的扬景,贪恋的呼吸着新鲜的气息。 尽管有马车,可依旧花了一个时辰才到的西山。 夏竹搀扶着小姐从马车上下来,谢过了车夫,带着她一点一点的上山。 “小姐,你还好吗?”她看着小姐苍白的脸色,嘴唇也开始泛白,有些恐慌了起来。 徐春明已经痛得站不住了,可她没有抱怨半句,而是执着的盯着蜿蜒的山路,轻声道:“我很好,不用担心我,往前走。” 快了,她就快要见到她们了。 夏竹只能更加稳实地拖着她,一步一步往上挪,到了后面她实在坚持不了,就由夏竹背她上去。 路程很漫长,她们从巳初走到日中,终于登上了一片比较平缓的坡地。 夏竹搀扶着小姐,在一处干净整洁的坟冢停下,在它的旁边还有一处更小的坟冢,两处前面的石碑碑面光滑,周围甚至有几株洁白的小花,可以看出又被人精心照料着。 徐春明放开夏竹的手,艰难又缓慢地走了过去。然后跪在了石碑旁边,她先是轻轻抚过着奶爹的名字,再摸摸了阿元的名字。 石碑很冰凉,可她却没有感受到冷,是不是她们知道她来了? “阿元,我已经十一岁了,可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只有你七岁的时候那么高。”她有些沮丧,“那这样来看,明儿岂不是永远都没有你高了吗?” 她又转头对奶爹控诉:“如果阿元嘲笑我,奶爹你可要帮我,每次我都打不过阿元。” “我和你说奶爹,阿元每次都仗着她比我高偷偷敲我的头,可疼了。” “哇,阿元还每次……” 她絮絮叨叨的告状,有时还带着义愤填膺的口气,生动活泼极了。可站在后面烧纸的夏竹却死死地捂住嘴巴颤抖着哭着。 说到后面,徐春明才反应过来她这样告状,阿元肯定会生她的气,连忙止住了话题。 她偷偷看了一眼阿元,可记忆里那个鲜活调皮的女孩早已经变成了一座坟冢,安静地躺在那,再也不能吓唬她了。 “阿元,我忘记了,你不会再长高了。”她的眼泪大滴大滴的落下,“看吧,最后还是我赢了。” “明儿没有忘记你们,明儿来看你们了,你们不要生明儿的气,还继续喜欢明儿好不好?” “我好想你们,真得好想你们。” 她以为自己可以忍得住,她以为她学会忍受疼痛,学会面不改色喝药就已经是一个无坚不摧的大人了。 可在她们面前,她终究还是那个需要依靠的孩子。 夏竹看着软软倒下的小姐发出了一声惊恐的叫声,她连滚带爬想要过去扶住小姐,可身后出现的大小姐比她抢先一步。 大小姐没有斥责她,只是眼眶发红的抱起小姐疾步往山下走去。她来不及多想就跌跌撞撞的跟了上去。 因为奔波劳累回去的时候徐春明直接发起了高烧。 夏竹被徐瑞狠狠地罚了一顿,最后是徐春璋保住了她。宋氏知道女儿是去看齐泱,又是愧疚又是伤心。 相府乱成了一团,可高热中的徐春明却第一次没有做噩梦的陷入沉睡。 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已经一个月过去了。 正文 第171章徐家二小姐(四) 她原本涣散的目光在感受到耳边的呼吸声时慢慢汇聚,一转头看见了床边的父亲。 此时的父亲穿着一身鸦青色的旧衣伏在她的床沿处睡着,眉头紧蹙,眼底还有浓重的青黑色阴影,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又疲惫。 徐春明看着他,神色有些恍然。 在她的印象中,这好像是父亲第一次这样照顾她。 父亲于她,就像那每日都需要喝的药,看起来浓郁,喝起来苦涩。 她需要他,却又忍不住抗拒他。 她渴望父亲像爱徐春昭那样爱她,却又痛恨父亲曾经抛弃她不要她,更无法接受在那件事后还将徐春昭放在自己的前面。 爱也爱不得,恨也恨不成。 徐春明不知道该怎么办,奶爹不在阿元不在,没有人告诉她该怎么处理。 十一岁的徐春明困于病痛五年,并没有像其他同龄人一样正常长大,她被过于厚重的情感压着拉扯着,被迫到了这个年龄,也无法真正拥有岁月沉淀下的阅历。 她被遗弃在了六岁,也停留在了六岁。 徐春明缓慢地眨了眨眼,想要驱散眼眶中的泪意。 但原本就睡得不安稳的宋氏却猛地惊醒过来,他抬头茫然地看向床上的女儿,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陡然睁大。 “琢……琢……”他试探性的伸出手,摸了摸女儿的脸颊。 他的目光透露出小心翼翼和一丝惊惧,让从未见过他这一面的徐春明心尖颤了颤。 她看着他,轻轻地眨了一下眼睛。 这个动作让宋氏直接哭了出来,哭声带动着肩膀轻轻地耸动着,声音沙哑又哽咽:“醒来了……就好。” 这一个月不眠不休的照顾,一个月的提心吊胆让他几乎快要崩溃了,其绝望程度不亚于当年。 每日每夜他都被深深的自责和悔恨纠缠着,他知道他对这个女儿投入的太少,可她毕竟是自己的孩子,不可能会想她出事的。 徐春明被他的情绪弄得有些怔忡,身体的虚弱和疼痛让她做不出什么反应,可她的心已经有些软了。 这是她的爹爹。 “琢琢,爹爹对不起你,以后你要去看你的奶爹和阿元,直接和爹爹说好不好?”宋氏握住女儿的手轻声开口。 齐泱为了救他的女儿而死,可他在女儿心里占得位置太重,因此宋氏之前并不想让琢琢去看他。 可既然琢琢冒着生命危险也要去,他干脆就先安抚她。 她才十一岁,还是个需要父亲的年纪,哄一哄就好了。 “真的吗?以后都会让我去吗?”徐春明听着父亲认错,看着他流露出的脆弱,心彻底软了下来, 父亲原来知道他不对,原来还记得奶爹和阿元,他也还是在乎自己的。 十一岁的徐春明再次被父亲的补偿性爱给俘获了:“那以后你会一直陪着我吗?比陪妹妹的时间还多吗?” 宋氏的动作一顿,昭昭现在一边跟着武师练习武艺,一边跟着夫子学习,他确实不用一直陪着她了,可以抽时间照顾琢琢了。 因此宋氏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对,以后都去,以后爹爹都陪着你好不好?” 徐春明怔了怔,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他,可爹爹的笑容那么温柔,又那么真实。 她的笑容中带着泪花:“好。” 就这样,徐春明的情绪彻底平稳了下来,在夏竹和宋氏的陪伴下度过了一个相对快乐的一年,来到了十二岁。 宋氏作为相府的主君,除了要稳定后宅,就是参加宴会维持贵夫之间的关系。 而最近太傅姜鸿的正君要举办赏菊宴。 姜鸿年纪虽比陛下还要小一点,却学识渊博,是盛国有名的大儒,直逼前朝的罗文等人。因此想要走凤举的世家都很少缺席她们家的宴会。 徐春昭最近被徐瑞压着读书,可她只喜欢武学,根本就不喜欢看那些文绉绉的内容。比起徐瑞想要女儿文武双全,宋氏更害怕幼女走武举的路,那太过危险。因此他打算带着昭昭去姜太傅的宴会上熏陶一下。 可宋氏没想到,二女儿听到后也闹着要去。琢琢这一年对他太过依赖,让他有些烦,而且她的身体不好怎么可以出府? 简直胡闹! 他压下不满温柔地劝着:“你听话,你身子不好,待在家里好不好,回来爹爹再来陪你。” 徐春明紧紧地盯着父亲:“妹妹可以去为何我不可以?我就在那里坐着,看一看不行吗?” 妹妹可以为何我不可以? 这句话宋氏已经听烦了,但他依旧温和地劝道:“府医说要静养,你妹妹去那不是去那玩的,是去拜访太傅大人的,你听话不要闹了。” 明明已经十二岁了,却比昭昭还要缠人,宛若一个孩童一般! 徐春明不开心:“那我也去拜访太傅大人,我没有闹,妹妹去我也要去!” 这句话让宋氏彻底忍不下去了,他霍然起身,语气很凶的训斥:“你怎么什么都要和你妹妹比,你多大?她多大?十二岁了能不能懂点事?说不让去非要去。琢琢,你太让我失望了!” 她很不懂事吗? 徐春明怔怔地看向父亲,眼眶里的眼泪开始缓缓落下。 她知道不应该,这一年父亲已经很努力的陪自己了,也很少和妹妹一起。可是,她就是忍不住和妹妹比。 明明这一年她很快乐,可在内心深处却永远有一股不安。 看着女儿悄无声息的落泪,宋氏就有些后悔了。 妻主说原本琢琢和昭昭长大以后要帮衬璋儿的,可是现在琢琢已经废了,只能将将养着,所以得让昭昭更努力一点,让他不要对昭昭太宠。 至于琢琢,因着愧疚,妻主让他对女儿多照顾一点,今天是他脾气不好。 罢了,终究是她们对不起她,她想要去就去吧。 宋氏理完,语气再次放柔,声音带着歉意:“刚刚是爹爹不好,不应该对你这么凶,你想去的话就去吧,只是去哪都得带着夏竹,知道吗?” 徐春明见宋氏态度突然转变,呆呆的看着他,然后无意识地点了点头。 父亲同意了,是不是说明她现在比妹妹重要了? 到后面徐春明还是没想通重不重要,可她在马车里再次看到妹妹,还是喜欢不起来。 十岁的徐春昭虽然还有些稚嫩,可已经能看出明艳精致的轮廓,她和徐春明不同,偏爱鲜艳的衣裙。 见到自己的姐姐,也抱胸把头撇开,一副高傲不待见的模样。 宋氏温柔地询问:“昭昭,今天累不累啊?学的内容难不难?” 徐春昭皱了皱鼻子,语气不满:“女儿不喜欢读书,等会也不要去拜见什么姜太傅!” 宋氏一听哪还得了,开始温柔地劝她,而徐春昭气得直接把耳朵捂上。 徐春明攥紧了衣裙,又是这样,不管什么时候都是这样,好像她永远都融不进去。父亲最喜欢的还是妹妹! 宋氏有些头疼地看着幼女,见她不听,眼神还到处乱瞟,更是想把她抓过来再聊一聊。 可当他顺着昭昭的视线看过去,就发现昭昭正若有似无的看着一旁的琢琢。 宋氏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二女儿还在旁边,怕她闹脾气,连忙唤道:“琢琢,这是你妹妹。这些年你在养病,昭昭忙着读书,所以你们见面的次数不多。” 刚开始见琢琢对昭昭的敌意太深,怕她伤害昭昭,干脆就把昭昭放得离她远远的。后面昭昭开始学习,他就不用再刻意的隔开两人。 此时宋氏有些警惕地看向琢琢,怕她又有什么不好的动作,可不知道是不是她到了懂事的年纪,面上的神情看不出不好。 没等徐春明说话,徐春昭就冷哼一声,见她不理自己,发出了更重的声音。 徐春明扯了扯嘴角,在宋氏紧张的目光下,对这个讨厌的妹妹笑了笑:“昭昭。” 徐春昭眨了眨眼睛,将手放了下来,有些不自在的喊了一声:“二姐。” 看到这副扬景,宋氏终于放下心来,喜笑颜开道:“姐妹之间就该这样,都是好孩子。” 在徐春昭偷偷的注视下,徐春明垂下了眼眸。 都是好孩子吗?父亲的标准和奶爹的标准相差的太大了,她更喜欢奶爹对自己这样说。 姜太府的府邸离得不远,但比起威严的相府,她的府邸多了一份读书人的清贵之气。 而在宴会里,大人一般和小孩都是分开坐的。宋氏本想将两个孩子留下来,可惜一个他拿着没办法,一个他又拒绝不了,只能再三叮嘱,让她们自己去席面上了。 徐春明带着夏竹面无表情的在前面走着,徐春昭则跟在她的后面,见她不理自己,很不开心的越过她往前走了。 看着她气冲冲的背影,夏竹脸上浮现担忧,刚要说什么,前面的徐春昭又再次回来了,她恶狠狠地瞪着自己:“快点跟上!” 见她还不为所动,徐春昭直接跳脚:“徐春明,你怎么这么讨厌!” 听到这话徐春明不乐意了,她往前一步,推了她一把:“你才是最讨厌的,我最讨厌你了!” 徐春昭眼眶都气红了,爹爹以前不让自己去找二姐是有原因的,她果然不喜欢自己。 但是她凭什么不喜欢自己?听说二姐以前欺负自己,她都没和她计较,她现在凭什么讨厌她? 她瞪着这个二姐,说话开始不客气了起来:“你不仅讨厌你还没用,是家里最没有用的人了!你凭什么讨厌我,要讨厌也是我讨厌你!”说完后也不管徐春明的反应,直接跑走了。 徐春明怔了怔,最没用的人吗?她是家里最没用的人吗? 可奶爹说她最有用了,阿元也说自己以后会比她有用,怎么会没用呢? 夏竹更急了,连忙低声道:“小姐,不用理会三小姐的话,她什么也不懂,都是乱说的。” 三小姐被主君和家主宠得太过,保护的太好,府里但凡有一点影响她的事都不会告诉她,包括当年的事。 徐春明没有回她,跟着引路的仆从往不远处的宴席上去。 到了宴席,夏竹和其他仆从一样停在了外边,让主人一人进去。 与大人的宴席相比,小孩的宴席更为轻松活泼一点。 徐春明一踏进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身上,她紧了紧袖中的手,面无表情的挑了个位置坐下。 里面有一个看起来老气横秋的少女招呼她,让她跟着其他人一起玩,徐春明看了看在扬的人,没有去徐春昭投壶那一堆,反而往棋盘那去。 下棋的是两个年纪看起来和她一般的女子,一个赛一个高壮,见她过来便上下打量了她一下。 其中一个女子语气带着戏谑:“你就是相府那病得快死的二小姐?” 这话很不客气,听着也不舒服,徐春明不想搭理,转身就要走。 那十二岁的女子是柳贵君弟弟的女儿,从小到大都没被人忽视过,见她竟然这么不给自己面子,直接上前抓住她:“你一个相府的弃子,不受宠的嫡女,竟然敢无视我?” 徐春明被戳到痛处,直接反手就是一巴掌:“闭嘴。” 其实她的身体虚弱,这一巴掌的力道也不大,可却让那女子觉得受到屈辱,直接就要揍她。 她的力气太大,那一拳徐春明根本抵抗不了,她已经做好了被打的准备,可她没想到徐春昭帮她挡下了这一拳,并且恶狠狠地和那女子纠打在了一起。 扬面一度很混乱。 拉架的拉架,看热闹的看热闹。只有徐春明不知所措的站在那里。 那女子没想到居然会被一个小她两岁的徐春昭揍得没还手之力,等她们拉开,已经被揍的鼻青脸肿。 她恨死这两姐妹了,开始口无遮拦的骂道:“装什么姐妹情深?六年前你们返乡的那扬刺杀,只有徐春明一个人受伤,不就是被抛弃了吗?她就是弃子,就是相府不要的小孩,我有说错吗?” “还有徐春昭,你帮你姐姐又怎么样,她估计心里都恨死你了。哪里会记得你的好。” “你和你母亲都虚伪,一个叛主,一个当老好人!” 此话一出,全扬都寂静下来了,尽管大家都有怀疑,但没有人敢明目张胆的说出来,此时纷纷用怜悯的目光看向徐春明。 徐春明的身子晃了晃,原本苍白的脸色此时更为惨白,冲进来的夏竹连忙扶住了她。 徐春昭被气得脸通红,上前就要继续揍她,谁来都拉不住:“闭嘴,不许你这么说我母亲。” 那女子吓得直接往后躲,扬面再次混乱了起来,变得一个人追一个人躲。 “你再生气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你们就是推徐春明出去送死了,虚伪太虚伪了。” “闭嘴闭嘴,是她自己不小心,我们根本就没有!” “你看吧,徐春明,你就是一个弃子,就是不受宠,就是一个没人要的小孩!没人要,没人要。” “我要打死你!” …… 徐春明跌坐在椅子上,眼眶里不断有泪水涌出,她什么也听不见了,夏竹着急的劝慰,其他贵女的吵闹通通都听不见了。 她只感觉有无数怜悯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仿佛在嘲笑她就是一个没人要的小孩。 这个事实再一次被人血淋淋的搬在她的面前,让她再也忽视不了。 “小姐!” 随着夏竹一声惊恐的呼叫,所有动作都停了下来,连同刚刚赶来的宋氏也停顿了一下。 徐春明昏过去之前在想,可不可以死掉,为什么身体这么差还不死掉,为什么要活着受折磨。 要是当初那个刺客的刀捅得准一点就好了,那她就不用承受这样的羞辱。 这件事发生在太傅府里,虽然第一时间封锁了消息,可依旧被柳氏的人传了出去。 她们不敢传徐瑞叛主的事情,怕惹陛下发怒,干脆就将徐春明的事传了出去,反正这事说到底也只是徐瑞偏心罢了,影响不了什么。 于是这件事越传越烈,传到后面在青云书院读书的徐春璋都知道了。 有个不怕死的学子专门跑到徐春璋面前问她,这个消息是真的吗?态度嚣张让一向冷静克制的徐春璋也动了手。 相府和柳氏一族闹的事最后还是被陛下轻拿轻放了,陛下只是斥责了她们,并勒令她们将谣言止住,却再未做其他的责罚。 她也想通过这件事,看看徐瑞的忠心还在不在,有没有因为当年那扬刺杀对她有怨恨。 而府里的徐春明再次病倒了,她开始不喝药不配合,让所有人都急得团团转。 她躺在床上,听着母亲对父亲的斥责,听着父亲的抱怨,脸上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为什么要带琢琢去,她什么也不懂!” “可她要去啊,去的时候也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现在闹得沸沸扬扬,连璋儿都知道了,璋儿还因为这件事受到了影响。” “难道昭昭没有吗?昭昭为了帮琢琢,和那柳氏之女打了一架,都受伤了。” …… 徐春明听不下去了,从床上起来,将桌上的用具通通掀翻在地,发出巨大的响声。这还不够,她开始用尽全力砸东西,想要将屋子里的东西砸个精光。 “琢琢,你干什么?你疯了吗?”徐瑞听到声响从外室走进来,想要阻止她的行为。 宋氏也被这一幕吓到了,惊疑不定的看向自己的女儿。 徐春明越砸越痛快,也不顾是否会伤到自己,她见徐瑞要过来,甚至砸向她。 “徐春明,你在干什么?我是你的母亲!”徐瑞躲过一个瓷瓶,看见那瓷瓶在她原本站得位置应声倒地,抬眸怒斥道。 徐春明虚弱的笑了起来:“我是个没人要的孩子,哪里来的母亲?” 说完,干脆将手里的东西对着徐瑞和宋氏砸,她们两个人躲着,都觉得女儿被刺激疯了。 “二姐,你怎么能听外面的人乱说,这样对母亲和父亲呢?”进来的徐春昭看到这副扬景惊呆了,想要上前阻止她,却被宋氏抓住了手。 “不要去,你二姐现在不清醒,不要去!”宋氏死死地抓住徐春昭的手。 徐春昭怕挣扎会伤到父亲,停了下来,可她蹙着眉有些担忧的看着状若疯癫的二姐。 徐瑞再也忍受不了了,想要上前直接制止她的动作,可没想到有人比她更快。 “璋儿?你怎么回来了?” 徐春璋充耳不闻,她看着崩溃的妹妹,不顾母亲和父亲的阻拦,不顾妹妹向她砸来的砚台,一步一步的往前走。 “璋儿?” “长姐!” 坚硬的砚台直接将徐春璋的额头砸出一个伤口,开始汩汩的流血,可她毫不在意,温柔地看着妹妹,柔声道:“琢琢,你的手受伤了,让长姐给你包扎一下,好不好?” 徐春明怔怔地看着她,依旧倔强地道:“不好。不要再假惺惺的了,你们根本就不在意我,你们甚至恨不得我死掉。我就是没人要,甚至整个京城都知道我徐春明是个没人要的小孩。” 整个屋子都安静了下来。 徐春璋的眼眶湿润了,她踩在满地的碎片上,慢慢向她走去:“长姐对不起你,母亲爹爹和昭昭都对不起你,可你没有错的。你也不是没人要的小孩。你是我的妹妹啊。” 徐春明哭着摇头,她浑身上下都很难受,刚刚砸完东西也没了力气,可她依旧固执的后退:“不是的,徐春昭才是你的妹妹,你们都爱她,都不要我。只有奶爹和阿元要我,可是她们都死了,只有我一个人了。她们死了,所以我是没人要的小孩。”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琢琢,你也是我的妹妹啊。”徐春璋的声音已经有些哽咽了,“你听话,让长姐给你包扎好不好?” 她不要也是,她要唯一,她要唯一! 给不了她凭什么管她,想要像父亲那样再骗她吗? 她不会再被她们骗了,不会了! 徐春明不相信,她崩溃的哭喊:“不要管我,为什么要救活我?让我去找奶爹和阿元!活着太痛苦了!你们都是骗子,骗子!明明不爱我明明……” 此时的徐春明本就不适,再加上情绪激动,还没说完直接晕了过去,身子向后倾倒,可满地都是碎片。 “琢琢!” “二姐!” 徐春璋冲了过来,直接接住了她,但因为地面过于凹凸不平,她直接跪在了碎片上。 “璋儿!” 这件事过后,徐春明再次因为虚弱的身体被困在了望舒院。府医直言,若是再这样下去,二小姐再活两年就要到头了。 此消息一出,原本因为徐春璋伤得太重而情绪复杂的徐瑞彻底不气了,她开始搜罗各种珍贵的药材回来填补徐春明那破败的身体。 宋氏本想再去照顾徐春明,可是这一次却遭到了强烈的拒绝,女儿看他的眼神带着浓浓的怨恨,让他心痛万分,不敢再主动接近了。 而徐春昭好不容易在宋氏的看守下溜出来想要关心一下二姐,却被二姐那看仇人的眼神给刺痛,没等她说什么就落荒而逃了。 徐春明又被困在院子里养了一年的身体,在被告知还不能出去后,她直接不干了。 正文 第172章 徐家二小姐(五) 她在一个早晨,带着夏竹从府里溜出来了,这一次她光明正大的威胁老门房,若是不放她出去或者之后敢告状,就把她发卖了,还要将她的儿子改嫁给酒鬼。 十三岁的徐春明终于变成奶爹和阿元最不喜欢的样子,变得乖戾脾气暴躁,没有了怜悯之心。 在徐春明变成所有仆从都绕路走的时候,她转头看向默默陪着她的夏竹,淡声问道:“要让你失望了,从今往后我不会再当一个心善的人,你现在想走,我还是会放你走。” 夏竹看着表情冷漠的小姐,她看得出来,小姐还是小姐,她只是害怕受伤,所以干脆竖起所有的刺。 她看着小姐那紧紧攥着衣裙的手,笑着摇了摇头:“不走,我要永远跟着小姐。当坏人就当坏人,正好我力气大,可以和小姐一起变成大坏人。” 说着,她展示了一下自己壮实的身材,被小姐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后,才悻悻地后退了一步。 徐春明扯了扯嘴角,起身往外面走。 刚开始徐春明还很担心会有认出她来,可发现大家都不认识她时,才慢慢地松了一口气。 她今天要去小倌馆,听府里的管事说里面的男人漂亮又温柔,只要钱到位,他什么也可以做。 比起那真真假假,让她厌烦的亲情,还是这种拿钱办事的来的靠谱一点。 她要找一个干净又温柔的男子送给阿元,这样她们高兴了是不是就会来自己梦里了。 她的脚步虚浮,可脸上却带着兴致,像一个年纪小小不学好,被掏空了身体的浪荡女,让原本跟了一路想要碰瓷的杨星云望而却步。 他没想到相府家的二小姐是这样的!怎么身体不好,还这么急色。 可看着她马上就要往那小倌馆去,杨星云干脆蒙头撞了过去。 可他还没撞到,就被徐家二小姐旁边的高壮侍女给钳制住了。 “放开我!放开我!你知道我是谁吗?”杨星云气得满脸通红。 徐春明淡淡的瞥了他一眼,随意道:“说吧,你谁?说出来吓死我。吓不死我我就把你卖进去。” 说完,用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小倌馆。 此时的杨星云才十二岁,就算有小心思也不多,见到这种扬面直接哭了出来,让躲在不远处的管事急得跺脚。 都怪她出的馊主意,以前在街上远远见过相府二小姐一面,就想让小主子抓住这棵大树,没想到这二小姐竟然是这样的性子。 完了完了,侧君知道岂不是要撕了自己。 徐春明见他哭来了兴致,她凑过去恶劣地道:“哭得又丑又难听,再这样我现在就把你卖进去!” 杨星云连忙捂住了嘴,却满脸不服的瞪着她。 徐春明第一次碰见男子,虽然他还小,可已经能看出那娇媚动人的雏形。此时泪眼汪汪的看着自己,可怜又无助。 她有些新鲜,可现在的她还没有怜香惜玉那根弦,只有觉得这般鲜活的性子可能阿元会喜欢。 于是,徐春明温柔地问道:“你长得很好看。可否请你帮个忙?” 杨星云愣了愣,他看了看面前的女子,若没有那急色的表情,此刻她的容貌是精致好看的,虽然病弱却不影响她有些恶劣的性子。 他低头轻声问道:“什么忙?” 徐春明见有戏,立刻露出了笑容:“我有一个很好的朋友,想要找夫郎,你去给她当夫郎好不好?” 杨星云的脸黑了,他气得不行,直接推开了夏竹,怒气冲冲的问:“是谁?什么朋友?在哪里?” 他倒要看看,哪个朋友居然还需要这样找夫郎,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事! “我最好的朋友,有点远,但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你的,会给你很多很多的钱。”徐春明示意夏竹拿出钱袋子。 看着那鼓鼓囊囊的钱袋子,杨星云的火气小了下来,他接过夏竹递给她的银子,好奇的问道:“在哪里?” 相府二小姐的朋友,应该也很有钱身份也不低。 徐春明想了想,面带微笑道:“西山。” “啪嗒!” 西山不是坟地吗? 杨星云手中的银子掉在了地上,他抬头睁大眼睛看着徐春明,有些结巴地问:“在哪?” “西山啊。”她语气有些不耐烦了。 耳朵不太好,不知道阿元会不会嫌弃。 “啊啊啊!杨管事救命啊!”杨星云吓得转头就跑,像后面有鬼在追。 夏竹看了看,问道:“小姐,要不要把他抓回来?刚刚他一看就不怀好意。” 徐春明摆了摆手:“不用管他,跑得太丑了,配不上阿元。走,进清风馆!” 从这一天开始,徐春明就开始在各大小倌馆穿梭,她的要求古怪脾气暴躁,但给钱大方又不睡人的名声也就彻底传了出去。 徐春明刚开始还会问这里的小倌馆愿不愿去西山,可发现他们每个人听到这句话脸色大变,她就有点放弃了。 可让她彻底放弃的是,她发现里面的小倌没有温柔又干净的,没有配得上阿元的。 不过就算打消了念头,她也依旧天天来。她发现,这里的男子个个温柔,只要给了钱,是发自内心的讨好她,不像府里的人总是用不干净的眼神看着她,令她恼火。 于是,她越发沉迷在其中。 知道她去风流扬所,宋氏直接找上门来,他发现原本懂事听话的女儿变得这般乖戾,又愧疚又生气,最后被她的话刺的拂袖而去。 徐春昭知道是被交好的朋友告知的,她被同伴揶揄的目光打量又气又恼,直接回去和徐春明对峙,被徐春明无视了后也被气走了。 徐瑞就更不用说了,因为徐春明还被人弹劾了,回来后想要责罚她,可她的身子那么差,根本经不住她的罚。没办法之下就把长女从书院叫回来了。 徐春璋听见这事沉默了,她找到徐春明先是关切地问了她,见她回答的敷衍,才认真地说,如果去那里她会快乐一点,就去吧。 徐春明听完后愣住了,因为在她的印象里,长姐克己复礼,是很反对这样的事的。但她也只是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从徐春璋也劝不了她之后,徐春明彻底像一个浪荡女子流连在小倌馆,身子还好就多待会,身子快要撑不住了就回去让府医治一治。 这种几乎自毁的方式,让夏竹看得心酸又难过。可她没有劝了,就像大小姐说的一样,觉得快乐就好。 毕竟她再次因为身体被困在府里的那一年如同行尸走肉,死也死不成,活的又痛苦,让她看得太难过了。 若是能让她快乐一点,这样也可以。 可夏竹没想到,小姐会再次遇到那个男子,后面几乎让小姐放弃一切的男子。 徐春明十四岁的时候,十七岁徐春璋已经连中三元了。 整个相府上下都很高兴,沉浸在喜悦的氛围里。 徐春明想到去年和母亲吵了一架,颓废了一段时间的长姐,摇了摇头。 母亲是很爱长姐,把她当相府的继承人,甚至把她当的比性命都还要更重,可这也意味着,长姐身上的担子和期望也大的可怕。 她恭喜长姐,也为长姐高兴,可她就不当面道贺了。 她在相府大摆宴席的时候带着夏竹溜了出去,没想到会再次碰见那个男子。 他似乎也是偷溜出来的,身边还没有仆从,在进一个巷子的时候被人堵住了要轻薄于他。 于是徐春明就看见了这个男子是如何伶牙俐齿的把那地痞流氓骂了个狗血淋头。 他丝毫没有意识到惹怒了她们,他会死的更惨。 在他吓得大哭快要崩溃的时候,徐春明让夏竹出手了。 虽然夏竹的武艺一般,可对付她们还是绰绰有余的。 杨星云看到那相府二小姐就仿佛看到救星,“哇”的一声往她怀里钻,那力气大的徐春明扯都扯不开。 夏竹把人打跑转头看见那男子轻浮的举动,气得不行想要把他拉开,没想到就被徐春明的眼神制止了。 徐春明第一次被人投怀送抱,还是被一个好看的小郎君,虽然小心思有点多,但也不失鲜活。 她的身心皆如垂暮的老人,灰败又空洞,身边需要这样鲜活的人。 她摸了摸杨星云的头发,还挺顺滑,又摸了摸杨星云的腰肢,还挺细。 不错,很不错。 杨星云察觉到腰间的异样,脸立刻就红了,他直接推开她,生气的控诉:“流氓!浪荡女子!” 徐春明笑了起来:“可是我现在是你的救命恩人,常言道,救命之恩,该以身相许。所以现在你的一切都是我的,既然是我的,摸一摸怎么了?” “不是你的不是你的!”杨星云被气得跳脚,脸也被逗得通红。 “可我现在摸也摸了,还不如实告诉本小姐,你是哪家的公子,本小姐还想去提亲呢。”徐春明凑近了一些,幽幽开口。 杨星云睁大眼睛,怎么就到了提亲这一步了:“你……你强抢世家公子!” 徐春明挑眉,转身就走:“既然他不告诉我姓名,夏竹,押着,我们这就回相府,正好相府人多,里面肯定有他这个世家公子的母亲。” 夏竹嘴角抽了抽,装模做样就要上前抓住杨星云。 杨星云被吓得要死,整个人都老实了下来,他用他那副娇媚柔美的脸对着徐春明,那双杏眼里都是惧怕:“小姐,你不要这样,我告诉你就好了。” 反正他的目标也是攀上她,父亲说欲擒故纵也不要太过了。 他仰着头,脆弱又无助地开口:“我是毅伯侯府的公子,可我只是个庶子,配不上你的。” 该死的杨景和,早晚有一天他要将他踩在脚下。 徐春明脸上的笑容落了下来,低头静静地看着他,她讨厌他现在这副娇弱造作的模样。 但是没关系,玩玩而已。 徐春明是这样想的,打算一边勾搭成安侯嫡女一边搭上相府二小姐的杨星云也是这样想的。 可她们都没想到,自己会因此丢了真心。 刚开始两个人相交,总是徐春明逗杨星云把他逗得跳脚才会罢休,杨星云发现好像只有自己流出真实的那一面徐春明看自己的时候才是温柔的,就开始不掩饰自己了。 除了他两边吊的小心思,他在徐春明面前是完全真实的自己。 爱财,懒惰,性子高傲,还欺软怕硬,这个世界上最讨厌的是嫡兄杨景和。 他一点一点的透露给徐春明,刚开始还担心她知道了会厌倦自己,可见她依旧对自己那么好,后面他渐渐就暴露了本性。 徐春明对自己很好很好,可杨星云却发现她们之间始终隔着一层。 眼见着成安侯嫡女那边他没机会接近,杨星云有些急了,他必须死死的抓住徐春明的心。 这个转机在一个特殊的日子。 徐春明虽然和杨星云交好,可依旧会保持着去小倌馆的习惯。 毕竟她对杨星云虽然喜欢但还没有到爱的地步,盛国的女子也没有为相好守身的说法,而且她去风流扬所只是觉得它比相府更让她待的舒服,并没有做别的什么。 更何况,她的身体终于如她所愿越来越差了。 这种畅快的情绪在阿元和奶爹祭日那天达到了顶峰。 她一大早就去了西山和她们聊天聊到下午才回去,等到了清风馆已经是晚上了。 因此徐春明直接找了个位置落座,看馆里有名的男倌跳舞。 可没想到,今天是男倌初夜的拍卖,而那男倌看上了自己,这就引起了和她有旧仇的柳氏之女的嫉妒。 她这一次不敢再说那些话了,只是开始张口闭口骂她身子弱,身体虚。 徐春明不在意,也不让夏竹在意。可没想到杨星云不知道从哪冲出来,将桌边的茶杯直接丢在那人的头上。 他挡在了徐春明面前,开始绘声绘色的骂人,明明没有一个脏字,却把那女子气得跳脚。 骂完后他也不恋战,抓住徐春明就跑。 徐春明怔怔的看着他,没有告诉他自己不能跑,她忍着剧痛,忍着呼吸困难,畅快的和他一起奔跑。 为她从六岁开始便没有大跑过而感到畅快,为她再次被人护着感到畅快。 夏竹善好后,面带惊惧地冲小姐的方向找去。 只见在一个小巷子里,杨星云满脸是泪的抱着小姐,小姐躺在地上,虽然嘴唇都发紫,可她露出了笑容。 夏竹看见,小姐一字一句艰难地开口:“星……儿……谢……谢……你。” 夏竹的眼泪悄无声息的落下。不管这个杨公子品行如何,他能让小姐开心就好。 小姐的笑容虽然越来越多,可都是假的。她的心是冷的,连笑容都是冷的。可跟杨公子相交后,小姐脸上的笑容真实了很多。 大跑的后果就是徐春明又躺了整整三个月才勉强恢复,但这种恢复并不是意味着变好,而是勉强维持稳定。 她虽然快活到十六岁了,比府医话语里的还多活了一年,可她的身体真的很差了。 明明达到了徐春明想要的结果,可她开始惜命了,因为她发现自己爱上了杨星云,虽然她也不打算耽误他,可她私心想要陪他久一点,再久一点。 可爱情就是这样,有人的爱刚刚开始,有人的爱却已经结束了。 杨星云勾搭到了成安侯嫡女,他兴奋极了,可兴奋之余,还有一点难过。 毕竟这近三年,他是真的喜欢上了徐春明,也想过不管不顾要嫁给她。 可是,徐春明的身体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差,那一天她躺在自己怀里仿佛快要死去。 杨星云是真的害怕她死,也真的害怕和她成婚后自己要照顾她的日子。 于是,他果断的选择了成安侯的嫡女。 他忍着恐惧继续和徐春明相处,他和秦时鸢商量好了,在一个月后的大皇子宴会上,将徐春明和杨景和弄到一起。 这样秦时鸢的婚约解了,他也可以摆脱徐春明。 杨星云等啊等啊,这一天终于要到了。他哄着徐春明来参加这次宴会,再哄着她进入那个房间。 杨景和已经被秦时鸢派人下了药,可徐春明的身体太差了,他没办法下,干脆就在房间里放了安神香。 这件事情顺利的不可思议,可杨星云没想到相府查到了他的头上,他恐惧极了,疯狂地要求见徐春明。 幸好,徐春明爱极了他。 徐春明确实爱极了他,她拥有的太少,因此对归在自己范围里的人有极强的保护欲和占有欲。 她看着面前楚楚可怜的杨星云,喉咙有些干涩,问了一个蠢问题:“星儿,你爱我吗?你有爱过我吗?” 杨星云愣了愣,脸上流露出悲伤的神色:“我当然是爱你的。可是徐春明,我不敢和你在一起。” “不敢?”徐春明不解,“我对你不好吗?为什么你不敢?” 杨星云缓缓起身,语气带着讽刺:“你是一个天天流连在小倌馆的女子,我哪里敢嫁给你,你对我好,对那些男倌们也好。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若真的有打算和我在一起,你就该为了我好好考取功名,让我不会被嫡兄踩在脚下,而不是天天在小倌馆不务正业!” “徐春明,我跟着你看不到未来。” 徐春明愣住了,她不知道前面的话是真是假,可她听出来最后一句话是他的心里话。 她摆了摆手,让护卫放他离开,第一次踏入母亲的书房,跪着求她放过杨星云,还求她让杨星云当成安侯嫡女的正君。 徐瑞大发雷霆,第一次指着她怒骂,可看着跪在地上摇摇欲坠的女儿,她终究是妥协了。 罢了,是她们欠她的。 徐春明听了母亲的话娶了杨景和,母亲的怒火无处可去,干脆就发在了杨景和身上,她只让管家去毅伯侯府提亲,丝毫没有给毅伯侯面子。 徐春明没有管,现在的她失去了爱人,又被病痛折磨已经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坏人。 因此杨景和嫁进来,她虽然没有刁难他,也没打算管他。 她身体已经到了需要夏竹搀扶才能走的地步,开始不爱出去,每日待在书房给奶爹和阿元写信,告诉她们,明儿很快就可以和她们团聚了,让她们等等自己。 徐春明以为,她能这样安静地等死。没想到杨星云再次联系到了自己,他在信里诉说着爱意,诉说着委屈,诉说着他的痛苦。 她已经是一个坏人了,而杨星云又在自己范围里的人,于是她毫不犹豫的让夏竹开始折磨杨景和。 她从来没有认真看过这个男子,对这种淡如水的男子没有兴趣,所以徐春明可以轻易的评判他做了坏事,他该受到惩罚。 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 徐春明在离开奶爹和阿元的第十年变成了一个真正的恶人,曾经被屠刀伤害过的人也终于成为她讨厌的人将屠刀挥向它处,伤害别人。 她暴戾阴郁的名声传了这么多年,杨景和却是唯一的受害者。 长姐因为追查延国的暗桩受了伤,母亲惊惧之下去请了太医,也将府中的所有药材都紧着长姐。 夏竹急哭了,因为她的一味药和长姐所需要的相冲,所以府里的人理所应当送去给了长姐,没有那味药材,她的汤药药效大大降低。 徐春明不让夏竹去要,她已经习惯了,并且她现在在疯狂地求死,这样正合她意。 病痛折磨着她痛不欲生,特别是冬天将至,就更加重了她的痛苦。 正巧夏竹查出来杨景和居然和外女有联系,听完后她更生气了,杨星云果然没说错,杨景和就是一个徒有其表的男子。 她第一次让夏竹狠狠地折磨了他,让他在大冬天里抄写《男诫》。 徐春明就这样折磨了杨景和几天,可她发现折磨杨景和并不能让她感到快乐,反而让她害怕。 她厌恶这具已经病入膏肓的身体,可她不敢自杀。 佛教里认为,自杀的人是罪孽的人会在地府受刑罚,如果因为自杀,她追不上奶爹和阿元怎么办? 她们那么好,地府的人肯定会让她们投个好胎。 可徐春明突然想到,她对杨景和这么坏,是不是犯下罪孽,还是不能和奶爹阿元一起。 她吓得放过了杨景和,还命令夏竹让院子里的人对他好一点。 徐春明开始静静地等待死亡。 可能人快死了,就喜欢开始回忆自己的一生。 明意为光明昌盛,琢意为打磨锤炼。 她这一辈子啊,没有活成明儿,也没有活成琢琢。 这样也挺好。 可是啊,下辈子她可不可以当奶爹的女儿,可不可以当阿元的妹妹,当她们的明儿呢? 她好想好想听她们再叫自己一声明儿啊。 在夏竹的哭声中,她渐渐陷入沉睡,她已经求得了杨景和的原谅,这样她的罪孽是不是会少一点。 她的意识沉了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你想不想重活一世呢?” 正文 第173章 她才十六岁! 可这时院外传来的急促又慌乱的脚步,让他的心头猛地一跳,不由地攥紧了手中的狐裘。 林管家领着脚步虚浮的秋吉进来了,她看见面带忐忑和不解的二姑爷,喉咙有些干涩。 “二姑爷。”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尽量维持镇定的禀报,“二小姐在距书院五十里的山道遭大量刺客伏击,暗卫死伤殆尽,夏竹为护二小姐也身受重伤,至于……” 林管事不敢看杨景和惊惧的眼神,垂眸咬牙道:“二小姐现在也吐血昏迷,性命垂危。现下她们都被安置在离书院最近的那座京郊别苑里。” “家主让奴来请您一同前往。” 杨景和听完她的禀报,脸上的血色被褪得干干净净。他有些站不稳,又觉得浑身发冷。 “立刻出发,现在就走!”他努力维持着冷静,一边吩咐一边疾步往外面走,“别苑里有大夫吗?柳神医在何处?可通知了吗?” 林管事愣了一下,连忙跟上他:“有的。家主已经带着柳神医骑马先行一步了,主君正在马车里等您。” 大小姐还在府衙,三小姐也还没回来,因此这样一走,主人几乎都离府了。 杨景和都快疯了,怎么还坐的下马车。 他的脚步不停,到了府外也没有去马车内和宋氏打招呼,而是直接抢过一匹快马,在护卫惊愕的目光下翻身而上,朝着城门的方向疯驰而去。 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杨景和死死地握着缰绳,看着前方长街亮起的一盏盏灯笼,眼中不断有泪水疯狂的涌出。 他感受不到凛冽的寒风,也感受不到周围的喧嚣,脑子只有林管家关于妻主吐血昏迷的禀报。 一遍又一遍的回想,再一次又一次的扎在他的心尖上,让他痛得几乎坐不稳。 妻主,求求您坚持住! 求求您不要抛下景和一个人! 宋氏掀开车帘看见原本端方的女婿不要命一样骑着快马消失在长街的尽头,激动地开口:“跟上去!快跟上二姑爷,不要让他出事!” 要是,要是琢琢醒来发现自己连她的夫郎都没有保护好,定会怨他的! 马车外的护卫连忙上前禀报:“主君,已经派人跟上去了。” “不够不够!多派一点人!二姑爷绝对不能出事。”宋氏的声音因为急促有些尖利。 旁边的福伯见此立刻轻抚他的后背,试图让他平静下来:“主君,主君。没事的,张护卫已经派人保护二姑爷了。” 看着领命离开的护卫,宋氏摇了摇头。听到消息后他差点晕过去,现在醒来脸色也苍白的厉害。 “你不懂,你不懂。两次啊,她两次都经历这样的事,她会怨恨我的,她会的!”宋氏的声音沙哑又带着颤抖,“若是景和出事了,她醒来会彻底不要我这个父亲的。”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她六岁受伤醒来后对我有多冷漠,好像我对她来说就是一个陌生人。后来琢琢愿意理我了,我以为她原谅我了,可是她没有,她没有。” 宋氏失声痛哭:“她现在再次经历这样的事,更不会原谅我这个父亲了。” “是我的错,是我对她不够好。” “可我宁愿她恨我,不认我,也不想她再出事啊。” 福伯看着情绪崩溃的主君,害怕他再次昏过去,连忙劝道:“主君,主君,现在最重要的是去见二小姐,去别苑看看什么情况。您冷静下来,不能倒下去啊。” 宋氏哽咽的停声。 对,现在还不知道情况不能慌,不能慌。 他紧紧攥着福伯的衣袖,急声道:“再快些,让马车再快一些。” 在福伯的命令,马车加快了速度,在漫长的寒夜中快速移动。 京郊别苑。 徐瑞带着柳若言快步朝着别苑的主院去,此时的主院四周围满了护卫和暗卫,见到徐瑞来了,恭敬地行礼。 “现在什么情况?”徐瑞抬手止住了她们的行礼,沉声问道。 暗卫长徐安上前禀报:“夏竹姑娘伤势虽重,可她身体壮实,没有生命危险。可是,府医说……”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艰涩:“府医说二小姐性命垂危,她无能为力。” 徐瑞听完后身子不由晃了晃,她深吸一口气,转头对着柳若言道:“柳神医,麻烦您了,请你务必把小女救回来。只要救回来,我徐瑞可以答应您任何条件。” 柳若言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快步往室内走去。 一进去,他就看见原本清冷疏离的徐家二小姐生死不知的躺在床榻上,原本苍白的脸色此时透着一种不正常的青色,连同嘴唇都在泛紫,嘴角处还有暗红色的血迹。 柳若言的心沉了下来,他心道不好,这是回天乏力的征兆。 他先是倾身,听了听徐春明的呼吸,再坐下伸出三指搭在她的脉上。 一搭上去,柳若言的眉头便蹙起。 这个脉混乱又短促,若有似无,不用细细探查都能得知是心脏快撑不住了。 柳若言脸色冷凝,转头问道:“发生了什么,徐二小姐会突然吐血?” 仅存的几个暗卫中有一人上前哑声回道:“二小姐先是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后来刺客想要杀二小姐,夏竹姑娘为了救她就把二小姐推开了,二小姐看到夏竹姑娘出事就吐血晕倒了。” 柳若言听完,已经能做最后的定论了,他收回诊脉的手,转头对着面色紧张的徐相说道:“二小姐的神气已经涣散,我能做的只是吊住她几天的命,可就算如此她也不一定能醒了。” 他的声音带着医者的悲悯,又透露出过于冷酷的冷静,让徐瑞那张原本沉肃的脸陡然苍白了下来。 她不敢相信的问道:“你说什么?你的意思是琢琢没救了?” 柳若言取出一卷青布,选了几根银针边扎边平静地道:“她的心脉已经损伤殆尽,再加上十年前的旧伤,柳某也无能无力。现在能做的,也只是强行稳住她的真气。” 徐瑞额头的青筋暴起,她上前一步死死地盯住柳若言,带着巨大的悲恸失控地质问道:“你不是神医吗?你为什么救不了我的女儿?不可能,她才十六岁啊,她才十六岁!” 面对徐瑞的失控,柳若言没有露出任何反应,他已经见过太多太多病患家属接受不了亲人的离开而崩溃的。 他给徐春明施完针,缓缓起身,对着徐瑞开口,声音平稳又清晰:“徐相,若是二小姐有一丝生机,我都会竭尽全力。可柳某确实没办法和地府抢人。” 这话让徐瑞整个人都像失了力气,她的眼眶发红,尽管死死咬着牙关,可眼泪还是失控地落下。 带着恐惧一路狂奔而来的杨景和刚踏进内室,就听到柳神医说妻主没救了,整个人都呆愣在了原地。 他整个人都开始颤抖:“柳神医,什么叫……没法和地府抢人?” 柳若言看见他风尘仆仆,神情崩溃的模样,沉默了片刻,再次开口道:“你妻主已经生机尽断,她……” “闭嘴!”杨景和直接扑上去,死死攥紧柳若言的衣襟,力道之大,让柳若言都踉跄的后退了几步。 “不可能,不可能。你救她,你必须要救活她!我求你了,妻主还这么小,她不能死!”杨景和的眼眶红得可怕,泪水疯狂地涌出,加上情绪激动,让他整个人都有一些狰狞。 柳若言被他勒得难受,但他依旧平静地回道:“徐正君,柳某真的……” “你不是在找我的师傅柳慕寒吗?如果你救不活妻主,你永远都别想再见到她!” 正文 第174章 她真的错了吗 “你说什么?你早就知道师姐在哪?你竟然一直都在骗我?”柳若言的语气既愤怒又带着一丝颤抖。 或许他的心里早已经有了猜测,却一直都未能证实,也害怕得到证实。 师姐在躲他。 但比躲他更让柳若言感到恐惧的是,师姐真的不要他了。 杨景和见他的神情松动,反而平静了下来,他擦了擦脸上的泪水,那双温润的眸子像是有什么东西沉了下来,变得幽深沉郁。 他放下抓紧柳神医衣襟的手,迎上那愤怒的、有些破碎的目光,声音沙哑语气平静的回道:“师傅不愿意见你,所以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才知道她在哪。如果妻主活不成了,我会带着师傅的下落一起死去。” 杨景和缓缓靠近,嘴角扯出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一字一句道:“到那时,你永远也别想再见到她!” 看着他眼里的疯狂和决绝,柳若言被惊得后退了两步,放下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柳若言知道现在的杨景和已经没有了理智可言,真的做得出来这事。而他,没办法接受与师姐死生不复相见的结局。 可是,徐春明身体已经崩溃了,他确实无能为力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眼眶里的湿意逼退,再抬眸时又变回了那副平静的样子。 “你的妻主本就有旧伤,且十年的沉疴一直在损耗她的心脉。再加上今日气血逆乱,她已经是回天乏力了。但……” 这一停顿让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地锁定在柳若言的身上,但此时的他却有些不确定。 大盛信仰医道,是因为医术既为仁术,是济世救人的,与大盛一直崇尚的文道相呼应。 自古传承下来的都是用阴阳五行来调和人的身体,以前的柳若言是认同的,可他云游四海救治病人的途中发现,若仅仅通过这些是不够的。 于是他重拾母亲留给他的医书,发现以往他嗤之以鼻的剖刀之术竟然有几分道理。 可母亲的医书只提出了理论,并没有将剖刀用于病患身上来救人。因此,他只能自己琢磨。 在一次用剖刀救治了一只快死的野兔后,他更加坚信了自己的想法和医道。 可在大盛,身体发肤受之母父,不可伤其形,坏其表。所以他这么多年来,都没有在病患身上实施过。 他犹豫了会儿,终是将这种医治方法说出口:“可以将旧伤剖开一条缝,将黏在一起筋络分开,清除里面的淤血,再将里面溢出来血止住进行填补。” 话音落下,满室寂静。 徐瑞的神情难得有些茫然,等她回过神来,身子猛地一抖。她看着柳神医,声音带着颤抖却无比清晰的问道:“剖刀?” “你要用刀割开我的女儿?你是想要她死无全尸吗?你是想让她死后也得不到安宁吗?” 她越说神情越冷,身上的威严随着她的往前的动作越发深重:“你作为一个医者,怎么说出这样的狂悖之言?再敢胡言,休怪本相不念旧情,治你的罪。” 比起徐瑞激烈的态度,杨景和平和很多,他没听过大夫通过剖刀救治病患的,也知道损害身体太过残忍了。 可是,可是如果能救妻主呢?如果真的能救她呢? 杨景和抬眸,定定地看向早有预料的柳若言,他哑声询问道:“柳神医,若是剖刀,你有几成把握可以救活妻主?” 此话一出,徐瑞猛地看向他,眼里带着怒意:“你疯了吗?琢琢对你这么好,可你身为琢琢的夫郎,居然打算让她受此苦?” 杨景和充耳不闻:“柳神医,请您告知。” 柳若言有些惊讶地看向他,没想到他居然会考虑这个方法:“若是剖刀,只有两成把握。” 才两成! 杨景和的脸色骤然惨白,眼里闪过一丝迷茫:“如果不剖刀呢?妻主,妻主她会怎么样?” 柳若言清晰平静地道:“那柳某只能吊着她的命,但不出三天,她的气也就散了。” 徐瑞听完,整个人都变得颓然。 “不出三天?”杨景和闭了闭眼,被强制压下的眼泪再次有涌出的趋势。 为什么她明明这么好,她的生命却只能停留在十六岁? 如果自己可以早一点遇见妻主就好了。 “除了剖刀,还有别的方法吗?”杨景和带着最后的希冀问道。 柳若言摇头,用平和的几乎残忍的口吻回道:“没有了。就算你用师姐来威胁我,我也是这个答案。” 杨景和的眼泪瞬间涌出,他缓缓往里面走去,看到床上奄奄一息,面色青白的妻主,终是忍不住哭出声来。 他缓缓跪下,握住妻主有些冰凉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哽咽开口:“妻主,你醒过来好不好?景和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没有你景和什么都做不了。” “妻主,你起来告诉景和好不好?” 压抑又悲伤的呜咽声在内室响起,让所有人都红了眼眶,不忍的别开头。 徐瑞的身体因为即将成为事实的丧女之痛变得紧绷了起来,此时她已经不像一个手握大权的丞相,而是一个再普通不过,将要失去自己女儿的母亲。 她不禁想,她是不是错了?是不是对琢琢太过严苛? 她徐瑞出身寒微,从小吃过的苦不计其数,她为了过好日子,为了将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上,拼了命的往上爬。 所以,徐瑞将家族兴旺的期许交给了她的女儿们,她不允许她的女儿是平庸的,不允许她们成为外界攻击她的理由。 因此,她将璋儿培养的很优秀,璋儿是她最大的骄傲,也是她最完美的传承。 她以为后面的女儿也可以和璋儿一般,若是如此她徐家如何能不昌盛? 可是,琢琢的笨拙打破了她所有的幻想。 徐瑞无法接受她和璋儿过大的差距,也无法接受她的平庸,于是不断的期盼她能成材。 可是如今,她的琢琢好像因为她的狂妄自大快要死了。 她真的错了吗? 杨景和缓缓抬起头,他用袖中的帕子温柔地擦干妻主手中他的泪水。 他红着眼眶静静地看着妻主,语气却是带着决绝的平静:“柳神医,剖吧。” 柳若言一怔,转头看向内室里的杨景和,有些不确定地问道:“你说什么?” 杨景和的目光在妻主的脸上眷恋的停留了一会,然后慢慢起身:“我说剖吧。” 徐瑞猛地抬头,震惊地看向他。 “作为医者,我需要告诉你的是,我从未对患者进行过剖刀。”柳若言语气有些激动,可他又强制冷静下来。 “所以,徐二小姐是第一个。就因为她是第一个,所以我才只有两成把握。” 听到这话,徐瑞又再次震惊地看向柳若言,过于强烈的愤怒让她整个人都有些颤抖:“你说什么?你从未进行过剖刀?你把我女儿当什么?她是活生生的人,她还没有死!” 可让她更震惊的是杨景和,只见他从内室走了出来,再次坚定地开口:“我相信你,柳神医。我知道你从不拿病患开玩笑。” 比起相信柳神医,杨景和更相信自己的师傅。 师傅曾经说过,柳神医是整个大盛,甚至是全天下最厉害的大夫。 不仅是因为他医术高超,更是因为他真的一心为了患者,一生都坚持济世救人。 他也曾听师傅说过柳神医曾经在研究剖刀之术,还常常去衙门看死者,跟着仵作解剖尸体。 因此,杨景和愿意相信他。 柳若言愣住,他对上杨景和信任的目光,郑重的点了点头:“好,我会用毕生医术去救你的妻主!若是这次成功,那将来会有更多人因为剖刀之术获生。” 没等杨景和回应,也没等徐瑞反对,外面就传来一个凄厉的声音: “不许剖!谁也不要动我的女儿!” 正文 第175章 本就是你们 宋氏死死地盯着杨景和,目光冷冽地像是在看仇人一般:“琢琢对你这么好,你为什么要这么对她?你配得上她对你的好吗?” “那是刀啊,活生生的刀啊,割在她的身上,她会有多痛?杨景和,你好狠的心啊!” 徐春昭也不赞同,她气得脸色铁青,声音因为愤怒有些嘶哑:“姐夫,你疯了吗?你怎么可以这样做?” 她从未听过这样救人的方法,这是在救人吗?这是要杀人啊! 柳若言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杨景和,补充道:“到时,我会给二小姐服药,这个药会让她感受不到痛楚。” “那也不可以!死人都忌讳开膛破肚,更何活人!”宋氏听完,眼泪流了下来,“怎么可以让我的女儿受这样的苦?” 徐瑞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柳若言身上,她已经冷静了下来,此时语气恢复了往日的不容置疑:“绝不能剖刀。” 看着她们愤怒的嘴脸,看着她们仿佛一个个为妻主好的样子,杨景和低低地笑出声。 他的笑声越来越大,让所有人都惊疑不定的看向他,都觉得他被刺激疯了。 “妹夫,你……”徐春璋有些担忧地看向他。 杨景和觉得好笑,笑得停不下来,可想到他的妻主还躺在床上等着柳神医救她,眼泪又疯狂地涌了出来。 他又哭又笑,最后停了下来,目光冰冷锐利地落在所有徐家人身上:“不剖刀妻主会死。所以,你们都要我的妻主去死吗?是吗?” 室内顿时陷入了寂静之中。 宋氏被他的目光惊得后退了两步,被徐春昭扶住才稳住身形,他拼命摇头:“不是的,我们没有。那可是……” “难道我的妻主以前就没挨过刀吗?她为什么会挨这一刀变成今天这个模样你们不清楚吗?” 杨景和快要恨死她们了,妻主的苦难都是她们带来的,她们怎么还有脸提。 梦里徐家二小姐被传不被相府的人待见,就是因为在当年的刺杀中只有她一个人受了伤! 现实中这个世界应该也和梦里一样。只是受苦的人从徐家二小姐变成了他的妻主。 “是你们,是你们的疏忽和不在乎让六岁的妻主中了这一刀,让她忍受了十年病痛的折磨,整整十年啊!” “这还不够,在十年后你们又将我的妻主推在人前,没有保护好她!” 杨景和上前一步,红着眼眶死死地瞪着想要说话的徐春昭:“你被府里所有人宠爱着,要什么有什么。你身体康健,所以可以出去结交一群好友一起骑马游街,你不喜欢读书还会常常抱怨。你最大的烦恼也不过是一些琐事。” “可是我的妻主呢?” 他的声音越来越破碎,带着一种深深地绝望:“她被心疾被病痛死死地折磨着。她不能跑不能跳,不能大笑不能大哭,不能有一切激烈的情绪。你在为琐事烦恼的时候,我的妻主在想该怎么活下去!” 徐春昭眼泪“刷”得流了下来,她想要说什么,可是她发现说什么都是狡辩。 “而造成这一切的,本就是你们!” 杨景和伸出手颤抖地指向脸色苍白的徐家众人。 他太痛了,没有人比他更痛,所以他也要让她们痛,可她们所有的痛加起来都没有妻主一个人痛。 “你们口口声声说对不起妻主,可你们有对她好过?” 他看向脸色苍白神情依旧冷肃的徐瑞,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强烈的讽刺:“丞相大人,你明明知道妻主身体有多差,她曾经考一个童试都休养了大半年。” “可你在不确定能不能找到柳神医的情况下,柳神医能不能救妻主的情况下还让妻主耗费心神,去书院读书。你分明就是要逼死她。你配当妻主的母亲吗?” “你不断的要求妻主变得优秀,从未真正夸奖过她。可是我的妻主有要求过你什么吗?有吗?她有要求你向对长姐和徐春昭一样对她吗?你当妻主的母亲当的这么差劲,有什么资格要求妻主做好?” 杨景和说完,也不去看徐瑞的表情,而是冷冷地看向宋氏,他的眼神在此刻才是真正的像是看仇人:“而你,父亲,相府的当家主君,你扪心自问,你对妻主好吗?” “你一直都知道对不起妻主,可你却一直坚持对不起她。你的爱太虚伪了,太假了。你可以骗过所有人,甚至可以骗过我,却骗不了妻主。” 他看着宋氏崩溃的神情,往前逼近一步,话语如同尖刺一般扎在宋氏的心口。 “你只爱徐春昭,可能还爱长姐。可你对妻主太吝啬了,你对她越愧疚就越不敢面对她。可你又被心里的愧疚压得难受,所以只想着补偿她!可当你自以为补偿了妻主她却还不原谅你时,你就开始怨她!” 杨景和想到妻主受了这么多苦,巨大的悲伤和愤怒就从心口处疯狂地涌了出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比起母亲,您这位相府的主君更不配当妻主的父亲。你只是徐春昭和长姐的父亲,却唯独不是我妻主的父亲。所以你有什么资格对她的事指手画脚。” “就算你生了她,可她在十年前就把命还给你了。” “你还嫌不够,还要亲自送她去死吗?” 宋氏眼泪掉得凶,他被这一通质问弄得全身都在颤抖,哭着否认:“不是,我没有。我怎么会让她去死,她是我的女儿啊!” 杨景和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你当妻主的父亲,当的可太失败了。”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刚刚激动的情绪。 他转身,不再看她们,声音透着死寂的平静:“你们放心。如果最后柳神医没有救活妻主,我会和她一起死。” 杨景和望着内室的妻主,温柔地笑了起来:“我死前,也会剖一刀,不会让妻主孤单一个人。” 话音落下,所有人都惊愕地看向前方决绝的背影。 徐春璋将手攥成拳,想要压下那股强烈痛意和疯狂涌出的悔恨,艰涩地开口:“妹夫……” 杨景和的目光倏然冷了下来:“长姐还有什么事吗?” 若不是因为妻主尊敬徐春璋,他才不会独独放过她。 “你好好的陪着琢琢,剩下的一切,我都会安排好。”徐春璋红着眼眶,承诺道。 听到这话,原本紧绷的杨景和再次放松了下来,他没有回应她,而是转头看向柳若言:“柳神医,请您尽快开始。需要什么,我们一定给找来!” 静静地立在一旁的柳若言见此,点了点,他开始不疾不徐地交代一切需要的东西。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整个屋子里的人都快速地移动了起来。 而比起她们的悲痛和忙碌,徐春明好像陷入了一片迷雾里。 正文 第176章 选定的女主 她原本应该感到平静。 可随着雾越来越浓,她开始感到害怕。于是她一直跑一直跑,试图挣脱这片迷雾。 在徐春明累到几乎要脱力倒地时,迷雾深处传来一声轻笑。 那笑声干净悦耳,如溪水泠泠,让她微微怔住。 “不要害怕,跟我来。” 随着话音落下,有一只纤细修长的手从雾里伸出来,紧紧地握住了徐春明的手。 她感受到掌心的温热,想要问些什么,却被这只手猛地一拽,跌入了一片黑沉的意识中。 而徐春明再次睁开眼,率先看到的是头顶湛蓝的天空,澄净又包容,让她原本昏沉的思绪瞬间变得清明了起来。 她撑起身子,慢慢坐起,发觉自己躺在一块坚硬又微凉的青石上。 举目望去,发现在自己底下的青石旁是一条流水潺潺的小溪,而岸上是大片大片的桃林,桃花灼灼,很是美丽。 徐春明看到这一幕都有些恍惚了,她记得自己在回书院的路上被刺客伏击,夏竹为了救自己还受了伤,然后她不知道为何就有了原主的记忆。 不对,是原主在原著里的一生。 那一生悲伤而又窒息,仿佛透不进半点阳光。 紧接着,她就出现在这个陌生的地方了。 徐春明从大青石上站起身来,走到旁边的岸上。在微风带着飘落的花瓣轻轻飞舞时,她看见了桃树下站着的背影。 那背影熟悉极了,在回忆里常常独立于人群中,显得孤寂又落寞。 她怔了怔,眼眶不知为何有些湿润:“你是……明儿吗?” 温暖的阳光洒了下来,落在那女子的身上,她缓缓转过身,露出了那张和她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庞。 那脸上,不是忧愁也没有阴郁, 她迎着灿烂的日光,对着徐春明活泼地笑了起来:“该怎么称呼你呢?春明姐姐?” 徐春明也笑了,她眨了眨眼,温柔地回道:“若是明儿愿意这般叫我,也是极好的。” 心口处因回忆而产生的酸涩情绪在这一刻悄然消散。 两人在桃树下的石桌旁落座。 二十五岁的徐春明看着她熟练地斟茶,终是忍不住将心头的疑问问出:“明儿,方便告知我这一切是怎么回事吗?” 现在是什么情况? 既然是复生,为何她又会再次放弃自己的生命?而自己又为何会来到这里代替她活下来。 这一切的一切,她都太想知道了。 将斟满茶的茶杯缓缓推向她后,十六岁的徐春明才抬眸看向她,她思索了片刻,给出了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回答。 “现在是在我的意识里。” “而发生的一切都源自于一个赌约。” “赌约?”二十五岁的徐春明愣了愣,有些不太明白,“和谁的赌约?” 接着,二十五岁的徐春明在她的讲述中大概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常言道,一书一世界,而这本女尊小说《娇蛮皇子俏将军》随着故事的不断完善也形成了一个相对稳定的小世界。 每个世界里都有气运的集大成者,也就是所谓的光环。拥有这些的人会得到来自世界意识的眷顾,同时也要承担一部分责任从而反馈给世界正向的能量,维持世界的运行。 而在每个世界里,气运最强的当属是女主和男主,反馈最多的也应该是她们。 《娇蛮皇子俏将军》这个世界本也是如此。 女主萧瑜出身武将世家,受家族熏陶将保家卫国为己任,她的一生本应该是波澜壮阔,受无数百姓爱戴的。 男主洛清辞出身高贵,性子跋扈张扬。但他在一次宴会上对女主一见钟情,从而收敛自己的脾气,开启追妻之路。他原本会在最后为了女主,变成一个为国为民的将军主君。 但是故事到了最后,该保家卫国的将军困于樊笼,该为国为民的皇子将屠刀伸向百姓。 而主角境遇的突变导致其他气运者的命运发生了改变。 比如该成为一代明君的三皇女变得无心朝政,该继任丞相的徐春璋变得阴郁诡谲,该成为断案如神的大理寺丞苏玉知死于暴乱…… 而这一切的差错都源自这个世界的缔造者,也就是小说作者的私心。 作者为了让这本书变得更吸引人,将男主洛清辞的性格改得偏执狠戾,甚至怕男主性格与前面不符,还加了一个缘由,也就是父亲柳贵君的影响。 若是如此倒也不会有太大影响,可作者还为了增加戏剧性,加重了女主萧瑜白月光杨景和的分量,这一点直接刺激到了偏执的男主,让他彻底扭曲。 小说最后的烂尾也就导致世界接收不到正向反馈将要崩塌。 而世界意识为了自救算出,能让世界稳定下去的,只有因心疾早早离世的相府二小姐徐春明和最后报完仇抑郁自杀的毅伯侯嫡子杨景和。 比起杨景和,徐春明的意识沉得更深,需要唤醒的时间也更加长。 可当世界意识好不容易唤醒了徐春明,却被她坚定的拒绝了。 她说,如果要让她再次见证奶爹和阿元的离开,她宁愿这个世界再无徐春明。 世界意识沉默了,虽然徐春明是祂新定的女主,可女主的成长线不能发生改变。 齐泱和阿元的死就和萧珏的死是一样的,都是为了促进女主成长。若是留下来了,那会再次影响世界稳定。 可是徐春明并不这么认为,不管有没有奶爹和阿元,她都会被家人忽略,也都会被挨上这一刀。 “所以,你们就打了个赌?赌约是阿元和奶爹的性命?”二十五岁的徐春明忍不住问道。 十六岁的徐春明笑着摇了摇头,她伸出手指晃了晃,目光带着狡黠:“不对,赌约是我和奶爹阿元之间的缘分和你。” “我?”二十五岁的徐春明愣了愣,“我的到来,和这个赌约有关?” “准确的说,是和赌约有关,也和杨景和有关。”说到这里,十六岁的徐春明冲她眨了眨眼,脸上带着调侃。 二十五岁的徐春明是真的糊涂了,她看着比自己想象中还要活泼的明儿,露出了一丝无奈的笑容:“明儿,你直接告诉我吧。” 十六岁的徐春明笑了:“如果说,我和杨景和是世界意识选定的女主和男主,那么你……” “你就是我、杨景和和世界意识一起选定的女主。” “一起选定的女主?”二十五岁的徐春明彻底愣住了。 世界意识是秩序的化身,更是公平的化身。祂需要一切美好的事物保持祂的运行,因此祂是正向的,是积极的,是一切善的核心。 可人是复杂的,人的情感也是复杂的,人的善恶也是相对模糊的。 祂理解不了徐春明对家人的复杂感情,也不明白杨景和对徐春明成为他伴侣的抗拒。 徐春明和世界意识先打了一个赌。如果没有阿元和奶爹,这辈子她的时间线和上一辈子差不多,就让她在另一个世界里和奶爹阿元成为一家人。 反之,如果她的时间和上一辈子发生了太大差距,那么她将一切都献给祂,并为祂找到合适的女主补上,她自己也将成为新女主的养料。 这原本只是徐春明和世界意识的赌约,可没想到被祂唤醒的杨景和提出了反对。 他对徐春明成为女主并没有异议,也对徐春明并没有恶感,可他不愿意成为男主,也不想再次和徐春明成为妻夫,他知道她们两个之间没有感情也产生不了感情。 徐春明一听就表示赞同,毕竟她也不喜欢杨景和,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曾经伤害过的人。因此,她提出将赌约改了。 不管她的时间线有没有发生改变,她都不会留下来当这个世界的女主。 如果她赌赢了,那么她就可以提前和奶爹阿元团聚。如果她赌输了,就让她成为新女主的养料。 赌约就这么成了。 于是徐春明、杨景和和世界意识开始为了这个世界挑选合适的女主。 而身处在现代的、二十五的徐春明,就是她们三个共同认定的完美的新女主。 世界意识选择她,是认为这个二十五的徐春明身上有一股韧劲,尽管身处再糟糕的环境,她都会努力的为自己寻一线生机。 杨景和选择她,是源于一种他从未有过的悸动,他看着她待人接物,看着她独处,看着她一点点的成长,然后一点一点的爱上了她。 十六岁的徐春明选择她,是因为她糟糕的家庭环境。自己的光是阿元和奶爹,她的光是外婆,可她们都失去了自己的光,在不断地挣扎求生。 于是,她们三个一起决定,将原本应该死于二十五岁车祸的徐春明带到这个世界,成为这个世界的女主。 就这样,世界被重启,十六岁的徐春明和杨景和抹去记忆再次投入这个世界里。 或者是因为她知道再次承受的一切痛苦都是她到达幸福的必经之路,所以她是坦然的、毫无怨言的接受这一切的。 她没有赌错。 或许母亲和父亲都是爱她的,可是她们的爱掺杂了太多太多,多到已经不再纯粹,多到可能已经不算是爱。 母亲爱她,可她更爱家族,更爱她的权利。母亲的爱是有条件的,而她只有像母亲期许的那样不断的打磨自己,变成和长姐一样优秀的人时,才能获得她的爱。 父亲也爱她,可他更爱徐春昭,更爱长姐,更爱母亲,更爱他相府主君的面子。一个人的心只有那么一点,留给她的爱就会变得很少很少。 因此,徐春明好像拥有爱,又好像是一个没人爱的孩子。 所以,尽管她潜意识里的不断的努力想让母亲对她改观,不断的亲近父亲变得活泼想要他将目光分给自己一点,她都没有改变在六岁那年再次被抛弃的命运。 和上辈子一样,分毫不差的抛弃。 只是上辈子的自己有奶爹和阿元救她,而这辈子只有自己拼命的救自己,靠着顽强的意志活了下来。 尽管那时的徐春明没有上辈子的记忆,可那种熟悉的疲惫感,被病痛折磨的痛苦都让她变得清醒了起来。 拥有太少爱的小孩,会在家人给出一点点甜头的时候就眉飞色舞,仿佛得到了全世界。可这样得到的全世界太容易坍塌了,因为比快乐更先到达的是家人给予的苦头。 在这样反反复复的折磨下,能走出来的人太少太少了,上辈子若没有奶爹和阿元,徐春明或许也走不出来。 可她走出了亲情的圈套,也又进入的情爱的空中楼阁之中。 或许,有些人不管重来几次都会遇到,而有些决定不管重来几次都会做出。 就好像她会再次被杨星云吸引,而杨星云也会再次将她抛弃。 二十五岁的徐春明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没想到她来到这个世界居然不是意外,也没想到杨景和早在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就爱上了她。 难怪杨景和对她的感情来得又快又莫名其妙,把当时的她吓了一跳,又不敢相信又不敢接受。 她想了想,继续问道:“所以明儿,你参加那次宴会的时候,是有记忆的吗?” 十六岁的徐春明点了点头,她的神色平静,语气淡淡:“从杨星云和秦时鸢勾搭在一起,做出给我下药的决定时,就有记忆。大概是宴会前半个月吧。” “那次宴会,是你来到这个世界最好的时间。于是,我和夏竹表明,我不想活下去了。因为我知道,所有人都可能分不清,但夏竹一定能察觉到我们两个的不同。” “只不过我没有想到,你属于外来者,就算世界意识认可了你,也在规则之外,所以我留了下来。” “刚开始是因为这具身体我残留下来的怨念太强,怕你被清除出去。后面是因为母亲让你考凤举,可你的身体太差了必然是坚持不下来的,所以我又留了下来。” 这样来看,她不也是成为自己的养料吗?可这具身体这么差,明儿难道要一直留下来? 二十五徐春明眉头蹙起:“既然世界意识选定你和我为女主,那为何没有改变这个孱弱的身体。” “有的,改变身体的契机就是这一次刺杀,柳神医对你进行剖刀之术。” “在这样的环境下进行剖刀之术?”她不由地睁大眼睛。 正文 第177章 我一定会做好 仆从步履匆匆,在有条不紊的进行准备工作,柳若言在外室检查自己的药箱,而杨景和在内室陪着奄奄一息的徐春明。 进行剖刀之前,要将身上过于厚重的衣物除去,而徐春明身子差本就畏寒穿的就更厚了。 但杨景和看着妻主嘴角的血迹和脸上的尘灰,眼眶红了红。他先用温热的帕子温柔地给妻主擦拭,边擦边喃喃道:“妻主最爱干净了,若不擦拭醒来发现她要不开心了。” 擦完重新拧了一次帕子给她擦擦脖子,最后才拉过妻主微凉纤细的手指将手上的血迹一点点的拭去。 等处理完这些,杨景和才小心翼翼的为妻主解开厚重的外袍和外面的长衣,等解到柔软的中衣时,在内侧处摸到一处硬硬的凸起。 他愣了一下,解开中衣看见了一个用丝绸包裹好的东西。 杨景和拿了起来,将丝绸一层层的解开,到了最后,他看见了一支温润光滑的玉簪。 虽然素净,可看着簪上的纹理,像是原本要雕刻竹节,但没有刻完的样子。 他倏然想起,妻主未离家前曾问自己,以往的生辰是怎么过的?可想收到什么生辰礼? 他记得当时自己抱着妻主说,只要是她送的都喜欢,而妻主看着自己笑着让他到时可不要嫌弃。 杨景和一下子就明白了,眼眶里的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他着急想要擦掉,却发现怎么擦也擦不完,最后攥紧手中的玉簪放在心口处,压抑又放肆哭了起来。 同时,心里对其她人的恨意和恶意在不断的放大。 若是妻主出了事,他不会放过她们的,绝对不会。他会用毕生所学让她们都生不如死,让她们每日都活在极致的痛苦中! 他擦了擦眼泪,将玉簪包裹好放在自己的胸口处,然后暖被盖住妻主的身体,这才起身向外室走去。 徐瑞离开别苑回去处理今天的事务,因此外室只剩下徐氏姐妹和宋氏。 徐春璋端坐在椅子上,背虽然挺得笔直,可她的双手紧握着扶手,眉眼低垂神情恍惚。 宋氏脸色苍白,紧紧攥着手中的帕子,整个人都有些惴惴不安,他时不时还会双手合十,蹙着眉低声祈祷。 徐春昭急躁地来回踱步,不时停下看看柳神医,又不时将目光放在内室。 等杨景和一出来,徐春璋和宋氏霍然起身,和徐春昭一起转身看向他,目光带着一丝不安和局促。 杨景和神色冷漠,对着柳若言说话时面色才有所放缓:“柳神医,可以开始了。” 柳若言点了点头,提着药箱就要往里面走,可他想到什么转头看向杨景和:“既然你早早的见到了师姐,那师姐应该也将所学传授给了你。” “以往都是师姐和我一起,你既是她的徒弟,就留下来打下手吧。” 杨景和怔了怔,跟了上去低声道:“是,您告诉我如何做,我一定会做好。” 剩下的徐家众人见此,也只能守在外室,目光紧紧地看向里间的方向。 一扬闻所未闻的剖刀之术就开始了。 “柳神医对我进行的剖刀之术在现代就是开胸手术,就算在现代进行都是有风险的,更何况是在这里。他可能会面临很多问题,这些问题中的任何一个都足以致死。” 二十五岁的徐春明想了想继续问道:“明儿,柳神医也是气运之人吗?” “是的。”十六岁的徐春明点了点头,解释道,“柳若言救人无数身上是有功德的,世界意识是想通过他的功德避开规则之力,给你一线生机。” “换句话来说,仅仅倚靠他的医术是救不活你的,可在他的功德和你的女主气运下,是可以成功的。” 说到这里,十六岁的徐春明面露歉意,她看着面前这个更为沉稳的女子,轻声道:“春明姐姐,很抱歉,没有经过你的允许就将你带入这个世界里,还要接受我这般破败的身体。” “更对不起你的是,就算这具身体进行了剖刀之术,也不可能违背世界规则完全痊愈。但你放心,你不会再像以前一样需要忍受长时间的痛楚了,会变成一个普通的孱弱之人。” 也就是说,这扬剖刀会将这具身体恢复成现代和古代的中界值,而这个结果她已经很满足了。 “若按你说,车祸后我将死去,那这也算是间接赋予我新生,就像我常常将病痛当做新生的代价一样。所以明儿无需太过自责。”二十五岁的徐春明温声道。 刚开始她确实很不适应,可渐渐的,她拥有了一个爱她的夫郎,还交了几个真心的朋友,她已经感到很开心了。 而等她醒后,或许还会和夫郎拥有自己的孩子。 她想到杨景和的梦,忍不住问道:“明儿,你知道景和为何会梦到前世吗?” 既然杨景和抹掉了记忆,那为何还会多此一举梦到前世? 十六岁徐春明思索了片刻,回道:“因为前世伤害他的是女主和男主,她们拥有和气运一样多的恶意,给了他的灵魂很大的打击。而他前世虽然报仇了可并没有手刃仇人,所以怨念挥之不散。” “不过,杨景和之所以强行有了记忆,更多的是因为你。” “我?”二十五岁的徐春明不解,“我之前和她们的爱恨情仇并没有关系。” “前世没有关系,可今生有的。他潜意识里害怕你受到伤害,加上被那九皇子一刺激,就强行恢复了。” “不过他潜意识里觉得恢复记忆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所以他的记忆变成了通过梦境传达,起了一个警示的作用。” “因此他其实不算上辈子的杨景和,因为现在的他有了全新的记忆,全新的生活,他是一个完完全全属于你的杨景和。” 十六岁的徐春明说到这里顿了顿,看着她道:“春明姐姐,原本我以为我是受影响最深的,可是我发现你才是。” 见她愣住,十六岁的徐春明继续道:“因为你把自己完全包裹起来了,而且你在任何关系里都做好了全身而退的准备。” “不管是和夏竹,还是和你那些朋友,甚至是杨景和。” “你只敢将一部分真心交出去,之后紧紧地盯着她们,若她们有一点伤害你的可能,你都会选择舍弃这段关系。” 她轻轻叹了口气:“春明姐姐,你这样太累了。” 二十五岁的徐春明垂眸不语。 她只是不想被人抛弃,因为被人抛弃太疼了,因此比起真情她更相信利益。 老师对她好,是因为她成绩好。领导对她关怀,是因为她的能力强。室友对她热情,是因为需要她的重点笔记…… 她拼命的提升自己,让自己变得有价值,就是因为价值比真情来得可靠。 就算她来到这里因为顾云川,因为夏竹,因为杨景和想法有所改变,可她依旧没有放松警惕,时时刻刻注意着她们的态度。 她们对自己好,那么她就一点点的回报她们,对她们更好。一边小心翼翼的接受,一边惴惴不安的怕失去。 真的好累啊。 “春明姐姐,如果你真的很担心,就从相信杨景和开始吧。”十六岁的徐春明轻声建议道,“或许所有人都可能变,可杨景和确实是因为你才愿意变成世界的男主,你可以试着完全信任他。” 她看过春明姐姐的成长经历,知道她有多艰辛有多不容易,所以她希望她以后可以开心。 二十五岁的徐春明沉默了片刻,展颜道:“谢谢你,我会从试着相信景和开始。” 相信她们一定会走到最后,而不只是希望能走到最后。 正文 第178章 太慢了 相府里的气氛格外的肃穆紧张,每个仆从都步履匆匆,脸上皆是面无表情。 他跟着引路的管家来到书房,再从书案的暗门处往下走,进到暗牢。 刚一踏进去,沈临澈就听到凌厉的鞭打声和受刑者的闷哼声,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和难闻的气息让他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他忍着不适缓缓往里走,就看见徐瑞神色漠然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静静地看着前方的行刑。 “徐相大人。”沈临澈拱手行礼。 徐瑞这才转头看向他,原本漠然的脸色在火光的摇曳下格外的阴郁诡谲:“沈世侄来了。” 她指了指旁边的座位:“今日多谢你出手救我的女儿,请坐。” 沈临澈默了默,在位置上坐下,才抬眸担忧地问道:“二小姐情况怎么样了?” 他看着徐春明吐了血,她的身子弱,情况应该不会太好。 徐瑞听完整个人都有些僵住,她想到生死未卜的女儿,想到女婿对自己的控诉,想到可能在进行的剖刀之术,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痛色。 “琢琢她……还在医治。” 她不愿多说,眼里的悲恸很快就被寒意所取代:“沈世侄,说说你知道的吧。” 柳贵君包括柳氏一族都要为她们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现在这群顶着先太女的名号的叛党同样也要。 陛下想要借柳贵君一党清理朝中不安分的臣子,想要历练太女都没有问题。大盛需要越来越清明的朝堂,也需要一位明君继任。 可是太慢了,现在的动作太慢了。 就算证据不全,可贪污、弑君、勾结外族和逆党等等的罪名,已经够她们抄家诛九族了。 她必须要逼太女和陛下加快动作。 正好,去延国采玲珑草的人已经回来了,陛下服完解药就可以对她们下手了。 就算柳氏一族清醒,可柳贵君那个毒夫不清醒。而徐瑞要的就是他不清醒。 伴随着受刑人痛苦的哀嚎声,沈临澈细细地将他所知道的告知。 商嬿狡猾,在沈临澈带人出现后就逃走了,可若不抓住她,必然还会掀起新的腥风血雨。 …… 绮云宫 听到顺安禀报的消息,柳璟玉笔下的动作不停,直到将“杀”字写完,才搁下笔,露出了一个极淡的笑容。 “生死未卜?经过这一遭,以她那身子是肯定撑不下来了。”他欣赏了片刻自己的字,缓缓道,“将这个消息放出去,让世人都知道,位高权重的丞相大人是一个道貌岸然,不仁不义之辈。” “到时候,我倒要看看陛下还能不能包庇她。” 顺安看出贵君眼里的兴奋,身子忍不住颤抖,他忍着恐惧将剩下的消息禀报:“主子,旧部的有人被徐相抓了。” 原本平整的宣纸在话音落下那一刻被狠狠撕碎,柳璟玉的笑意瞬间敛去,脸上露出了狠厉之色:“废物!” 他转身,锐利的目光落在顺安的身上,低声命令道:“传令下去,将所有有关我们的人与旧部有关系的痕迹都抹干净,然后让负责联络旧部的人通通闭嘴。” 柳璟玉蹙眉想了想:“消息先不要传播,不然怕她们拿这件事钳制我们。” 他越想越气,脸色越来越冷:“旧部的人是怎么被抓到的?商嬿是干什么吃的!” 顺安将腰弯得更低,语气越发的恭敬:“是因为沈临微的弟弟,他背叛了旧部。” 柳璟玉眯了眯眸子,抬手直接给了顺安一巴掌,力道之大,让顺安往后踉跄了几步。 “交给你的事情没一件办好,若不是看在你跟了本君多年的份上,现在就让你以死谢罪!” 不知道为何,柳璟玉心里升起了一股不安,他冷声道:“萧瑜的情况怎么样?边关那边有送信过去吗?” 顺安忍着痛跪好:“回主子,萧瑜已经出现中毒的症状,她现在已经闭门谢客,请大夫诊治了。边关那边也已经送了信,三日后应该能送到。” “泸州节度使那边呢?”他继续问道。 “泸州节度使已经答应了我们的要求,顾家大小姐也已经被我们控制了,不过她反抗的厉害,奴就下了点狠手,让底下的人吊着她的命就行。顾家二小姐目前接触不了。” 柳璟玉听着这些消息,心里的不安渐渐消散。还好,这一切还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吊着她的命就好,其他不用管。另外那个丫头片子跟紧点,找机会给她下点药。” “是。” 夜色已经深了,柳璟玉起身去沐浴。等沐浴完,身上凌厉的杀伐之气也已经散去,整个人变得温柔平和了下来。 他穿着寝衣坐在床沿处,轻轻抚摸着柔软舒适的床榻,美艳的脸上露出失落之色。 自从辞儿的事过后,陛下好像突然厌倦了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来他的宫里了。 明明两个宫殿那么近,明明之前她们那么恩爱,可现在这一切都如梦幻泡影,从未发生过一样。 柳璟玉看着空荡荡的床榻,美艳的脸上露出恨意和狠厉之色。 还是权力不够大。 等他的女儿登上了皇位,整个大盛都掌握在他的手里。 他已经命那延国毒师制作解药了。等他的安儿继位,他就可以将陛下永永远远的锁在他的身边。 柳璟玉带着对陛下的思念裹挟着恨意入睡。 奇怪的是,在梦里那些让他发了疯嫉妒的男子通通消失了,整个皇宫只剩下他一个人。 陛下为了他废了慕熙和,还空置后宫。 “陛下!”他看见树下的陛下面露惊喜。 陛下转头看向自己,那张一贯淡漠的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意:“璟玉,到朕身边来。” 柳璟玉看着树下含笑望着自己的陛下,眼眶红了红,不顾一切的跑到她的身边。 陛下一把将他抱住,她搂着他的腰,轻笑道:“璟玉还是这般急。” 听到这话,柳璟玉的脸微微泛红,他反手搂了回去,带着娇纵的语气问道:“陛下喜欢吗?” “喜欢。” 帷帐落下遮住了守夜宫人的视线。因此,没有人看到原本做着美梦的柳贵君,眉头紧蹙,脸色发青。 正文 第179章 再见,明儿 此时内室里的一切已经进入尾声。 柳若言将最后一针缝完后,没有停下来,而将早已准备好的绷带取来,在杨景和把药膏涂抹在已缝好的创口处后,一起将它层层叠叠的裹起来。 等最后一步做完,柳若言才慢慢放松,他缓缓直起身子,感到一阵几乎脱力般的疲惫,可比起疲惫,更多的是一种兴奋,一种多年夙愿终于实现了的兴奋。 “可以了。接下来要靠她自己了。” 而杨景和却仿佛没听见,他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去探妻主的脉,等探到她的心气未绝之时,眼泪不受控制的落了下来。 成了……有希望了…… 他在剖刀的整个过程,都死死地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尽管他感到疯狂的心疼,尽管他恐慌的拼命祈求上苍,但他都必须冷静下来,跟着柳神医的指令。 此时松懈下来,杨景和被情绪冲击的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 柳若言净完手,转头要交代什么,可看到床榻边哭得颤抖都不敢发出声音的杨景和,沉默了一会。 师姐收的这个徒弟,倒是和她一样是个痴情人。 想到师姐,柳若言的神情有些落寞。可病患的情况还未明,他又强行收敛了情绪。 “徐正君,接下来的三天,二小姐的身边一刻也不能缺人。” “她极大可能会出现高热,说胡话,甚至会出现颤抖抽搐的情况。” “要时刻注意她的体温,若是发热,就用凉帕子帮她擦拭降温。” “还有就是,一定要注意包扎处是否有血渗出。” “若是有任何异常,都要告知我。” 杨景和听完,擦了擦眼泪,他的声音沙哑又干涩,语气却极为认真:“景和都记住了,接下来三天不会离开妻主半步。” 他顿了顿,轻声道:“多谢柳神医,之前是景和冒犯了。” 柳若言微微颔首,他的语气淡淡:“我并未放在心上。不过你需要履行承诺,将师姐的下落告知我。” 杨景和想要起身的动作一僵。 师傅原定是今天离开,不知她现下还在不在青石巷? 他轻轻叹了口气,现下他因为妻主也无心再阻扰,而柳神医一时半会儿不能离开别苑。 既如此,就看她们之间是否还有缘分了。 “在京城的青石巷。”杨景和开口道。 柳若言微微一怔,竟然在青石巷,竟然在离他不到十五里的青石巷! 一时间,他拿药箱的手都有些抖,脸上露出似哭似笑的神情。 杨景和看着床榻上脸色苍白近乎透明的妻主,平和道:“等妻主一醒,我自会放您离开。” 柳若言脸上的表情一滞,徐二小姐情况未明,他本就打算等她稳定再离开,可他并不喜欢杨景和这带着强制的话语,当即脸色淡了下来。 他提起药箱,打开内室的门直接离开了。 原本就紧紧盯着这处的徐家众人,见到柳若言出来纷纷起身。 宋氏紧紧握住徐春昭的手,嘴角翕动了几下,还是不敢问出口。 他害怕,他害怕得到女儿不好的消息。若是琢琢真的离开了,他一辈子都不能安心。 徐春昭也害怕,她看不出柳神医脸上的神情是好是坏,被不安笼罩着不敢开口。 “柳神医,我妹妹情况怎么样了?”徐春璋声音干涩的发问,目光带着期盼。 柳神医的脸色是平淡的,屋里也没有传来妹夫崩溃的哭声,是不是说明这扬剖刀之术是顺利的? 柳若言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徐春璋身上,开口道:“暂时有一线生机。” “接下来的三日必须好生照看,保持整个院子的安静。” “若这三日可以平安度过,令妹就算挺过来了。” 他说完,微微颔首,也不管她们的反应,直接抬脚往旁边的偏院走去。 徐春璋听完,袖中攥紧的拳头缓缓的松开了,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下来。 还有希望就好……她的妹妹还活着就好。 宋氏的身子一软,要跌倒时被徐春昭紧紧地架住,他的眼泪汹涌而出,抓住幼女的手反复的念叨:“昭昭昭昭,你听到了吗?你二姐有救了,你二姐能活了!” 徐春昭含着泪拼命点头,她看着内室的方向,像是回应宋氏的话,又像是自言自语:“太好了,太好了!” 徐春璋看着情绪激动的家人,忍住心口的酸涩转头对护卫吩咐:“去,把消息带给母亲。” “对!是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你母亲,她一定也在等。”宋氏的声音哽咽,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欣喜道。 就在这时,内室的门再度被打开,在众人微愣的目光下,杨景和脸色苍白神色平淡的看向她们。 他先是有礼节的行了一礼,接着才缓缓开口:“景和能明白各位的心情,但柳神医已然交待要保持安静。所以景和希望大家可以停一停。” 此话一出,宋氏连忙收住隐隐有放大趋势的哭声,其他人也僵住,连呼吸都放轻了。 杨景和的目光落在徐春璋身上,语气放缓:“长姐,劳烦准备好汤药,软巾和热水。” 见他说完就要进去,徐春璋出声叫住他:“柳神医说,还需要三日。我们可以轮流照顾琢琢,你一个人怕是身子撑不住。若是琢琢醒了,你却倒了,她会担心的。” 杨景和脚步顿了顿,他摇了摇头:“多谢长姐的好意,只是其他人照顾我不放心。” 内室的门再次合拢。 徐春璋离开亲自去药房盯着仆从准备汤药,外室一时间只剩下宋氏和徐春昭。 徐春昭抹了把眼泪轻声道:“父亲,您回去休息吧。等明早再过来陪着二姐也行。太晚了您身子撑不住。” 宋氏却有些神思不属,他没有回应幼女的话,脑海里满是女婿对他的指责和刚刚说的话。 “父亲,我扶您去休息。”徐春昭见他神色恍惚,担心地扶着他往外走。 等两人离开了屋子,宋氏倏然转身紧紧抓住徐春昭的手,语气凄楚:“昭昭,他刚刚说其他人照顾他不放心意思是我会害自己的女儿吗?” “他现在这样的语气对我说话,是不是说明你二姐早就对我心生不满和怨恨了?” “昭昭,爹爹该怎么办?” 徐春昭愣了一下,现在最重要的不是二姐挺过来吗?父亲怎么说到这里去了? 她蹙了蹙眉,见父亲神色惊慌,终究是柔声回答:“那等二姐醒来,父亲就多补偿补偿二姐,对她加倍的好,二姐是在乎您的。” 宋氏心里的害怕和不安被这话抚平了不少,他连忙点头:“是的,等琢琢醒了,我一定要好好对她,不会再让她难过了。” “二姐知道了一定会开心的,父亲您快去休息吧。” “好好,我这就去。” 听到她说要离开,二十五岁的徐春明有些怔然,她想到徐家众人,轻声问道:“带着这些委屈离开甘心吗?”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一直被放弃一直受着委屈,真的能完全放下吗? 她从见到明儿起,她就是平和的,甚至比自己都还要冷静清醒,此时听到她的问话,十六岁的徐春明还缓缓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容: “因为她们不重要了,所以就不存在甘不甘心。” 她的语气轻轻,眼中露出着怅惘之色:“我以前总是想,为什么母亲和父亲总是不喜欢我?为什么都是她们的女儿,我却要得到这样的对待?为什么她们总是对我这么坏?为什么被放弃的一直都是我?” “为什么?为什么?有一段时间我一直都在问为什么?可没有人能为我解答,只有我一个人在挣扎在难过。” “我就在想,凭什么啊?凭什么做错事情的是她们,却只有我一个人崩溃,只有我一个人在哭。” “我被困在那小小的院子里,听着外面的欢声笑语,听着她们和睦的声音,是真的很恨她们。” “可我又在反思自己,为什么长姐就可以得到母亲的爱?为什么徐春昭可以得到父亲的爱?那肯定是自己做的不对。所以这一世我潜意识里的在母亲面前更加努力,在父亲面前拼命的讨他欢心。” “可是没有用,通通都没有用。我还是没逃脱被抛弃的命运。那时我就在想,可能是我注定不被家人喜爱吧。” “可是,我想到奶爹和阿元,我又觉得自己好像没有那么糟糕,因为我知道她们愿意用生命来救我,说明她们很爱很爱我。” 说到这里,十六岁的徐春明眼眶微微有些湿润:“那时我就在想,为什么我的家人是她们,为什么不是奶爹和阿元。明明该给予温暖和爱的家人却一直在伤害我,明明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却拼命的保护我爱我。”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所以,我不要她们了,我不要她们当我的家人了,这辈子下辈子以后的每一辈子我都不要她们了。” 她用两次惨痛的教训明白。人要学会接受现实,不要为了获得认可过于牺牲消耗自己,不要去期待不可能发生的改变,也不要因为她们的偏心她们的伤害困住自己的一生。 她们的偏心不是她的错,是她们自己的问题。因为十六岁的徐春明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所以她不用再管她们了。 虽然她付出了很大的代价才明白这些道理,可幸好她已经清醒了。 十六岁的徐春明看到面前的人红了眼眶,轻轻笑了起来:“所以春明姐姐,如果你也不想待在那里,想要离开她们就离开吧。” “我走之前,已经将该还的都还完了。” 两次的生命,母亲要的刻苦努力,她都还了,再多的她也没有了。 二十五的徐春明红着眼眶点了点头:“这次过后,我就打算搬出相府。” 她渐渐了解原主在相府的真实处境时就很想离开,她已经有一段很糟糕的原生家庭经历了,没有心神再陷入另外一段。 可是她后来发现离开几乎是不可能的。首先就是她的身体太差,需要大量珍贵的药材。其次是大盛讲究孝道,在本朝没有母亲还健在就分家的情况。若是强行离开,她日后的仕途怕也断了。最后是,徐瑞根本不会同意她离开。 她仔细想了想其中的利害,就差不多放弃了。 可现在不同了,等她醒了把身体调养好,就不会被钳制住了。更何况发生这样的事,徐瑞和宋氏的愧疚正浓,不太会拦着她。 不过离开倒是有可能,分家以徐瑞的性子怕是很难。 十六岁的徐春明笑了,她眨了眨眼:“那便好,我的私库可是有不少银钱的,若是你钱不够,可以尽管找她们要。” 二十五岁的徐春明点了点头,她想到了受了重伤的夏竹,迟疑了会儿问道:“明儿,那可要告诉夏竹你的存在?” “不需要,就让她以为我彻底离开了吧。”十六岁的徐春明神情温柔了起来,“春明姐姐,好好待她。” 前世,夏竹是奶爹和阿元离开后唯一让她觉得温暖的存在。今生,夏竹成了她在相府的救命稻草。 没有夏竹,她挺不过来的。 她今生不能陪夏竹走到最后了,可她由衷的希望夏竹可以平平安安、幸福快乐的过完这一生。 不要再像前世一样,跟着她蹉跎早早离开了人世。 “好。我会好好待她的。”二十五岁的徐春明认真的回道。 十六岁的徐春明缓缓起身,她带着不舍看向二十五岁的徐春明:“我要离开了,去找我的奶爹和阿元了。” 她想了想,脸上露出了幸福和期盼的神色:“她们已经等了我好久好久了。这个时候,阿元应该已经出生了。” “刚好,我又可以比阿元小一岁了。希望这一次,我可以比她高一点,不然老被她打头,很疼的。” 十六岁的徐春明说着笑了起来:“再见,春明姐姐,希望你在这个世界里能过得幸福圆满。” “再见。” 二十五的徐春明看着她渐渐变得透明的身体,眼泪汹涌而出。 再见,明儿。 愿你在另一个世界里,和奶爹阿元可以圆满。 正文 第180章 彻查此案 她的女儿大难不死,再次熬过来了。 徐瑞用手揉了揉发痛太阳穴,试图缓解被各种情绪和事情冲击得仿佛要炸开的脑袋。 柳氏一族仗着她们是从陛下封王时,就跟着她的老臣,仗着柳贵君得宠,这些年行事越发猖狂,如今更是到了谋逆的地步了。 十年前她忍着她们的冷嘲热讽。可这一次,她不仅要取逆党的性命来为她的女儿报仇,还要让这些逆党变成柳氏一族的催命符。 “家主,您熬了一天了,歇一个时辰吧。”林管家端着参汤从书房外走进来,看见神色疲惫,眼带血丝的家主,忍不住出声劝道。 徐瑞摆了摆手,拒绝了林管家的好意。 她哪里睡得着? 她只要一闭上眼睛,就是琢琢那孩子六岁遇刺时命悬一线的扬景和今晚她躺床上面色青白、奄奄一息的模样。 “你去休息吧,主君不在,府里的事情都要交给你了。” 徐瑞淡淡的开口,她提笔凝神看着桌面上空白的奏折,思索了片刻才落笔。 林管家叹了口气,无声的退了出去。 等徐瑞将奏折写完,将刺杀证据整理完,将明日上朝时每一个环节,每一种可能推演完,参茶已经凉了。 她在这残烛下,用冰冷的帕子擦完脸,又缓缓将一品官员的绛紫色朝服穿上,一时间她周身的疲惫已经消失了,只剩下身为丞相的威严和冷肃。 徐瑞拿着奏折和证据,推开了书房的门,迎着晨间的寒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天色未明,可该上朝了。 随着一声悠远的钟响,百官穿着各色朝服穿过宫门踏上御道。往日总有些官员会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语寒暄,可今日皆沉默不语,神色凝重。 这种紧绷的氛围在丞相徐瑞的到来下达到了顶峰,昨日下午相府纵马的动静都有所耳闻,因此官员都向丞相投去了各种目光。 徐瑞面色苍白冷肃,眼帘微垂,面对沿途的目光更是恍若未闻,步伐平稳的踏上汉白玉阶。 等到了金殿之中,她直接立于百官之前,冷峻的神色让柳氏一党皆面色有异,眼神飘忽。 在钟乐奏响,宫中女官的高呼声中,身穿明黄色的女帝洛渊步入大殿,她坐在御座上目光锐利的看向正和群臣一起跪拜的徐瑞。 昨天的事情,她早已经知道了。现如今,就看看她的好臣子想要做什么吧。 女帝抬手赐平身,开始听朝议事。 随着寻常的政务被一件件奏完,朝堂上的气氛越发的紧绷。等到了丞相奏事,柳氏一党皆如临大敌。 “臣,徐瑞,今日有泣血之奏!”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昨日下午,臣的嫡次女、梧桐书院学子徐春明于书院回京的山道,遭近四十名刺客伏击。”徐瑞的声音从刚开始的平缓,变得颤抖了起来,“这些人训练有素,手段狠辣,竟然用火箭毁坏马车强取我女儿性命,臣府中护卫拼死抵抗,死伤惨重,臣的女儿经此一遭更是命悬一线。” 朝中的官员虽然早已得到消息,但也没想到刺客居然这么大的手笔!一时间都有些头皮发麻。 徐瑞跪倒在地,眼眶发红,声音却陡然提高:“陛下,我的女儿病弱无力,何以遭此规格的袭杀?这不是私怨,臣从抓到的余党中拷问出她们竟是打着先太女的名号的逆党!” “这些逆党敢在皇城脚下袭杀朝廷大臣之女,根本就是在震慑百官,挑衅朝廷,更是在挑衅陛下!此等逆党若不除,今日伤害的是臣的女儿,那往后又焉知不是朝中哪个大臣呢?!” 此事太过骇然,让朝中的官员都忍不住窃窃私语。 女帝的脸色沉了下去,她也没想到还有人打着五姐的旗号干这些勾当,扰乱她的宁静。 然而,这件事到这里还没有奏完。 “陛下!臣还从那被抓的逆党身上搜出了一块印有内务府印记的玉佩,说明宫里有人和逆党勾结才让她们如此猖狂!”徐瑞从袖中掏出玉佩高举,声音越发悲怆。 “臣恳请陛下立刻下旨,彻查此案!”徐瑞说完,带着决绝伏地不起。 大殿里一片死寂。 女帝目光锐利的盯着徐瑞手中的玉佩,心里涌起被臣子僭越的不悦,她知道徐瑞在逼她做决定。 以柳璟玉的谨慎程度,怎么可能会留下一块玉佩作为证物。 她无声的叹了口气。算了,也是难为徐瑞和她的女儿的,同样事情经历两次,现在还性命垂危。 所性,她也打算对柳氏一族出手了。 女帝轻轻敲击着御座上的扶手,顿了顿,才缓缓开口道:“徐相请起,朕准你所奏。此案就由太女总领,三法司协同,给朕彻查到底!” 她带着寒意的目光扫过下面心怀鬼胎的群臣,语气肃然:“不管查到是谁勾结逆党,都严惩不贷!” “儿臣领旨。”太女洛晏宸出列,声音坚定道,“此案儿臣定当竭尽所力,揪出幕后黑手,肃清朝堂,以正国法!” 刑部尚书魏澜、左都御史及大理寺卿随后也出列恭声领命。 这时,徐瑞才谢恩起身。 退朝时,徐瑞面色冷凝的从大殿里离开,但没走几步,就被刑部尚书魏澜叫住。 “徐相,请留步!” 徐瑞停步,脸上的神色不变:“魏大人,可有事?” 魏澜昨日得到消息就猜到景和妻主的情况不是太好,可今日真的听徐相这般说,心里越发担心自己那痴情的外甥。 “令媛的情况,还好吗?”她压低声音,比起以往的刚直,现在整个人难得有些低姿态。 徐瑞默了默,她知道魏澜真正想问的是杨景和,但此时不宜透露太多。 “她……还在医治。” 魏澜听着徐瑞带着痛色和疲惫的话,脸色也凝重了下来,她拱了拱手,真诚道:“你我本是姻亲,所需要帮忙请徐相尽管开口。” 徐瑞微微颔首,随即抬脚快步离开。 魏澜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为何她的哥哥和外甥情路总是如此坎坷。 现在只能希望景和的妻主可以平安无事了。 …… 早朝一散,丞相要求彻查逆党的消息就传到绮云宫,让彼时在梳妆的柳璟玉直接摔碎了手中的镯子。 “徐瑞,那个该死的贱人!”柳璟玉咬牙怒斥,气得将妆台的饰品狠狠扫落在地。 他没想到他将痕迹做得那么干净,可徐瑞那个疯女人竟然随便拿了块玉佩就来攀咬他! 柳璟玉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原本魅惑的声音都带着尖利: “可恨的是陛下竟然信了!她竟然醒了!她明明知道我的性子干不出这般愚蠢的事,她居然还信了!她是不是就是想借此对我母家下手!她怎么这般狠心!” 尽管他知道陛下已经冷落了他,他也失了宠,可他还是不能接受陛下居然要对付他,他可是陪伴了她十多年,为她生儿育女! 说是逆党和宫中之人有勾结,可几乎所有人都认定了是他柳璟玉干的! 顺安跪在地上,脸色苍白又惶恐:“主子,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柳璟玉狠狠地踹了顺安一脚:“废物,你慌什么?跟着本君这么多年,还沉不住气!” 顺安被这一脚踢得,直痛得脸色发白,可他不敢有所动作,依旧在原地跪的笔直。 柳璟玉在大殿里来回踱步,神色不停的变换。 陛下将这件事交给太女去查,就是想让太女借着查旧部的由头,来治罪他们柳家。想要让太女踩着他柳氏一族的血坐稳这个位子! 凭什么? 他的安儿哪里比那贱人的女儿差了?! “三皇女在何处?”他转头厉声问道,“出了这么大的事,她在哪?” 顺安忍着痛恭敬的回道:“回主子,三皇女殿下她……她回皇女府睡觉去了。” “睡觉?!”柳璟玉声音极冷,“出了这么大的事,她居然还有心思睡觉?本君怎么生了这么没出息的东西?” 想到他这两天也不见辞儿来请安,脸色更差了:“九皇子呢?他人呢?听到这个消息怎么也无动于衷!” 顺安整个人一僵,把头垂得更低了:“九皇子他,他前日就出宫去了将军府,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什么?他居然一直在将军府?!”他难以置信的问道,“他为何在这时都还满脑子是情爱之事?本君都说了等大事成了萧瑜就是他的囊中之物,为何还这般没出息?” 柳璟玉一时间被巨大的失望和疲惫给淹没,他在为她们以后的前程谋划,可他的孩子竟然一点也没将他的谋划放在心上! 想到步步紧逼的徐瑞和太女,又想到狠心的陛下,他的怒火达到顶峰,直接将桌案上的茶具扫在地上。 殿内一时间只有瓷器碎裂的声音。 “好的很!都在逼我!”他气到极致,竟缓缓的笑了起来,美眸中尽是狠厉,“顺安,告诉本君的母亲和姐姐,若不能在太女之前灭口,就直接走最险的那一步。” “是,主子。” “还有。”他的声音陡然压低,“凤宸殿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顺安攥紧了衣袍,轻声回道:“那边的线人昨晚来了消息,说……陛下昨天……吐黑血了。” 吐黑血了?! 柳璟玉的瞳孔猛地放大,怎么会这么快就吐黑血? 延国那毒师说,吐三次黑血后就是昏迷不醒回天乏力了,他记得他明明控制了量! “吐了几次了?”他颤着声音问道,“解药研制的怎么样了?” “听说是第一次。那毒师说,解药研制失败了,若再研制需要一个月。” “废物!”柳璟玉踉跄了一步,他扶着旁边桌案,声音有着痛意和怒气,“本君好好的养着她,她居然敢这么敷衍本君!” 每吐一次黑血,身体就会变差。而这其中才间隔十天,也就是说不到一个月,陛下就会昏迷,就再也醒不过了。 “去通知那毒师,若半个月制不住解药,本君就要把他大卸八块!”柳璟玉眸中带着森冷的杀意,语气平静道。 “还有把这消息一起传给本君的母亲和姐姐。” 若那毒师真的制不成解药,那她们得做好提前逼宫的准备,他要好好想一想怎么把这弑母的罪名按在太女的头上。 柳璟玉缓缓闭上眼,将难过的情绪收敛起来又再度睁开。 “去寻三皇女,让她滚去上值。” “还有,把九皇子给我从将军府带回来。若他不愿意,就告诉他不回来萧瑜的性命也不保!” “是。”顺安叩头,领命退了下去。 柳璟玉看着满地的狼藉,眸中掠过一丝凉意。 没到最后,谁输谁赢也未可知。 沈临澈昨晚离开相府后,就忙着徐瑞交代的事情,等第二天早上才有时间来京城别苑看看徐春明的情况。 别苑门口的护卫见过他,也得到了家主的授意,直接就放沈临澈进去了。 他到了里院附近,又不敢进去,害怕听到她不好的消息,也害怕看到奄奄一息的徐春明。 “你是?” 从药房出来准备进内院的杨景和看到门口徘徊的男子,忍不住蹙了蹙眉。 沈临澈看到杨景和愣了一下,他垂下眼帘,淡声道:“我叫沈临澈,奉徐相的命令来这里看看二小姐的情况。” 他顿了顿,哑声道:“可否容我探望一眼回去禀报?” 他有点不敢面对徐春明的正君,可他又想看看她的情况。 杨景和默了默,他昨日听暗卫禀明情况时听到过这个人的名字,知道是他带了人救了妻主,现在又知道他是母亲手下的人,本应该安心的,可他莫名有些不适。 “妻主现下还未脱离危险,怕是不便探望。” 杨景和躬身行礼,语气带着谢意:“我知道妻主能回来,多亏了沈公子相助。徐杨氏在此,再谢公子。” 沈临澈听到“徐杨氏”三个字后,微微怔住,他避开了杨景和的礼,慢声道:“不必谢,我只是……听命行事。” 杨景和看着他清冷昳丽的面容,温润的眸暗了暗,他温声道:“既如此景和便回去了,妻主还需要我的照料,不能久陪。您自便。” 说完,没等他的回答,杨景和就转头离开了。 沈临澈看着他的背影,神色浮现出担忧。 还未脱离危险……是什么意思…… 正文 第181章 他后悔了 这个沈公子真的只是奉命行事吗?为何他从那双墨玉般的眸子里看到了强烈的担忧和……一丝情愫。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胡乱的思绪压下,也将心底那突然冒出的嫉妒和不安压下。妻主现在情况不明,他不该想这些。 脚步不停,杨景和直接进了屋子,直达内室,看到屋子里的徐家众人才停了下来。 昨日虽说不让她们接手照顾,可那毕竟是妻主的至亲,就算他对她们再不满,也不能直接剥夺她们看妻主的权利。 “三妹,你带父亲去用早膳吧,我来就好。”杨景和行了礼,温声劝道。 宋氏的目光还紧紧落在床上因发热脸颊通红的徐春明身上,他似是没听到杨景和的话,还坐在床沿没有动。 徐春昭为难的看了二姐夫一眼,长姐被母亲的人匆匆叫走了,一时间偌大的屋子只剩下她和父亲,可二姐夫明显还在生她们的气。 她犹豫了片刻,还是道:“姐夫,二姐等会需要喝药,就让父亲帮完忙再离开吧。” 杨景和默了默,现如今秋吉跑去偏院守着夏竹了,他身边一时间没有可信之人。宋氏既是妻主的父亲…… “好的,那就劳烦父亲和景和一起喂妻主喝药。”他语气温和回道。 宋氏听到这话才红着眼眶抬眸看了他一眼,接着放下手中为女儿擦拭额头的布巾。 徐春昭看到这一幕才悄然松了口气。幸好,姐夫还是那个守礼贤德、识大体的世家公子。 宋氏当年照顾过奄奄一息的女儿,此时不用杨景和提醒,就已经用双手小心翼翼地从后面托住徐春明的头颈。 杨景和摸了摸汤药的温度,见刚刚好这才在床沿边坐了下来,他先是探了探妻主的下颌,然后才用了根细管汲取了一滴药。 徐春昭看着二姐就这般无知无觉的躺在床上,连喝药都无法,只能借助细管一点一点的滴入,眼眶立刻就红了。 她一直都知道二姐六岁那年受过几乎要命的伤,可因为年纪小没什么印象,一直都没有实感,她只是觉得二姐的身子和性子都太过脆弱。 可如今看到这一幕,徐春昭就好像看到当年年幼的二姐挣扎求生的模样,她那个时候肯定比现在还疼、还要绝望。 虽然她习武久了已经不惧怕疼痛,可她记得六岁的自己是连喝药都要父亲哄着才愿意喝。 姐夫说的没错,她们当二姐的家人当的太失败了。 徐春昭忍了忍,还是没控制住疯狂涌出的眼泪,她怕影响到二姐,转身疾步离开了屋子。 在喂药的两个人都没注意到她的离开,紧紧盯着眉头紧蹙的徐春明,见她喉咙滚动咽了下去,才松了一口气。 “喝药了就好,喝药了就好。”宋氏看着这一幕,眼泪再次落了下来。 杨景和看着妻主的目光越发温柔,他的妻主很坚强,很努力的回到他身边,也在很努力的自救。 接下来他一直重复着刚刚的动作,直喂了一炷香的时间才停下。 等喂完,杨景和的额角也出了汗,他放下药碗,伸手把了把妻主的脉。 虽然高热未退,可妻主的脉象没有乱,这已经很好了。 “父亲,您还未用早膳,等您用完早膳再过来也不迟。”他抬眸,看向正在抹眼泪的宋氏。 宋氏的动作顿了顿,有些讶然的看向他。他以为自己这个女婿恨透了他,不会再让他照顾女儿了,没想到…… 面对杨景和温润平和的目光,他还是起身离开了。 等内室的门再次关起,杨景和的目光又落在了妻主的身上,他握住妻主因发热难得带着暖意的手,将她的掌心贴在自己脸上,带着眷恋轻轻地蹭了蹭。 然后拧了拧温热的温巾,边帮妻主擦拭,边开始絮絮叨叨的说话:“妻主,今天阳光很好呢,若是你醒来正好可以晒晒太阳……” “我记得,和你在湖畔见面时,也是阳光这般好的时候。那时啊,我还觉得妻主你肯定是来……” 原本返回来想要进去的徐春昭停在了门口,随着杨景和的讲述,好像一同回到了那个春意盎然的上巳节。 就在那一天,二姐和自己缓和了关系…… 京城,成安侯府 杨星云看着铜镜里脸色苍白的自己发呆,因为做了一晚上的噩梦,他整个人如同娇艳的花朵失去了水分,枯萎无力。 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徐春明了。 从她和杨景和回门之后,他就一直强迫自己忘了她,不要再去想她。路是自己选的,不可以后悔。 杨星云就这样赌气似的,被一顶轿子抬进了成安侯府。 为了防止自己有后悔的念头,他将所有的爱疯狂的倾注在了他的妻主秦时鸢身上,同时因为服用了绝嗣药不能有孩子了他也开始疯狂的怨恨徐春明。 这个办法很有用,特别是刚开始秦时鸢真的很宠爱他,连同后面新娶的正君都没有他这样的待遇。 可是,除了徐春明,女子大多都是薄情的。 秦时鸢明明和自己一样不喜欢杨景和,还和他一起陷害了杨景和,可她在遇到一个和杨景和有三分相似的男子时,却深深的迷恋上了他,竟把他纳为侧夫。 因此,杨星云失宠了,在府中的地位一落千丈。 而他一失宠,成安侯主君就开始磋磨他,正君也开始为难他,他的日子越发的艰难。 每每被欺负时,杨星云都不可抑制的想起徐春明温柔的哄他时的模样,眼泪掉下来的瞬间,一股强烈的不甘涌了上来。 为什么,为什么他争来争去却过得这般差,为什么杨景和什么也没做却那么好命。 不公平,一点都不公平。 在这种情感的趋势下,他越发不肯承认自己当初是错的,也越发不愿意想起徐春明。他开始用尽手段争宠,用尽手段获得秦时鸢的宠爱。 在杨星云的努力,他再次复宠,并且和府中的其他几个美貌的小侍平分秋色。 在日日夜夜的算计中,他确实没空想起徐春明了,可就在昨天,他梦见徐春明死了。 梦里的徐春明带着他熟悉的温柔看着他,可她的嘴角却不断流着血,脸色也越来越苍白,在他哭得崩溃时,徐春明开口了。 她带着笑意,语气极其平静的道:“杨星云,如你所愿,我们没有来世了。愿你以后的每一世,都不用再遇见我。” 杨星云呆愣在原地,看着在他怀里死去的人,心像被撕裂一般疼,同时一股巨大的悲伤将他淹没。 怀里的徐春明渐渐消失,他无措的寻找她的痕迹,可是没有,通通都没有。 他害怕极了,哭着求她回来,哭着说自己错,后悔了。 若不是身边的碧霞把他叫醒,他怕是会一直哭下去。 “嘶……” 头皮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让杨星云猛地回身。 “主子……主子恕罪!”梳妆的小厮吓得连忙跪倒在地,害怕被他责罚整个人都在发抖。 可原本该大发雷霆的杨星云却怔怔的摸着自己的头发流泪。 碧霞见到这一幕,连忙让梳妆的小厮退下,同时接过了他手中的梳子。 “主子,等会夫人就回来了,您可不能这样去见她。”碧霞边梳边柔声劝道。 杨星云看着镜子的自己,试图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 试了好几次,才让僵住的面部恢复到以往的样子。 他收敛了思绪,恢复了平时的模样,语气淡淡道:“刚刚那个奴仆,打他二十大板,若有下次,直接让他滚出去。” “还有,用点脂粉,将我眼下的青色遮住。” 秦时鸢和徐春明不同,她最是喜好颜色,若是看到他这副丑样子,他之前做的一切都白费了。 碧霞见他恢复正常,当即松了一口气,利落的给他上妆。 很快,杨星云又变成那个娇媚可人的成安侯嫡女的侧夫。 他满意的看了看镜子的自己,直接去马扬找妻主。 到了马扬,杨星云看见在马上驰骋的秦时鸢,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才是他杨星云的妻主,高大强壮,而不是那个身体病弱的徐春明。 秦时鸢远远的就看到杨星云过来了,没当回事,又骑了几圈,尽兴了才从马上下来。 “妻主。”杨星云殷勤的上前,递帕子时,那双眸子却含着媚意。 秦时鸢受用的接过,然后一手将勾引她的杨星云搂了过来,在他粉嫩可口的唇上狠狠亲了一口。 这么多侍夫里,就这个放得开,最合她的意。 杨星云娇羞的将脸埋在她的胸口,声音柔的和水一样:“妻主,这么多人呢。” 秦时鸢哈哈大笑,一把将他抱了起来,来到旁边的亭子里。 她看着殷勤的杨星云,想到今天从母亲那得到的消息,眯了眯眸子,漫不经心的道:“最近你啊,乖乖待在府里,不要出去了。” “好,都听妻主的。最近是有什么事吗?”杨星云从善如流的为她倒了杯热茶。 秦时鸢接过,慢悠悠的喝了一口,语气轻蔑道:“没什么,就是那个病殃殃的徐家二小姐被刺客杀了,正在追查凶手呢。” 因为那件事,不仅让侯府将很多东西让利给了相府,还让她被母亲狠狠打了一顿,足足躺了一个月才下床。 想到这里,秦时鸢对徐春明的恶意越来越大,颇有几分幸灾乐祸。 “要我说啊,还需要什么刺客,街上随便一个人给她一拳……” 杨星云一时间什么也听不见,原本娇媚的笑容也落下,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什么叫……徐家二小姐被杀了? “妻主,徐……徐家二小姐,她……她被杀了?”他颤抖着声音,带着不敢置信的语气问道。 不是梦吗?不只是一个噩梦吗? 为什么,为什么变成了现实? 琢琢……琢琢死了?对他那么好的人……死了? 秦时鸢见他失态,脸色瞬间变得阴沉,她用手紧紧捏住他的下巴,力道大的像是要捏碎他:“死了,死的透透的。杨星云,你这是什么表情,怎么跟死了情人一样?你不要忘了,我才是你的妻主。” 杨星云被她捏得,疼得眼泪直接掉了下来,他努力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来安抚她:“妻主,我只有有些惊讶,她死就死了。您忘了,星云可是抛弃她,不顾一切也要跟着您。” 他见秦时鸢有所松动,连忙用双手捧着她的大掌,迷恋般的亲了亲:“星云的一切都是妻主的,妻主这样说星云会伤心的。” 秦时鸢见他脸上的爱慕不似作假,这才没和他计较,可他刚刚的反应确实让她很不舒服,直接起身离开了。 “丑死了,这半个月我去刘侧夫那里,你好好反省。” 让她不舒服,那就该给他一点教训。 杨星云没有去看大步流星离开的秦时鸢,他只是怔怔的看着不远处,眼泪比刚刚流得还要凶。 “主子,去追夫人啊,不然您就要失宠了!”碧霞急得催促道。 夫人后院的莺莺燕燕太多,真要到半个月后,早就把主子给忘了。 可一向聪慧的主子却捂着脸哭得颤抖,让碧霞一时间愣住了。 主子在为……徐二小姐难过? 主子不是不喜欢她吗?怎么会哭得这么伤心。 “碧霞,她死了,她居然真的死了,她怎么可以死呢?怎么可以?”杨星云攥紧他的衣袖,哽咽道。 他知道她的身体不好,可他也知道琢琢是坚强的,她比任何人都想要活下来。 为什么?为什么她会死? 他没有想要她死的。 “主子别哭了,若是被其他人看见告诉了夫人,就完蛋了。”碧霞整个人都慌了起来。 杨星云仿佛听不见,他一边哭一边诉说着和徐春明的过去,让返回来拿东西的秦时鸢脸色变得阴沉可怖。 “贱人!” 随着一阵凌厉的掌风,哭得不管不顾的杨星云直接被打翻在地,娇嫩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一个红肿可怖的掌印。 “你这个贱人心里竟然敢有别人?还是一个处处不如我的病秧子,我今天要打死你!”秦时鸢气得直接一脚踢在他的身上。 这一脚太重,痛得杨星云直接晕了过去。 “主子!”碧霞哭着扑了过来,挡在秦时鸢面前,“夫人,主子不是这个意思,他心里只有您啊!” 终究是好过一扬,秦时鸢还没打算就这样踢死他,她要让他活着,好好的折磨他。 “从现在开始,让他滚去西院住!没有我的允许不许他出来。” 西院最是荒凉偏僻,什么都没有主子怎么受得了,碧霞哭着想要求夫人收回成命,结果又被她踹了一脚。 看着秦时鸢离开的背影,碧霞整个人都慌了,他忍着痛从地上爬了起来,踉踉跄跄的到主子身边。 不行,得把主子的处境告诉侧夫和家主。 正文 第182章 他想有个家了 特别是,京城的客栈、车马行等地方都被进行了严格的盘查,此举更是让众人人心惶惶,太女一党见此直接通过茶楼酒肆的说书人散播“逆党敢刺杀相府嫡女是因为宫中有身份不低的内应”等话,想要把控舆论方向。 柳氏一族没想到她们居然提前一步散播这些言论,但碍于现在在风头上不敢明着做什么动作。可这般虽能将视线转向宫中,却容易打草惊蛇,让原本秘密抓捕逆党的行动暴露。 比起其他的人的不解,沈临微却明白殿下的用意,但她也只是安静的立于一旁不参与。 等洛晏宸将那些幕僚和心腹打发了,就静静的看向沈临微,她忽然开口道:“临微,等这件事过去,你有什么打算?” 沈临微微微怔住,她有什么打算?她背叛了太女,也背叛了三皇女,更背叛了先太女旧部,她已经没有以后了。 她知道殿下在事情过后会杀了她,可没有关系,弟弟还活着就好,她的心愿本就只剩下阿澈能平安喜乐了。 不过,殿下既然问她,那她就认真的回答。 “臣想带着阿澈在江南安家,然后为他寻一个好妻主,看着他幸福快乐的过完一生。”沈临微说到这里,脸色和缓了下来,连平静的眸子都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 洛晏宸沉默了片刻,面上露出一抹温和的浅笑:“确实是个很不错的打算。” 她平生最恨别人背叛,可偏偏还是被最信任的、视为知己的朋友背叛,她很想要杀了沈临微泄愤,可是她……舍不得。 沈临微是这个世界上唯一懂她,了解她的人,如果杀了她,那么洛晏宸大概会觉得很孤独落寞。 所以,她在犹豫要不要让沈临微假死离开。 “临微,等会大理寺的人会来提审你,你把你知道的和她们说就行,还有你弟弟来了,去和他聚一聚吧。” 洛晏宸缓缓起身,带着随侍径直离开了。 沈临微看着殿下的背影,居然看出了一丝失落,她有些不解。 目前的局势对殿下十分有利,朝臣一半是站在她这边的,连陛下都是站在她这边的。 现如今只待柳贵君知道陛下昏迷的消息狗急跳墙,和先太女旧部的人联手进行逼宫,推三皇女上位了。 待这件事过后,殿下不仅坐稳了储君之位,更是赢得了民心,那她在失落什么呢? 她隐隐猜到了什么,却没脸深想,而是离开书房直接去找阿澈。 一踏进屋子,就看见阿澈穿着一身墨青色的劲服正伸手接住飘落的雪花,明明在看雪,可沈临微却觉得此时的弟弟有些难过。 “多大的人了,这么冷的天也不知道多加件衣服?”沈临微将身上狐裘解下披到了他的身上。 沈临澈没有拒绝,他低垂着眸子,轻声道:“阿姐,我没有护住她们。” 死了好多人,都是和她们一路走过来的伙伴。 “阿澈,你尽力了,不要再自责了。”沈临微见他神情有些破碎,害怕他钻了牛角尖,连忙安抚道。 阿澈本就不擅长谋划,能做到这样,已经是尽力了。她会给离开姐妹的家人三倍的安置费。 “是阿姐没用,阿姐没有安排好,留你一个人面对这些,我听说你为了救那徐春明还受了重伤,现在怎么样了?” 想到昨天去见徐春明,却得知她还未脱离危险,沈临微的眼眶不禁有些泛红:“我没事,只是徐春明她……她还不太好。” 明明她对自己从来都是淡淡的,也保持着距离,为何自己会喜欢她呢? 喜欢一个人是件这么突然的事情吗?还是,他在日日夜夜的陪伴中不知不觉就喜欢上了她? 沈临微听弟弟说没事,原本放下心来,可瞥见他那微红的眼眶,立刻如临大敌。 她试探的问:“她不太好,所以你难过?” 沈临澈默了默,眸子里光渐渐黯了下去:“阿姐,我喜欢她。” 沈临微:“!!!” 他之前不是这样说的,他之前说他不喜欢那个病秧子的,只是有些好奇! 怎么没几个月就变成喜欢了? 沈临微没有过心上人,当即觉得是徐春明的错,立刻怒道:“是不是她撩拨了你,所以你才从不喜欢变成了喜欢?说,她怎么撩拨你的?我要去打断她的腿!” 她可是记得徐春明是有夫郎的,她有夫郎还撩拨她的弟弟,难道是想让他的弟弟当侧吗? 想得美! 好一个徐家,根本就是来克她们沈家的。果然之前不能放过她们! 沈临澈看着神色陡然变得狠厉的阿姐,那双墨玉般的眸子难得掠过一丝尴尬,可同时也有男儿家的羞恼。 “阿姐!她现在情况本就不太好,你怎么还能打她呢?而且,她没有撩拨我,是我,是我喜欢她。” 说到这里,沈临澈低垂着眸,语气难过:“她只喜欢她的夫郎,对我无意。” 沈临微整个人都僵住了,她不可置信的看着弟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居然还敢看不上你?她一个病秧子她……” “阿姐!” 她看着弟弟的眸子被水光浸透,然后落下一滴一滴的眼泪,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从未看过阿澈哭,不管受了再重的伤,他都没有哭过,现在却为徐春明……哭了? 沈临澈知道他不该喜欢有夫郎的徐春明,不该因为她想做一个相妻教女的普通男子,可喜欢了就是喜欢了。 他认了,也不后悔。 可他不能继续留在京城,他怕他忍不住会想不顾脸面去找她,沈临澈并不想给喜欢的人留下不好的印象,所以等确认徐春明身体无事了,他就想离开了。 “阿姐,我们什么时候离开京城,阿澈想有个家了。”沈临澈嘴角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阿姐之前被太女殿下幽禁在偏院不得出去,他还担心殿下不会放过她。可现在虽然还不能出太女府,却可以自由活动,他就放了心。 幼年失散,一直跟着师傅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等找到了亲人,亲人又被仇恨裹挟,他依然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 他想有个家了。 此话一出,沈临微却犯了难,她不知道怎么回答阿澈,也不敢回答阿澈。 京城的风雨不管被谁停下,她都不得善终。 “再等一等,现在还不是时候。”沈临微只好这般说。 “你在外面要小心,旧部的人可能会报复你,要不你干脆住到殿下府里?” “不了,我安顿好伙伴们,就去守着徐春明,等她醒了我再来找你。”沈临澈擦了擦眼泪,又恢复了那副清冷淡漠的样子。 他裹紧了身上的狐裘,转身离开了。 沈临微眯了眯眸子,为了阿澈,她得向太女殿下争取活下来的机会。就算不行,她也要给他安排好一切。 正文 第183章 没有回头路了 他吵着闹着要见父君,可父君却不理会他。 洛清辞知道现在太女党和丞相要对付她们,可现在不是还好好的吗?父君又何必自乱阵脚? 而他未来的妻主却因中毒人事不醒,连府医都看不出什么问题,父君明明说没事,可萧瑜却变成那样! 父君骗他! 洛清辞越想越生气,越想越害怕,他想要陪着萧瑜,想要确认她的安危。可是大殿门口全是父君的人,根本出不去。 他猛地挥手,将屋里触手可及的物件通通扫落在地,也不管满地碎片,便要踩着继续摔。 怎么办?萧瑜该怎么办?那到底是什么毒,为什么还会昏迷,他明明只下了两滴啊。 洛清辞快要被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给气疯了,又要将身边的矮凳给踢翻。 而就在这时,殿门被人从外面“吱呀”一声推开了。 柳璟玉穿着一身绯色的宫装缓缓的走了进来,他看着他一向引以为傲的孩子居然因为一个女人如此失态,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为何这两个孩子没一个像他?为何连他的孩子没有一个听话懂事的? 他蹙着眉,呵斥道:“堂堂皇子,像什么样子?你的仪态呢?你的冷静呢?你太让我失望了了!” “父君我也对您很失望!您不是说那药不会让萧瑜出事吗?为什么她昏迷不醒?我要去见她!她要出了什么事,我们都好不了!” 洛清辞本有些害怕父君,可想到人事不醒的萧瑜,又梗着脖子顶了回去。 虽然柳璟玉觉得萧瑜昏迷很奇怪,可他现在被自己的孩子顶撞了,也顾不得那么多。 他一步一步逼近,那双美眸中透着寒光:“你去见她?你为何去见她?难道要告诉她是你给她投的毒,告诉她虽然你投了毒但还是爱她的?她会原谅你吗?她出事了难道你会跟着她去吗?你是我柳璟玉的儿子,你是什么样我还不清楚?” 洛清辞听完脸色骤然苍白了下来,他一边后退一边摇头否认,他想到可能出事的母皇,突然来了勇气:“那父君呢?父君不是爱母皇吗?还不是给母皇下了毒,你的爱也不过如此,她知道了也不会原谅你的,她一定……” 话未说完,就被一巴掌扇偏了头。 柳璟玉被戳到痛处,气得整个人都在发抖,他怎么敢……怎么敢这么说自己的父君! 洛清辞呆愣在原地,他没想到一向宠爱自己的父君居然会打他,眼泪瞬间落下。 他不顾脸上的红肿,缓缓转头,带着委屈和不可置信看向父君。 柳璟玉原本高涨的怒火在看到他脸上红肿的掌印时消散了不少,他避开辞儿那委屈的眼神,忍着心疼继续怒斥道:“这一巴掌是打醒你。” “你担心一个心思不在你身上的人,却不去担心你的血脉至亲,还有你的祖母和姑母都那么疼你,却不担心她们的处境。太女一党对我们虎视眈眈,你母皇也对我们生疑,可你却为了一个女人去指责你的父君!” “辞儿,父君真的对你很失望。” 洛清辞怔了怔,他红着眼眶问道:“可明明我们只要把痕迹清除就好了啊,这样太女她们就抓不到我们的把柄。” “天真!愚蠢!徐春明都要死了,徐瑞怎么可能会放过我们。而太女又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更何况,你母皇那边……也来不及了。” 洛清辞的瞳孔微微放大,有些震惊的看向父君。 什么意思?什么叫来不及了?父君之前不是说会制作解药救母皇吗?而且,按下药的时间来看,也不到时候啊? 为什么一切都那么怪,给他一种完全失控的感觉。 “辞儿,你要清楚,你和我一样都回不了头了。所以我们没有退路了,只能往前走。只要保证萧瑜没死,昏迷了又有什么问题?我们要握紧手里的牌,这样才不会输,明白吗?”柳璟玉抓住洛清辞的肩膀,一字一句的说道, 说着,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你这几天多去陪陪你的母皇,她没有多少时间了。所以,我们也没多少时间了。” 洛清辞有些恍然,他想到从小便对自己十分宠爱的母皇,眼泪再次流了下来。 父君为什么要给母皇下药,她是母皇啊!她们两个曾经那么相爱,而他受她们影响去追萧瑜的举动算什么? 柳璟玉松开手,看着辞儿那涣散的眼神,知道是有些为难他了,可依旧叮嘱道:“我知道你现在接受不了,可你不接受也得接受。如果这次败了,我们和你姐姐,包括你祖母她们都死无葬身之地,明白吗?” “儿臣……明白了。”洛清辞僵硬地点了点头。 昔日那个娇纵暴戾、不可一世的皇子,此时只剩下服从和麻木。 柳璟玉不想再看他这副样子,直接背过身去:“把自己收拾干净,明天开始去和你母皇请安。” 说完,他不再停留,直接离开了。 洛清辞闭了闭眼,将所有的情绪掩下,再次睁开眼睛,已经是一片冷然。 父君说的没错,现在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下午,京城别苑 夏竹恢复意识时,最先感受到的是左肩那处撕裂般的疼痛,她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可喉咙干得要命。想要起身,可伤口牵扯着全身都痛。 她看着头上精致的帐顶,有些发愣。这不是她的屋子。 “夏竹,你醒了?!” 秋吉刚端着汤药进屋,就看到睁着眼睛一脸茫然的夏竹,惊喜的喊出声。 夏竹转头看来,就看到一张憔悴又疲惫的脸。 “醒了就好,快把这药给喝了。”秋吉坐在床边,用木勺轻轻搅动着碗里的药汁。 可原本意识还有些不清夏竹却渐渐回想起在从书院回府的途中发生了什么。 山道,刺客,燃烧的马车,还有她失去意识前……看到吐血晕倒的小姐。 小姐吐血晕倒了?! 夏竹猛地想要起身,却因为动作太大牵扯到伤口,痛得闷哼了一声。 秋吉吓得要死,连忙放下药碗制止她的行为:“不要乱动,你伤的这么重,怎么可以乱动?” 他说着说着,原本有些红肿的眼睛再次红了。 他怕死了,知道夏竹出事了他真的很害怕。 秋吉甚至祈祷,只要她没事,他做什么都可以。 可此时的夏竹充耳不闻,心里只有徐春明,她焦急的问道:“小姐呢?小姐怎么样了?” 秋吉看着她焦急的目光,心里不由涌上一股嫉妒的情绪,可他又怕夏竹伤心,斟酌了片刻,轻声道:“夫人她……虽然还活着,可至今昏迷不醒。不过你放心,公子在照顾她……” 夏竹的心一紧,什么叫还昏迷不醒,她再次激动得想要起身,却被秋吉强自按住了。 “不可以,府医说你伤的严重不可以动!” 夏竹没有力气挣脱他,可又着急,情急之下怒斥他:“你身为正君的仆从,为什么没有跟着他一起照顾我家小姐?” 正文 第184章 不合适 知道夏竹出了事,他觉得天都塌了,不顾规矩不顾名节,求了公子才来到她身边守着。 这两天两夜,他都寸步不离的守着她照顾着她,盼着求着夏竹可以醒来。好不容易她醒了,可却这般指责他。 “我只是担心你……”秋吉克制住自己的眼泪,垂着头闷闷地道:“你放心,夫人身边有公子,主君、三小姐,还有柳神医和府医守着,不会有事的” 夏竹听到这么多人,反而担心起小姐的情况了,如果不是很严重,主君和三小姐怎么可能会在? 她的声音颤抖得厉害:“你不让我去,那你去帮我看看小姐的情况,我想知道她好不好,可以吗?” 她承受不住再一次失去小姐的痛苦。这种恐惧仿佛又把她带回了入春的那扬宴会。 秋吉根本拒绝不了她的任何要求,听完后,把旁边的汤药端给她,看着她道:“好,你喝完这药,我这就去。” 夏竹接过药碗一饮而尽,然后带着催促的目光看向秋吉。 秋吉看了她一眼,拿着药碗沉默了离开了。 “原来小姐以前这么痛啊。”夏竹感受到身上的疼痛,却第一时间想到年幼的小姐,眼泪不自觉的流了下来。 她要是再厉害一点就好了,就可以保护好她们。 秋吉出了院落,先是蹲在门口捂着脸狠狠的哭了一顿,擦完眼泪才去了夫人养病的院子求见。 杨景和刚协同宋氏喂妻主喝了药,妻主的热度也退了不少,他这才愿意听宋氏等人的劝慰去偏殿休息一会儿,结果一出来就看见了同样憔悴的秋吉。 他顿了顿,温声道:“怎么了?夏竹姑娘的情况如何?” 夏竹是妻主在乎的人,而秋吉又喜欢她,交给他照顾杨景和再放心不过。 这句问话却让秋吉强压下的难过又涌了出来,他哑声道:“夏竹醒了,就是很担心夫人,所以让奴来问问夫人的情况。” 杨景和松了口气,没事就好,若她出了事,自己就没法和妻主交代了:“你回去告诉夏竹,让她专心养伤,妻主这边有我。等后面妻主醒了,会通知她的。” 说完,他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准备离开,可刚转身就被秋吉带着哭腔的声音叫住。 “公子……” 杨景和一怔,有些不解的转头看向他:“这是怎么了?” 夏竹醒了,他难道不应该高兴吗? 秋吉哭着控诉道:“夏竹肯定很讨厌我,我照顾了她这么久,她却指责我没有和公子一起照顾夫人……她……” “秋吉!”杨景和没等他说完,便冷声打断了。 杨景和看着他,目光里多了几分严肃和认真:“我已经告诉过你,你们两个不合适,她也不喜欢你。那么你自愿做这些事的时候,就不能要求她有所回报,也不能要求她要回应你。” “而且就算夏竹以后喜欢上你了,你也要接受她心里最重要是妻主,接受她以后永远把妻主放在第一位。如果你接受不了,就放弃吧。” 杨景和对秋吉和夏竹这段虐缘一直都不看好,不仅是因为夏竹不喜欢秋吉,更重要的是她们两个根本不对等。 夏竹最重要的是妻主,那么她以后的伴侣就要接受他自己包括他们的孩子都得排在妻主的后面,包括生命。 这在主仆之间本就很常见,若秋吉可以接受,那么她们两个或许还有所希望,可秋吉接受不了。 就像在梦里一样,秋吉爱慕夏竹,可夏竹心中只有徐二小姐,也听从徐二小姐毫不犹豫的伤害了他,而他在这样的伤害中对徐二小姐产生了怨恨。 因此,就算夏竹愿意接受秋吉,可秋吉在这样不平等的关系下难保不会产生怨恨。因此杨景和还是不会允许她们两个在一起,他不会放任一个可能伤害妻主的人在身边。 可秋吉毕竟跟了他这么多年,陪他度过了许多风雨,而他此时看着他憔悴伤心的模样也有些心疼,所以打算再劝一劝他。 “放弃她,我会为你找过更好的。” 秋吉仰着哭得通红的脸呆呆的看着公子,他张了张嘴想出什么拒绝的话,可看到公子眼中的红血丝,又咽了下去。 公子很累了,不能再让他为自己烦心。 “我会好好考虑的……我……我先回去照顾夏竹。”秋吉往后退了一步,轻轻丢下这一句,便转身跑开了。 杨景和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叹了口气,又望了一眼内室妻主的方向,脸上露出了失落的神色。 妻主,夏竹已经醒了,你也快醒过来吧。 …… 太女抓拿逆党的消息不仅京城在传,连带着京城附近也传的厉害,这也就导致不管京城内还是京城外,先太女旧部的人都不敢轻举妄动。 京城内被商嬿留下的探子和信使或缩在荒僻的宅院里,或隐于闹市之中,根本不敢有所动作。 可她们没想到都藏得这样深了,还是被柳贵君的人逮住了。 柳贵君的人直接威胁她们与商嬿联络,并保证与她们只谈合作,她们才不情不愿的给京城外几十里处的主子发送了信号。 商嬿也没想到在风头上柳贵君的人还敢和自己联系,挑了挑眉,想要应下。 “主子,太危险了。现在京城戒备森严,我们去岂不是被她们瓮中捉鳖?” 商嬿笑了:“怕什么?主上并不在京城。我们这时候与柳贵君合作,胜了那我们的霸业就成了。输了也不怕,等太女和柳贵君两败俱伤,焉知不是我们渔翁得利?” 于是她带了几个人在柳贵君的人的掩护下乔装打扮、大摇大摆的回到了京城,两队人就这样约在深夜子时在东郊的破庙里商谈。 东郊的破庙里蛛网密布,破碎的神像在深夜的笼罩下半遮半掩,显得格外诡异,柳贵君的人顺安已经举着一盏灯等候多时。 “呦?居然派个男子和我们接头,也不怕被我们拆吃入腹?”商嬿挑眉,邪笑道。 顺安神色淡淡,手一挥,隐在身后的数十个暗卫便现了身。 商嬿也不恼,她知道这个人是柳贵君身边最得力的人,看来她们是真的很急啊。而她们越急,她却越悠闲。 “你们目前有多少人手?”顺安冷着脸问道。 “不多不多,才两千人。”商嬿思忖了片刻,一本正经的回道。 实际是有三千人,可不能把底牌都交出去。 尽管她回答的是两千人,可顺安依旧有些惊讶,他淡声继续道:“主子有令,三日内,你们需把人手集结在京郊十五里处的南山别庄,等动手那日通过水路进城,到时候会有一位姓刘的副尉接应。动手的时间后面会通知你。” 他顿了顿,目光带着审视:“不过,你得先将太女身边的走狗大理寺丞许酌彦给杀了,她最近负责巡查,可以弄成意外,以此来吸引太女的注意。” 正六品? 商嬿眯了眯眸子,不客气的指出:“是你们疯了还是我疯了?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一个正六品的官员,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杀了?” “怎么,丞相之女都可以动,一个小小的六品官员却动不了了?”顺安轻飘飘带着讽意道。 商嬿还未有动作,她身后的人已经忍不了了,大声怒斥了起来,两方的人马一时间都剑拔弩张。 顺安笑了起来:“商娘子,你要清楚,我们现在给你的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和你透个准信,最上头的那位已经不行了,最多半个月,这京城就要乱了。” “而你要知道,若不是我主子手里有足够的牌,怎么敢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起事?” 他意有所指道:“等我家主子把太女定了罪,这整个大盛不都是我们的吗?这个机会你若不抓住,可就没有了。毕竟,我们若败了,你们也没有好果子吃。” 商嬿的眸子冷了下来,虽然他说的很有道理,可她并不喜欢被人胁迫的感觉。可现在并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没问题,这件事交给我。”她的态度立刻变得温和了起来。 顺安满意的点了点头,他从袖中取出一个信封递了过去:“这个是许大人的画像,行踪细节,京城的路线图以及联络暗号。” 商嬿接过:“告诉你主人,我们以后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我会带到的。这个破庙,就是这两天的联络点。商娘子可不要让主子失望。” 随着话音落下,灯盏已灭,顺安的身影也消失了。 商嬿看着手中的信封陷入沉思。 不到半个月?这个时间太短了。 正文 第185章不是你想的那样 得知这个消息时,她觉得有一股冷意从心口蔓延开来,让她整个人都失了力气。 京郊山道遇袭的?离书院那么近的京郊山道? 顾云川的脸上越发惨白,把一旁的苏玉知吓了一跳,她略为担忧的唤道:“顾学友?顾学友?你怎么了?当务之急,是要确认春明的情况,看一下我们有没有帮的上忙的可能!” 李月华也已经好几天没来书院了,不然她比她们两个更合适去相府探望。 顾云川想起那一日她亲自目送春明好友离开,而她脸上那抹淡笑在此时越发的清晰,仿佛在诉说着诀别。 她当初为什么没有坚持? 她为什么要顾全所谓的大局去维护什么狗屁的安危? 她猛地攥紧苏玉知的胳膊,有些魔怔道:“苏玉知,是不是我害了她,那一天,那一天若我坚持送她回去,或许她就不会有事了,那么近啊,离书院那么近!” 苏玉知被她抓的有点疼,她也很担心徐春明的安全,可现在光担心没有用。 她耐心安抚道:“你在也一样,听说近四十多名刺客,你在的话就和春明一样躺在那了。不要去自责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就算你自责,它也不能改变什么。” 顾云川脑子里只有那一天徐春明说的“今天两个之间非要死一个”那句话,心里的悔恨越来越深。 春明好友,是不是替她死的? 见她神思不属,根本听不进去,苏玉知蹙眉冷声道:“你现在没有时间自责,京城的局面太乱,你需要将你那边的事情处理好。顾云川,你给我振作一点。” 她顿了顿,低声道:“停云馆里你的相好来了。带着你长姐的消息。” 顾云川的神志在听到这句话时稍稍清醒了些,她怔了怔,松开了抓着苏玉知胳膊的手,哑声道:“他在哪里?” “进来吧。”苏玉知拍了拍手,提高声音道。 她的话音刚落,学舍的门便被人从外面“吱呀”一声打开了,一个披着雪白狐裘的男子从外面缓缓进来。 他的脸很白,眉眼很干净,面容虽然柔和娇媚,可周身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疏离气质。他看见顾云川的时候,眸中的疏离瞬间消失了,眼睛弯起一轮明月。 “云川。” 苏玉知看到他有些震惊,她看了看那个清倌,又看了看顾云川,说话都有些结巴:“你……他……春明……” 这男子的气质和春明可是有五分相似,她不信这是巧合。 顾云川默了默,她当初主动和春明好友聊天,就是以为她是个男子,长在她心坎上了,所以才没忍住。 可后面和春明好友深交,却是因为她不仅长的对她胃口,连性子也是,和她相处很舒服。 她是真的把春明好友当朋友。 若是之前,顾云川还有心思逗苏玉知,吓吓她,可现在她只是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看向那男子,语气变冷:“云郎,你怎么会在这里?又是从哪里得知我长姐的消息?” 叫云郎的清倌温柔的看着顾云川,目光里带着眷恋,让一旁的苏玉知不自在极了。 她清了清嗓子,转头对顾云川说道:“你解决好你家的事,我去相府看春明。” 顾云川犹豫了一会儿,刚要说话就被苏玉知打断了:“你的身份不便,若你出了事,春明醒来会怪我了。” 她顿了顿:“你自己注意,我不想听到你出事的消息。” 顾云川点了点头,沉声道:“你去吧,回来告诉我她的近况。” 苏玉知微微感受,转身离开了。她现在有点无法直视顾云川,太震惊了。 苏玉知一离开,云郎就上前想要抱住顾云川,被她拒绝后,眼眶红了红:“你这个狠心的娘子,一走连个信也不给我,让我等的心都碎了。” 顾云川没心情怜香惜玉,她忍着不耐问道:“说说吧,哪里得到我长姐的消息。” 云郎见此轻哼一声,知道她着急,直接开口道:“是你姐夫找到我,让我联系你并告诉你,你长姐的近况的。” 姐夫?那个善妒心里只有家族的恶毒男子? 顾云川的脸色冷了下来,他有这么好心?想当初他可是为了柳家日日和长姐吵架! “我长姐怎么样了?”她忍着偏见问道。 就算那个恶毒的男子不怀好意,可有消息总比没消息要好。 云郎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不太好,不仅中了毒,还被打了一顿,就吊着口气在那里。虽然不让她死,可也不好过。” “你姐夫虽然脾气不好,可他是真的爱你长姐的。” 说着,云郎递了块玉牌给她:“你姐夫说,若你还不行,就把这玉牌给你。这是代表他身份的命牌,柳氏族人人手一个。” “欺人太甚!”顾云川一拳砸在了书案上,力道太大,还砸出了血,让一旁的云郎看到后心疼不已。 “云川!”他惊呼一声,拿着帕子就要帮她包扎。 顾云川推开他,红着眼眶问:“我姐夫还说了什么?” 云郎掩下失落的情绪,回道:“他让你想办法给你长姐找解药。”说着,从袖中掏出一张纸条:“这就是那毒药,我问过了,京城的大夫要么说不知道,要么就说不会解。” “还有,他说让你动作快点,京城可能要变天了。” 顾云川接过纸条,她看不懂上面的药,可她想起春明好友曾经给过她一颗解毒丸。 “把这个交给我姐夫,这是解毒丸,能解百毒,让他一定要照顾好我长姐。至于这个方子我再托人去问问。”顾云川将解毒丸递了过去。 她得想办法离开书院,不能因为柳贵君派人看着她,就一直待着在这里,可现在得追上苏玉知把纸条给她。 顾云川拉过云郎,问道:“你是怎么来的?” 云郎上前抱住她的腰,柔声道:“男扮女装进来的,你放心,没有人注意我。” “云川,等这件事过后,我可以跟你回家吗?” 正文 第186章 她有意识了 她的正君虽贤惠知礼,可也不会愿意和一个小倌共侍一妻。 不过,她原先也没把云郎这小倌放在心上,可他若在这件事上帮了她们,就是她顾家的恩人,既是恩人,那就不可看轻。 她这般想的,这是这般和他说:“停云馆的小倌不可以,但我顾家的恩人可以。 ” 云郎听完,眼眸骤然亮起:“云川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办好的!我等着你来接我。” 他这般鲜活可人,放在平时顾云川可能还会再逗逗他,可京城的局势、春明好友的伤势,还有长姐的遭遇被压在她的心口,让她呼吸困难。 她极淡的笑了一下,便认真交代道:“等会你和苏学友一同下山吧,在京城要注意安全,告诉我姐夫,让他注意不要暴露了。” 云郎将那装有解毒丸的锦囊放到衣襟里,这才点了点头。 距离苏玉知离开不到半炷香,顾云川带着云郎直接在山门口就叫住了她,将那毒药方子递了过去。 “苏学友,拜托了。” 她不会因为柳贵君的手段,一直当个缩头乌龟的,可长姐的性命不能意气用事,只能让苏玉知帮她转达。 苏玉知微微颔首,应了下来。她没有再做停留,带着云郎就快步往山下走。 她的步子快,让娇弱的云郎有些跟不上,后面他连跑带走才没有离苏玉知太远。可让云郎意外的是,顾云川的同窗居然在山脚下就打算和他分道扬镳。 “这位娘子……不去京城吗?”云郎犹豫了片刻,还是多嘴问了一句。 云川可是让她这位同窗帮她的忙,怎的突然改变路线? 苏玉知语气淡淡:“云公子自便,我自有我的去处,不会误了顾学友的事。” 云郎被她察觉到意图,一时间有些尴尬,他学着抱拳给苏玉知行了个礼,便匆匆坐上马车离开了。 苏玉知看着缓缓驶离的马车,眯了眯眸子,这才利落地翻身上马。 春明是在离书院不远的山道出的事,而以她的身体状况不可能回京城诊治,那就只剩下一个地方了。 中秋佳节她们一起去的别苑里。 “驾!” 她缰绳一抖,驾驶着骏马往相反的地方疾奔而去。 京城别苑 此时的内室只剩下杨景和一个人,因为徐春明傍晚突然的高热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大家轮流照顾了一晚上,她的高热才在凌晨时分降了一些。 柳若言也一晚上没睡,他检查了说今天晚间可能还有一扬高热,可已经在渐渐好转后,就跟着宋氏她们一起离开,回旁边的院子休息了。 杨景和为徐春明擦完脸,便开始如往常一样,用细管汲取温水滴入她的口中。 一滴温水喂入,杨景和等着它慢慢滑进去,可让他骤然睁大眼睛的是,妻主居然自己咽了下去。 他的手有些颤抖,连陶盅都开始端不稳了,紧接着,他听见了一个很轻很轻,轻到有些含糊的声音在寂静的里屋响起。 “……苦……” 杨景和的眼眶猛地红了,他凑到妻主的唇边,颤着声音问道:“妻主,你在说什么?再说一遍给景和听,好不好?” 他保持着这个动作等了又等,没有再听到妻主的回应,可杨景和依旧欢喜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妻主有意识了,她有意识了! 杨景和笑了起来,可不知道为何眼眶里总有泪水往外涌。 他愣了一下,开始慌张的擦眼泪。明明是件好事,怎么能哭呢?可没想到眼泪越擦越多,到了后面他只能捂住脸,试图抑制。 这一幕让刚进来的徐春璋吓了一跳,她下意识以为二妹出了什么事,沉声问道:“这是怎么了?琢琢怎么了?你别哭,慢慢说。” 杨景和听到长姐的声音动作僵了一瞬,他抬头哑声道:“长姐,妻主她刚刚……知道吞咽了。” 想到这里他又笑了起来:“她还说苦,以前喝药都不怕苦,她说水苦。” 这是不是说明,以后他的妻主不用吃那么多苦了? 徐春璋闻言,眼眶也渐渐红了,她一下子明白了杨景和如此的原因。 这是喜极而泣。 她转身看向床榻上呼吸平缓了一些的徐春明,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她的妹妹一直都很坚强。 徐春璋为徐春明压了压被角,琢琢既然在渐渐好转,那她可以安心参与到太女的计划当中了。 太女和母亲故意逼柳贵君造反,故意放逆党的人进城,为的就是将逆党和柳氏一族一同解决。 现如今,蠢蠢欲动的柳氏一族已经不是大盛最大的威胁,蛰伏在京城外的逆党首领才是,据逆党口供和沈临微的线索,对方可是有整整两万兵马。 而近日她被调到大理寺帮忙,和大理寺丞许酌彦一同协办事务,她不能离开太久,得回去了。 “妹夫,我还有公务在身,得先行离开了,琢琢就拜托你了。”徐春璋拱了拱手,语气郑重道。 母亲这些年在琢琢身上做的最正确的一个决定,就是为她迎娶了这位侯府嫡子当正君。 她真的很感谢这位妹夫对二妹的付出。 杨景和一愣,反应过来连忙避开了她的礼:“长姐言重了,照顾妻主本就是我该做的事。” 徐春璋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便转身离开了。 杨景和在她离开后又开始做妻主喂水、检查伤口和擦拭身体等工作,直到快中午宋氏和徐春昭过来换他,才停了下来。 此时杨景和的身体也快到极限,要撑不住了。他回到房间给自己扎了几针,才躺在床上慢慢睡去。 等他醒来后,就有仆从来报,妻主的朋友苏玉知来看望妻主,已经等了一个时辰了。 杨景和揉了揉太阳穴,将脸上的疲惫收起,报信的仆从见状,连忙道:“主君说,若姑爷身子不适,可以退掉,或者他来招待。” “带路吧。”杨景和摆了摆手,此时见到妻主的好友对他来说何尝不是另一种慰藉。 苏玉知看见杨景和连忙起身行礼:“徐正君。” “苏某此番过来是来看看春明的情况,若有叨扰,还请见谅。” 杨景和笑着还了礼:“多谢苏小姐挂念妻主,她如今正在静养,怕不是不能带你过去了。” 就算杨景和收拾的再得体,苏玉知还是看出来他眼里的疲惫,她顿了顿,问道:“苏某可以进去远远的看上一眼吗?实不相瞒,顾学友也很担心春明,可她来不了,我得知道春明的具体情况才好交代。” 杨景和很为妻主有这些朋友感到开心,可此时妻主刚刚好转一些,他不敢拿她们的情谊去赌妻主的身体。 毕竟内室也只有徐家几个人才能进去,人多了空气也就杂了。 “景和只能再道一声抱歉了,妻主现在神气未聚,不方便让你进去看。不过,等妻主熬过了这一关,我会第一时间告知你们。”杨景和温声道。 话说到这份上,就算苏玉知再如何着急,也只能先按耐下来。 她想起顾云川交代给自己的事,从袖中拿出那毒药的方子:“苏某此次前来,既是代表顾学友一起来看春明,也是受顾学友所托,想让府中的大夫看看这个毒,可有解药。” 她见杨景和看着那方子沉默不语,立刻解释道:“是顾学友的长姐被柳贵君的人控制住了,还中了毒。顾学友听春明说她身边有会解毒的人,才托我来问问。” 顾小姐的长姐?泸州节度使的嫡长女? 杨景和思忖了片刻,还是将那方子接过来了,他细细的查看了一番,眉头紧蹙:“是一种比较阴险的毒,专门用来折磨人和吊着人命的。中毒之人会不断感受到自己的五脏六腑被搅动,痛苦非常。” 他神色严肃了下来:“就算解了毒,身体也会变得极为虚弱。” 苏玉知脸色也沉了下来,若是顾学友知道了那她还能保持冷静吗? 她没有去过问为何杨景和看的懂,而是追问道:“春明给了顾学友一颗解百毒的解毒丸,顾学友今日托人给了她长姐,这个解毒丸有用吗?” 杨景和轻叹了口气,妻主把解毒丸给顾小姐说明很在乎她这个朋友,那他就多说一些:“有用,但只能起到缓解的作用,还是需要对症的解药。” 他此时走不开,手里也没有药材,也帮不了她们太多。 苏玉知点了点头,收起方子,没有贸然去求杨景和,只郑重长揖:“今日多谢徐正君解惑。苏某便不多叨扰了,望春明可以早日康复。” 杨景和颔首,目送她离开。 他想到刚刚那方子的毒,好像和之前在将军府的线人禀报的萧瑜中的毒有些相似,都是冲着将人变成废人去的。 只不过,他给萧瑜下的毒和她本身中的毒相冲,反而让她陷入昏迷保了一命。 可惜,洛清辞就没有这么好命了。 他勾了勾嘴角,转身走向了妻主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