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双重生,堂弟,你要和我换老婆?》 正文 第1章 “妈,我不进这个有顾知青的新房,我现在想通了,顾玉惜漂亮归漂亮,但是这年头漂亮是最没有用的!” “知青手不能提手不能抬的,娶了她,我、我还要替她干活。” 男人掷地有声地总结:“还是让堂哥傅明彦进这个房间,和顾知青圆房!” 年长一些的女人因为着急,声音尖锐了起来。 “强子,这咋能行?咱们不都说好了吗?顾知青也不怎么干活啊,她家里邮寄那么多钱和票,她家里有钱着呢。” “要不是你明彦堂哥救了她,她能嫁入到咱们家里?为了她家里,你也应该要她啊!” 堂弟的声音比他妈更大。 “妈,我听人说,顾知青现在家里遇到了困难,在城里被批斗了,要是娶她了,家里会被连累。” “我之前是因为她长得漂亮,所以想忽略她家里的事情,现在我清醒过来了,这个女人我不能娶,我要娶我原本的媳妇林晓芳!” 一个低沉一些声音的人说道:“强子,你说的真的假的?” “爸,我骗你干什么?真的,我越想越觉得还是林晓芳好。” “林晓芳是村长的女儿,咱们农民就应该踏踏实实地干活,面朝黄土背朝天才行。” “而且有村长亲戚做帮扶,以后要是改……政策开放了,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傅明彦躺在床上,酒精在他的身体里随着血液奔腾不休。 头脑一阵阵地晕眩,年轻的身体消化不了高浓度的酒精。 但是他的灵魂是几十年后的灵魂,所以还保持着意识,保留了思考能力。 房间里并无白炽灯,用的是昏暗的煤油灯,傅明彦的看着煤油灯罩里的跳跃烛火,就着昏暗的烛火看着屋里的陈设。 墙面用白色的白灰涂上,贴着红色的喜字,旁边放着的是一双打着补丁的绿色解放鞋。 这是70年代末的农村。 他再看看自己的手,并没有被人强行握住手剁去了一根指头的痕迹,他的手灵巧又完整,手背上没有一丝细纹,手心里满是老茧。 傅明彦的手捏成了拳,感受五只手指完好的力量,原来他真的回来了。 傅明彦看向了说话的方向,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堂弟差点说漏嘴改革开放的事情。 既然如此,那就是堂弟和自己一样重生了。 · 傅明彦还记得自己上辈子偶遇打工的傅武强。 当时他正好把前妻林晓芳送到缅国追随真爱,想到了前妻会被割腰子,他一身轻松。 在街口遇到了堂弟,傅明彦本来不怎么喜欢这个堂弟,但是心情好,带着傅武强去饭店吃饭。 原本傅武强对他是毕恭毕敬的,羡慕嫉妒的神情最多压在眼中,喝了一点酒以后,傅武强的嘴上就把不住了。 “堂哥,要是我有机会再来一次,我肯定就不去抢你的亲事了。” “我第一个媳妇叫做顾玉惜不知道你有没有印象。” “当时本来应该洞房的是你和她,当时家里人告诉你是因为喝醉了走错了,其实不是的,是当时我联合家里人,特地把你给灌醉,把你送到了林晓芳的房间里,我则是去了顾玉惜的房间。” “最后你就娶了林晓芳,我则是娶了顾玉惜。” 傅明彦抽了一根烟,在袅袅的香烟圈里想到了这一段往事,想到了顾玉惜。 女孩子的容貌已经记得不清楚了,他只记得她有一双格外明亮的眼睛,曾经羞涩地看着自己。 傅明彦慢慢说道:“想起来了,当年落水了以后我救了她对吧,因为是夏天,她觉得被我抱过了,我得负责,最后我就娶她。” 傅明彦经过提醒以后,就想起来1977年的往事。 堂弟傅武强和村长的女儿林晓芳有一段口头婚姻,他自己救下了顾玉惜和她要结婚,两件婚事合并在一天办理。 自己本来应该娶顾玉惜,结果因为喝醉了酒,入错了洞房,将错就错娶了林晓芳。 原本以为当年是阴差阳错,这时候才知道,傅武强是因为喜欢上了顾玉惜,联合家里人做出了这样的事情。 傅明彦想到了林晓芳,眼里划过一丝戾气,“这事都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说这些个做什么?” 傅武强一拍大腿,语气激动:“堂哥,话不是这样说的!我之前认识个算命的,说是林晓芳一看就是旺夫命,你现在生意能做这么好是为啥?那就是因为娶了林晓芳!” 旺夫命? 傅明彦嗤笑一声,林晓芳那个贱人还旺夫命? 傅明彦眼中戾气翻腾,看着说得情绪起来的堂弟。 “当时咱们是77年结婚,你结婚了和林晓芳在一起,很快就被安排到了学校里做老师,工作多轻松啊。” “而我呢?你不知道我有多惨!当时新婚的时候,顾玉惜就不让我碰她!她拿着一把刀抵着我,说是我敢碰她,她就一刀捅我。” “我想着就干脆慢慢来,谁知道没几天恢复高考的消息就出来了,我简直是要疯了,她当即不肯和我继续在一起,给我补偿了三百块,她所有的嫁妆都留给我,说是补偿我,可是我可是少了一个媳妇啊!” 傅明彦挑了挑眉,三百块要是以现在的物价来算,不过是一顿饭钱,但是在当年算是一笔巨款。 顾玉惜是下乡的知青,娶她也不用什么彩礼,这样来算,堂弟其实根本就不亏。 堂弟絮絮叨叨说自己吃亏,反正后来生活里的全部不顺,都归在了那个顾玉惜身上。 傅明彦没想到堂弟又把话头递到自己这里,“而你呢?当年就有一份好工作不说,有了儿子,在改革开放以后,更是因为林晓芳家里有关系,赚了大钱!” 傅明彦听得觉得好笑,林晓芳有什么好的? 当年林晓芳和知青滚玉米地,她爹看不上那个不能干活的知青,就想起来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非要把林晓芳嫁入到他们傅家。 现在来看,是不是他们家早就知道傅家的算计,其实也没看中傅武强,就是看中了自己,让自己和林晓芳结婚。 林晓芳的肚子里有孩子,第一天仗着他醉的不省人事,就说两人有了夫妻之实。 恢复了高考,自己参加高考,结果被林晓芳那个贱人把他的录取通知书扣了下来,给了她的情夫。 那个年代的大学生多值钱?他偏偏因为林晓芳的算计,错过了宝贵的去念大学的机会。 还有,堂弟口口声声说发财是因为林晓芳的旺夫命,实际上他是给林晓芳家里补窟窿,当年做生意被林晓芳搅和了多少次,他还喝酒喝得胃出血。 后来林晓芳还生了一个儿子,他傅明彦带了一辈子的绿帽子,等到看到了孙子的血型报告,这才知道,他傅明彦洁身自好,他媳妇在火红年代里就敢和男人滚玉米地! 傅明彦发现自己被带了绿帽以后,把过去的事情查了个遍,用了他的录取通知书的于学文,举报到纪委,撸了他的官职,林晓芳这个贱人发配到缅国去被挖肾。 傅明彦和林晓芳是不死不休的关系,现在堂弟居然说自己的成功是因为林晓芳的旺夫命? 太过于荒唐和可笑,傅明彦气笑了。 傅明彦也懒得和堂弟继续说话,直接准备走了。 谁知道他给堂弟买单了以后,堂弟居然踉踉跄跄追了上来。 堂弟的眼珠子爬满了血丝,红彤彤的眼珠子直勾勾盯着自己,整个人是癫狂无比。 “傅明彦,我们两个的生活应该是对调的,现在做大老板的应该是我,你应该娶不到媳妇,总是被媳妇赶出门,潦倒过日子!” “我应该娶林晓芳,老婆孩子热炕头,还有上市公司在手!” 傅明彦见着堂弟的模样就知道不好,他不想和醉汉掰扯,谁知道他堂弟和他纠缠不休,竟是在一辆大货车过来的时候,一头撞在他肚子上,两人双双倒在了大货车下面。 · 所以…… 因为堂弟荒唐的举动,他们两人一起回到了1977年,即将他们两人双双洞房的那一夜。 正文 第2章 如果要是重生的时间再早一点,傅明彦肯定是谁也不娶。 林晓芳就是个贱人,这种脏女人他连碰都懒得碰,就是个破鞋。 至于说顾玉惜,傅明彦就记得她有一双发亮的眼睛,完全不记得她什么模样。 现在又是特殊年代,想来顾玉惜肯定是土气的双麻花辫,瘦得像个杆,搞不好五官也是瘦得脱相。 傅明彦希望这辈子考上大学,在大学里找个女友。 不过,要是进入到顾玉惜所在的新房也行,反正高考恢复的消息很快就要传来了,只要不圆房、不登记结婚,等着高考恢复的消息传来,这顾知青肯定会跑的。 傅明彦鼻腔里都是酒精的味道,头脑却越发清醒。 脚步声传来,傅明彦虚眯着眼睛,发现是傅武强走过来了。 · 傅武强在发现自己重生了以后,欣喜若狂。 上辈子他自己娶了顾玉惜,根本就没有享用到这个媳妇。 顾玉惜甩下三百块就跑了,他闹个没脸,打牌发泄情绪,结果不知道是谁举报了打牌的地方,让他蹲了几个月的局子。 出了局子以后,他找了个别人说手脚勤快的媳妇,结果那个媳妇生不出来孩子,最后喝农药死了。 第三个媳妇倒是可以生孩子,只是生了一个女儿折腾了一点,他在对方养好了身子以后,觉得还是应该生儿子,他竟然被那个婆娘提出离婚给踹了。 傅武强在遇到堂哥傅明彦的时候,刚从女儿那里出来,女儿说是他还有劳动能力,等到他丧失劳动能力了以后,才会按照一个月几百块给他。 傅武强那叫一个窝火,几百块都抠抠索索不肯给自己。 而堂哥傅明彦就不一样了,穿着西装革领,他还眼尖瞅见了他的钻表,俨然是人生赢家! 傅明彦在娶妻以后,也确实开了挂,别人都下地干活的时候,他可以去小学里教书。 改革开放后没多久,傅明彦承包了鱼塘,供货给了国营饭店,那赚的钱让人是一个眼红。 后来从广州那边进货拉到县城里卖衣服,还把林晓芳亲戚的一个服装厂给盘了下来,生意那叫做一个红火,谁不喊他是大老板? 想到了傅明彦做的事情,傅武强的心中火热。 他重生了,而傅明彦显然没有,还醉醺醺地躺在床上。 那么上一世他潦倒的命运必将改变,他本来就应该娶林晓芳,傅明彦应该娶顾玉惜。 一切都要回到应有的位置。 从这一刻开始,傅明彦所有过的一切都是属于他的了! 傅武强忍不住低声说道:“堂哥,原本顾玉惜就是你媳妇,我还给你。从现在开始,林晓芳就是我媳妇了,以后那个人生赢家是我!” 傅明彦一声不吭,还是轻轻打呼。 虽然傅武强给自己带来了重生的机遇,可傅明彦也记得,自己被大货车碾压过去的感觉。 如果不是老天开眼让他重生,那他可是真真切切死了的。 林晓芳是个破鞋,是个贱人,现在这个阶段还心心念念那个小白脸知青,就让傅武强去和林晓芳纠缠吧。 · 傅武强激动地搓了搓手,把歪在榻上的傅明彦给扶起来。 堂弟一家三口都过来了,他的大伯傅军也上前搀扶他,大伯母尤丽站在一边。 “你想好了?”傅军压低了声音,“如果要是把你堂哥送到了顾知青所在的新房,你就只能够娶林晓芳了。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不后悔,我确定一定以及肯定!”傅武强的心中火热,“我要娶林晓芳。” 尤丽点了一下头,和丈夫一起使劲儿。 傅明彦被大伯和大伯母搀扶着,因为姿势问题,他只看得到一个穿着的确良淡蓝色小花衬衫的女人开了门,她穿着的是水晶色凉鞋,充满了七十年代的味道。 “麻烦大伯、大伯娘了,明彦是喝醉了吗?我扛不动他。”女人的声音有点小,但是声线很柔软,还是标准的带着一点首都口音的普通话。 这显然不是林晓芳,而是顾玉惜。 “顾知青,你让开一点位置,我和你大伯把他放在你床上。”尤丽说道。 傅明彦等到躺到了床上,听着顾玉惜和两人说话。 “谢谢大伯、大伯母。” “你们好好洞房啊。” 傅明彦没听到顾玉惜的回答,想也知道,很快就要高考了,没必要今晚上洞房。 傅明彦昏昏欲睡的时候,忽然感觉到温热的毛巾擦在自己的脸上。 他睁开眼,或许是灯下看美人,会格外显得美丽。 顾玉惜瓜子脸,黛青色长眉似远山,一双眼眸是饱满的杏仁状,黑幽幽的瞳仁像是两丸黑水晶养在清水中。 小巧的琼鼻,最下面的嘴唇饱满娇艳欲滴,像是蔷薇花瓣一样。 她确实是梳着双麻花辫,发尾用红色的丝巾绑住的,并没有傅明彦所设想的土气。 反而是质朴清纯的气息扑面而来。 傅明彦甚至怀疑起来,这真的是顾玉惜吗? 如果顾玉惜这么漂亮,为什么自己只记得她有一双明亮的眼睛,其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顾玉惜见着傅明彦睁开眼,小声说道:“我已经打好水了,你能站起来吗?要不你自己过去洗干净。我、我已经洗好了。” 顾玉惜的皮肤很白,现在正值是九月,暑气尚未消退,她的面颊涨红,眼角也是潋滟的羞意。 傅明彦明白了顾玉彦的潜台词,她已经准备好新婚夜了。 傅明彦扶着床架子慢吞吞站起来,从十八岁的知青身边经过,绕到了旁侧去洗漱。 如果不知道恢复高考的事情,傅明彦或许会和这个女知青圆房。 只是马上高考的消息要传来,整个国家的知青都会因为这个消息人心浮动,傅明彦不屑于用这样的方式留下知青做媳妇。 他会是缺媳妇的人吗? 傅武强羡慕他的上辈子,其实那还是在有人拖后腿的情况下,他闯出来的天下。 他傅明彦现在所有的很少,却也不稀罕用圆房的方式来留下一个媳妇。 傅明彦简单洗漱了之后,走到了床边,温玉惜已经盖着被子躺在了里面。 温知青的麻花辫已经解开了,长发如同浓密的海藻一般披散在红双喜枕巾上,小巧的瓜子脸面颊微红,宛若是上了上好的胭脂。 她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来一张俏生生的脸。 正文 第3章 傅明彦走到了床边。 “我喝多了。什么都不做,早点睡吧。” 顾玉惜的心中一跳,没想到傅明彦会说这样的话。 她咬着嘴唇,流露出一丝窘迫神色,她已经把衣服都脱了,只剩下极短布料的上下两节。 傅明彦看到了顾玉惜的表情,就知道她的准备。 十九岁的年龄,加上常年劳作,傅明彦处于生理需求旺盛的时候。 要是房里有两个床,他肯定是要分开睡的,现在没有两张床,自然是要让顾知青把衣服穿好。 不然受苦受难的都是自己。 “我再去找一床薄被。”傅明彦这样说着,实际上绕到了刚刚洗澡的地方。 顾玉惜快速穿好衣服,之后看着傅明彦一直没有过来,小声说道:“好了。” 傅明彦重新回到了床榻上,他也没去找什么被子,他现在结婚借用的是大伯一家的房子,房间空荡荡的,最多装着的是顾玉惜的嫁妆。哪儿有什么被子。 傅明彦躺在了床上,年轻的身体到底没有经过酒精的侵蚀,很快就睡着了。 傅明彦睡着了以后,杂七杂八梦到了许多,都是傅家的这些事。 · 傅明彦的爷爷傅大石和妻子王招娣一共生了三子一女。 长子傅军,次子傅平,三子傅安,还有最小的女儿傅小云。 傅军是被寄予重望的长子,傅安是最疼爱的小儿子。 唯有傅平就像是他的名字一样,夹在其中平平无奇,明明在家里做了最多的活,吃了最多的苦,却被人忽视。 傅明彦的姑姑虽然是女孩子,但是傅小云说话很甜,年龄也是最小的,也颇为受宠。 傅平像是老黄牛一样,默默地为整个家族效力。 甚至他本来按道理是没机会结婚的,曾经傅平有一个青梅竹马,只因为对方家里要彩礼,彩礼要求比其他家的要求更高一点,从而婚事告吹。 傅平本来就喜欢那个青梅,婚事告吹以后,也没有结婚的心思,傅家老太太、老爷子也不想二儿子娶媳妇,干脆直接以傅平受了情伤为由,拒绝了一切媒人的说项。 于是大儿子娶妻生子、小儿子有了好工作,甚至小女儿都许了人家,傅平还是个光棍。 后来傅平为什么又结成婚了,那是因为傅平最后娶的媳妇不要彩礼,只求一个安身之所。 傅平的妻子,傅明彦的妈妈叫做何萍萍,曾经是煤矿厂矿工的妻子,在丈夫去世以后,她肚子还有一个孩子。 何萍萍的身体不够好,不能过于劳累,她请一个老中医看过了,肚子里就是个女儿。 何萍萍考虑了以后,矿上赔偿款全部留给了丈夫李家,大着肚子找到了傅平,想要嫁给他。 傅平当时听到了何萍萍的要求简直是震惊了,他虽然还没有娶妻子,但是他家也没有穷到要娶一个带孩子的妻子。 何萍萍的请求被傅家的老太太和老爷子知道了,他们两人拍板做了决定,让傅平娶这个不要钱的妻子。 “你都已经三十了,何萍萍是个好女人,而且她说了,都已经算好了,孩子是个女儿,不会花多少钱。” “何萍萍对你又是真心一片,人家女方都开口了,也愿意为你生孩子,你就娶她!” “如果是男孩儿,肯定是给他们老李家养,生一个小丫头片子养在家里一丁点都不亏。” 全家人都在劝说傅平娶何萍萍,加上村子里是风言风语,何萍萍还要拉绳子自杀,甚至隐隐有传言,说是何萍萍肚子里的孩子其实也是傅平的。 傅平最终娶了何萍萍,而何萍萍结婚以后没有多久,生下了一个女儿,叫做傅新燕。 傅明彦也是很久以后才知道,母亲何萍萍一直还惦记着前夫。 当年为什么带着孩子嫁人,就是为了让李家人更好地养小叔子李俊。 她前夫叫做李岩,何萍萍给女儿起名真正的含义是心里惦记李岩的意思,最后上户口的时候,改成了新燕。 何萍萍生了傅明彦以后,不想要孩子了,让傅平去医院做结·扎,结果医院操作没有操作好,导致两年后又有了傅明彦的妹妹——傅明珠。 何萍萍本来身体就不好,还两次生了孩子,对傅平是颐指气使,傅平考虑到她身体不好,还替自己生下两个孩子,对妻子多方忍让,这样一来,何萍萍反而觉得自己彻底拿捏住了丈夫。 而傅明彦就已经不是何萍萍所喜欢的孩子,傅明珠的名字听起来像是掌上明珠,实际上在家里的地位最低。 傅明彦因为姐姐傅新燕的存在,被陷害了好几次,对这个听起来就会很得宠的“明珠”妹妹亲近不起来,也就不知道傅明珠多年以来受到的委屈。 也是傅明珠要死的时候,才和傅明彦吐露真相。 “妈妈从来都不喜欢我,总是说我比不上姐姐,说我蠢笨如猪,说了很多难听的话。” “哥哥,大姐的高考成绩都是我考出来的,我怎么会是蠢笨如猪呢?” “哥哥,我一丁点都不喜欢我现在的丈夫,你知道吗?其实我有过喜欢的人,那个人家世很好,我妈妈只想让我嫁给李俊,就是因为李俊是李岩的弟弟。” “哥哥,你还不知道李岩是谁吧,李岩就是我们妈妈的第一任丈夫,你知道吗?她一直一直都喜欢李岩,不喜欢我们两人的爸爸。” 通过妹妹的话,傅明彦这才知道,原来妹妹很早就发现了母亲心里一直惦记前夫。 而妹妹从小被母亲打击,从心里上羞愧,觉得自己对不住所有人,甚至还为了大姐傅新燕冒险做了高考的枪手。 傅明珠考过两次高考,一次是替大姐考得,第二次才是为了自己。 傅明珠考上了大学,最终沦落到死亡的命运也和何萍萍有关。 傅明珠大学毕业,硬是被何萍萍用了手段,强迫妹妹嫁给了李岩那个不成器的弟弟。 傅明彦再次见到傅明珠的时候,她肚子大得像是怀孕好几个月的妇人。 他以为妹妹怀了孕,谁知道是被丈夫打得。 想到了妹妹傅明珠惨死的命运,傅明彦的心中有一股火气在燃烧。 傅明彦左右翻腾,忽的感受到了身体旁边有一个柔软又温暖的抱枕。 他双腿分开夹住了那个抱枕,一双手臂也紧紧把抱枕揽入到怀中。 正文 第4章 傅明彦在有了均匀的呼吸声后,他身边装睡的顾玉惜就睁开了眼。 顾玉惜确定他睡着了,就起身小心地把被子抖开,两人同盖在一个被子里。 她把被子拉到了眼下,一双漂亮的杏眼弯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在傅明彦进入到新房里以前,她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头有个感觉,结婚会出岔子,她的丈夫不会是傅明彦。 顾玉惜一直心中忐忑,攥着裤子口袋里的匕首,一直到清楚地看着傅明彦的脸,她才把那把匕首丢开。 现在傅明彦真切地躺在她的身边,顾玉惜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这才有一种真实感,她在胡思乱想什么啊,和她议婚的从头到尾都是傅明彦,怎么可能有岔子。 顾玉惜转过身,她看向了傅明彦。 顾玉惜也不知道傅明彦梦到了什么,他的一双俊眉死死拢着。 她已经是他的爱人了,那么做点什么也合适吧…… 于是,白皙的面颊浮上了红晕,顾玉惜用手指轻轻描绘他的眉目,想让他舒展开眉目来。 顾玉惜很有耐心,一次次地抚平傅明彦的眉眼,也不知道多少次以后,傅明彦英俊的眉眼终于不再如同小山一般隆起。 顾玉惜满心满眼地都是傅明彦。 细算起来,顾玉惜是在下乡的时候对傅明彦一见钟情的。 当时傅明彦赶着牛车去接知青,他穿着的是一件的确良长袖,长袖卷起,饱满的肱二头肌显露露出来,衣服做得偏大,蹲下搬行李的时候,露出了他矫健有力的胸膛。 顾玉惜在城里的时候从来没有见过有人这样有性张力的男人,眉如剑锋,眼如剑芒,配合健硕有力的身体,让她心跳加快。 一起下乡的几个女知青,都和顾玉惜一样看着傅明彦挪不开眼。 “哇,我还以为农村人不面朝黄土背朝天,怎么长得这么好?比我们以前班上的最帅的人还要英俊。” “只可惜是个农村的。再怎么样都没有前程。太可惜了,但凡要是个城里人,这一身模样太俊了,去拍电影都可以。” “别看了,总不能把青春赔在农村男人身上,每年回城的机会虽然少,但是还是有的。就算是再帅,也不能当饭吃,要是嫁了村里人,那就跟着一辈子做了农妇。” 听着身边的人这样评价傅明彦,顾玉惜的心中有些小小的不舒服。 第一次留下了印象以后,第二次是顾玉惜去换工具还得太晚,被人拉入到玉米地的时候,傅明彦救下了她。 顾玉惜不知道对方是谁,对方带着一个扣了两个眼睛的破布袋,重重把她拽到了地面上,她的力气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根本就不能看。 男人喘着粗气要上前,也就是这个时候,傅明彦出现了。 当时傅明彦还想要去追那个男人的时候,顾玉惜哭着说道:“傅明彦,我害怕。” 顾玉惜害怕傅明彦跟着那个人跑了以后,她在黑夜里又被其他人给拖走了。 那一夜是新月,天空幽暗,黑夜像是吞人巨兽,顾玉惜觉得唯一的亮源就是傅明彦,顾玉惜那个时候谁也不信,就信傅明彦。 于是傅明彦就没去追人了,陪在顾玉惜的身边。 “知道是谁吗?”傅明彦开口说道。 “我不知道。”顾玉惜抓着衣领,声音带着哭腔,“他把脸给遮住了,还没有出声。幸好你来了……” “恩。”傅明彦应了一声,“如果抓不到人,你就当做没发生这件事,本来也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你衣服是不是拽破了,先到我家附近,我给你拿针线缝一缝。” 因为顾玉惜害怕得腿软走不动道,他二话不说把顾玉惜背起来。 到了家门附近,傅明彦让顾玉惜躲了起来,他回家拿出了针线,让顾玉惜补好衣服,这才把人背回到知青点。 等到了知青点门口,傅明彦说道:“记住了,今晚上什么都没有发生,忘了今晚上的事情,我不会和任何人说起的。” 顾玉惜是知青点里出了名的“富贵人”,她的家人给她邮寄了不少东西,她想报答回房,把东西要给傅明彦,傅明彦却拒绝了。 “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顾知青不用客气。” 顾玉惜那一次被傅明彦救下,对他已经是心动不已,只是她还记得家里人对她说过的话,等到有合适的机会会让她回城,勉强按捺下来了她悸动的心。 一见钟情、二见倾心,在前段时间洪水泛滥,她被人推入到水中的时候,又是傅明彦救了她。 第一面就很有好感,再加上两次救命之恩。 顾玉惜按捺不住了,她觉得自己的一条命都是对方给的,她喜欢他中正的性格,她觉得再也遇不到这般性情和容貌都合她胃口的人。 顾玉惜觉得这是老天爷的意思,她本来就喜欢他,简单给家里人打了电话,把她的事情说得清清楚楚,执意要嫁给他。 顾家人其实并不赞同这样的婚事,在他们看来,嫁到农村,就代表了一辈子回城无望。 但是顾玉惜从小就是个主意很正的人,就像是下乡的事情,顾玉惜不想让家里的养妹下乡,正好她年龄也到了,还没去工作,就自告奋勇替对方下了乡。 顾家人拗不过顾玉惜,最终在电话里同意了这件事。 顾玉惜得到了家里人的同意后,就去找人说媒,把这件事给敲定了。 想到了这里,顾玉惜脸上的笑容越发甜美,她看向了傅明彦俊美的眉眼,正准备睡觉的时候,忽然被抱了个满怀。 顾玉惜的面上通红,傅明彦不光是抱着她,修长有力的腿还夹住了她的腿。 顾玉惜的心跳加快起来,被自己喜欢的人这样抱住,她的身子都软了下来,心跳如雷。 顾玉惜想要推开对方,但是力气不够大,又不想惊醒傅明彦,最后只好待在满是酒气的傅明彦怀中不动了。 或许是嗅着他身上的酒气,让她也有些醉了,顾玉惜很快就在他的怀中睡着了。 正文 第5章 当傅明彦醒来的时候就皱起来了眉头,他抱着一个小姑娘? 傅明彦起身,身上的被子滑落,他看到了自己身上穿着的是皱巴巴的确良衬衫,对方身上穿着的是纯棉有时代特色的上衣。 傅明彦揉了揉眉心,晚上的梦境和现实结合,让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已经重回到了新婚前的那一夜。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把顾玉惜给抱住了。 这个年代的女人应该是相对保守…… 随即傅明彦想到了上辈子拥有过的前妻,没结婚就和男知青滚玉米地,其实有些女孩子也没那么保守。 顾玉惜是什么样的女性,归根到底和自己没有关系。 傅明彦想要抽烟,随即想起来,他现在年轻的身体尚且没有被尼古丁毒害,有些习惯倒也不必重新培养起来。 顾玉惜的长睫微颤,睁开了眼就看着傅明彦就这样看着自己。 被心上人这样看着,她脸上一下就红了起来,“早、早晨好,我、我去做饭。” 傅明彦回过神:“不用,简单洗漱一下,收拾东西以后直接回我家。” 顾玉惜眨了眨眼,她一味想着要在未来的公公婆婆面前表现,竟然忘了借用新房的事情。 · 农村一般在老太太、老爷子还活着的时候是不分家的,但是傅家不一样,何萍萍带着一个孩子,养了两个孩子不说,还扣钱想要给李家,于是就撺掇丈夫去黑市里去卖菜。 在特殊年代里物资紧缺,供销社限购,城里人拿着票和钱用不出去,于是黑市应运而生,黑市里最多的也是卖菜卖肉卖粮的。 枕边人日日说家里穷苦,除了傅新燕的脸圆一些以外,家里头亲生的两个孩子都瘦不伶仃的。 傅平自己当年饿得两眼发直,不忍心让自己的孩子跟着受苦,为了家里人,傅平决定铤而走险。 这个年代真正去黑市卖菜的风险很大,说不定哪天就被红袖章给逮住了。所以在卖菜一年以后,何萍萍提议分家,傅平同意了,没多久他主动和老爷子、老太太提出来要分家。 傅平是三棍子打不出个屁的老实性格,在他提出来要分家以后,傅家两个老人气坏了。 “哪儿有父母在还分家的?这不是让村子里的人看笑话?” “当时还以为何萍萍是个好的,没想到这样撺掇你分家,早知道就不让你娶媳妇了。” “大领导都说了,集中力量办大事,咱们怎么超英赶美?就是因为搞集中制,哪儿有分家的道理?!” 老两口刚开始是苦口婆心地说,还搬出了大领导,而傅平这样三棍子打不出个屁的人直接说道:“我还是要分家,村子里分家的虽然少,还是有的,我一定要分家。” 老两口到最后破口大骂说了很多的狠话都没让傅平改变主意。 傅平知道自己去黑市卖菜是见不得人的事情,说不得什么时候就会连累上父母等人,所以坚决要分家。 这家最终成功分了。 老太爷和老太太都跟着长子一家生活,老三已经去镇上工作了,所以分了钱财,大房则是获得了这一个院子。 傅平本来就不是得宠的儿子,还是主动提出要分家的,老爷子和老太太气得要命,几乎只出了一点力给二儿子盖房子,给了一点粮食和一些生活用品。 傅平因为手头有限,所建得房子屋子不多,厨房和杂物间在一起,一个单独的厕所,除了客厅以外,一共三个房间。 主卧、傅新燕的房间,以及傅明彦傅明珠同住一个房间。傅明彦和傅明珠兄妹两人的房间,只用一道竹帘子把两人的床铺隔开。 傅家长房这边傅武强先开始喜欢上顾玉惜,撺掇家里人让婚礼都办在老宅里,用的理由就是傅家二房的房子不多。 老宅的房间多,位置宽敞,无论是宴请客人,还是作为新房都方便。 重生以前,傅家大房也真的达成了目的,而重生以后,傅明彦新婚的妻子换成了顾玉惜。 · 顾玉惜想到了傅家的情况,立即说道:“你、等我一下,我一会儿就好了。” 傅明彦和顾玉惜很快先后洗漱完毕,傅明彦知道了毛巾都是顾玉惜的,也全部都拧干装了起来。 “我还有两件衣服。”顾玉惜拿出了行李包,手脚很利落地把自己的东西收拾了起来,昨晚上睡过的床重新整理好。 见着顾玉惜收拾好了,傅明彦顺手把行李包拿起来。 “我来。” 他简明扼要地说道,轻松地拿起了这个包,顾玉惜抿唇在他背后偷偷笑了起来。 傅明彦和顾玉惜一前一后出门,正好遇到了林晓芳踏出房门。 林晓芳在看到了傅明彦的时候,眼睛珠子都瞪圆了。 什么情况?为什么傅明彦会和顾玉惜出现在一起! · 林晓芳喜欢的知青叫做于学文,于学文的容貌英俊,学识也很好,林晓芳深深喜欢上了对方。 对方给林晓芳念过诗,那首诗深深打动了林晓芳。 不求同床共枕一辈子,只在乎青春的绽放燃烧。 林晓芳还记得那首诗里一句句,“燃烧、燃烧、燃烧!” 她的心被于学文点燃了,两人在天地之间进行了大和谐,没想到的事发生了,她的月经推迟了,被家里人发现了她怀孕。 如果是普通的知青,林家捏着鼻子也就认了这个女婿,但是于学文的情况不一样,他家里真有一个亲戚跟着另一只军队离开了大陆。 于学文先前可以安稳地在城里生活,是因为他有一个豁得出去撒泼的老娘。 林家自觉根正苗红,根本不能沾于学文。 所以林家就想到了傅家的这门亲事,林家看不上二房的傅武强,看上了大房的傅明彦。 林家费了很大的功夫说服林晓芳接受了傅明彦这个丈夫。 傅明彦好歹也是高中学历,成绩好模样也好,林晓芳还能接受,要是新婚丈夫是傅武强她哪儿接受得了?! 傅武强被家里人疼成了一个废物,干啥啥不行,一脸痘痘追在顾玉惜身边,都被人说是癞蛤蟆! 而她居然和癞蛤蟆圆房了?! 这个年代,农村家家户户都还没有通电,昨晚上黑灯瞎火的,林晓芳一直以为进入到自己房间的是傅明彦。 林晓芳还沉浸在失去于学文的悲伤情绪里,昨晚上她是不想圆房的,但是新婚的丈夫太热情,她也需要至少一次圆房来隐瞒怀孕的事情,就半推半就成就了好事。 万万没想到,现在傅明彦却和顾玉惜出现在一起?那昨晚上的岂不就是…… “你怎么会从这里出来的?!”林晓芳声音都劈了起来,“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我的丈夫……” 傅明彦还没什么反应,后面的傅武强已经脸绿了。 他上前揽住了林晓芳的腰,“媳妇,咱们昨晚上结婚啊,我堂哥和他媳妇也结婚,当然是他们两人……” 傅武强话说到了一半,这个时候看到了顾玉惜的正脸。 顾玉惜梳着双麻花辫,有一张堪比后世电影女明星的脸,双眸灵动,年轻的肌肤嫩的可以掐出水。 这是顾知青?这是他这一次选择不要的媳妇顾玉惜?! 正文 第6章 傅武强的眼神过于黏腻,顾玉惜被恶心地往傅明彦身边去贴,一双手还轻轻扯住了新婚丈夫的衣服。 傅明彦见状往前一步,完全把纤细的顾玉惜挡住了,也遮住了傅武强的视线。 “堂弟,顾知青是我的妻子,你的新婚妻子是林晓芳,昨晚上春宵一刻值千金,弟妹还在你旁边,你这样看我媳妇,不合适吧。” 傅明彦意有所指地说的是林晓芳的脖子,脖子上好大几个深色吻痕。 显然昨晚上傅武强和林晓芳战斗状况激烈。 傅明彦提到了林晓芳,林晓芳的理智也回来了,她一肚子的火气。 倘若是按照计划嫁给了傅明彦。她就可以用傅明彦故意弄错新娘,彻底拿捏住他,而现在进入到她新房的是傅武强,一切都完了。 她林晓芳就要和一米七满脸痘的傅武强做夫妻了。 不对,他们已经做过了夫妻。 开过荤的林晓芳昨晚上和傅武强的运动还算是愉快,但那是在看不到傅武强的脸时候。 现在看到了他的脸,林晓芳只有一种想吐的冲动,她林晓芳怎么就嫁给了这样的癞蛤蟆?! 林晓芳气得要发疯,现在见着傅武强又直勾勾盯着顾玉惜,所有的愤怒都有了发泄的方向。 “你看着顾知青做什么?你要是想要娶顾知青,昨晚上进我的房干什么?” “好啊你,你根本就不想娶我的话,为什么要到我家求亲?我林晓芳难道是缺人娶了?“ “我让你的眼珠子乱看!你要是不满意我,我们就离婚。” 林晓芳气得踢傅武强,傅武强躲了一下,她就伸手去挠傅武强。 傅武强本来可以躲开,听到了离婚两个字,立即就不敢躲了。 他一直觉得,自己上辈子那么失败,就是因为他失去了林晓芳,林晓芳这样的旺夫命女子,他居然拱手把人让给了自己的堂哥。 现在顾玉惜好看归好看,但是再来一次,新婚之夜她肯定还是不会从他的,她肯定还会用刀戳他! 高考恢复在即,这个漂亮的女知青还不是得回城,那就是走上前世的老路了。 而娶了林晓芳就不一样了,林晓芳是鹅蛋脸,眼睛也是大大的圆圆的,不到二十岁的年龄生得清纯亮丽,可比上辈子他第二个老婆年轻太多了! 而且傅武强还记得,前世堂哥是一发击中,昨晚上他年轻力壮,就忍不住和林晓芳来了两次。 林晓芳肯定是易孕体质,而自己这个时候也身体健康,不像是后来会关照失足妇女,加上烟酒都来,他肯定也会有自己的儿子吧。 傅武强本来看到了顾玉惜的容貌,有一丁点后悔昨晚上的选择,想到了林晓芳的旺夫命,还有上辈子傅明彦的成功,把林晓芳给搂得严严实实的。 男人和女人的力气是有巨大差别的,林晓芳的手臂被控制住就无法挠人了。 傅武强深情款款地看着林晓芳,“媳妇,是我的错,我现在已经结婚了,我的全部身心都是属于你的,别说什么离婚不离婚的事情,这样太伤感情了。我肯定好好对你。” 大饼脸满是痘痘的脸这样看着自己,林晓芳本来怀孕初期肠胃就有点不舒服,这会儿哇得一声吐了出来。 傅明彦伸手抓住了顾玉惜的手腕,带着她往前走了一点,避让开林晓芳的那样一团,“小心一点。” 免得踩到了地上的呕吐物,怪恶心的。 顾玉惜顾不得什么恶心不恶心,只是感觉到傅明彦拉着自己的温度,由着傅明彦把自己拉出去。 两人刚走出饭厅,就见着了大伯母走了过来。 大伯母说道:“现在就走的?不在这里多坐一会儿?” 大伯母走过来的时候,厨房的门还没有关上,昨晚上酒席的剩饭菜的香气扑鼻而来。 这年头缺少油水,昨晚上酒席的饭菜油水相对而言很足,傅明彦闻着这个味有些饿了,要是上辈子,他肯定做不出蹭吃蹭喝的举动来,有了后世几十年的经验,他做的出来,只是…… 傅明彦看了一眼身后宛若是小媳妇一样的顾玉惜,觉得自己若是在这里吃了饭,要是大伯和大伯母说什么酸话,只怕顾玉惜的脸皮薄绷不住。 傅明彦想着,顾玉惜一个小姑娘从城里到农村也是困难,家庭条件也很好,也不必遭受自己家人的白眼。 “不用了,家里人等着我在,我先回去的。“ 大伯母笑着说道:“是啊,也得让你爸妈看看新娘子有多漂亮。” · 傅明彦走出了大门,就把顾玉惜的手给松开了。 顾玉惜是右手的手腕被攥住,她的左手悄悄地摸了摸刚刚傅明彦碰过的地方。 这样一走神,顾玉惜就落后了几步。 傅明彦感觉到了顾玉惜的落后回过头去看她。 顾玉惜连忙上前,走到了傅明彦的身边,冲着他甜滋滋一笑。 顾玉惜饱满似杏仁的眼眸弯起来,宛若是两弯新月,眼底的潋滟水光像是蜜糖一样。 傅明彦的心跳了一下,这样活色生香的大美人看着自己,着实让人心跳加快,浮想联翩。 而且他还记得,顾玉惜的高考成绩很好,是考入了清大的,也符合他想要找大学生的择偶标准。 只是傅明彦最终移开眼并不去看顾玉惜了。 傅明彦看过不少伤痕文学的书籍,那些知青在乡下确实有人真心有过伴侣,但是在回城这样巨大的诱惑下,心心相印的伴侣可以立即化作怀念,只在他们心中留下一个角落,知青还是要回城的。 更何况现在城乡户口的区别巨大,所有人都以拥有城市户口为荣,若是对方是农村户口,仿佛天然低人一等似的。 傅明彦不愿意现在被人嫌弃,上辈子天崩开局,有人拖后腿的情况下,他都可以闯出一片天,更何况现在有了上辈子的经验只会做得更好。 傅明彦收回了落在顾玉惜身上的视线,看向了绿油油的田地。 七十年代天气很好,空气带着青草和泥土的特有淡淡腥味。 熟悉的那个家就在道路尽头,傅明彦不由得脚步加快起来,他想见到尚未死去的父亲和妹妹! 正文 第7章 傅明彦到院子里的时候,母亲何萍萍正在喂猪。 看到了傅明彦还有身后的顾玉惜,何萍萍微微怔住,傅明彦咋娶了顾玉惜? 没错,何萍萍也知道大房的打算。 她是通过女儿傅新燕知道的。 傅新燕原本是村子里最俏的女孩子,何萍萍自己疼爱这个女儿不说,还洗脑让丈夫、儿子小女儿都疼着傅新燕。 “傅平,我自个儿过得苦一点没事,新燕不成,她没有爸爸,你得把她缺失的那一份父爱给补充上。” “你们姐姐和你们两个不一样,你们还有父亲的疼爱,新燕是没有的,要是你们兄妹两人也不疼她,她可怎么办?” 三个孩子里,傅新燕明明是年龄最大的,却最为得宠。 她从小不干活,皮肤被养得很白,唇红齿白说话落落大方,很是吸引村子里人的注意。 村子里的年轻人都追捧着傅新燕。 顾玉惜到了这村子里以后,可以说一下就让村子里人还有知青都注意力集中在顾玉惜身上。 这也就算了,追捧顾玉惜的人还会踩傅新燕。 “傅新燕仔细看一下,眼睛不如顾玉惜大而有神,我觉得傅新燕的眼睛有点突。” “还有呢,顾玉惜的嘴巴也很好看,你不觉得傅新燕嘴巴太厚了嘛?牙齿还有点不整齐。” “最大的缺点不是因为傅新燕穷吗?穿着再齐整,也比不上顾玉惜的一根指头!顾玉惜的家庭条件多好啊,每个月她家里人都会给她邮寄东西。” 这些言论让傅新燕气得要命,她好几次都哭着和何萍萍说自己被人贬低。 何萍萍疼爱傅新燕入骨,哄着女儿的同时,对顾玉惜也没有好印象。 顾玉惜要嫁给傅明彦了,傅新燕高兴了两天,高兴的是女知青要嫁给农村人了,这就像是女神沦落到泥潭里,浑身都沾上了泥点子甩不掉了。 但傅新燕很快越想越不是滋味,傅明彦当时在学生年代,也是不少人喜欢的,长相英俊,学习好,手脚勤快不说,性格也很好,要是他娶了顾玉惜做媳妇,肯定会对顾玉惜很好的。 傅新燕不想让弟弟对顾玉惜好,就特地在饭席上挑唆。 “顾知青家里条件那么好,有什么必要留在农村啊,等到回到了城里,谁也不知道村子里的这一切不好吗?” “我觉得她仗着家里的条件好,干活不积极,等到嫁给了弟弟,肯定也不是个干活的料。” “城市里的那些知青娇着呢,而女知青里面最傲气的就是顾玉惜,到时候进来了,弟弟你可不能太疼着她,家里的活得让她做!” “咱们明珠也辛苦了,以后嫂嫂进门了,都有嫂嫂了,肯定一些重活要给嫂嫂干。” 傅新燕本来一直絮絮叨叨的,忽然有一天不说这个话了,何萍萍知道肯定有问题,就问了女儿。 傅新燕就悄悄把自己偷听到的事情告诉了母亲,傅家大房要替傅武强谋划到顾玉惜,原本傅武强的未婚妻林晓芳就落到傅明彦怀中。 傅新燕幸灾乐祸地说道:“顾玉惜就等着嫁给傅武强这个癞蛤蟆吧!妈,你可不能和弟弟说这件事!我一点也不想要顾玉惜做我弟妹!” 何萍萍因为女儿的缘故对顾玉惜也是不喜欢,想着林晓芳做自己的儿媳妇也挺好的。 万万没想到,傅明彦居然还是和顾玉惜一起了。 · 会不会是傅明彦陪着顾玉惜过来拿嫁妆的?想到了这里,何萍萍说道:“明彦,你陪着她这是……” 何萍萍有心留个活话。 傅明彦看着何萍萍的模样,觉得好笑,原来换亲的事情,何萍萍也是知道的。 傅明彦的嘴角动了动,就是眼睛里没有一丝的笑意,这就是生了他的妈?! “妈妈的心中只有姐姐,哥哥,我恨她,我恨死她了,我不想过这样的日子,我不想死,你以后不要孝顺她。” 妹妹傅明珠临死前的话浮现在傅明彦的耳畔。 “能干什么?带我媳妇回家。”傅明彦说道:“我先带着她回房。” 顾玉惜鼓足勇气,对着何萍萍喊道:“妈。” 说完了以后,顾玉惜脸上红了。 何萍萍还没有反应过来,就看到了儿子拉着顾玉惜的手走进去了。 · 傅明彦带着顾玉惜到了房间里,这房间中间用一块块布缝合成了一个大帘子,靠着里面的空间是属于傅明珠的,外面的床铺是傅明彦的。 原本傅明彦这边的空间就不大,现在更是被顾玉惜的东西塞得满满当当。 原本的空地上放了两个大箱子,旁边还有一个暖水瓶,一个三角盆架,上面放了三个簇新的搪瓷盆。 傅明彦把顾玉惜的包放下,“先把毛巾晾一晾。” 顾玉惜晾好了毛巾,从身上摸出了一把小钥匙,准备收拾东西。 她先前合租的女知青说话阴阳怪气,顾玉惜干脆东西全部都带过来了,一丁点都不留给对方。 傅明彦看顾玉惜准备收拾东西的模样,阻止了她,“不急,先放着。” 他想着和顾玉惜谈一谈恢复高考的事情,说不定顾玉惜到时候又要把东西搬回到知青点,现在何必打开呢。 顾玉惜点了点头,重新把东西放好。 傅明彦在屋子里绕了一圈,确定妹妹不在房间里。 他把房门打开,倘若是有人经过,他第一时间可以看到。 傅明彦大马金刀地坐在床上,在旁边拍了拍示意让顾玉惜坐过来,“我们谈一谈。” 顾玉惜好奇地看向了傅明彦,新婚的丈夫会告诉自己什么消息? 顾玉惜坐在了傅明彦的身边,没想到听到了让她心碎的话。 “我们没有领证,昨晚上本来就没有圆房,这个结婚可以不算数。” 正文 第8章 顾玉惜没有任何的反应,她低下了头,她的眼眶一红,刷得一下眼泪珠子滚落。 她张开手,把两滴潮湿的、滚烫的泪珠攥在手心里。 她都已经结婚了,跟着傅明彦回到了家里,她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没想到这么快梦就要醒了。 傅明彦不要她了。 傅明彦没有注意到顾玉惜的眼泪,见着她低头,继续说道:“我之前去过一次市里,我看到了两个穿着行政夹克的人讨论,上面正在讨论要恢复高考的事情。我听人说过你的成绩很好,你可以走高考的路线回到首都。回到了首都以后,没人会知道这里的事情,你的家世也很好,应当可以嫁个门当户对的男人。” 恢复高考的事情在首都早已经有了风声,顾玉惜执意要嫁给傅明彦的时候,她的家人都已经提醒她了,今年要是没有恢复,明年肯定也是会恢复的。 顾家人是极力反对顾玉惜嫁人的,只是远在首都,无法过来阻拦,不然说什么都不会让顾玉惜嫁人。 顾玉惜咬着牙,她根本不想嫁给其他人,就想嫁给傅明彦,傅明彦就这么想推开她? 虽然没有洞房,但是昨晚上他们躺在床上一夜时间,傅明彦还搂着自己,顾玉惜还注意到了他的那个反应…… 顾玉惜倔强地抬头看着傅明彦,“你是有喜欢的人吗?” 在顾玉惜开口了以后,傅明彦就发现她哭了,他站起来去拿了一方手帕,擦去了她的泪水。 顾玉惜的泪水没有止住,反而更多了,眼眶含着泪水看傅明彦。 “我没有。”傅明彦说道,“恢复高考的事情是……” “我有什么不好?我在首都的时候,喜欢我的人很多,我下乡了依然很多人喜欢我。”顾玉惜再也忍不住了,死死地扑入到了傅明彦的怀中,一双手把他死死抱着。 从没有做过这样大胆的举动,顾玉惜的身子都开始颤抖起来,但是她不敢松开傅明彦。 顾玉惜甚至觉得,自己倘若是松开了傅明彦,她的丈夫就会离开。 她好不容易说服了家里人嫁给他,他不要她了怎么办? 不、事实上家里人还是没有那么同意的,倘若是傅明彦真的不要她,她的家人会巴不得没有过这样一段婚姻。 顾玉惜想要给家里人证明,她的眼光很好,虽然傅明彦现在只是农村人什么都没有,但是一定是自己的依靠。 她怎么都没有想到,明明都已经有了仪式,对方还想要抛下她。 傅明彦想推开顾玉惜,他被人抱住才知道顾玉惜看起来纤细的身材竟是这般的有料。 傅明彦尴尬了,其实上午起床就有些反应,一个活色生香的大美人在怀里,他怎么可能没有反应? 只是当时的反应被他压下去了,现在那点火苗再次从小腹里窜出。 傅明彦口干舌燥,完全可以对怀中的人做些什么。 傅明彦的手压在了顾玉惜的肩膀上,本来要推开对方的,但是发现顾玉惜的身体在发颤。 傅明彦只好说道:“你很好,只是……” 顾玉惜想找到傅明彦反悔的原因,说道:“你第一次救我的时候,我差点被人欺负了,但是我没有,你、你是嫌弃我吗?” 傅明彦摇头:“是我救得你,我很清楚什么都没有发生,我怎么会嫌弃你?” “我爸妈我哥哥还有一个妹妹都在首都,他们没办法过来,你是觉得我们家不够重视,我带的陪嫁不够多吗?” 傅明彦见着对方要钻牛角尖,不由得说道:“顾知青,你听我说,我不是不要你,只是恢复高考的话,你可以回城,你是个城里姑娘,没必要和我在农村里耗着。你的条件很好,我怎么会嫌弃你?” 顾玉惜说道:“你曾经和我说过,如果要是恢复高考了,你也会参加高考,你也会进城,我们结婚不会有任何的影响,你是在骗我吗?你就要在农村呆一辈子?” 傅明彦想到了这一件旧事,当时顾玉惜差点被人欺负的那一次,他和她说过很多话,就提到了他想要上大学的事情。 “不是骗你,我也要参加高考。”傅明彦说道,并且他已经确定好了自己的目标。 “那你……”顾玉惜咬牙带着哭腔说道,“你有喜欢的人吗?你只想把我赶走,和她在一起吗?是、是林晓芳吗?特地在老宅结婚,是因为让我嫁给傅武强,然后你娶林晓芳吗?” 想到了早晨林晓芳的异样,顾玉惜忽然有一个感觉,是不是傅明彦想要娶林晓芳,根本不是娶自己! 傅明彦见着顾玉惜已经抖得不行了,满脸都是泪水,不由得拍了拍她的面颊,用手把她的泪水都给擦去。 “你听着。”傅明彦皱眉说道,“不要把我和林晓芳提在一起,我没有任何的心上人。我本来是想要娶你的,只是想到了恢复高考的事情,我不想拦着你回城,我只是给你一个更好的选择。” “你……”顾玉惜红着眼眶,不知道为什么想着自己可能要嫁给傅武强,身体抖得更厉害了,甚至有一种想吐的冲动。 傅明彦看了出来,不由得想到了上辈子的事情,他只想过自己是这一场换亲的受害者,从没想过顾玉惜也是。 傅明彦想到了这里,对眼前人多了一分怜惜。 “顾知青,你的条件很好,长得也很漂亮,如果你不后悔,那我们就去领证。如果你后悔了,我放你离开。” 顾玉惜立即想说她不会后悔。 傅明彦捂住她的嘴,不让她说出后面的话,“我会给你七天的时间,七天以后再做决定。” 傅明彦清楚地知道,那个恢复高考决定的大会所要开的时间,还有开完了会以后,整个村子知青的人心浮躁。 现在顾玉惜是愿意嫁人,到时候别的知青分手的分手,离婚的离婚,顾玉惜还会坚持现在的观点吗? 傅明彦对顾玉惜不了解,不知道她会做什么选择。 “如果你到时候要离开,我会放你离开,绝不阻拦。如果你要嫁给我……” 想到了上辈子给他刻骨铭心经历的前妻,傅明彦的眼神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 “我要提醒你,如果结婚,我不接受任何意义的背叛。” 顾玉惜却没有被这样冰冷的语气吓到,反而说道:“夫妻之间的责任和义务是对等的。我一定会做一个好妻子,那你也会做好丈夫的对不对?” 少女的目光赤诚,她的眼睛像是有一团火焰在跳跃燃烧,里面的温度可以灼烧一切。 “是。”傅明彦说道。 顾玉惜破涕为笑,她有这样的话就够了,她就是怕他有了心上人,怕他其实不喜欢她。 现在他没有爱上她也没有关系,做夫妻的话,她有一辈子的时间。 能够两次救她的人,顾玉惜相信他的人品,在他喜欢她之前,她已经深深爱上了他,如果嫁不了他,顾玉惜宁可单身一辈子。 想到了她的爱情,顾玉惜上前亲了他的面颊一口。 顾玉惜见着傅明彦的眼睛睁大了,她摸了摸发辫,也羞得不敢看她。 顾玉惜摸着发辫,假装忙碌:“虽然正式领证是一周后,但是你现在别叫我顾知青了,去掉姓氏,喊我名字好不好?我、我想叫你明彦哥。” 别人喊她顾知青可以,她不想听傅明彦这样喊了。 傅明彦点头。“好。”顿了顿以后,傅明彦说道,“玉惜。” 男人的声音很有磁性,顾玉惜的耳朵又忍不住红了,她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尖。 傅明彦没注意到新婚妻子的羞涩,因为来人了。 房门出现了一个瘦不伶仃的身体,女孩子的面颊只有巴掌大小,眉眼和傅明彦相似。 因为发型是何萍萍剪得,厚重的刘海耷拉在眉上,加上不合适的衣服,遮掩了她的容颜,看上去不够好看。 何萍萍总是打击傅明珠的一切。 “看着就笨头笨脑的,你说错话了知道吗?以后少说话!” “真的一点都不讨人喜欢,你少说话缩在角落里就行,也就指望你做点活了。” 但是傅明彦知道,当上了大学以后的傅明珠,会展露她真正的容貌,宛若是亭亭而立的莲花。 不过,妹妹的命运也宛若是莲花一样花期不长,生生被人攀折下来,妹妹死亡的时候,尚且没有到二十五岁。 想到了妹妹的死亡,傅明彦垂下眼,遮掩住了眼底的戾气。 傅明珠细声细气地说道:“哥、嫂嫂。饭做好了,妈让我喊你们吃饭。” 顾玉惜很喜欢嫂嫂这个称呼,应了下来,“哎,我和明彦哥一会儿就过去,麻烦妹妹了。” 傅明珠传话完了以后,转身离开。 等到傅明珠离开了,顾玉惜就摸出钥匙,打开箱子。 “干什么?” “我得给家里人见面礼啊。”顾玉惜说道,“你放心,我不光是给妹妹准备了,还给你姐姐也准备了!我知道你们家都很疼爱这个姐姐的。” 顾玉惜很清楚傅家的情况,傅家全家人都很疼爱傅新燕,所以傅新燕虽然是姐姐,按道理应该是傅新燕给她见面礼,顾玉惜考虑到傅家的家庭条件不好,顾玉惜不指望收到礼物,反而准备给傅新燕、傅明珠这一对姐妹都送上礼物。 “不拿。”傅明彦阻止了顾玉惜的动作。 顾玉惜想到了约定好的七日后领证,立即说道:“那我七天后正式领证了再给他们两个。” 傅明彦想着高考消息传来后村子的变故,还是不相信顾玉惜会嫁给自己,便说道:“七日后再说。” 顾玉惜的腮帮子鼓了起来,她想要嫁给明彦哥是认真的,她只想做对方的妻子,和他相伴一生,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生死不离。 傅明彦不相信,非要等一个星期,那她就等一个星期! 正文 第9章 傅明彦带着顾玉惜到正厅里,傅明彦选好了位置,“你在这里坐下,我去端菜。” “我来。”顾玉惜自告奋勇。 “不用。”傅明彦压住了她的肩膀,“做我老婆头一件事就是听话。” 顾玉惜生怕做不了傅明彦的老婆,立即双腿并拢,一双手放在膝盖上放好。 这乖巧的模样让傅明彦怔住,看着顾玉惜的大眼睛看着自己,心中一软,傅明彦想着要是她不是这么好的家世,或许自己真的可以和她走到一起。 “等会饭席上,我妈和我姐说什么,你就只管笑,别搭理,只有我爸、我妹妹还有我的吩咐,你才去做。” 顾玉惜眨眨眼,原本以为傅家和睦,从傅明彦的话来看,似乎不是这样。 顾玉惜在心中立即给傅家人划了一条线,自己这边有傅明彦、傅平、傅明珠,另一条线是何萍萍、傅新燕。 考虑这会儿随时有可能有人过来,顾玉惜没多说什么,只是简单回答:“好。” 顾玉惜没有问东问西, · 今天早晨是难得丰富的早餐,傅明珠做的是手擀面,白菜也丢进去了,水面飘着两个圆润的水波蛋。 傅明彦想一想就知道这两个蛋的归属,一个是给新加入的顾玉惜的,另一个是傅新燕的。 可是,家里可不止有两个鸡蛋。 家里为什么他和妹妹没有单独的房间,是因为一个房间用来养鸡了。 何萍萍要求把鸡养在家里,需要妹妹早晚都要打扫干净,所以家里的味道才这么小。 这些鸡都是妹妹喂得,结果他傅明彦的妹妹吃不到蛋,反而是傅新燕吃,这是什么道理? 傅明彦利落地把锅里下好的面、菜分到六个碗里,其中两碗多菜少面,上面横着两个水波蛋。 水波蛋就给他们两人吃吧。 这个年代的人缺少油水,他给家里人做荷包蛋。 傅明彦利落地把锅里的水烧开,刷了一层油以后,煎了四个蛋。 傅明彦给何萍萍和傅新燕的两份面条,下面压了夯实的菜,手擀面只有薄薄的一层。 傅明彦把饭菜给端出去以后,傅平也回来了。 以前傅明彦不知道为什么父亲总是眼下有浓厚的黑色眼袋,傅平还被村子里人开玩笑是纵欲过度,现在才知道,父亲白天要种田赚取工分,晚上要去黑市里卖菜。 父亲的休息时间压缩到了极致,人都要被掏空了,而造成父亲这样的状况,都是因为何萍萍。 傅明彦上前把父亲的锄头取下来,对着已经站起来的顾玉惜侧过头。 顾玉惜立即招呼:“爸!” “哎。”傅平笑着说道:“等会要是不够吃……” 傅平忽然注意到了桌子上的碗,里面几个碗都放了鸡蛋,不由得说道:“放点鸡蛋好,吃鸡蛋顶饿。” 傅平见着何萍萍还有傅新燕没过来,立即从兜里摸了一个红色的布袋子出来,“这是我以前挖出来的东西,里面是一个玉镯还有几个小金银稞子,单、单给你的,你、你拿好,别声张。” 顾玉惜下意识地看向傅明彦,却见傅明彦上前一步,把红色的锦袋打开,里面是一个玉镯,还有金银稞子。 无论是玉镯还是金银稞子,傅明彦都曾经在林晓芳的梳妆台见过,当时他不过是拿起来,林晓芳就连忙阻止。 “干嘛,这是我们林家的东西,现在就算是你创业再难,也不能卖我的东西吧,我还准备留着给孩子的!” 傅明彦从来都不觊觎别人家的东西,林晓芳这样一说,他当然立即把玉镯放回去了。 那个时候傅明彦已经开始做生意了,有了一些眼光,看的出来玉镯的材质很好。 傅明彦摸着这个玉镯,“爸,这个东西是不是一对?” 傅明彦有印象,当时在林晓芳那里看到是一对镯子,金银棵子也比现在袋子里的要多。 “哎?”傅平小声说道,“对,是一对玉镯,金银稞子也是一对对的,一共是六对,我、我想留给你妹妹一半,给她出嫁的时候,当做压箱底的。你、你想要的话……” 傅平的眉头皱了起来,表情有些为难,最终还是说道:“你想要给你也行,等会你去我那儿取,你妹妹嫁人以后,都还要靠你这个哥哥呢,你看在东西的份上,我要是走了,一定好好对你妹妹。就是我当时挖出来的东西不多,给不了新燕,你、你和明珠是我生得,我就想着留给你们,你妈还有新燕那里一定不要说漏嘴了。” 傅平当时在挖到东西的时候,第一个念头就是平分给三个孩子。 但是无论是玉镯,还是金银棵子都是一对的,要么单传给一个人,要么分给两个人。 傅平这个老实人头一遭生出了贪心,这好东西只想留给自己的骨血,不想留给傅新燕。 所以他当时就是藏好了东西,准备给傅明彦一份,给傅明珠一份。 第一次干这种事情,傅平是心虚的,脸上都红了起来,这也和他平时教导儿女的说辞不同。 傅明彦把东西收了起来,“爸,你准备留给妹妹的那份也给我,你别和妈还有姐姐说,我这边也不会说漏嘴。” 傅明彦不放心把东西留给父亲,担心落入到何萍萍的手中,于是说道:“我先拿着,妹妹出嫁的时候,我给她,你放心。” 傅平有什么不放心的呢?傅明彦从小就不让他操心,傅明彦这样说了,东西肯定到时候会给明珠的。 东西都给儿子拿了也好,傅平自己不用担心什么时候会被何萍萍发现了。 把这一对镯子的泥洗掉以后,傅平第一个反应就是把东西留给自己的一双儿女,这玉又透又润,看着就是好东西。 在这个时候,何萍萍笑着入了门,身后跟着嘴巴撅起来可以挂油壶的傅新燕。 何萍萍招呼说道:“新燕,喊你弟妹,咱们也不喊什么顾知青,以后就是一家人,直接喊……” “喊我小顾吧。”顾玉惜想把最亲昵的名字留给傅明彦用。 “小顾,按道理第一次见面是要给见面礼的,但是咱们家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农村人条件不好,这就给省略了,先吃饭啊,我特地决定了早晨是手擀面,还有水波……” 何萍萍说了一半,才发现有两碗是水波蛋,剩下的都是煎蛋。 何萍萍眉头一挑,而傅明彦注意到了妹妹傅明珠身体一抖。 “咱们家自己养鸡,没必要那么节约。”傅明彦说道,“所以我去了厨房煎了几个蛋,水波蛋两个已经煮好了,要不然大姐那一份蛋我觉得不加也行。” 傅明彦看向了大姐傅新燕,直接说道:“上次听人说,大姐都要胖成猪了,还是少吃一点得好。” 正文 第10章 傅新燕的脑子弦差点都断开了,什么叫做胖成猪? 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甚至包括这个特殊的火红年代,女人都是在意自己的体重的。 尤其是傅新燕本来就觉得自己胖了,这段时间闹着想少吃一点,还是何萍萍哄着她吃东西的。 傅新燕没觉得自己弟弟会撒谎,立即眼睛红了起来。 顾玉惜眨眨眼,没想到自己丈夫说话这么毒。 “我不吃了!”傅新燕的眼里都有泪水,直接跑了。 “新燕的面条你们就分了,她的鸡蛋还有我的那份留着。”何萍萍简单交代以后,就去追哭唧唧的女儿去了。 何萍萍是经历过饥荒年代的,加上她因为消瘦当时差点嫁不了她的前夫,她可不觉得女儿胖,觉得女儿圆润一点更好看。 而且何萍萍是结过婚的女人,知道对于男人而言,女人身体有点肉会更有吸引力,更容易在床上留住男人。 何萍萍总是劝说女儿不要靠着少吃来减肥,现在女儿一跑,等会她肯定不会吃这个坨了的面,干脆让人分掉好了。 至于说水波蛋是好东西,何萍萍等会准备劝说女儿继续吃水波蛋。 等到两人跑开了,傅平欲言又止,没把东西分给傅新燕,他已经觉得有点对不住这个继女,更何况现在儿子说话还很毒。 傅平纠结了半天,低声说道:“你咋这样对你大姐说话?” “我说的是实话,她扣子都要绷不住了,又要换新衣服,当然得少吃。要不然咋嫁人。” 傅明彦把水波蛋夹起来,塞到爸爸傅平的碗里,“爸,你把鸡蛋吃了。” “鸡蛋留给新燕啊,你妈刚刚吩咐了。” “我看大姐一直想瘦一点,想瘦少吃是最有用的。”顾玉惜连忙站在丈夫这边,“爸,等会实在不行再下一个蛋,您就吃了吧,也是明彦哥的一片孝心。” 傅明彦看了一眼顾玉惜,要不是结婚距离高考恢复的时间太近,他怎么都要和顾玉惜做一对真夫妻,他确实很喜欢顾知青的知情知趣。 傅新燕的那点面条和青菜,傅明彦也分好了以后,利落地结束了这一次饭,傅明彦看着傅明珠要收拾碗筷,眉头一皱。 “我来收拾。”顾玉惜立即说道:“妹妹做了饭菜,以后备菜,还有洗碗筷这些活我来做。” 顾玉惜说完话以后,冲着丈夫甜甜一笑。 傅明珠小声说道:“不要紧的,这些活我都是做惯了的,我来做。” 傅明彦说道:“别推来推去,顾玉惜做。” 傅明彦站了起来,对着父亲说道,“走吧,去拿东西。” · 他去爸爸的房间里,把剩下镯子、金银锞子拿到手以后就让老爹睡觉。 “不用不用,我去上工,你难得三天公休假。” 傅平是真的累了,在傅明彦强硬地脱了他的鞋子,往脚底板按了几个穴位后,他就开始打鼾。 给父亲身上盖了一层薄被,傅明彦回到房间。 傅明珠已经把帘子拉了起来,她在那边看书。 顾玉惜不想打搅小姑子,示意丈夫到外面说话,等到出去了以后,顾玉惜说道:“东西要不都放在我那里保管。” 顾玉惜看出来了,傅明彦这边空空荡荡,连锁都没有,丈夫现在很防备何萍萍、傅新燕,东西放在她那里是最好的。 “好。”傅明彦点头,把东西塞给了顾玉惜,“我去上工。” “你要替爸上工?我和你一起?” “不用。”傅明彦说道:“等会我妹妹要做什么,你帮她打下下手。” 说完了以后,傅明彦看向了纤细的顾玉惜,“可以吗?” 顾玉惜刚下乡确实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现在做的农活不多,但是也多少锻炼出来了一些。 “你放心,搭把手肯定可以的。” · 傅明彦去田地里替爸爸做活。 他的灵魂已经很久没有做农活了,但是年轻的身体饱经锻炼,很快就找到了干活的节奏。 他的身边忽然挤过来了一个人,那人笑着说道:“春宵一刻值千金,傅明彦你还有功夫来下田?“ 傅明彦看了过去,原来说话的人也是一个老熟人,是村子里的知青,名字叫做何旭。 何旭早顾玉惜一年下乡,何旭刚下乡过来的时候穿着的是黑皮鞋,头上甚至还抹了一点摩丝,小白脸的模样还在报纸上刊登过诗作,从沪市过来的他一下就吸引了傅新燕的注意力。 傅新燕一度是想要嫁给对方,给何旭送鸡蛋、送煎饼、还把何旭一部分的活揽了下来,让傅明彦去做。 年轻时候的傅明彦因为何萍萍的一家人言论帮忙了。 没想到的是,何旭和傅新燕暧昧了几个月的时间,在见到了新下乡的顾玉惜,本来要订婚的,就和傅新燕推迟了,再然后没两个月的时间,何旭发现了顾玉惜家里有钱有势。 顾家每个月都会邮寄东西到村子里,顾知青靠着这些东西下乡就没有遭什么罪。 何旭虽然确实是实打实的沪市人,只是他不是什么独生子,有个出生的时候脑子就憋得偏瘫了的哥哥,因为这个哥哥的存在,何旭从小就背负了沉重的负担,在家属院里其他人各显神通想着留城的时候,他明明是个儿子,甚至还有个小三岁的妹妹,他还是得下乡! 本来何旭遇上了全心全意对他的傅新燕,觉得这样也行,但是顾玉惜出现了,他立即心思翩跹了起来。 顾家这么富贵,养顾玉惜一个也是养,养顾玉惜的丈夫也是养! 而且要是娶了傅新燕,那就是真的农村人了,要是娶顾知青,说不定以后遇到了机会,还是可以夫妻双双回城。 何旭立即就和傅新燕划清了界限,全心全意地追求顾玉惜。 何旭就这样抛弃了傅新燕,傅明彦曾经为了这个姐姐,还和何旭打过一架。 按道理何旭是不敢凑过来的,只怕还是遗憾顾玉惜的选择,心里头又酸又妒,这才大着胆子过来说话了。 傅明彦眯着眼看向了何旭。 何旭往后退一步,傅明彦嗤笑一声。 “胆子跟老鼠似的,还来撩拨我?” 原本还想着怎么把傅新燕给坑出去,见着了何旭就有灵感了。 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 马上高考的消息传来,何旭肯定心思翩跹要回城。 如果在这个时候和傅新燕结婚了,两人包括何萍萍肯定是一番纠缠。 就算是傅新燕和何旭结婚回城了,肯定也没什么好结局,因为上辈子的傅新燕惦记自己被何旭抛弃过,打听过何旭的消息,这才让傅明彦知道了谁做何旭未来媳妇谁会很惨。 脑瘫哥哥、中风公公还有刻薄撒泼的婆婆,逼得何旭的第一任媳妇直接跑了,后来何旭再也没结婚。 傅新燕本来就喜欢何旭,不如让傅新燕嫁给何旭好了。 “什么叫做老鼠似的!”何旭立即反驳,不过看着傅明彦没生气,就说道:“我就是提醒你,顾知青家里到底是城里的,家里条件好,你可得把你的媳妇给看好了,可不能让人跑了。你看我是不是好心?” 傅明彦最瞧不起何旭这种人,追求女人不成,反过来给人下套。 何旭想把顾玉惜死死困在农村这片土地上。 傅明彦笑了笑,“何知青,你好心提醒我,那我也给你提个建议,要不要就在村子里安家。娶我姐姐。” 何旭一愣,没想到傅明彦会忽然提起傅新燕。 何旭想到了以前挨打的经历,还有傅新燕也挠他挠出血丝,干笑着说道:“我和傅新燕同志都说好了,是革命友谊关系。” “之前说好了是之前,但是我姐一直还喜欢你呢。” “你看连顾知青这样的人都嫁人留在村子里了,你和我姐也可以结婚,留在村子不好吗?有吃有喝的,活也有你媳妇分摊。” 傅明彦的声音犹如是恶魔的低语,一下就戳中了何旭。 之前和傅新燕暧昧的时候,有吃有喝不说,还有傅明彦帮忙干活。 何旭一愣,他倒是真有点心动了,主要是傅明彦干活很利落,傅新燕在傅家又受宠,吃喝是真心不差。 何旭试探性地开口:“要不,你再帮我做点活?” 傅明彦嗤笑一声,“吃过一次亏,我还再帮忙?不说结婚,起码订个婚才成。” 抱着锄头,傅明彦说道:“我记得明晚上隔壁村要放电影,你要是还愿意和我姐处对象,那明天晚上我就借个自行车,带上我姐过去。到时候你们要是谈成了,你骑车把她带回来。” 傅明彦所说得自行车是顾玉惜下乡以后买的,村长家里多了这辆自行车以后,顾玉惜也村子里的记分员。 何旭脸色变幻了很久,自从顾玉惜都定亲,村子的知青确实人心浮躁。 大家都觉得,顾玉惜家境这么好都留在村子里,又何必坚持守着回城虚无缥缈的希望? 现在听到了傅明彦的话,何旭立即说道:“我写了一首诗,你带去给她。” 正文 第11章 九月尚未迎来那场彻底改变温度的秋雨,这日头还是毒辣得很,差不多干到十点多,傅明彦身上已经结了一层盐霜。 傅明彦离开了田地以后不急着回去,反而去了村子里的医务所。 大门紧闭没关系,傅明彦到侧面的窗台摸了摸。 摸到了钥匙,他进入到医务所里面。 傅明彦找到了兽用催情药,取了四包药。 两包是给傅新燕何旭的,剩下两包是给何萍萍和她未来的奸夫准备的。 至于何萍萍的奸夫选择谁,傅明彦脑海之中第一个浮现的就是那个毒打妹妹的妹夫——李俊。 何萍萍不是想要尽心尽力地为李家贡献一辈子吗?不如就嫁给曾经的小叔子,真正做到一家人团聚。 用层层的纸包好四包兽药,傅明彦悄悄离开离开了卫生所。 / 扛着锄头到院子里的时候,他见着何萍萍正拉着傅新燕出来。 “姐,你过来,我有话要对你说。” 傅新燕因为被说胖,心里头不乐意,何萍萍推了一把女儿,示意让女儿过去。 傅新燕到了傅明彦身边直接说道:“臭死了。” 傅明彦没理会傅新燕的埋汰之语,单刀直入,“姐,你还喜欢何旭吗?” 傅新燕的脸一下就垮了下来,咬牙说道:“你说他干什么?” “我说的原因很简单,何旭还喜欢你,他让我给你的。” 傅明彦把信拍在了傅新燕的怀中,里面还有一枚大白兔奶糖。 这大白兔奶糖还是顾玉惜给他的,这会儿就假借顾玉惜的名头,给了傅新燕。 傅明彦:“这里面是他写给你的情诗,他约你去看电影。姐,你要是还喜欢他,考虑考虑呗。” 傅新燕哼了一声,娇声说:“他喜欢我,我难道还要考虑他?去年……” “去年的事情,他也知道错了。”傅明彦打断傅新燕的话:“上次人家说你胖,是何旭说你那叫做丰润,《红楼梦》里面的宝钗就是这样,肤若凝脂呢。” 傅新燕喜欢文化人,一提到宝钗,立即就不说话了。 “你先看看,诗写得好不好?” 傅新燕在左右为难不知道要不要看信的时候,傅明彦一个劲儿地催促,让傅新燕下定决心看了信。 接下来傅明彦就知道事情肯定妥了,因为傅新燕露出了羞涩的表情来,明显内容戳中了她。 人越缺什么就越渴望什么,傅新燕自己成绩不好,就格外喜欢齐整鲜亮的城里人。 “你别和妈说这件事,明天晚上吃完饭,你就在村子口等我。” 傅新燕脱口而出:“为什么不告诉妈?” “先前何旭和你分开,妈还硬生生要了他一百块,我看得出来妈看不上何旭。” 傅新燕向来是很听妈妈的话,先前唯一一次不听就是想要嫁给何旭,和何旭告吹了以后,她妈妈更是说何旭耽误了她,还找何旭要了一百块。 “你想想看,何旭家里能够拿出一百块,肯定是条件很好的,你们两人这样波折也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 “你告诉妈了,最后她还是会同意,但是中间少不了要说你,你喜欢被她教训?” 何旭的家境一般,但是为了追求顾玉惜打肿脸充胖子,当然让不少人以为何旭家境优越。 傅新燕本来就喜欢何旭,现在觉得何家有钱,立即心动了。 自从和何旭分手以后,何萍萍总是让傅新燕现实一点,给她相看的都是农村人,傅新燕不甘心,她可不像是顾玉惜那样没有眼光,盯着农村汉。 傅新燕就想嫁给知青,她觉得弟弟说的有道理。 “这两天热,你正好少吃点。”傅明彦说:“万一你和何旭要结婚,还可以打扮好看点。” 傅新燕翻了一个白眼,“知道了。” . 中午吃饭的时候,傅明彦也没让何萍萍进去到父亲的房间里。 “妈,你中午休息和新燕睡觉,我爸累了,早晨吃的也饱,这两天我想让他多睡一会。” 一年四季里,夏季去黑市的交易是最为频繁的,现在白天傅平睡觉,晚上正好是去黑市,何萍萍想到了这里立即答应了下来。 傅新燕有点不乐意,虽然和妈妈亲近,到了她这个年龄,早已经过了和妈妈一起睡觉的年龄了。 傅明彦回到了房中,问过顾玉惜不午睡了以后,他简单冲洗过后睡了一觉。 睡了一觉以后,下午傅明彦本来还想替父亲上工,但是傅平已经醒了。 傅平吃过了饭,睡了一觉后,厚重的眼袋都消减了不少。 傅平这一次说什么都不肯让儿子帮自己上工。 “明彦,你在家里休息,我去上工。” · 傅明彦下午有了自己的时间,找到了笔和纸,准备开始赚他的第一桶金。 在发现自己重生了以后,傅明彦知道接下来就是华国的经济野蛮生长阶段,是整个国家经济腾飞的到来。 只要有钱,知道未来拆迁政策的他,不需要像是上辈子一样劳心劳力,只需要适当的环节购买拆迁房,就可以实现躺赚,甚至在首都买上一套四合院,足以让他的孩子都“躺平”。 那么问题来了,第一笔资金应该如何去赚? 77年这个特殊的年代,高考即将恢复,改革开放的信号将会传响,但是傅明彦知道,现在不是做生意的最好时机。 所谓摸着石头过河,这话不是空口说的,是所有的政策上的一种混乱,在领导层里,有人倾向于改革,有人倾向于计划经济。 做生意赚了钱,要是没有可靠的靠山,随时有可能迎接自己的就是牢狱之灾。 就像是傻瓜瓜子的创始人曾三次入狱,就是和营商环境有关,只要换了个领导,对于是改革的先锋还是“投机倒把份子”都有不同的理解。 傅明彦不想入监狱,也不想绞尽脑汁去给自己找靠山,把自己喝得胃出血,好几次进医院,那种痛苦的记忆傅明彦是记忆深刻。 既然重生了,那就要换个活法。 有什么办法可以安全地获得第一笔资金? 傅明彦很快就想到了自己可以做的事情,那就是投稿写杂谈写小说。 上辈子傅明彦以为自己没有考上大学,但是生活里,他没有放弃过学习,一直努力地充实自己,他看书、看杂志看各种政策,70年代的禁书他读过,80年代的伤痕文学他涉猎过,包括后来电影电视剧,他都看过很多。 那么可以不可以利用这些经验做出创作? 傅明彦觉得是可以的,在微风之中,他坐在了明亮的书桌前,看着外面热火朝天的干活场景,开始落下笔,写下了第一个故事。 “故事从1945年开始。” 正文 第12章 这个年代的样板戏一般都是武斗,例如《智取威虎山》,《红灯记》、《沙家浜》。 在一穷二白的情况下,把鬼子们打出去,是全国人民的骄傲。 1945年抗战即将胜利,但是接下来还有一场战争,傅明彦就准备写1945年的故事。 一个在民国年代在军统情报处工作的人员,因为自身经历,被策反以后为我党做事的故事。 在抗日神剧层出不穷的年代,第一次看到这个电视剧,傅明彦就眼前一亮,没有什么打不死的主角,谍战也没有让主角在枪林弹雨里穿梭,他所做的事情就是传递资料。 傅明彦握住了英雄钢笔,慢慢写下了这个故事。 日寇已经被美丽国的两颗原子弹打服了,很快就要在双十节这一天正式投降。 于则正忙完了手中的工作,去见他的女友林岚。 “林岚是个美丽的女人,她拥有一双明亮的眼眸,那双眼眸里像是燃烧起来一场燎原大火,后来我才知道,她有这样旺盛的生命力,是因为她的信仰。” 于则正和女友商议了婚期,在日寇投降的这一日,他会和女友结婚组建家庭。 从莫斯科带回来的一条围巾,于则正戴在了女友的脖颈上,林岚欢喜地偎依在男友的怀中。 却没想到,在接下来一次行动里,他发现了女友出现在了监听场景里。 如果要是按照计划和行动组传递消息,那么等待林岚的一定是被抓,甚至死亡。 于则正第一次为了林岚冒险,在监控录音设备里删除掉了林岚的来访,并且没有第一时间给行动组提供信号。 傅明彦的钢笔尖和纸张摩擦,发出了有规律性的沙沙的声音。 他仿佛进入到了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里,感受着于则正的行动,体会着男主于则正的心情。 隐瞒了林岚的来访,但是林岚作为进步青年在报纸上的言论,还是被军统盯上了。 他的上司是个好人,帮他隐瞒了一些事情,并且给他一个外出刺杀汉奸李海峰的任务。 刺杀尚未开始,上司就死亡了,独自留下于则正。 作为一个国人,朴素的爱国思想让他选择了继续留下来执行任务,投靠了日寇的李海峰必须死。 成功刺杀李海峰以后,他决定按照死亡上司的安排,在会馆里和人会面,却没想到他见到的是林岚,林岚劝他弃暗投明。 他第一次对初恋的感情有了怀疑。 “林岚真的爱我吗?还是接受了组织的安排……” 这里的思想必须正确,不能出一点错误,傅明彦的精力越发集中,酌字酌句地写,写完了还要检查一遍。 · 正在缝衣服的顾玉惜则是一直在偷看他。 刚开始算是偷看,后来发现傅明彦着实认真,她托腮光明正大地看。 傅明彦真的是她的理想型,虽然家里条件不好,衣服不多,中午出了很多汗还是会洗澡,换一套干干爽爽带着淡淡肥皂气息的衣衫。 男人都会有胡须,在农村的农活很重,很多男知青都不会日日剃胡须,但是傅明彦总是清清爽爽的,看不到一点胡子茬。 在阳光下,他的眼眸很黑很亮,鼻梁很挺很直,还有他的薄唇也很好看。 让顾玉惜下意识地去看傅明彦的薄唇,看得身体升腾出一种陌生的燥意。 顾玉惜觉得自己似乎渴望着什么,这种陌生的情意又让她陌生,又摸不清自己想要什么。 傅明彦写上半个小时,会停下来活动手指,偶尔看一眼窗外,从来不曾看向她这边。 顾玉惜却没想到,先前痴痴看着傅明彦,傅明彦都没有注意,这一次傅明彦把这一段剧情写完了以后,侧过头正好看到了顾玉惜痴恋的表情。 顾玉惜脸上一红,她忽然也明白了自己盯着傅明彦的唇是想干嘛了,她想亲他。 怎么会有这样不知羞的念头?顾玉惜心跳如雷,慌里慌张地一扭。 她现在坐的是一个高凳,凳子在常年日晒风吹下,已经有点不稳了,现在顾玉惜这样一扭,她的双手在空中挥舞了一下,整个人竟是往后倒去。 眼见着她要倒下去,傅明彦上前扶住了她。 夏日的衣衫轻薄,尤其是顾玉惜抬手的时候,上衣从松紧带裤子边滑出,露出了一小段纤细又白嫩的腰肢。 男人灼热的手心握住了女子的纤细腰身,顾玉惜的身子一颤,发出了含羞的嘤咛一声。 顾玉惜软成了一滩水,在心上人的怀中,那个想亲他的念头不断鼓动着她。 顾玉惜最终就亲了下去。 让傅明彦没想到的是还有另一个发展,那就是顾玉惜亲了他。 她含羞又颤抖着,但是主动地用她的唇碰触他的唇。 傅明彦的一双手臂不由得收紧,回亲了顾玉惜。 男人和女人的体温纠缠在一起,夏日的风让两人身上都出了汗,谁也舍不得分开,最终还是傅明彦平静下来以后,扶住了顾玉惜。 顾玉惜红着脸,一双眼含着潋滟的春意。 不用什么言语就表明了女知青的大胆和痴情。 而被亲了的傅明彦看着顾玉惜害羞的表情,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顾玉惜是真心实意想要嫁给他的,这个家境优越的城市白富美心中只有他。 如果他想,眼前的人会任由他为所欲为。 傅明彦还是没有继续下去,只是摸了摸她的长发,傅明彦的声音沙哑:“还有一周。” 两人贴得很近,顾玉惜感觉到了傅明彦对她也是有喜欢的,这会儿大胆子说道:“今天过了,就只剩六天了。” “六天以后我不后悔,你就要和我……”顾玉惜咬牙说道,“和我做一对真正的夫妻。” 傅明彦笑了笑,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对眼前的人也有点信心。 可能在高考消息传的沸沸扬扬的时候,她还是会选择跟着他。 “好,再等六天。”傅明彦揉了揉她的脑袋,“若是你选择跟我,我不会辜负你,如果你不选择……” “后面的话不要说。”顾玉惜捂住了傅明彦的嘴,“我肯定跟你。” 因为这样的动作,傅明彦的手从顾玉惜的脑袋滑落到她的耳朵上。 都已经碰触到了,傅明彦干脆捏了捏软绵绵的耳朵。 在炎炎夏日里,少女的肌肤也宛若是沁了水一般,软绵又冰萃。 腾得一下,顾玉惜浑身的血液涌动速度加快,冰沁的耳朵一下就红涨了起来,一双眼里也像是被欺负得带着水润的光泽。 她有点想逃离,又不舍得这样走,硬生生由着傅明彦“欺负”她。 傅明彦看着顾玉惜的模样,终于是含着笑收了手。 这样和顾玉惜胡闹一下,也算是中途休息,他可以继续往下写故事了。 正文 第13章 晚上的饭菜是顾玉惜和傅明珠配合起来做的。 吃过了饭,傅明彦继续写小说,他已经手写了六千字,密密麻麻写了十张稿纸,手指都有些胀痛了,但是他还在继续写。 于则正愿意做卧底以后,迎来了一个巨大的挑战,当时他的材料里写的是已婚身份,他被怀疑了,需要一个妻子。 一场阴差阳错以后,一个粗鲁的、脾气火爆、口无遮拦的翠苹到了他的身边。 傅明彦写到了十一点,顾玉惜催促他睡觉,这才停下笔。 今天一共写了一万二到一万三的样子,傅明彦估摸着自己还需要写上一周的时间可以写完。 “睡觉了。”顾玉惜轻声说道:“妹妹应当已经休息了。” “好。” 顾玉惜睡在了里侧,傅明彦睡在了外侧。 傅明彦白天进行了劳作,下午和晚上是脑力活动,疲惫的他很快就睡着了。 他们两人很快安稳入睡,林晓芳和傅武强却是一番纠葛。 · “媳妇。”年轻了的傅武强蠢蠢欲动,想要继续和林晓芳缠绵。 他还惦记上辈子傅明彦和林晓芳的儿子,那个孩子那么优秀,这辈子他和林晓芳生得儿子肯定会更优秀。 林晓芳昨晚上半推半就,她以为丈夫是高大英俊的傅明彦。 傅武强是什么玩意,她根本就看不上。 林晓芳不愿意,一直用手试图推开傅武强。 傅武强不是在上面用嘴亲她,要么就是两只手交换着摸着,揉那儿。 傅武强到底是她名义上的丈夫,林晓芳又不好真的完全把丈夫惹恼了。 加上来自后世,有过丰富去拯救失足妇女的傅武强手段很花,林晓芳又是开过荤的,很快就在对方的手段失去了抵抗力。 傅武强在见到了媳妇的身体以后,双眼冒绿光。 “媳妇,媳妇,我爱死你了,咱们生个儿子!” 林晓芳的力气不如傅武强大,想到了肚子里的孩子,最后还是被傅武强得逞了。 傅武强一想到这么好的媳妇是个旺夫命,整个人如同告诉马达一样在鞭挞。 林晓芳在被他得逞的时候,眼角滑落了一滴清泪,为什么这个世界要对她这么残忍?! 她无法和心上人在一起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和傅武强履行夫妻义务? 等到合适的时候,她怀孕的消息可以公开了,她一定不要再让傅武强玷污自己纯洁的身体。 林晓芳觉得自己的身心都是于学文的,现在身体虽然不干净了,但是她的心灵上必须保持绝对的纯洁。 傅武强在结束了以后,想要搂着林晓芳。 林晓芳不让傅武强搂着,这让傅武强皱起了眉头。 他刚刚是热血上头,一定要林晓芳,这样来看,是不是林晓芳不愿意啊? “媳妇,咱们都是夫妻了,我抱着你睡。” “别碰我。”林晓芳死死地把被子都卷在自己的身上。 傅武强的心一下凉了半截。 他想到了爸妈在白天说过的话,村长那边恐怕也是抱着林晓芳嫁给傅明彦的念头。甚至林晓芳自己也是想着要嫁给傅明彦。 傅武强想到了这个时候的傅明彦,傅明彦也就是家境差了一点,但是可是相亲里的香饽饽,长得帅,学习好,干活也努力。 只是傅武强发现自己重生了以后,自信心高度膨胀。 现在的傅武强觉得自己强得可怕,根本不把傅明彦放在眼底。 傅明彦学习成绩好又如何?上辈子还不是没考上大学? 做生意也是依靠林晓芳的“旺夫命”才成事的,这辈子有“旺夫命”老婆的是自己,他肯定可以发达。 他傅武强是重生人士,有了上辈子的见识,这辈子肯定是要富强起来的! “媳妇,你昨晚上是不是以为和你同房的是傅明彦啊。” 林晓芳猛地扭头,她在早晨看到了傅明彦和顾玉惜一起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大锤子敲击了。 她满脑子的不可置信,只觉得事情不该是这样的。 她应该嫁给傅明彦,并且还在很长一段时间保持着对恋人的身心纯洁。 而不是昨晚上就被那啥了,今天又那啥了。而且对象还是丑得像是癞蛤蟆一样的傅武强! 林晓芳什么都没有说,但是表情说明了一切。 傅武强的心里头在冒酸水,没想到林晓芳真的是想要嫁给傅明彦。 “媳妇,你知道吗?我们家昨天特地灌醉了傅明彦,想让他进你这个房间,让我和顾玉惜在一起。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么了?” 傅武强拍着林晓芳的手说道:“他狠狠地打了我,告诉我,他的心里头只有顾知青,他说,你根本就比不上顾知青一根毫毛!” “说顾知青的家庭好,长得又好看,看到你就要吐了,他说早就发现了我们家的打算,知道我们要换亲,他就是故意假装喝醉了,实际上一早就盘算好了,他要娶顾知青!” 林晓芳的脑袋嗡嗡的,被傅武强抱住了都不知道,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傅明彦害死了她! 要是傅明彦早早地挑明,不愿意娶自己,而是要娶顾知青,她怎么会落到和傅武强圆房的地步? 林晓芳还痛恨傅明彦嫌弃自己,一会儿咬牙,一会儿觉得自己可怜。 林晓芳觉得这辈子自己都要被傅明彦给毁掉了! 傅武强满意地看着林晓芳对傅明彦的愤恨。 作为一个男人,他多少有点在意,眼前人上辈子是傅明彦的老婆,现在似乎心里头还念着傅明彦。 想到了林晓芳的“旺夫命”,加上这辈子林晓芳是和他圆房的。 傅武强觉得自己还是可以接受林晓芳的,但是一定要让林晓芳的眼中彻彻底底没有傅明彦! “媳妇,咱们好好过日子。” “我和傅明彦没完!” “没事,他得意不了几天了。”傅武强笑呵呵地说道。 “为啥这样说?”林晓芳不解地说道。 “我上次听人说,很快要恢复高考了,顾知青家条件那么好,肯定是要参加高考的,你觉得到时候这个女知青还会要傅明彦吗?” 林晓芳蹭得一下掀开了被子,撑着身体面向了傅武强,语气激动,“真的?这消息你咋知道的!?” “我进县城,路过一个夹着公文包的干部,他和人说的,你放心,肯定准,不出一个星期,我保证会到处都传得是高考的消息!” 林晓芳的一颗心都在于学文身上,有了这个消息立即想到的就是,如果要是恢复高考,于学文就可以考大学了。 这么大的消息,林晓芳替于学文高兴,又忍不住想着自己的事情。 倘若是早点知道就好了,要是于学文可以考大学,她也不会被父母逼着嫁入傅家,以为是傅明彦还可以勉强接受,结果弄到最后丈夫成了傅武强。 林晓芳的表情明灭不定,只想着恨不得早点到白天,她去找于学文。 “这个消息你告诉我就行了,别人谁都不能说!” 林晓芳觉得好消息应该瞒下来,明天就和于学文商量一下。 傅武强也没准备现在说,他还等着看热闹,到时候广播里播放这条消息,所有的村子知青都人心浮动,那个顾玉惜肯定也是第一时间回城,他要等到那个时候看傅明彦的热闹! 正文 第14章 傅明彦这一天早起,本来早餐是简单一点的,只有红薯糊糊,傅明彦让妹妹继续用鸡蛋做饭。 傅明珠的唇瓣抿了起来,“哥哥,我们家条件不好,要是都吃那么好,妈、妈……” 显然傅明珠是忧虑何萍萍,傅明彦看向了妹妹,直接说道:“营养不够不行,以后家里都吃鸡蛋。” 傅平在黑市里赚钱辛苦,这些钱本来应该改善家庭,而不是让何萍萍拿着养李家用。 傅明彦打算把这些钱都实实在在地吃下去改善身体。 “妈那边我来说,以后红薯不放,就喝白米粥。” 傅明珠点头答应了下来。 丰富的早餐让何萍萍皱了一下眉头,看了一眼顾玉惜娇嫩的面容,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新妇刚嫁进来,改善个几天时间也正常,何萍萍不急着立规矩,只是对着顾玉惜说让她吃完饭到她房里,和她说说话。 傅明彦对着顾玉惜点头,示意她去。 吃过了早饭,傅明彦照旧是顶了父亲傅平的班。 傅平昨天睡得不错,今天就不想劳烦儿子,傅明彦坚持说道:“爸,也就三天的时间,我想让你好好休息。” 后面傅明彦自己也要下地挣工分,不可能一直帮父亲干活。 傅平最终接受了儿子的好意,躺在床上逼着自己入睡。 傅明彦去干活的时候遇到了何旭,和何旭点头约定了傍晚碰面的时间。 他还见到了步履匆匆的林晓芳。 林晓芳是要找于学文的,她迫不及待地把消息想要给自己的恋人。 林晓芳看到了傅明彦,脚步停了下来。 林晓芳总觉的自己的丈夫应该是傅明彦,而不是傅武强。 昨晚上傅武强的话让她伤心了,她这会儿就对着傅明彦口出恶言:“你以为你能够和顾知青走多远?她家有什么情况,肯定第一时间就把你给抛下来,你到时候就会后悔了,后悔娶这样的一个知青,平白成了二婚。” 傅明彦看着林晓芳,这个他上辈子的妻子梳着一个粗麻花辫,眼中带着明显的厌恶。 上辈子的林晓芳伪装得很好,从没有这样直白的厌恶。 傅明彦也是无意之中见到了于学文和林晓芳在一起,林晓芳对于学文展现出来的神态,这才知道原来妻子从头到尾都不爱他,关键是给他戴了那么多年的绿帽子。 傅明彦听到林晓芳这个话,眼底满是戾气:“不管和顾知青走多远,都比娶你好。和人勾勾搭搭,黏糊不清,不知道肚子里有没有别人的种的狗东西。” 林晓芳听到了傅明彦恶毒的话,不由得后退一步,左右看看都没有人,才丢下一句,“我才不和你啰嗦,你胡乱说些什么!” 傅明彦见着林晓芳跑开了,这才重新开始劳作。 他没工夫去应付林晓芳这个矫情的女人,刚刚的话就能让林晓芳不敢来惹自己。 至于说把林晓芳肚子里有孩子的事情和大伯一家掰扯清楚,傅明彦没兴趣。 一来是林晓芳有一大家亲戚,可以帮她做伪证,二来是真正校验孩子dna的测试目前国内还没有出来。 最重要的是,傅明彦对傅武强没好感,上辈子和林晓芳结婚,说白了还是傅武强一家人弄得鬼。 这辈子就让傅武强和林晓芳纠缠,这事从头到尾都和他没关系。 傅明彦只需要把林晓芳吓退,让这个贱女人别来惹他就行。 傅明彦摸着下巴,倒是dna技术引进了以后,他肯定得把这个消息扩散出去,不让林晓芳好过。 dna技术在国外发展成什么样子了?傅明彦心中不知晓,他这辈子打算学英语,如果国外有了技术,他得第一时间给技术引进。 林晓芳确实被傅明彦的话给吓坏了,傅明彦直勾勾盯着她的肚子,仿佛笃定她怀孕了,这让林晓芳又惊又怕,等到找到了在牛棚里铲屎的于学文,她还在走神。 打扫牛棚这个活臭了一点,但是相对比较轻松,这里人也少,就成了于学文和林晓芳约会的地方。 “怎么了?”于学文见着林晓芳差点跌入到屎山里,把她拉了一把。 于学文推了推眼镜,“你怎么过来了?” 于学文说话的声音很斯文,五官只能够说是平平,但是带上了眼镜,让见着他的人就会一拍大腿,觉得他肯定是知识分子。 因为这样的外貌,才让于学文上辈子拿到了傅明彦的通知书以后,在大学里很快得到了老师的信任,做了团支部书记,后来轻松地从政。 “我刚刚看到了傅明彦,他直勾勾盯着我的肚子,说、我的肚子里有别人的孩子……” 于学文也是一惊,仔细回忆了一下后说道:“他确实在牛棚这里出现过,但是我们两个很小心的,他肯定就是胡乱说,因为娶了你吃飞醋。” 林晓芳撇了撇嘴,“我新婚丈夫是傅武强那个癞蛤蟆!” 想到了傅武强,林晓芳的眼里有晶莹剔透的泪花。 “怎么会?”于学文愣住,“傅家不是要弄换亲吗?你先前和我说过,娶你的应该是傅明彦。” “新婚夜最后又换回去了,傅明彦嫌弃我。” 于学文叹了一口气,把林晓芳搂在怀中,深情款款地说道:“辛苦你了,嫁给傅武强这样的男人……” 林晓芳也觉得自己辛苦,被心上人这样心疼,加上肚子里还有他的孩子,就在他的怀中嘤嘤哭了起来。 于学文也不敢一直和林晓芳这样相处下去,差不多时候了就问道:“你过来找我,是什么事?” “傅武强和我说,高考要恢复了,不到一周就会有消息。” 于学文想到了傅武强的性格,要是傅明彦说的,他有可能还会相信,傅武强的话根本就是吹牛。 于学文这样想着,嘴上却对林晓芳说道:“谢谢你告诉我这个消息,我会好好准备的,要是可以参加高考,有回城的希望,我肯安顿下来以后,第一件事肯定就是回来娶你。” · 于学文和林晓芳腻腻歪歪的时候,傅明彦在干活。 等到快十一结束,回去吃了饭,傅明彦在十二点准时开始写《双面人生》这个故事。 翠屏原本是游击队长,紧急接下了潜伏的任务,关系转换一度很不适应,她不理解于则正的一些工作,于则正也觉得翠苹拖后腿,想要换掉这个妻子。 逐渐成长的翠苹融入了这群官太太的交际圈里,并且做出了卓越的贡献,不光是红中传递了信息,还一枪结果了马魁。 这一刻于则正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他对妻子说道:“我发现你拿起枪和以前完全不一样。” “很有魅力。”于则正口干舌燥,只觉得太阳耀眼到让眼前的人头发丝都镀上了一层金边。 翠苹和于则正的感情在萌生,紧接着林岚死亡,翠苹对林岚的死亡充满了懊恼。 翠苹的魅力也在这个时候进行全面的展现,傅明彦还记得自己看电视剧的时候,就很喜欢这个时候的翠苹。 他相信这个生命力旺盛的、信仰坚定的女战士也会吸引这个时代的读者! 正文 第15章 稿子写到了一万五,傅明彦把钢笔收好,在原地左右扭动脖颈。 “我来!”顾玉惜从修理好的凳子上起来,站在了傅明彦的身后。 女子细嫩的手搭在傅明彦的脖颈上,用指腹用力地捏着男子精壮的肌肉,好把肌肉的酸痛驱赶走。 只不过是三两下的功夫,傅明彦感觉到了自己被拿捏过的地方立即舒缓了下来。 “你学过按摩?” “恩,我外祖父是中医。”顾玉惜说道。 傅明彦不由得看向了顾玉惜,“那你外祖父……” “放心,不会连累家人的,他并没有任何的海外关系,在解放以前还救过一个很厉害的官员。”顾玉惜小声说道,“因为那个爷爷的保护,我外祖父家也没在破四旧的行当里,只是不对外执医了。” “我想问的不是会不会连累你,而是担心他老人家。”傅明彦说道,“怕你外公的日子不好过。” 这个特殊的年代里,很多知识分子的日子不好过,最后的光明即将到来,希望那些人能再坚持一下。 顾玉惜心中一暖,她就知道傅明彦是很好的人。 “我家人都没有事的。” “那就好。” 书桌旁边放了顾玉惜的梳妆台,梳妆镜子里顾玉惜的头发梳的整整齐齐,发辫用了红色的波点蝴蝶结,嘴唇甚至还有一点红色。 顾玉惜的皮肤本来就好,用了一点口红以后,更衬得娇艳。 “你、化妆了?”傅明彦感觉顾玉惜好像有点不一样,仔细看,才发现了端倪。 顾玉惜看到了傅明彦看着自己,有点不好意思地低头。 以前看书的时候不明白《孔雀东南飞》里面的女主为什么会花那么大的功夫来打扮自己,现在嫁给了傅明彦以后,她就明白了。 女为悦己者容。 顾玉惜早就注意到了院子里停着的自行车,她听人说过隔壁村要放电影,现在傅明彦借了车,肯定是要载自己去看电影的。 顾玉惜找了一身鲜亮的衣服,还用了一点口红,就是想让人知道,傅明彦娶她,是个脸上增光的事情,毕竟媳妇很漂亮。 傅明彦拿出了手帕,给顾玉惜擦了口红。“结婚的时候擦口红也就算了,其他的时候,暂时不要擦口红。” 高考恢复的消息传来以后,整个农村可以说是群魔乱舞,举报的人非常多,涂口红可以被理解为小资作态,傅明彦不想让顾玉惜沾上。 顾玉惜感觉得到丈夫擦口红的动作很轻柔,乖巧点头:“都听你的。” “好了,我已经好多了,给我按摩你手也疼,不用了。”傅明彦站起身来,他要出门的时候,才发现顾玉惜亦步亦趋地跟着自己。 傅明彦这时候才迟钝地意识到一件事,顾玉惜只怕是误会了,以为他借车是要带着她去看电影。 隔着一个帘子,妹妹在那边看书,不方便说话,傅明彦干脆拉着顾玉惜的手腕到了院子里。 顾玉惜每当和傅明彦有肢体接触,顾玉惜的心跳就会加快,她真的太喜欢傅明彦了。 “很抱歉,我今晚上不是要带你去看电影的。” 傅明彦说完了以后,顾玉惜的表情就僵硬了,傍晚的风一吹,甚至有些委屈地鼻子发酸。 “我今晚上是有事情在身,我要给人做红娘的。”傅明彦说道,“我要撮合我姐姐和何旭。” 顾玉惜抬起头,何旭这个名字她很熟悉,表情是一言难尽。 何旭自吹自擂,在顾玉惜看来是非常可笑的,偏偏还真的有人以为何旭的家境很好。 “何旭?他不是什么好对象啊,你要让你姐姐和他处对象?” “在你下乡以前,他们两人就算是处对象了,你现在嫁人了,何旭也消停了,我姐正好也念想这个人,把他们两人撮合在一起。何旭是不是好人我不知道,我就知道他和我姐很登对。” “你不是说高考的消息要恢复吗?”顾玉惜忍不住说道,“那何旭和你姐姐……” “那就是他们的事情了。”傅明彦笑了笑,只是笑意没有到眼底。 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何萍萍敢剥削他父亲,傅新燕这个拖油瓶也敢欺负自己的亲妹妹傅明珠,他就一定要报复回去。 更何况上辈子的事情虽然没有发生,但是记忆已经印刻在傅明彦的脑海里,他忍不了父亲和妹妹的结局,这两个贱人一定要有报应! “你阻止我……” 傅明彦想说,阻止他也要做的,却没想到顾玉惜却飞快地说道,“你这样做肯定是她欺负你真正的家人,欺负得太狠了。” 顾玉惜拉着傅明彦的手,“你是个好人,你还是我的丈夫,我相信你,不管你做什么,我都相信你!是你继母和姐姐对你还有妹妹不好,我会对你好的,我家有关系,就算是没有恢复高考,我也可以回城,我带着你一起回城。对了,还有妹妹,到时候我也可以想办法把她安排进城。” 傅明彦万万没想到,什么都还没做呢,居然都有人要让他吃软饭了。 傍晚的夕阳余晖落在了顾玉惜的身上,给她的周身都镀上了一层金光。 顾玉惜动人的眉眼认真地看着他,表明了她的决心,她的嘴唇红彤彤的,是被他刚刚擦过以后留下的痕迹。 傅明彦看着她红彤彤的唇,确实有心想要亲下去,最终还是克制了自己的冲动。 说好了要等高考消息传出来,他就一定会等! 不得不说,这样的顾玉惜也无形之中削减了他的戾气。 “行了,我不是吃软饭的人。”傅明彦说道,“你在家好好待着,最近晚上不要出门。” “哎!” 正文 第16章 傅明彦骑着自行车到村子口的时候,傅新燕已经等着他了。 傅新燕看着顾玉惜用手帕绑头发好看,也学顾玉惜绑发辫,在等待的时候,不停地摸着发辫。 只是傅明彦怎么看都觉得眼前人是东施效颦。 “上车。” 傅新燕上了自行车的后座,抓住了傅明彦被风吹得鼓起来的衣服。 等到了地点,何旭已经占好了位置。 傅明彦看着何旭还给他留下位置,不由得挑眉说道:“不用,你们两个坐在一起就可以,我去弄点瓜子来。” 傅新燕先前已经习惯了自己就是全家中心,自然而然点头。 “你吃饭了没有?”她对着何旭说道。 何旭近距离看着傅新燕,年轻的女孩子拥有十足的朝气,皮肤细腻柔滑,虽然眼前人没有顾玉惜好看,但是顾玉惜已经嫁人了,现在傅新燕还是他最好的选择。 “我很紧张,紧张得吃不下饭,我只盼望着见到你。”何旭对着傅新燕说道,“我一想到要见你,心跳很快,我盼望着见到你,又怕你还在同我置气,虽然你生气的模样也是好看的。” 何旭叹咏调一样的话把傅新燕哄得是眉开眼笑。 又想保持生气的状态,嘴角又高高翘起,这般生动俏丽的模样让何旭悄悄握住了她的手。 “哼。”傅新燕甩开何旭的手,“有人呢。还有,我还没说原谅你了。” “那个时候是我不好。”何旭也知道过多的说过去的事情不好,轻快一笔带过,“最重要的是咱们的未来,就像是我写的诗那样,我的未来有你,你的未来有我。” 村子里放电影是大事,每次都有年轻的男女悄悄在这样的场合里坐在一起看电影,偶尔有拉个小手的举动,旁人看到了也不会说什么。 不过一直拉着就不好了,何旭还想拉傅新燕的手,就准备带她去旁边小树林里说话。 何旭让傅新燕在他占好的位置等着,“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何旭想让傅明彦来暂时保管他占好的位置。 傅明彦看了何旭一眼,对他说道:“为什么不到后面看电影呢?” “那岂不是什么都看不到了。” 傅明彦反问:“你约我姐是来看电影的吗?” 这年头的娱乐活动很少,今天电影放映员放映的电影,傅明彦还记得放过很多次了。 重点不是看电影,而是谈情说爱。 何旭这才恍然,要是到了后排,反而更合适和傅新燕谈情,中途若是离开了,也不会吸引人的注意力。 “是我糊涂了。”何旭笑着握住了傅明彦的手,“谢谢你,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何旭拉着傅新燕到旁边去,而傅明彦则是去村子里溜达,看谁家有做了盐浸瓜子,好买上一点。 最后他花了两分钱,给两人弄得是腌渍西瓜子,吃了这种瓜子会很想喝水。 而傅明彦就把自己的军用水壶提供了出来,等到时候给他们两人喝有兽药的水。 · 何旭是个很会说话的人,在私下里哄着傅新燕,很快就让傅新燕俏脸微红,两人也约定好了都不提过去的那一段,真正开始处对象。 目前高考尚未恢复,但是时代变局的风已经开始有了不一样的转向,牛棚里人在这两年已经慢慢离开了一些,在报纸上有消息是平反了。 何旭也和傅新燕吹嘘倘若是有了回城的机会,他们两人结婚了,以后傅新燕就是城里人。 沪市那是从民国年代就开始的大都市了,首都是政治中心,沪市则是经济中心。 何旭现在重点和她说沪市有多美,尤其是各个租界修筑得有多豪华,黄浦江有多美,让傅新燕心生向往。 等到电影快开始的时候,他们两人坐在后排看电影,吃着的是傅明彦买的瓜子。 傅新燕这两天因为傅明彦说她胖,刻意少吃了不少,这会儿吃着滋味很足的瓜子,就忍不住多吃了一点。 她自己吃也不好意思不让何旭吃,加上傅明彦买的量不少,她就热络地劝说心上人一起吃,“你也吃。” 两人都吃了不少瓜子,在口渴的时候,傅明彦提供了绿色的水壶,让他们两人分着喝水。 两人共用一个水壶口,你一口,我一口,喝得是浓情蜜意,根本没有注意到水里有什么问题。 傅明彦的药下的很足,当十五分钟过了以后,两人身子同时开始发热,忍不住贴得更紧一点。 两人相互看一眼,在夜风之中被吹得情动,只觉得克制不住对对方的感情。 刚开始两人还克制得住,只是私下里在黑暗之中拉着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何旭觉得自己的“帐篷”支了起来。 “燕儿,我们到旁边说说话。”何旭的声音因为激动颤抖得厉害。 傅新燕其实比何旭更为难熬一点,她毕竟吃的瓜子更多,喝得水也更多,在何旭提议到了旁边以后,两人立即就钻了小树林。 年轻的男女,激情的药,刚开始还只是停留在亲亲摸摸的阶段,到了后面根本就忍受不了。 傅明彦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悄悄放了几只狗过去,再从树上用弹弓集中狗尾巴,疼痛让狗叫起来。 这个年代,村子里就是用狗来防盗的,当狗这样撕心裂肺叫了起来,村子里的人就被惊动了。 傅明彦还在其中叫了一声,“有贼啊。” 这一声算是直接让人炸开了花,有人把锄头拿起来,顺着狗叫的方向跑去了。 何旭因为激动的原因,找的位置很近,可以立即和傅新燕进行阴阳交合,也因为这个原因,很快大部队就杀了过来,把白花花的两人抓个正着。 这年头缺少娱乐,当这群大爷大娘看到了白花花的两人,立即就惊住了。 “哎呦,这可真够激烈的。小年轻就是厉害啊。看个电影,还能够看得激动起来,就这样弄上了。” “这男的还行,还知道护着女的。” “好大好白,头发怎么放下来了,看不清是谁啊。” “好像不是咱们村子里的。” 而傅明彦就是这个时候冲进去的,他一拳头重重打在了何旭的脸上,“你敢对我姐耍流氓!?” 何旭本来像是大鹏展翅一样,背过身子露出屁股蛋子,正面挡住傅新燕。 傅明彦这样一打,何旭倒在地上,傅新燕的身体全部曝光了,不少年轻的汉子看着傅新燕的身体,眼珠子都要冒绿光了。 傅新燕惊叫一声,上前死死抓住了傅明彦的手,声音都带着哭腔:“弟!” 那样浓烈的兽药在两人交合以后就缓解了下来,现在这么多人围观,傅新燕直接哭了出来。 她就算是很喜欢何旭,刚刚怎么就那样昏了头,把身体这样给了何旭呢? 傅明彦把衣服从傅新燕的手中拿过来,抖开让傅新燕穿上,“不要紧的,你们两个是自由恋爱,不是什么耍流氓,只要何旭娶了你就好。” 傅明彦简单把傅新燕的衣服穿好了以后,又到了何旭的面前,“让你娶我姐,你有没有意见?” 何旭被打得脑子嗡的一下,但是很快也意识到自己必须要娶傅新燕。 “我没有意见,是我畜生,不应该这样和燕儿在一起,等会回去了,我就去提亲!” 正文 第17章 何萍萍正在家里织毛衣,她织得是李俊的毛衣。 年轻的小伙子穿衣服没有那么仔细,毛衣脱了口以后,就留下来,等到合适的时间给何萍萍,让何萍萍来织毛衣。 何萍萍虽然再嫁了傅平,但是一切为了李家考虑,每年都会往李家送钱不说,李岩唯一的骨肉傅新燕也是养的很好。 在李家人心中,她就还是李家可靠的大儿媳妇,是李俊心中的好嫂子。 何萍萍一边织毛衣,一边对着绕线的顾玉惜说道:“其实你们知青这个时候下乡还是好的,六十年代当时都没有吃的。” “顾知青,以前就知道你家里对你好,你家是个什么情况,和我说说呗,首都啊,我一直都很好奇。” 顾玉惜其实并不喜欢听何萍萍说话,尤其是知道这个女人苛待了她的丈夫,就这样闷不吭声地绕着毛线。 “没什么好说的,首都也就是大一点,没什么区别。”顾玉惜简单地和何萍萍说,“我家里人疼爱我一些,也不缺一点钱和票,就提供给我了。” 何萍萍的眼睛一亮,“以后都是一家人了,你看我们家日子也不好过,你这边要是有什么,能不能帮衬到家里。我以前嫁给傅平的时候,就是把我的东西都拿出来了。” 顾玉惜陪嫁带过来的箱子里足有几百块,还有几百斤的粮票、工业票、糖票、肉票等更是厚厚一叠。 家里人特地把首都的票换成了全国通用的票,就是为了让顾玉惜能够在乡下过得好。 如果要是傅明彦开口,顾玉惜不会吝啬,夫妻就是一体的,她的钱和票都可以给傅明彦使用。 但是不会给何萍萍、傅新燕用。 顾玉惜按照傅明彦的态度,在傅家画了一个线,线对侧是何萍萍、傅新燕两人。 “明彦哥说了,他不是吃软饭的人。” 何萍萍心想着傅明彦不吃软饭,她可以吃啊,还有她的女儿傅新燕也可以吃。 何萍萍继续劝说儿媳妇:“你和明彦两个人现在和妹妹一个房间,你们小夫妻也不方便,要是有钱的拿出来的话,直接再起一个房间岂不是更好?” 顾玉惜抬眼看向了何萍萍,说道:“其实还有一个法子,那就是让姐姐和妹妹一起住,一般人家都是这样住的。” 傅明珠哪儿配和新燕一起住。 何萍萍心中这样想着,嘴上说的是,“这样一直住习惯了,新燕有点闹腾,明珠太安静了,两个小姐妹处不来。” 顾玉惜什么都没说,只是嗤了一声。 她当然也不会让傅明珠和傅新燕一起住,小妹的性子老实,要是和傅新燕住在一起了,岂不是对方的小奴隶了? 在她五天结束以前,顾玉惜决定让一切维持现状。 “顾知青,农村起个房子也不贵的,可能就几十块钱再出点粮食就够了。” 何萍萍刚说了这一句话就被顾玉惜打断了,“妈,家里条件有限,我可以理解的,现在这样就很好。” 何萍萍被一梗,完全没想到看起来温温和和的顾玉惜居然说话这么不尊重人,而且还吝啬得要命。 何萍萍本来想说家里条件差,让这个看起来就很有钱的顾玉惜掏一点钱改善家庭,现在顾玉惜的态度,她就想给顾玉惜添堵了。 何萍萍看着顾玉惜,怎么让这个骄傲如同白天鹅一样的添堵。 顾玉惜是被傅明彦救过,所以主动让人来谈亲事,眼前的人一定是喜欢傅明彦的。 想到了这里,何萍萍忽然开口:“明彦媳妇,你和明彦没有圆房对吧。” 这样的话一出,顾玉惜的心中一慌,没想到何萍萍居然猜到了…… “我猜,没有圆房的主要原因是傅明彦有个青梅,你可能没有见过那个女孩子,她在你下乡的时候,嫁人随军了。” 顾玉惜一怔,怎么都没想到傅明彦居然还有一个青梅。 明明猜到了何萍萍可能是挑拨离间的说辞,顾玉惜还是忍不住去听,她想了解更多关于傅明彦的事情。 “那个小姑娘叫做柳素素。”何萍萍提到了柳素素,笑容更盛了,“柳伯伯和傅平是一对好兄弟,以前就约定过,可以做个儿女亲家,你也知道傅明彦长得好,那个小丫头一直跟在傅明彦的身后。” “傅明彦也一直把柳素素当做自己的媳妇来看待,谁知道柳素素的命好,攀高枝嫁给军人去做军属了呢?” “我说你们没圆房是原因的,结婚那天傅明彦就不太高兴,他不想结婚,一直在喝酒,喝酒喝多了,肯定是不行的,后来你们住在一起,因为有妹妹在,也没办法圆房。” “我是过来人,看得出来你们两人有点生疏,是因为傅明彦的心中还装了人。” “你刚刚和我说话就是语气太刚硬了,我跟你说,你是没见过柳素素,那声音真的像是蜜糖一样,对长辈也孝顺,还和新燕是好朋友,得到了什么好东西,都和新燕分享。” “这女人嫁了人,就是要和男人过一辈子了,既然知道了傅明彦喜欢什么样的女人,你就往她身上靠,总不能你都嫁人了,还要和傅明彦这样僵持着呢?” “要不然你这一辈子都赶不上那个柳素素!” 顾玉惜知道不应该听何萍萍胡说八道,但还是握紧了手,毕竟这一门亲事真的是她自己剃头挑子一头热,傅明彦还和她有个五日之约。 想到了只有五日,顾玉惜眨眨眼,努力去忽略魔性的“柳素素”这个名字,她打断了何萍萍的话。 “我和明彦哥就是正经夫妻,圆房的事情不用妈你费心,我来好事了,所以现在不能和爱人圆房,等到时候自然就会发生!屋里头闷,我出去一下。” 刚打开了门,顾玉惜就听到了嘤嘤的哭泣声。 “妈!”傅新燕散开着头发冲入进来,要不是跟在身后的傅明彦顺手把她一捞,把顾玉惜搂入到怀中,顾玉惜非得跌倒不可。 何萍萍本来看着顾玉惜脸色苍白,心中十分快活满意,在看到了女儿披头散发,衣服都没有穿好的情况下,不由得急了起来。 何萍萍捧着女儿的脸,看着女儿的身子发抖,脖颈上有一枚红痕,内里小衣也没穿。 轰隆隆的,何萍萍的脑袋像是雷劈一样,脑海之中只有一个念头,她放在掌心里的女儿被人欺负了! “什么情况!别怕别怕!有妈护着你,要是谁欺负了你,告诉你弟弟,让你弟弟砍死他!” 正文 第18章 提到了砍死,何萍萍的声音是有戾气在的,似乎真的是想让傅明彦砍死人。 这可是法治社会! 顾玉惜倒吸一口凉气,脊梁背都起了一层毛汗。 她爷爷是老革命,顾玉惜在首都里就住在军区大院里,大院里纪律森明,就算是高干,犯法被抓到了还不是得进入监狱里! 顾玉惜的手下意识地抓住了傅明彦的手,谁知道傅明彦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顾玉惜漂亮的眼睛看向了丈夫。 从她的角度只看得到傅明彦锋锐的下颌线,还有眼神里的淡漠。 傅明彦看向了何萍萍。 “妈,姐和何旭是你情我愿的事情,何旭就在外面,等会来讨论结婚的事情,以后都是一家人,喊打喊杀做什么?” 何旭? 何萍萍的脑子嗡了一下,看向了女儿傅新燕,傅新燕没有反驳,只是抱着母亲颤抖。 “你怎么可以这样?”何萍萍要哭了出来,她和曾经的丈夫李岩是青梅竹马,两人喜欢得跟什么似的,在李岩去世以后,何萍萍恨不得和他一起走,就算是这样,她也没有和李岩婚前有行为。 “你怎么这样啊?!”又重复了一遍以后,何萍萍刷得眼泪就出来了。 何萍萍的身子开始发抖,如果要是何旭是个好对象也就算了,能够在顾玉惜下乡了没多久,立即因为顾玉惜的条件好移情别恋,这个何旭怎么可能是好对象?! 还有何旭自吹自擂说自己条件好,何萍萍也是一个字都不相信,如果真的条件好,何旭不可能在顾玉惜那么冷淡的情况下还追顾玉惜。 就是因为条件不好,才想要追上顾玉惜才对! 傅明彦把顾玉惜扶着准备出门了,“具体什么情况,你和姐姐可以聊一下,我先送顾玉惜回房,等会到门口陪着姐夫。” 顾玉惜被傅明彦拉着出了房门,她听到了清脆的一声响,那是何萍萍抽了傅新燕一耳光。 “你说和知青一起去看电影,原来不是女知青,而是何旭!我是怎么和你说的?他不是个好对象!” 何萍萍是疼爱女儿的,在误会女儿被人侵犯了,她拼死也会替女儿讨回公道,如果女儿没有被侵犯,而是自甘下贱,她的一巴掌毫不留情地打在了女儿的脸上。 傅新燕捂着脸,呜呜地哭。“妈,我现在只能够嫁给他。”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顾玉惜等到了房间里询问说道。 傅明珠也放下了笔和纸,默默竖起小耳朵。 傅明彦看了一眼妹妹,妹妹有一双葡萄一样灵动的大眼睛,好看的眉眼却被厚重的刘海挡住了。 傅明彦对她招手,等到她过来了以后,才开口说道:“傅新燕和何旭两人看电影,看着看着,两人就去钻小树林了,惊动了狗,村子里的人以为是闹贼,都围过去看了。” 傅明彦的话很简单,但是里面的信息量十足。 “我在现场给了何旭一拳,同时和大家伙澄清了,他们两人是自由恋爱,不存在强迫的行为。“ 傅明珠和顾玉惜两人眼睛一下就瞪大了。 几乎可以想象得到那个热闹的场景。 “你们两个晚上出院子门,天大的事情也要喊上我,或者是爸爸,知道吗?”傅明彦交代说道,“一定要注意安全。” 傅明彦知道,在尚未安装摄像头的时代里,加上刑侦手段落后,黑夜里有太多的罪恶了。 无论是傅明珠还是顾玉惜,两人都生得好,他不希望两人有意外。 “那姐会嫁给何旭吗?”傅明珠忍不住开口说道,“姐姐一直都很喜欢何旭的,但是妈妈……” 因为哥哥嫂嫂同时看向了她,傅明珠后来说话的声音很小,小脸还涨红了。 “说话大大方方的。”傅明彦对着妹妹说道。 顾玉惜见着妹妹身子颤抖了一下,反而不开口说话了,知道内向的人想要改变也没那么快,对着傅明彦拍了拍手,轻声对着傅明珠开口。 “你哥都说了他们两人是自由恋爱,要是何旭不想坐牢,就要娶你姐姐。刚刚听你哥说,何旭就在外面等着。” 傅明珠低头不吭声,用手扣着自己的衣角。 傅明彦想到了上辈子妹妹的结局,决定耐着性子和她说话,谁知道却被顾玉惜推了一下。 “何旭,不是在外面吗?”顾玉惜对着傅明彦说道,“你先安抚一下何旭,就算是做的不对,以后也是一家人了,还有也和爸通通气,这件事已经发生了,就要平稳地落地,以后都是一家人。” 傅明彦点了一下头,现阶段他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和妹妹沟通。 他就是让妹妹说话声音大一点,她就低头了,还是让顾玉惜出面的好。 · 傅明彦走出房门,看到门口忐忑不安的何旭。 傅明彦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又说道:“我爸不在家,我去找我爸,你在这里先等着。” “好。”何旭忙不迭地点头,期期艾艾地说道,“明彦,我当时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就……” “你要做个男子汉,把责任扛起来。”傅明彦打断了何旭的话,“以后都是一家人,你要做我的姐夫,做我的姐姐的依靠,知道吗?” “肯定的,这是肯定得。”何旭点头。“你说的对,我不找借口。” “我打了你一拳,你不生气吧?” 何旭哪儿敢生气?关键是这个要命的流氓罪不能落在他身上,他现在根本顾不上生气,整个人都还是蒙得。 为什么刚刚就像是冲昏了头脑一样,身体热的发烫,非要和傅新燕那啥呢。 傅明彦:“你担起责任来,这件事也不过是别人说嘴一段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何旭感激地说道,“好的!我一定会对新燕好,和她好好过日子。” 傅明彦看着何旭,知道现在何旭说的是真心话,但是高考消息出来了以后,何旭肯定又会变。 顾玉惜呢? 傅明彦的脑子里出现了那抹倩影,很快又把那人的身影给压下去了。 傅明彦刚出门就见着父亲回来了。 “谁在家门口,咋不进去?”傅平奇怪地开口。 “爸,我有事情和你说。” 聒噪的蛙鸣声里,傅明彦把傅平拉到了一边去,告诉了放电影时候发生的事情。 傅平的脑子嗡嗡的,完全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这个太过于老实的男人,其实一开始是很难接受傅新燕的,就算是看着何萍萍生出来孩子,一想到当时何萍萍大着肚子非要嫁给他,他心底是有芥蒂的。 只是孩子是无辜的,加上后来和何萍萍的婚姻里又有了两个孩子,傅平接纳了傅新燕这个特殊的孩子。 在何萍萍的有心因势利导下,傅新燕不是他的女儿,却胜似他的女儿。 傅平的脑子嗡嗡的,他嘴巴动了动,看向了儿子。 或许是因为结婚了,儿子脊背一下挺直了起来,过去儿子在家里很沉默,这两日虽然话也不多,但是有主意了许多。 他的儿子傅明彦是一个如松如柏的成年人了。 傅平憋了半天,说道:“你说咋办……” “我情急的时候,打了何旭一拳,他也不生气,显然他是知道自己做了错了事情,真心实意地想要忏悔。” “姐和他都做了那个事了,肯定是得结婚的,爸,你也不用太为难他,尽快让两人结婚就好了。” “也不用担心两人,在去年,他们本来就是相互喜欢的,也差一点就谈婚论嫁了,现在无非是最终谈婚论嫁了。” 傅平听着儿子这样说,心里就渐渐安稳了下来,“哎。” 正文 第19章 何萍萍心里是看不上何旭的,甚至怀疑是不是傅明彦做了什么手脚,所以询问当时何旭有什么不对。 结果才问出了口,何旭就把所有的责任揽在自己的身上。 “我一直都还喜欢燕儿,在听到了燕儿答应了和我看电影,我想和燕儿亲近一些,没想到最后犯了大错。” “都是我的错,我一定会担起责任,和燕儿结婚的。” “燕儿是我的妻子,是我的爱人,在未来我也会保护好她。” 何萍萍的一口气憋在胸腔里吐不出来,尤其是看到了女儿闪亮的目光。 傅新燕也记得当时胸腔里的火热,她和何旭的错误其实是两个人一起犯下的,何旭把责任都扛了起来。 何萍萍内心有一个声音在尖叫,不应该是这样的,她的女儿不应该这样嫁人。 “你的家是沪市,结婚的事情……”傅平缓缓说道。 傅明彦见着谈得还行,就站起来不掺和到这件事里了,他晚上本来写东西的时间就耽搁了。 这样一想,傅明彦就有更想要回去干活的冲动。 傅明彦站了起来,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你们慢慢谈。”傅明彦说道,“我先回房了。” 等到傅明彦回到自己的房里,还没有推开门,就听到了妹妹小小的笑声。 “嫂子,我也喜欢你说的这本书,可真是太逗了,不知道我有没有机会看到你说的这本书。” “是吧,我总觉得,国家不会一直不让看这些书的,所以我家把一部分书都藏起来了,以后早晚有机会我带你去看。” 在谈论何旭、傅新燕的婚事时候,傅明彦一心只想回来写小说,现在隔着门听妹妹和顾玉惜说话,他又觉得耽搁一会儿不要紧,让妹妹多说会儿话,妹妹死前说过,她一直是很寂寞的。 因为寂寞,加上何萍萍的打压,一直讨好傅新燕,甚至在村子里都没有自己的好友。 傅明彦靠着门看着蔚蓝色的天空,因为没有后世的霓虹灯,少了光污染,夜空之中繁星点点,星河璀璨。 耳畔是清凉的夜风,聒噪的蛙鸣声不断,一切都岁月静好。 傅明彦在很久以后发现了何萍萍的真面目以后,最后悔的就是这段时光,为什么年少的他什么都没有发现,失去了最重要的两个亲人,为什么他还让何萍萍过了一段那么好的日子。 幸好傅武强的鲁莽行为居然让他重回过去,有了改变的契机。 傅明彦听着吵闹的蛙鸣声,又想要抽烟了,没有烟,他就摩挲着手中的老茧。 父亲还在、妹妹还在,自己又没有娶林晓芳那个贱人,一切美好的像是幻梦一样。 “哎呦。”顾玉惜打开了门,被傅明彦吓了一跳。 “你怎么不进去?” “听到妹妹在和你聊天。”傅明彦的唇边噙着一抹浅笑和顾玉惜说话,“想着你和妹妹说说话,明珠在村子里没什么好友。” 顾玉惜也发现了,傅明珠其实并不是个很内向的人,要是说起来感兴趣的话题,小嘴叽里呱啦地能说不少。 “我以后会和妹妹多说话的。”顾玉惜用明亮的眼睛看着傅明彦,“我会对她很好的。” 她在心中补充一句,因为傅明珠是你的妹妹。 “那多谢你。”傅明彦想要进去,然后顾玉惜拉着他的衣角。 “怎么了?” 顾玉惜抿了抿唇,她不想要这样生疏的谢谢这种感谢的话,“我想上厕所,你陪我去。” 刚刚傅明珠在里面还提出来要和顾玉惜一起上厕所,顾玉惜拒绝了。 现在顾玉惜却要求自己陪她去厕所。 想着顾玉惜才和妹妹说话,傅明彦眼中带着一抹笑意。 “恩,这几天晚上我都陪你。” 傅明彦从她的手中拿过了手电筒,银色金属按钮被他往前推。 电路闭合,透亮的玻璃照出了明黄色的光柱。 顾玉惜看着傅明彦高大的背影,也快速跟上了他。 · 傅明彦陪着顾玉惜上完了厕所以后,回去继续写《双面人生》。 林岚的死亡是一场计划之外的电闪雷鸣,闪电把翠苹击中,雷鸣轰在于则正的耳畔。 就算是狂风暴雨把他冲击得七零八落,工作还是要继续下去,只要还有人活着,为了让国家彻底解放,就要进行斗争。 翠苹和站长太太的关系越发好了起来,在潜伏工作里,她也可以在隐藏自己的时候,打探出来有用的消息。 新搬来的邻居是婉冬,她对于则正倾慕,让翠苹吃醋,这个时候,翠苹对于则正的爱情也越发浓烈了起来。 婉冬的丈夫…… 傅明彦应是在时间不够的情况下,和下午的稿子凑在一起凑了一万字,这才吹灯睡下。 · 第二天何旭就和傅新燕去领证了,还在县里买了两斤糖,见着了人就主动抓两颗糖,表示自己和傅新燕结婚了。 昨天的事情那么轰动,这年头又缺乏娱乐活动,不少人见着两人就露出了意味不明的笑容。 傅新燕臊得不行,又硬着头皮发喜糖。 这是妈妈何萍萍的交代,发了喜糖,村子里一些良善人会因为她和何旭夫妻关系的存在,少说几句。 这个策略在傅明彦看来也是正确的,事情已经发生了,逃避本来就是没用的。 何旭弯着腰不停地重复着:“我们才领了证,是正经夫妻,等到周日请大家吃饭。” 等到两人走后,确实如同何萍萍预料的那样,有人要说八卦,就有善良的人阻止说八卦。 “他们都已经结婚领证了,少说两句,要是生出什么是非,不好的。” 顾玉惜看着何旭和傅新燕发糖,想着自己和傅明彦领证的事情。 他们两人在村子里摆了席,但是还没有拿那个红彤彤的带着章的结婚证。 还有四天的时间。 顾玉惜耐着性子继续等待,她要等到那张红色的证书。 · 新婚可以休假三日,傅明彦替父亲赚了三天的工分以后,紧接着就不能替父亲上工了,他自己和顾玉惜都要上工了。 傅明彦以前是拿满工分的,现在选的是拿8个工分,每天劳作的时间控制在五个小时以内。 村子里的人因此也取笑了傅明彦,这大壮小伙子傅明彦也英雄难过美人关,居然劳作都削减了分量了。 傅明彦知道,在营养跟不上的时候,重体力活动是耗费自己的生命。 他现在已经尽力在补,但是钱和票有限的情况下,蛋白质的摄入是一部分的豆制品和鸡蛋,牛奶、肉类还跟不上。 顾玉惜的工作一直是比较轻松的,她出事了以后,换了一个养猪的工作,没什么重体力的劳动,每天计九个工分。 结束劳作以后,顾玉惜总是拉着小妹傅明珠说话,两人一起洗衣服,一起做饭,感情是突飞猛进。 傅明彦没去管顾玉惜和傅明珠的事情,他所有的时间都用于写作了。 以每天一万到一万五的速度写小说,终于在顾家打电话给顾玉惜的时候,他完成了《双面人生》的写作。 翠苹抱着孩子留在大陆,于则正和婉冬在海岛开始了继续的潜伏工作以后。 傅明彦落下笔,听到有人传消息,“顾知青,你家里人给你打电话,让你打个电话回家。说是急事,你赶紧去。” “下午上工的时候,我替你请假。”傅明彦活动手腕,“你去给家里人打电话。” 傅明彦知道上辈子,高考恢复的消息就是顾玉惜传出来的。 正文 第20章 顾玉惜的小脸紧绷起来,一双漂亮的眼眸里盛满了担心,担心家里头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傅明彦见着顾玉惜把嘴唇都抿得没有了血色,开口说:“你家里肯定是没事,应该是关于你的大事,肯定还是好事。” 恢复高考对于知青们来说是重磅好消息,所以顾家人得到了这个消息以后,第一时间让顾玉惜知道。 顾玉惜看向傅明彦。 傅明彦继续说:“你家里人疼惜你,要是家里有什么大事,想着你离得远,肯定是报喜不报忧,不会催促你快点回电。所以现在给你电话的,一定是好事,并且涉及到你自身的利益。” 傅明彦是提前知道答案,现在倒推就可以得到正确的结论。 顾玉惜笑了起来,眼睛弯起来,长长的睫毛颤动,宛若是翩翩蝴蝶。 “明彦哥,你这样说,我就安心了。不用借车送我,你继续写东西吧,下午帮我请个假就行了。” 顾玉惜就连脚步都轻快起来。 在中午她把长长的发辫全解开,松散地披散在身后,现在坐回到了梳妆台前,利落地重新梳辫子。 披着头发的时候,顾玉惜浓密的长发因为编辫子带着一点卷曲的弧度,宛若是海水里的海藻一样,带着浓艳的美。 长发结成了发辫以后,带着一股淳朴的青春感,亭亭而立站在那里就是一道风景线。 “我已经写完了。” 傅明彦说完了以后,拍了一下头,他笑了起来,他写的晕头转向的,倒是忘了其实可以不用给顾玉惜请假。 养猪场的活并不算重,他等会直接过去替顾玉惜上工就可以了。 想到了这里,傅明彦开口:“稿子我已经写完了,整理一下就可以拿去投稿。我下午也没别的事情,也不用替你请假,直接替你上工吧。” 顾玉惜扭过身子,看向傅明彦:“你想要投哪个出版社?首都的出版社可以吗?” 傅明彦还记得这个年代的出版社主要是各地的人民出版社,如果要是后世可以用打印机打印,那么稿件直接不退回也没关系。 但是足有十万字的长篇小说,他就算是誊抄也需要几十个小时,如果一家出版社不要,最好是及时退回,再找个出版社进行投稿。 所以傅明彦打算晚点去一趟新华书店,看一看现在的出版社,再做决定要投稿到哪个出版社。 “要是能首都是最好的,我就是不知道退稿的规则,我希望投一个不过稿,能尽快退稿的出版社。” “那我……可以帮忙的。” 见着傅明彦看过来,顾玉惜解释说:“我爸在教育部工作,他也认识几个出版社的编辑,可以邮寄到我家里,我爸要是出面的话,退稿肯定可以及时退回。就是……我爸这个人有点执拗,没办法托他的名头进行投稿,一定要求出版这个做不到,不过及时退稿件是可以的。” 教育部三个字一出,傅明彦心中一惊。 教育部那是国家部委,傅明彦只知道顾玉惜的家境好,却不知道好到这个地步。 知道了顾玉惜的爸爸是教育部的干部,傅明彦也算是彻底知道了,为什么顾玉惜可以第一时间知道高考的消息。 春江水暖鸭先知。 之前顾家就应该知道了风声,现在过了会,彻底确定下来恢复高考的事情,顾家人一定是让顾玉惜知道的。 正文 第21章 “好。” 傅明彦继续说道:“你让你爸帮忙投递到出版社,直接说远房亲戚的小辈,编辑看得上稿子就留下,要是看不上了,退稿到村子里,我再重新投就是。” “好!”顾玉惜用力点头,见着傅明彦要出门了,牵住了他的衣角,“我可以看吗?” “可以啊。”傅明彦点头,“写出来就是让人看得。” “我们领证的事情……已经满了七天了……”顾玉惜支支吾吾地说,已经满了七天时间,是时候真正的领证结婚了。 顾玉惜面上的红霞都飞了起来。 “确实已经七天了。”傅明彦深深看向了还在害羞的顾玉惜。 “但是你接电话要紧,等你接了这个电话以后,再做决定吧。” 傅明彦去借自行车。 很快他就把已经看了第一章的顾玉惜按在了后座上。 顾玉惜拿着一个背包,认真地看着小说,等到车来了,她被塞到了车上才回过神。 “要是天黑了也不怕。”傅明彦说:“我在这里等你。” “哎!” 顾玉惜其实在车上还想看《双面人生》。 只是因为看得眼睛发晕,她害怕自己晕车不好继续看了,干脆闭着眼睛用头抵着窗户。 家里是什么好事? 忽然她睁开眼。 今天就是和傅明彦约定的最后一天,难道傅明彦约定的七天,就是要等今天家里的电话?傅明彦觉得今天会有一个电话,这个电话会改变她的想法? 顾玉惜很快压下了心中多余的念头,人又不可能有预知,傅明彦怎么可能知道家里人打电话是为什么。 等会打通电话就知道了。 等到了县政府门口,顾玉惜跳下了车。 如果在首都,各个村支书家中都会有电话,轮到她下乡的地方,只有县政府才有电话。 顾玉惜的爸爸是教育部的官员,正式编制的京官身份很管用,顾玉惜靠着这个关系,拿上了糖票走通了门卫和后勤部的关系,每次都可以在后勤部这里借用电话。 后勤部的丁悦正在打毛衣,见着了顾玉惜笑眯眯地说道:“来电话啊。” 顾玉惜递过去了一个装着糖票的信封,“麻烦丁姐了。” 在县政府的后勤部里常年值班的是两个人,一个是丁悦,一个是王洁,要是王洁的话,顾玉惜还可以让对方离开,但是丁悦不行。 就算是给丁悦塞了好处,丁悦也会在外面用内线电话偷听。 见着是丁悦,顾玉惜没多做什么举动,直接按照吩咐往家里打电话。 · 顾葑正在家里抽烟,烟头已经把烟灰缸给装满了。 等到层层的电话员接通到了他这里,他听到了女儿的声音。 “我是顾玉惜。是家里的谁?” 顾葑立即说道:“惜惜啊,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高考要恢复了!” 顾玉惜的眼睛睁大了。 顾玉惜的大脑像是有一把重锤被击中,甚至大脑都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清了。 “我先前不是和你说高考会恢复吗?真的恢复了!”顾葑语气激动地说道,“就在今天上午的大会,领导人亲自下了批示。” “惜惜,我一直就知道,高考肯定是要恢复的。现在来看,国家领导人全部都想到了。” “我们国家的发展需要人才,必须重新要启动高考制度,培养我们自己的青年才干。” 顾玉惜没想到一个热乎乎的脸贴了过来,她被吓了一跳。 原来是顾葑的声音激动,丁悦偷听电话,听到了高考消息以后,把她的脸也贴过来了。 正文 第22章 顾玉惜没办法只能干脆按下了外放键,让丁悦不至于贴在自己的身上。 “你们那边肯定很难找到资料,我帮你准备两套资料,你自己用一套,借给其他知青点一套,为高考做好充分的准备!” “恢复高考是大事,你村子里的活能请假就请假,全心全意准备念书。” “惜惜,你高中的成绩就好,不要错过这次高考恢复的机会,回到首都来,回到我们的身边来。” “家里人都想你,希望你尽快回来。” 丁悦看向了顾玉惜,顾玉惜对着电话说道:“爸,你重新说一遍,恢复高考的事情,我旁边后勤办的丁姐也想知道高考的事情。” 丁悦露出了感激的神色,听着电话的内容。 “丁同志你好。”顾葑忙不迭地说道:“我是顾玉惜的父亲,我在教育部工作,可以负责任的说,高考就要恢复了。” “今天在会上也提出了,高考恢复以后,政策和过去保持一致,考入到大学以后,就获得干部身份,立即获得城市户口,等到毕业也是包分配工作!” 丁悦一下就被这个消息冲昏了头脑,一连问了两次真的,真的吗?得到了顾葑消息以后,立即冲了出去。 顾玉惜重新把电话换成了话筒,对着爸爸说道:“爸,我会参加高考的,我爱人也会。” 提到了爱人,顾玉惜有些心虚,想到了自己还没有领证,心跳都快了起来。 顾葑沉默了一下,忍不住艰难说道:“你能和你那个爱人离婚吗?” “离婚做什么?”顾玉惜反驳说:“我会和他一起考回来的。” “第一年开放,不会有那么多高校恢复教学的,招生的学校有限,并且因为师资力量有限的原因,所招收的学生也有限。你说他的成绩好,那是在村子里,他真的能考上吗?” “他肯定可以的。”顾玉惜想也不想地说道,“我可以给他补习功课,爸爸你知道我的成绩的,我肯定可以把他的成绩也带动起来。” “你的成绩好,也不代表你会补课啊。”顾葑有些无奈地说道,“你没把秦岁岁的成绩补起来,还有子深的成绩不好,你也没把他的成绩补起来啊。” 顾玉惜一梗。 秦岁岁是寄住她家的人,秦岁岁的爸爸在机关单位开车,在一场意外火灾里,秦岁岁的爸爸救了顾葑,他自己却死了,那之后秦岁岁就寄住在了顾家。 顾子深则是顾玉惜的亲弟弟。 这样的两个人,顾玉惜却没有给他们补好功课。 首都的教育资源很好,尤其是她住在军区大院和旁边的政府家属院所去的学校是首都最好的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 她享受了全国最顶尖的教育,能够在这样的班上排名第一,顾玉惜有自信去名校,但是傅明彦呢? 尤其是就像是爸爸说的,她也不擅长给人补习,以前在首都的时候,就没有辅导好那两人…… 顾葑听着女儿不说话,直接说:“你看,真的很难帮着提高的,所以还不如直接离婚。正好结婚也不久,当断则断。” “我之前不就考了一份工作吗?我可以考一次,就可以考第二次。”顾玉惜小声说,“我还可以在首都给他考一份工作出来,带着他一起回首都。” 顾葑听到了女儿的话,窒息了,“惜惜,这样的话,你爱人不就成了吃软饭的吗?” “我的这条命都是他救得,爸,真的,他真的特别好,就算是他真的考不上大学,我也不想和他分开。” 正文 第23章 顾葑说得艰难,并且明显没有说服孙女,让旁边的老太太李爱花忍不住把电话抢了过来。 这个农村的老太太当年就强烈反对孙女下乡,她这个老太太最怕的就是孙女儿在乡下嫁人了,结果事情就真的像是最坏的方向发展,这个孙女真的就被穷小子救了,要嫁给农村汉了。 在老太太看来,那就是别有用心!一开始就不能同意这门亲事。 “晚点你哥结束了任务,可以请假出来,让他去找你!”老太太直接说道:“惜惜,之前没有高考恢复的消息传过来也就算了,这一次必须让你哥给你把关,他点头同意了,你们可以不离婚,如果他看不上你男人,说什么也不行。这期间不弄出孩子来,可以吗?” 顾玉惜的脸上臊得跟什么似的,她根本就没有和傅明彦同房,深吸一口气,她庆幸今天没有丁悦偷听电话。 “奶奶,真的不用我哥请假,他难得放假,没必要在路上奔波,而且他还处了一个对象,让他陪对象吧。至于说我的爱人,我相信我自己的眼光。” 顾老爷子也在家,他是老革命英雄,在解放以后,国家安排他进入到公安体系里工作。 他平时工作很忙碌,很多时候都在单位,今天难得在家,午睡刚起来,听了一两句以后,直接示意他来接电话。 “惜惜。” “爷爷。” “家里人都是不赞同你结婚的,不是不信任你的眼光,而是你们之间隔得东西太多了。尤其是现在这个档口恢复高考,事情更复杂了。” 可不是? 明明高考恢复是个好消息,但是家里人给她打电话让她离婚,顾玉惜难受得要命。 顾老爷子继续说:“这样好了,如果你要是和你爱人想要继续在一起,也不用让你哥过去,在考上大学以前,不能有自己的孩子可以吗?毕竟要是真的上了大学,你也不可能怀着孕上学对不对?恢复高考的话,也是明年9月上学,在明年九月之前,不生孩子。你把不生孩子的这件事告诉你爱人,如果他同意,你们就继续你们的婚姻,如果不行,你们就分开可以吗?” 提到了分开,顾玉惜的心中一梗。 在村子里,村民们总是议论着生孩子的事情,傅明彦呢? 傅明彦会怎么选择? 顾老爷子说完了以后,把电话外放,听着对面的人不吭声,李爱花不由得给自家老头比划了一个拇指手势。 李爱花就是农村人,她很清楚对于农村人而言,生孩子是很重要的事情。 一年不生孩子,如果要是这个农村娃不答应,那就直接分开了。 如果要是可以答应…… 老太太想了一下,到时候顾玉惜和农村娃肯定也双双到了首都了,她自己就可以看到这个农村娃了,要是看不上还是可以让两人离婚。 这样一想,老太太浑身就舒坦了。 “高考的事情我会和他说的。”顾玉惜整理好了心情,她继续说:“爸,还有一件事要帮忙,我晚点邮寄一篇十万字的小说给你,你帮忙投稿。” “我帮忙给出版社没有问题,但是不能保证过稿。” “不需要爸爸搭人情,小说很好看的,你帮我投稿就可以了。” 虽然没有看完,但是顾玉惜被这个故事吸引了,她对傅明彦有信心。 “只需要让爸爸帮忙投稿,要是没有过稿子,麻烦退稿到村子里,好继续投稿。” 正文 第24章 “那不如退稿到我这里,我可以继续帮忙投稿。” “那就太好了。”顾玉惜虽然觉得小说很好,她要是出版社的肯定要这本书,但是问题在于,她不是出版社的。 一次不中,让爸爸帮忙再投稿就更好了。 说完了顾玉惜的事情,顾葑又问道:“对了,你刚刚说你哥处对象是什么情况?” “是我通话感觉到的,但是我哥可能还没追上,本来还让我也别说,我这不是担心非让我哥过来,破坏了他追嫂子的计划嘛。” “对方什么条件?”李爱花忍不住插嘴询问。 李爱花一共生了三个儿子,除了小儿子顾葑活着以外,前头两个儿子都在战场上牺牲了,只留下了顾葑,当时李爱花说什么都不肯让这个儿子继续参军。 相比于两个哥哥,顾葑的身子骨也弱一些,最终没有参军,但是他的第一儿子顾子墨,却是一等一当兵的好苗子。 对于顾子墨选择参军的事,老太太担心了很久,最终还是同意了,但是特别关注自己的长孙。 “是研究所的,具体什么职位不知道。” 顾玉惜说的是实话,因为打电话贵,顾子墨还没有追到人以前不想太多,要不是被妹妹发现了,他根本不想提。 “那行,我晚点问问……” “奶奶。”顾玉惜连忙阻止,“哥哥说了,八字还没一撇,让我千万别往家里说,家里人知道就行了,说多了不好。” 眼见着丁姐又带着一帮人回来了,顾玉惜也就结束了电话。 县政府的人听说了要恢复高考的消息,都围簇了过来,顾玉惜免不了一一解答了。 “是的,高考要恢复了,我爸说了,他们办公室也有其他人往外说这个消息,他才往外说。” “报纸上什么时候刊登?那就不知道了。” “可以先准备着资料,我家没办法帮忙弄那么多套资料,我自己用一套,借给村子里的知青一套。劳累您自己找。要是都从首都邮过来,邮费也不止这个钱啊,而且数量多了,也有问题,也算投机倒把吧?” “现在知道的人不多,赶紧去找资料,可能还简单一些。” 差不多在后勤部的办公室里待上了半个小时,顾玉惜回答这些干部的问题,等到最后把电话费给了丁姐,带着稿子出来了。 · 县政府对面就有一小块儿空地是人民广场,顾玉惜找了一个长椅,慢慢翻看傅明彦的稿子。 于则正和翠苹的故事很快就打动了她,看着了两人感情升温,她心底觉得甜蜜的同时又有些隐忧。 真的可以有情人终成眷属吗? 顾玉惜感念于则正和翠苹的故事,又忍不住想到了自己的身上,她能够和明彦哥终成眷属吗? 本来打算直接今天就帮傅明彦投稿的,顾玉惜准备把这个故事看完了以后再投稿。 差不多等到国营饭店营业的时间,顾玉惜站起身去了国营饭店。 顾玉惜的家庭条件好到了极点,以前每次到县里的时候,就一定会在国营饭店吃一顿。 这一次她点了菜,却没直接在饭店里吃,而是准备晚上和傅明彦分享。 土豆烧鸡、梅菜扣肉、再来一道炒土豆丝、炒包菜,顾玉惜顺带还买了五个饭盒,打包了压得严严实实的一饭盒的饭。 顾玉惜的肚子咕咕叫,但是她更想和傅明彦一起分享食物。 · 顾玉惜差不多在五点的时候上了公交车,等到晃晃悠悠回到村子的时候已经是七点多了。 正文 第25章 远远她就看到了傅明彦,下了车以后迫不及待地跳下了车。 “你真的在等我啊。” 顾玉惜的眼睛亮晶晶的,脸上笑容很明媚,微风吹动了她的碎发,形成了绝美的画面。 傅明彦知道这通电话肯定是恢复高考的消息,高考都已经恢复了,她还这般对他笑?笑得这么美? 傅明彦垂下眼,不去看顾玉惜:“已经天黑了,我答应了过来接你。” 这里距离村子还有一点距离,让顾玉惜独自回去不安全,所以傅明彦肯定会过来的。 听到了傅明彦的回答,顾玉惜怦然心动的同时又有点难受,她真的摸不住傅明彦愿不愿意晚点要孩子,但是她会做最后的努力。 “我来。”傅明彦把东西给挂好后,开始骑车。 顾玉惜揪住了傅明彦的衣服,问道:“你吃饭了没有?我从国营饭店带了饭菜,我们两个人吃好不好?” 最后的晚餐吗? 傅明彦已经吃过了,不过年轻的身体代谢能力强,再吃一顿也是可以的,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你的稿子我还没有投,我想再看一看,然后你也没备注笔名,过两天投稿可以吗?” “好。” · 铝制饭盒用热水烫着,顾玉惜让傅明彦在院子里支了一方小桌,两人在外面吃东西。 等到铝饭盒的饭菜烫好了以后,两人吃饭。 国营饭店的饭菜油水很足,这一顿饭是傅明彦重生回来以后吃的最好的一顿。 吃完了以后,顾玉惜又约着傅明彦到河边走一走。 傅明彦知道两人肯定是有一场交谈,带着顾玉惜往河边走。 月光皎洁,波光粼粼,远处蛙鸣声不断。 顾玉惜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你看,我们本来要好几天以前就做夫妻的,我答应你领证推迟了,现在七天也到了,领证之前,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不知道可不可以。” 顾玉惜用手指比划出了一咪咪的手势。 傅明彦说:“什么请求?” “我们晚一年的时间要孩子。”顾玉惜说道,“高考要恢复了,在考上了大学以后,明年九月会入学,我、我总不能挺着大肚子去上学,我想晚一点要孩子,如果要是学校里有政策可以要孩子,那我们就早点要,要是不能的话,你能不能再等我几年,等我大学毕业。” 傅明彦完全没料到顾玉惜会这样说,沉默一会儿。 他甚至有些迷茫,顾玉惜都已经得到了确切要恢复高考的消息,她的家人也一定劝说她了,她还想和他做夫妻? 顾玉惜等不到傅明彦的回答,脸色暗淡了下来,吸了吸鼻子,甚至快哭了。 就算是这样,眼中带着破碎的光芒,还是固执地看着傅明彦。 傅明彦见状开口:“你的意思是高考会恢复,接下来要专心准备高考对吧,你觉得我可以成功通过高考吗?” “肯定可以!”顾玉惜想也不想地说道,“你以前说过你可以的,我相信你!” 少女的声音毫不犹豫,让傅明彦心中一动。 “首都的教学资源好,村子里的教学资源有限,我是有可能无法通过高考的。” 顾玉惜又说道:“如果真的你通过不了高考,我是说万一,万一的话,那你愿意跟我一起去首都吗?” 水润又漂亮的眼眸看向了傅明彦,里面充满了忐忑,那是生怕傅明彦拒绝。 傅明彦看向了顾玉惜:“高考要恢复的消息传来,难道你家里人就没有和你说,我们可以离婚?” 正文 第26章 听到了离婚两个字,顾玉惜急得跳了起来。 “怎么会呢?怎么会离婚呢?我们家里人都同意我们两个结婚了,他们都很认可你的,他们相信我的眼光,我选中的爱人一定是最好的!他们……” 顾玉惜的声音忽然小了起来,因为她没办法对着盯着自己的傅明彦撒谎。 顾玉惜丧气了起来,沉默了一小会儿,选择实话实说。 “我的家里人提到了,但是我说了不离婚。” 顾玉惜的脚尖在地面上踢着鹅卵石,她的脸色很白,本来不想看傅明彦,还是决定看着傅明彦。 这样看着他,可以让他读懂她。 就算是这样,顾玉惜都觉得不够。 为什么人不能把自己的一颗心给剖出来呢,顾玉惜想告诉傅明彦,自己很爱很爱他。 “我的家里人刚开始确实提到了离婚,我不同意,家里人就说,如果可以做到明年9月以前不怀孕,就让我们两个继续。” “我是这样想的,最好的结果是我们都考上大学。这样我们自然而然就在一起,如果你万一真的没考上,我替你考个工作。我们还是可以一起去城里。” “我们去首都生活好不好?首都是个很繁华的地方,你在首都工作以后,想要参加高考,还可以继续参加高考。” 大城市好不好?尤其是政治中心的首都好不好? 傅明彦当然知道是好的,甚至已经考虑过了,积攒了一定的金钱,就去首都买房只等着合适的时机拆迁赚钱。 他听着顾玉惜说首都的好处,心中觉得好笑。 这样想着,英俊的眉眼里也真的盛了浅淡的笑意。 顾玉惜一直盯着傅明彦,见着他笑了,脸上蹭得一下燃烧起来了火焰。 “替我考个工作?”傅明彦笑了起来,声音却很温柔,“城里的工作不好考吧。” “我考过的。”顾玉惜声音开始打颤,在这样的目光下羞得不行,单手不停地摸着辫子。 “我还考到政府里面去了,因为被人举报下乡了,工作转让给别人了。” 这个别人就是秦岁岁,秦岁岁比她大一岁,早一年高中毕业,考上了棉纺厂的职工岗,这个岗位肯定是不如顾玉惜岗位的。 顾玉惜在确定要下乡以后,她的那份工作就让给了秦岁岁。 “明年有什么单位招人我不知道,但是只要招人,我肯定考出一个工作给你。” 她漂亮的杏眼里满满都是认真,满满都是自己的影子,全心全意地看着他,仿佛他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玉惜这么厉害啊。”傅明彦的声音沙哑又低沉了起来,喉结滚动。 一开始顾玉惜抱着他不松开,傅明彦的心中就种下了一颗种子。 一个足够漂亮,身材婀娜、家世好的清纯女知青喜欢自己,傅明彦难道不会心动? 尤其是相处过程里,顾玉惜给他的感觉很好,性格也好。 只是担心高考消息传来,她会回城,他硬生生地压住自己所有的情感。 在这一刻,听到了顾玉惜的安排,他看到了她的真心,也放纵自己的情感种子蔓生出来。 只是一瞬间,原本是荒芜的心田蔓延开一片片的绿海。 · 情到了深处,有些事情自然而然地发生。 傅明彦的大手放在了妻子纤细的腰肢上,摩挲了两下以后,在妻子身体发软的时候,扣住了她的脖颈。 顾玉惜的惊呼声没有说出口,就被男人的唇瓣吞没了。 正文 第27章 嘴唇紧紧贴在一起。 两人的气息交融,唇齿相依。 顾玉惜心脏狂跳,有一种被高高抛弃的无力感,她甚至有些害怕到想要逃跑。 随即聪明的顾玉惜又想到了这样的亲昵代表了什么,这代表了傅明彦真正地认可了她。 她笨拙地张开口,去回应抱着他的那个男人。 傅明彦喘着粗气,死死抱住了顾玉惜,“在你大学毕业以前,我们都不要孩子。” “不用那么久。”顾玉惜连忙说道,“我是想要你的孩子的,只要大学里可以要孩子,我可以的!” 单手抚摸上顾玉惜的面颊,傅明彦笑了笑,把人打横抱起。 顾玉惜的手揪住傅明彦的衣领,幸福将她包裹住。 “什么时候领证?”顾玉惜又追问道。 “明天吧。”傅明彦笑了笑,“你要是愿意,明天我们就领证。” · 年轻有力的臂膀把人一路从河边抱回到了院子里,抱回到了床上。 真正到了家中,反而不方便进一步的亲昵。 顾玉惜甚至感应到了傅明彦的火热,也不敢撩拨他。 要是让旁边的妹妹听到了,那就太不好了。 顾玉惜的心中纠结,一会儿想让妹妹搬出去,一会儿又觉得现在这样好歹不会怀孕。 就这样怀着纠结的心睡着了。 傅明彦等到冷静下来也闭上了眼睛,上辈子顾玉惜考得上大学,还是最顶尖的大学,没道理这辈子考不上。 反而是他自己要重新替自己寻一套资料,上辈子他考上的是本省的大学。 既然重生了,考个北大,很合理吧? 傅明彦早晨吃饭了以后就宣布了要去县城里领证的事情。 傅新燕正在喝粥,闻言几乎要喷饭了。 她的声音更是不可思议:“你们还没领证?” 要知道,她和何旭两人都领证了,只是因为住房问题,没有住在一起。 何旭住在知青点,知青点人挤人,她总不能搬过去和他住。 而何旭又不是入赘,也不能住在傅家。 所以两人结婚了,一直还没有住在一起。 那一夜的商议以后,傅家也不用何旭出什么彩礼了,何家把盖房子的钱给出了,而傅家则是出打家具的钱。 何家要是真的有钱,就像是顾玉惜这样的,可以直接拿出钱盖房子。 但是何旭其实是打肿脸充胖子。他只能够在村子里借了一笔钱来起房子。 因为借的钱太多,一时凑不齐,少不得掏了何萍萍那边的钱。 何萍萍的钱本来准备给李家的钱,现在没办法,都只能够给何旭用了。 在农村起普通的土坯房差不多是要半个月左右的时间,现在进度已经过半了。 何萍萍若有所思,她一开始和女儿一样愣住,很快就想通了各种缘由。 一开始没领证是为了换亲,让傅武强娶顾知青,傅明彦娶林晓芳。要是提前领证了,计划就泡汤了。 新婚夜的时候,傅武强肯定和林晓芳圆房了,两对小夫妻都肯定已经事实婚姻了,现在是时候领证了。 何萍萍已经完全接受了要有顾知青这个儿媳妇的现实,她甚至觉得有一点好,顾知青家里是实打实的有钱,那些钱都可以用来扒拉到大家庭里。 何萍萍打着如意算盘,钱到了她手里,那就可以给李家。 何萍萍一想到早死抛下自己的前夫,心中就是肝肠都要断了,想要对前夫一家好。 正文 第28章 何萍萍的目光温柔:“确实应该领证了,要是你不说,我都忘了。” 傅平说道:“是啊,拿着了国家的证,这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傅平对着何萍萍咳嗽一声,“萍萍,你拿出点钱和票来,让他们去拍个照片,还有小两口难得去县城里逛一逛,买点东西,以后也好住在新燕的房间里。” 傅新燕要嫁人了,对于全家最大的好处就是腾出来了一个空房间。 以后傅新燕的房间就是傅明彦住,总得添置一些东西。 傅新燕其实很期盼和何旭一起住,但是对于要让出自己的房间,心里头不太舒服,哼了一声。 闷不吭声的傅明珠心中有些期盼,一直以来是和哥哥一起住的,以后她就有自己的房间了。 顾玉惜也是期盼着一个房间,昨晚上真的是天时地利与人和,她的生理期很快就要来了。 顾玉惜看过了那个什么夫妻手册,在生理期前后的几天是最安全的,不用担心会怀孕。 只可惜昨晚上房里有妹妹在,总不能在房间里有妹妹的情况下圆房。 顾玉惜的面颊微红,先是领了证,再是等到搬入到独立的房间里,她和明彦哥就是真正的夫妻了。 何萍萍听到了她要拿钱,脸上垮了下来,比傅新燕还难看。 家里傅平去黑市的钱都攥在何萍萍的手中,以前的钱给了李家,今年的钱还没来得及给李家,因为何旭盖房子,都给了何旭,何萍萍是真的拿不出来钱了。 何萍萍前些日子就和顾玉惜洗脑,说结婚了就是一家人之类的话。 同为女人,何萍萍看得出来,顾玉惜对傅明彦有深深地爱慕。 尤其是今天大概是要领证了,顾玉惜的笑容像是蜜水一样甜。 何萍萍觉得,是时候让顾玉惜拿出一些钱了。 “哪儿有多的钱?这年头刨地能够攒下来的也就是这么多一点,何旭那边起房子也要给钱。家里头没钱了,倒是顾知青,你手里是不是有些钱?之前我就同你说过,以后都是一家人了……” 傅明彦直接一拍筷子,打断了母亲的话。 “别惦记我媳妇手里的钱,那是我岳家给她的,是男人就没有惦记这个的,妈你当时两手空空,肚子里还揣着姐嫁给我爸,我爸也没有惦记你前夫死亡留下的抚恤金。” 傅明彦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怔住了。 · 何萍萍带球嫁人这事其实是不体面的,村子里人都知道。 以前还有人当面提,但是傅明彦和傅明珠出生以后,这些年几乎没人会提了。 这事说起来,何萍萍做得不体面,傅平显得太窝囊。 何萍萍深爱着亡夫,但是被人用这样轻蔑的语气提起她带球嫁给第二任丈夫,胸膛像是燃烧的火炉,不停地有人往里面添柴加火。 何萍萍身子都颤抖起来,“你说啥!你咋说话的?你是不是反了?仗着你现在娶媳妇了,就这样埋汰你妈?你有没有良心?” “对,我知道你就是没有良心的,现在又没有高考,村子里哪儿有人去读高中的,一个农村人读高中有什么用?就是因为你喜欢,就让你读了。” “还有傅明珠,一个丫头片子,我也让她读了高中,这些钱难道都是石头里蹦出来的?” 傅明珠见着何萍萍的模样心中担心哥哥吃亏,用手轻轻扒拉哥哥的衣服。 正文 第29章 傅明彦反手拍了拍妹妹,看向发怒的何萍萍。 何萍萍的这种小伎俩,曾经的林晓芳也会用,用的是炉火纯青。 无非是想要把他的愧疚心给牵扯出来,用胡搅蛮缠的方式,让他去体谅何萍萍。 但是知道了何萍萍的所作所为,他根本不会体谅她。 他甚至轻笑出声,面上表达出一个情绪,他说的是实话,有什么好生气的? 揣着亡夫的孩子,把亡夫李岩的话奉为圭旨的不是何萍萍吗? 是何萍萍把抚恤金给了李家,带球非要嫁给傅平,然后逼着老实头子傅平去黑市,把赚来的钱和票都留给李家? 何萍萍做了这些事,反过来还冲着小辈发火? 无非是仗着自己是生母的身份,上辈子的傅明彦对这个妈妈有尊重,知道了傅明珠的待遇,知道了过去的事情以后,他对何萍萍已经没有尊重可言了。 傅明彦轻笑一声,继续开口说道:“我说我爸是个男人,娶了妈就供着妈还有姐的吃喝,没让妈辛苦过,姐也养得白白胖胖。” “至于说上学,我只能说,我们家拿得出来三个孩子上学的钱。妈你自己工分赚的都不够你和大姐吃的,大姐根本就不是我爸的孩子,不也吃得好穿得好住的好,还念了高中?” “话说回来了,我爸一个人扛起来了这个家,没用妈的东西,怎么轮到了我,我们家就要吃喝我媳妇的?她家是条件好,但是我又不是入赘的,吃她家的做什么?” 白白胖胖又把傅新燕给气到了,挑起眉毛说道:“你说啥?” “我说了实话,怎么轮到你们母女就是接受不了我的大实话?” 傅明彦继续说:“家里怎么都应该是有钱的,这件事,爸心里有数,我心里也有数!” “要是妈拿不出来钱,估计还是管账管得不好。今儿不如就把账给算的清清楚楚。” “反了你!”何萍萍一拍桌子,筷子都跳跃了起来,“这家轮不到你当家,你别以为娶了媳妇,就在这里装起来了,对你妈不孝,对你姐不恭,仗着你是家里传宗接代的苗,你就在我这里人五人六的。” “我跟你说,主席都说了,女子能顶半边天,在我这里,你还不如你姐,你妹妹!当时生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定然是个刁钻的,不孝顺的,现在来看,果然是没良心的狗东西。” “好了!”傅平觉得这话有点伤人了,儿子说的实话,但是当妈的却打击儿子。 “是我要跟你儿子吵吗?”何萍萍的眼泪落了下来,委屈地说道:“是你儿子翅膀硬了,在和我拍板,当时生孩子的时候,他在肚子里就吃得营养好,让我生孩子的时候吃尽了苦头。当时足有八斤重,生了他以后,一盆又一盆的血水往外端,我差点就死了!” 何萍萍不喜欢傅明彦傅明珠的原因就是因为生产了。 傅明珠生得时候小小一团,升起来很轻松。 而傅明彦在怀孕的时候,她肚子就像是吹气球一样鼓起,生下来赫然是八斤。 生傅明彦的时候大出血,差点命都没了,何萍萍生怕自己死了,怎么会对傅明彦喜欢的起来? 何萍萍也不喜欢傅明珠,傅新燕是个醋劲儿很大的人,不喜欢妹妹,不喜欢妹妹在任何一个方面比她好,所以何萍萍会顺着傅新燕,打压傅明珠。 这是道德绑架又开始了,傅明彦正想开口,没想到自己的手被人一拉,居然是梳着双麻花辫的顾玉惜。 正文 第30章 · 顾玉惜温温柔柔地说道:“明彦哥的意思我明白了。” 顾玉惜的忽然开口让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傅明珠的眼里流露出敬佩的神色,妈妈都已经明显发怒了,嫂子居然还敢开口。 傅明珠像是小老鼠一样默默地扒拉一口饭菜,这会儿看着嫂子也开口了,她彻底不担心了。 有一句话叫做什么?夫妻合力其利断金。 妈妈虽然可怕,让傅明珠有心理阴影,但是哥哥嫂嫂一起上阵,应该说得过妈妈。 就算是说不过,妈妈说话让哥哥难受了,嫂子也可以安抚哥哥。 顾玉惜的声音轻轻柔柔,但是内容却很有针对性。 “家里的钱都归妈妈管,早些年是盖房子花钱,但是爸爸私下里有进项,现在应该攒了不少钱,明彦哥的意思是,现在明彦哥和我结婚了,应该多少可以拿出来几十块让我们用的,现在一毛钱都拿不出来,这账不对。” 何萍萍连忙反驳:“你一个新过门的媳妇知道什么?农村不容易,光说三个孩子吃喝用度,就少不了,还有三个孩子都上学,上学岂不是耽搁了赚工分?” 何萍萍絮絮叨叨,反正核心意思就是一个,家里的钱都已经用光了。 “其实我挺擅长管账的。”顾玉惜不去管何萍萍卖惨的言论:“我上学的时候数学成绩是最好的,数学总分是100分,我能考120,所有的附加题都都会做。” “以后都是一家人了,爸爸私下里赚到的钱可以给我管,我肯定是管得分明的。” 顾玉惜说出了这一次的终极目的。 “真的没有钱了吗?”傅平虽然把钱给了妻子何萍萍管,但是到底赚了多少钱,他心中也是有数的。 现在儿子要不到钱,顾玉惜说了以后,何萍萍还是一个意思没钱,让傅平心中也起疑了。 何萍萍见着丈夫的模样,心中一个咯噔,知道他起疑了。 知道无论如何都不能暴露自己把钱给了李家,何萍萍只能够说道:“就是看家里最近开销太大了,想要省一省,没想到儿子和儿媳妇这样。罢了,我等会回房给你拿。” 为了女儿和何旭的房子,何萍萍把钱用的是一干二净,手里只剩下一些票。 粮票、肉票、布票、棉花票…… 这些票看起来多,实际上只够傅家自己的嚼用多一点罢了。 只有一张最重要的票,在当时攒下来的时候,就是留给李家李俊的。 这是从黑市里好不容易换来的票,这个票可以用来给李俊打通门路,让他找个县里临时工的工作,但是现在…… 看着上面的缝纫机票几个字,何萍萍的心中一疼,光是这票恐怕就可以换十几张大团结(一张大团结是10元面值)。 给傅明彦等人用,她是真的舍不得啊,但是能怎么办?傅平分明是对家里的财政状况起疑了,要是不出血,只怕儿子和儿媳妇今天就可以她的财政大权给夺了。 而钱她是真的没有了,全部都借出去弄房子了。 在黑漆漆的别人村子的小树林里,傅新燕都可以和何旭闹起来,两人都已经正式结婚了,万一没个轻重胡闹出孩子怎么办?所以房子必须得盖。 傅新燕是何萍萍疼爱了十几年的孩子,是有李岩血脉的孩子,尤其是傅新燕的一双眼和李岩相似,有时候何萍萍甚至会看着那双眼失神。 正文 第31章 没钱又得短时间里把这一对夫妻的嘴给堵上。 何萍萍攥着这张票,塞到了顾玉惜的手心里:“这个票,给你们当做结婚礼物可够了?家里剩下的钱都换成这个了。” 傅新燕凑了过来,发现是缝纫机票,立即生气了。 这样的票为什么妈妈不给自己?!完全是可以作为她的陪嫁的,怎么给了新入门的嫂子? “这票不行,是给我的。”傅新燕想要抢票。 见着傅新燕的手就要去抢票,纸质的票据可经不起这样争夺,傅明彦直接用筷子一敲。 清脆的响声,紧接着是大姐傅新燕的惨叫声。 何萍萍连忙握住了女儿的手,眼中有一抹仇恨的情绪在流转。 “明彦,这票本来就是给你和你媳妇的,抢什么?我会和燕儿好好说的。” 何萍萍捂着女儿的手,感觉到女儿被筷子敲打过的地方开始发热,这里肯定会肿起来。 何萍萍的脸色更难看了,对着傅明彦说:“这个票确实本来是留给燕儿的,但是给何旭、燕儿盖房子,这笔钱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收回来,你和你媳妇又生怕我贪墨了家里的钱,我就拿出来给你们两个。” “这票到县里的百货商场里,肯定就可以换出去。” 何萍萍说完以后,咬牙说道:“没见过你这么贪心的,本来顾知青手头就宽裕,还非要逼着从家里捞钱,当时生的时候就知道是个讨债鬼,现在来看,果然就是个吸父母,还有姐妹血的讨债鬼!” “哥哥不是什么讨债鬼,他是怕姐姐抢票,票很薄,怕撕破了。”傅明珠小声开口了,她声音很小发抖却又很有勇气,“哥哥和嫂嫂刚刚说话也不是为了钱,是想让家里的账务分明。” 傅明珠这个贱丫头也敢反驳自己? 何萍萍伸出手想打傅明珠,却被傅平拉住了手,“够了。” 傅平的脸色难看,对他而言,他一开始确实很难接受何萍萍,但是何萍萍给他生了一个好儿子。 傅明彦是傅平的骄傲,今天傅明彦被骂,傅平就很不满意,现在不过是用筷子敲了傅新燕,何萍萍就这样的表现…… “这缝纫机票就给明彦和他媳妇,给新燕的嫁妆,等到何家补齐了,再按照村子里的标准给补上,以后我私下里赚的钱,归明珠管。” 在何萍萍抬手的瞬间,傅明珠已经开始发抖,却没想到落入到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那是哥哥轻轻抱住了她,就算是没有父亲阻拦,傅明彦也不会让这一巴掌落在妹妹的脸上。 傅明珠觉得眼眶有些发热,自从嫂嫂进门那一日起,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昔日里她是很仰慕这位哥哥的,沉默的哥哥终于把一部分目光和关注落在了她的身上。 傅平说完了以后,傅明珠微微怔住,没想到归自己管钱。 何萍萍心中一动:“行吧。” 何萍萍没打算这个时候继续杠下去,傅明珠的性格懦弱又胆小,在何萍萍看来,归傅明珠管钱,和自己管钱是一样的。 顾玉惜背上了一个军绿色的斜挎包,走在了傅明彦的身侧。 她的皮肤涂了一层百雀羚,两人距离很近,可以让傅明彦闻到淡淡的馨香,嘴唇也用口红勾勒出完美的弧度。 正红色的口红颜色太过于侬丽,所以顾玉惜只用了薄薄的一层。 顾玉惜是一个有审美的人,并不会因为口红贵重,就厚重地涂着。 正文 第32章 薄薄的一层口红,让她的皮肤更显得白皙,气血感很足。 “很好看。”傅明彦夸奖,“还有其他颜色吗?等到县里我去给你买。” 顾玉惜就是为了傅明彦打扮的,今天去县里不出意外还要拍摄结婚照片,她还在挎包里放了梳子和小镜子。 肯定是要把他们两人最美好的一面留下来的。 “这个就够了,我都结婚了,哪儿用涂这些。你先前还说呢,村子里的人看到不好。”顾玉惜笑着说道,一想到和傅明彦领证,心中欢喜满溢而出。 “以后到了首都给你买。你涂口红很好看,到了大学里,可以再打扮起来。” 首都是国家的政治中心,改革的春风最早就拂过首都,并且大学生这个群体,最是能接受新鲜事物的。 到时候在大学里,顾玉惜可以充分绽放她的美。 顾玉惜小声咕囔着说:“我都结婚了……” “结婚也可以美,作为漂亮美人的爱人,我看着也高兴。” 顾玉惜的心中一甜,所谓女卫悦己者容, “哎!”顾玉惜点头,看向了丈夫:“我等着你给我买。” 她的手轻轻抚弄发辫,眉眼里都带着温柔的笑意,心想着,她要选一支最便宜的口红才行。 “对了,高考的事情你要告诉村子里的知青吗?”傅明彦说。 “需要的,我想着等会路过知青点,先过去一趟,就把这事给说了。” “报纸上还没有刊登出来,你提前说了会不会不好?” 按照傅明彦的经验,政府官方的政策应当以报纸、广播为准。 提前大范围说出去这个消息,他担心会对顾玉惜的父亲有什么不好的影响。 “没关系的。”顾玉惜解释,“我爸说了,这不是保密的会议,我爸几个同事的孩子、亲戚都有下乡的,这个消息肯定是要往外扩散的。” “还有,昨天我接电话的时候,县政府后勤办的人就在办公室,她竖着耳朵听我的电话,后来还和我爸又确认了这件事,等我打完电话的时候,县政府的人过来不少人,也问了我这事。” “你是在县政府里打电话?”傅明彦问完了以后,随即想到了在县城里安装电话的只有公家单位,便说道:“县政府的人还会听你的电话?“ “我悄悄和你说啊。后勤部有两个大姐,有一个大姐……” 顾玉惜小声地和傅明彦说起去县政府打电话的事情,她的语气轻快,和傅明彦分享她生活里点滴琐碎的小事,让她有一种幸福感。 两人说着话,到知青点的时候也算是赶巧,正好男知青和女知青列队出来。 “我有个事要说。”顾玉惜大大方方地拍拍手,“耽误大家两分钟上工的时间。”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好奇地看向顾玉惜。 傅明彦看到了女知青那边有人撇撇嘴,显然很不喜欢顾玉惜。 这个女知青叫做什么来着? 顾玉惜落落大方地说:“我家人昨天给我打电话,告诉我在昨天中央召开了会议,领导人提出国家的发展需要有文化的年轻人。在今年12月底之前,高考就会恢复。” 傅明彦现在已经想起来那个表情不屑的女知青叫做王娟。 她不屑的表情几乎瞬间凝聚在脸上,这形成了一个奇异的表情,让傅明彦觉得好笑。 有知青手中扛着锄头,锄头因为知青失神发愣,掉落在地面上。 “哎呦。” 幸好锄头的铁头没有砸到人,只是后面的木质长棍敲到了人。 正文 第33章 随着哎呦的一声响,像是打开了开关,霎时间列队出来的知青炸开了锅。 “真的吗?要恢复高考了?这这这,太好了!” “呜呜呜呜。我想回家,我不想在农村。是不是有了高考,就可以回城了。” “在有高考的时候,也不是人人都可以考上大学的,毕竟那个时候大学毕业以后会分配工作。要我说,这个消息哪儿值得巴巴告诉我们,我还以为是知青可以回城了呢。” “你懂什么啊,你成绩不好,但是有人成绩好,顾玉惜我记得就是成绩很好的,恢复高考了以后,她就可以回城了。她家还是首都的呢。“ “结婚了咋办?我记得顾知青就结婚了。” “没有领证,他们没有领证啊。” “没有领证还这样站在一起?” “高考完全恢复了吗?是考上了高考就可以回城了吗?城市的户口也会恢复吗?还有考上了待遇是什么问题。” “是需要户口所在地的同意书吗?有了同意书就可以参加高考了?”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闹,有很多的疑问冲破天,熙熙攘攘全部挤向了顾玉惜。 “大家安静一点。”王恩大声说道,他是知青点的负责人。 王恩下乡的时间最久,六年的时间没有娶妻,让他从外表来看,像是一个真正的农村人了。 王恩的家人有人被发配到了牛棚里,王恩被家里人疏通关系保了下来,在最艰难的时候,他都没有想过留在农村。 王恩一直想要回城,坚定地想要回城。他坚信国家是需要知识分子的,没有自己的知识分子,如何真正的超英赶美? 王恩发现,自己真的等到了最重要的时刻到来。 王恩情绪已经翻涌了,语气却努力维持镇定:“顾知青,能不能仔细说说看你的消息。消息是准确的吗?高考我们知青也能考吗?需要开什么证明吗?结过婚的呢?也可以考试吗?” “消息是准确的,我爸爸就参会了,甚至关于结婚了能不能参加高考的事情,他还亲自发问了,答案是可以的,只要是村支书盖章同意,就可以参加高考。当然村支书肯定也是会遵循知青伴侣的同意的。“ “考上大学后,户口可以转到对应的大学里,从开学以后,就算是干部身份,享受干部待遇,毕业了以后国家分配工作。” “需要注意的是,第一年恢复高考了,但是招生的大学可能比较少,招录的学生也比较少,请大家务必努力看书。” “我家里人会帮我找到全套的复习资料,我个人免费提供一套到知青点里,由王恩同志进行分配。” 顾玉惜准备走了,而王娟从人群里挤出来,“你别走,你再说说看你知道的消息。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说的是真的,为什么考试还要通过伴侣同意?你对象同意你参加高考?” 王娟的声音发颤,甚至快要哭了,她已经定了亲,如果要是通过伴侣同意,她不相信自己的伴侣会同意。 傅明彦此时开口:“玉惜说了,他爸爸参会了,这就是最好的证据,她昨天是在县政府里打的电话,县政府也有人知道这个消息了,正式消息等着报纸和广播吧,玉惜是好心,所以第一时间告诉你们这个消息。“ 傅明彦握住了顾玉惜的手,“我同意玉惜参加高考,我自己也会同时参加高考。” 顾玉惜笑了起来,眼睛弯弯的宛若是月牙一样,嘴角高高翘起,“我今天还有事,得和我爱人一起去记分员那里请假,还要去村支书那里一趟,不耽搁你们上工了。” 正文 第34章 她要和她的爱人去领证,做一对真正的夫妻。 何旭追了上来,“顾知青!” 何旭颤抖着声音问道:“高考恢复的消息,是真的吗?傅明彦真的同意你去高考?” 傅明彦看向了何旭。 上辈子,何旭就在第一年考上了,虽然大学很一般,但是确实是考上了。 “是啊,我爱人不是说了吗?”顾玉惜笑着说。 爱人两个字从她舌尖弹出的时候,面上一红,心中也是泛着甜的。 “我爸妈还有大姐肯定也会同意你参加高考的。”傅明彦说道,“你好好准备高考吧,到时候带我姐回城。” 何旭的脑子空空的,下意识点头。 他往知青队伍里走的时候,忽然身体一震,如果要是回城的话,他花大价钱盖房子是做什么…… 傅新燕提到过,傅明彦的成绩很好,傅明彦只要不瞄准特别好的大学,说不定可以考上一个末流大学。 傅明彦和顾玉惜结婚了,两人可以双双通过高考回城。 但是傅新燕自己呢?傅新燕的成绩不够好,按她自己的说法,从上高一开始,就完全听不懂数学老师在说什么了。 傅新燕甚至还笑着说过,数学有一次幸运地全部题目都蒙对了选择题,考试分数高达三十分。 何旭很清楚,自己没有本事带傅新燕回城。 那新盖的房子就给了傅新燕? 太浪费了。 要是早知道高考会恢复,他干嘛要和傅新燕结婚?又干什么要做出那样的事情?又为什么因此在农村盖房子? 何旭想到了放电影那一夜和傅新燕的缠绵,心中像是被蚂蚁啃过一样。 他后悔那一夜和傅新燕的放纵,为什么不等一等呢? 就算是要和傅新燕约会也不应该那么快,但凡他晚上几天时间,就会等到高考恢复的消息。 何旭的表情变换个不停,而傅明彦已经和顾玉惜走远了。 顾玉惜用手捏着麻花辫的末端,轻轻扫过傅明彦结实有力的手臂。 傅明彦觉得被发辫擦过的地方有些发痒,伸手挠了挠听到了顾玉惜的轻笑声。 漂亮的女知青弯弯眼笑着,模样很是好看,傅明彦也对她笑了笑。 · 到记分员那里请了假,两人走到了村支书的家里,没想到意外见着了傅武强和林晓芳也等在那里。 傅武强的眼里划过惊艳之色。 每次见到了顾玉惜,傅武强都会被对方的艳丽容貌所惊叹,甚至在想,难怪年轻时候的自己要策划这样的换亲,着实是美艳动人。 甚至傅武强还想了一下,要不是知道林晓芳有“旺夫命”,其实娶顾玉惜也很不错。 “堂哥,你今天也是来开证明的。没想到居然碰到了一起,咱们一起去县里呗。” 林晓芳翻了一个白眼,心里头不乐意。 又不能和傅明彦在一起,她彻底不愿意见到傅明彦,但是没办法,谁让这么巧碰到了一起? 顾玉惜对着林晓芳笑了笑,“我还以为单我们两个这么晚去领证呢,没想到你们也是。” 傅武强其实是忘了这事,想起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三天了,催了又催,林晓芳才耷拉着脸同意领证。 林晓芳一想到嫁给“癞蛤蟆”心中就犯恶心,而顾玉惜可以嫁给她原本想嫁的人! 想到了这里,林晓芳不愿意搭理顾玉惜,扭过身子不和她说话。 顾玉惜见着傅武强和傅明彦说话,干脆就从军绿色的小挎包里拿出手稿继续看。 正文 第35章 《双面人生》这个故事很吸引她,比八大样板戏还要精彩。 顾玉惜摩挲着稿纸,想着是不是能改编成新的样板戏,又或者是拍电影。 样板戏和电影好像都无法承载这样长的故事,顾玉惜心中遗憾了一下,又继续看故事。 “顾知青看书呢?”傅武强扭头看到了顾玉惜在看稿子。“哎呦这么勤快啊,难怪高考恢复……” 傅武强想到了高考恢复以后,顾玉惜考上了清华。 顾玉惜要考清华的事情现在肯定不能说,但是高考恢复可以说啊! 他想到了恢复高考之后,这两人可不得离婚?他巴不得看堂哥和顾知青的好戏,表情兴奋起来:“我忽然想到了一件事,要是高考恢复的话,你们可怎么办?顾知青,你现在要领证吗?如果要是高考恢复了,你回城就还要办个离婚的手续。” 傅武强刚重生回来的时候,不把三百块放在眼里,现在生活了一段时间,意识到三百块是很多的。 没领证,顾玉惜都给了三百块来离婚,要是真的领证了,那顾家岂不是要给至少一倍? 要是这些钱都给自己那可以,想到要给傅明彦,傅武强心中不舒坦。 “顾知青啊,我建议你等一等,今儿先别和我堂哥领证,万一要是高考恢复了,你和他还要办理离婚手续!” 傅武强是知道肯定高考会恢复的。 在他看来,那眼前两人离婚的事情也就是铁板钉钉的事情,所以说话格外字正腔圆,掷地有声。 林晓芳本来捧着水壶喝水,这会儿也竖起耳朵来听。 “高考恢复的消息我昨天就已经知道了。”顾玉惜的小脸紧绷,“高考恢复了,是对广大知识分子是好事,知青可以通过高考回城,农村户口的学生也同样可以高考,我和明彦哥会一起高考,我们一起回城,我们不会离婚。” “高考恢复的消息是真的吗?”林晓芳不由得替于学文激动起来,傅武强说了也就算了,顾玉惜也说了? “是真的,我爸给我打电话说的这件事,我刚刚在知青点已经说过一遍了。”顾玉惜看到了村支书已经要进来了,就不说话。 村支书夹着报纸走入了进来。 “这么热闹啊,怎么都在我这里?” “过来开证明去结婚。”傅明彦开口,“麻烦了。” 开完了证明以后,一路上林晓芳就问高考恢复的事情,等到了公交车上,也有其他村的知青要进城,听到了在说高考的事情,也凑过来询问高考的事情,让顾玉惜在公交车上说了一路。 傅明彦知道,就算是他也知道个中细节,其他人肯定也想从当事人口中听到,他干脆就没开口。 傅明彦所做的事情是默默地把军用水壶拧开,递给口干舌燥的顾玉惜。 下车以后,第一时间拽着她跑开,免得别人继续拉着她来问。 傅明彦发现顾玉惜真的是好脾气,关于高考的事情已经在车上说了六七遍了。 年轻的身体跑步飞快,黄土微微被扬起,顾玉惜也偷笑着跑起来。 一路跑到了民政局门口,两人踏入到民政局里。 这年头除了城里的人会登记结婚,村、镇包括县里很多人都讲究事实婚姻,很多人都不领证。 前面没人排队,顾玉惜和傅明彦两人在十分钟以后就拿到了一对手写他们两人信息的大红纸。 正文 第36章 牡丹花束捧着大红的红双喜,上面是刚劲有力的名字。 傅明彦、顾玉惜 因为墨水还没有干,顾玉惜生怕上面的字迹模糊了,要等到风干了才愿意走。 这期间,自然也见证了傅武强和林晓芳的结婚。 傅武强欢天喜地想要领证,林晓芳则是脸色惨白。 车上味道不好闻,怀孕的林晓芳在下了车以后吐得是昏天暗地,本来就不乐意结婚,但是证明都已经开了,还能怎办? 等到缓过来了以后,慢慢才和傅武强走过来。 因为林晓芳眼中的不乐意,窗口的工作人员说道:“要不要结婚?结婚是一个神圣的事情,你要是实在不想结婚,那就别结。” “怎么会不想结婚?”傅武强立即抓出了两枚糖递给了对方,“我媳妇有点不舒服,结婚的结婚的。” 林晓芳心中悲愤,愤愤不平地看了一眼傅明彦。 如果不是傅明彦嫌弃自己,她应该和傅明彦结婚的! 最终,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同志,我们结婚!“ 顾玉惜在林晓芳看过来的时候,用身体挡住了自己的丈夫。 她可不喜欢有别人觊觎傅明彦。 心中忽然浮现了一个名字,那个名字叫做柳素素,是何萍萍提到过的。 顾玉惜低头看着手中的大红纸,像是自己丈夫这样的正人君子,就算是有过青梅竹马又如何? 都已经结婚了!那个柳素素还随军去了,根本不会回来。 顾玉惜已经用手帕试探性地沾了沾墨水、红章的地方。 确保已经干了。 她这才把两张结婚证放在了斜挎包里。 顾玉惜轻快地把傅明彦的手臂挽住,只是出了门就松开了手臂。 顾玉惜摸着发辫,率先冲了出去,这样被风拂面,脸上的热度削减。 “去百货商场。” 傅明彦的单手插兜,跟着顾玉惜往百货商场的方向走。 · 两人到了百货商场,空中有一根根绳索网罗,这就是六七十年代开始用的“钢丝结账”。 卖糖果柜台的人说了一句,“结账”。 金属夹夹住了手写的单据还有顾客交的钱和票,售货员把夹子用力一甩,这夹子就顺着钢丝飞到了收银台。 收银台的会计取了夹子以后,算好价格,确认收款额以后加盖公章,再把东西给甩回来。 在几十年后,这种结账方式已经看不到了,傅明彦看着一根根钢丝目光里有些怀念。 傅明彦没去找卖缝纫机的售货员,而是让人帮忙喊仓库的吴师傅。 傅明彦有后世的记忆,知道吴师傅还有一层身份,那就是给人做牵线。 有人想买东西没有票,有人想把多余的票换出去,就可以找这位脸上带着一点痦子的吴师傅。 吴师傅见着是两个年轻的后生,拿着搪瓷缸,眼皮子也不抬,慢悠悠地说道:“结婚吗?想买什么东西?” “不用买什么东西。”傅明彦说道,“想卖一张票。” 傅明彦拿出早已经准备好的缝纫机票。递给了眼前的吴师傅。 “您看看这张票,能换多少的钱或者是粮票。” 像是缝纫机、自行车这种票绝对是热门货。 “不自己留着?”吴师傅看向了顾玉惜,“这票可难得了。” 计划经济时代里,像是自行车、缝纫机乃至电视机等票都非常难得。 其实顾玉惜自己想着留下,完全可以添一点钱给妹妹用,但是傅明彦只用一句话就拒绝了。 正文 第37章 “我妹也要考大学。需要做衣服,花一点钱去找人做就行,在家里配这个占位置又不划算。” 吴师傅见着顾玉惜点头,从怀中拿出一个小本子,又戴上了老花镜。 他拿出来一看说道:“目前出价是两百块加上六十斤粮票,我要十斤的粮票。你需要用钱换什么票吗?两百块的钱兑换成票,我不另收钱了。” “我换糖票、肉票、精粮票。”傅明彦毫不犹豫地说道。 拿着缝纫机票换来的钱和票,傅明彦先在百货商场里买了两斤高级奶糖,散称的水果糖。 奶糖是自家吃的,现在的奶糖成分好,是用纯牛奶做的,在弄不到牛奶的情况下,用这个补钙的效果是最好的。 还有一包红糖,是傅明彦想着女人来月经疼痛的时候用的,另外就是买上精面,用来改善家里的伙食。 揣在兜里的网兜被展开,傅明彦把买来的东西装进去,拎着东西大跨步往前走。 也就是天热,肉不好带回去储存,不然傅明彦还要买肉带回去。 顾玉惜拉着傅明彦去到了卖鞋的地方,“我想买双鞋送给你,还有爸爸,另外妹妹也要一双吧。” 傅明彦回来了以后,主要在吃上改善,其他的事情都搁置下来。 爸爸、妹妹包括自己都缺乏营养,而穿的话,反正目前就在村子里,大家都一样的破破烂烂也就足够了。 现在傅新燕已经嫁人了,等到再把何萍萍弄出去,傅明彦也有信心通过稿费赚到钱,到时候再全方面改善家人的境地。 下雨天自己和老爹也就算了,妹妹恐怕需要一双新胶鞋。 妹妹还在上学,以前的胶鞋开裂了,修过以后,还是有些漏水,每次傅明珠下过雨以后脚都会胖一圈,那是被水泡得发白又发胀。 “我和爸暂时不用,回去不给我妈买也不好看,送我妹妹一双鞋,她上学的话用得上。” 顾玉惜知道妹妹的尺码,很快就选了一双胶鞋,拿着了鞋后,对着丈夫说。 “我还是想送你和爸东西。” “那就送我一支你用过的笔吧。” 傅明彦写《双面人生》所用的笔有点轻微漏墨,笔尖也有点刮纸。 顾玉惜的眼睛一亮,她有一支爷爷送来的钢笔,那可是从友谊商店里买的东西,是国外制造的钢笔。 顾玉惜打算就把那支钢笔送给傅明彦。 “爸爸那里送什么?” “你认识县政府的人,我们等会过去一趟,看看有没有办法找人开上补钙补血的药物,送这个就可以了。” 傅明彦还记得父亲在阴天下雨的时候会腿抽筋,还有蹲下起立时候眼前发黑。 在有了私人医生以后,傅明彦询问过怎么给人滋补。 最好的方法是食补,但是食补的速度太慢,现在最适合的还是开补剂。 傅平肯定不会因为这点问题来看县里看医生,所以傅明彦干脆走县政府的关系,买一点补血补钙的药物,提前把爸爸的身体给滋补起来。 傅明彦也想送顾玉惜一点东西,拉着她去买衣服,顾玉惜的脑袋不停地晃动着。 她拍了拍军绿色斜挎包。 “等你的稿子投中了,赚了稿费以后再给我买东西吧。” 傅明彦应了下来。 去县政府以前,傅明彦和顾玉惜先去照相馆里拍照。 顾玉惜先用梳子给丈夫梳头,紧接着小心翼翼地整理了自己的头发。 正文 第38章 照相馆的老师傅钻入到了黑布里,对着坐在红布之前的两人说道:“笑起来别眨眼,一、二、三!” 咔嚓的声响之后,年轻夫妻的笑靥被固定在胶卷里。 出了照相馆以后,傅明彦让顾玉惜在广场上的长椅上坐着看稿子,他自己去县政府跑开药的事情。 后勤部里丁悦正在织毛衣,听到了傅明彦的来历以后,放下了毛衣,往他后看,“小顾呢?” “我让她在广场休息,我来跑这件事就行了。“傅明彦笑着说:“她和我说了,后勤部的丁姐最热心了,毛衣花样织得好看,丁姐的手最巧了。” 丁悦笑得合不拢嘴,一个高高大大英俊的小伙子捧着自己,让人着实心情愉悦。 丁悦也算是明白了,难怪顾知青之前打电话撒娇,和家里人说要嫁给傅明彦呢。 “你和我说说看,你是不是靠着一张嘴虏获了咱们小顾知青的芳心?你娶了小顾知青,可真真是有福气的,先前咱们都知道小顾知青的家里人是京官,但是可没想到,她爸爸能够参加那样规格的会议,还能见到大领导!” 丁悦甚至都后悔了,先前单单知道顾知青的条件好,没想过给她介绍对象。 要是早知道顾知青家里好到这个地步,非得让这个好肉烂到她家锅里才行。 “在她面前,我不敢这样说话,怕太轻浮了。”傅明彦笑着说,“我也是娶了她以后,才知道她家境这么好,我也惶恐过,一度连觉都睡不好,后来想着,不能辜负她,我能做的就是对她好一些。” “对女同志好一点,是真的。尤其是女同志为你们男人生儿育女,那是家里的大功臣。” 傅明彦:“可不是?我听人说,怀孕以后,肚子里的孩子是从母亲的骨血里汲取营养的,而且生产过程更是有生命的风险,一个男人必须对自己的妻子好,才能够当得起男子汉大丈夫这几个字。” “我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男子汉大丈夫,我能做的是不辜负顾知青,对她好一点,再好一点。” 丁悦虽然是干部身份,但是家庭地位并不高,这会儿听着傅明彦的话,感觉被捧得通体舒畅。 丁悦本来就喜欢凑热闹,现在对傅明彦感兴趣,就和他说。“我正好有时间,我小姑子就是医院的医生,咱们一起去。” “那就麻烦丁姐。” 丁悦有一辆自行车,询问傅明彦:“你会骑自行车吗?”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以后,丁悦借了办公室的自行车。 她和傅明彦一起去人民医院去。 骑了差不多十几分钟就到了,丁悦在旁边打招呼以后,给开了大半年的补剂。 傅明彦拎着网兜再从县政府里出来,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到了人民广场,在一棵大树长椅上坐着的顾玉惜认真看着稿件。 傅明彦见她看得认真,干脆坐在了顾玉惜的对面。 · 顾玉惜的心情被《双面人生》的故事牵动。 一开始她还会时不时看县政府的方向,到了后来已经顾不得了。 于则正一开始对革命没有那么强烈的信仰,是对林岚的爱,是对军统的失望才走上了这条路。 漂亮的汉奸侄女对他心生爱慕,这是又一场美人计?还是飘若浮萍的女孩子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翠苹到了天津了…… 看着故事快速地推进,顾玉惜完全沉浸进去了。 正文 第39章 于则正还有一个心爱的未婚妻叫做林岚,怎么会喜欢上和林岚截然相反的人呢? 在林岚之死时候,翠苹本来很高兴,以为林岚活下来了,在知道了她见到了林岚最后一面,她懊悔自己没有和林岚说清楚,自己和于则正是假夫妻。 “我要是知道你们是恋爱的关系,我会在她牺牲以前告诉她。” “我跟你是假的,你的心里只有她!“ “她闭眼之前有个名分,心里会美的!你知不知道啊!” 于则正看向了翠苹,所有的繁复心情最后只有两个字。“谢谢。” 顾玉惜的眼泪也掉落了下来,担心眼泪落在了纸面上,连忙把纸拿开。 林岚那么好的战士,怎么就这样死了呢? 也就是这个时候,顾玉惜泪眼朦胧之间,见着了一只修长的手拿着手帕。 顾玉惜把帕子接过来,侧过身不想让人看自己流眼泪。 傅明彦也不多说什么。 “我去一趟厕所。” 他把装药的网兜放在了顾玉惜旁边,去了一趟厕所以后,才重新坐在了顾玉惜的身旁。 顾玉惜说道:“你……你怎么写出了这样的剧情啊?“ “因为这是有可能真实发生的事情。”傅明彦抚了抚顾玉惜的头发丝,“就是真情实感才动人对不对?” 左蓝的牺牲让人动容,她牺牲以后,翠苹和于则正的表现也让人动容。 顾玉惜摸了摸稿件,“是啊,很动人。我觉得你这个故事一定可以过稿的。” “那就希望承你吉言。“ “咱们去吃饭吧。” 顾玉惜之前看过时间,已经到了十二点了,“我请你去国营饭店吃饭。” “我请你吃饭。”傅明彦说道:“票还没有用完。” 今天无论是坐车、买东西还是买药,一路都是靠着傅明彦的。 “我来请你。”顾玉惜很清楚自家的条件好,她希望她来请客。 “上次你请过了。”傅明彦指的是昨天的晚饭。 “你既然觉得我会过稿,以后我不会缺钱的。你说是吗?” “我当然相信你!”顾玉惜急切地说道。 · 吃过了饭之后,两人就回去了。 顾玉惜那个工作很简单,傅明彦过去搭把手,就可以把整天的工分拿到手。 傅明彦在猪圈里帮忙的时候,又有好几个知青过来寻顾玉惜。 显然是想再问问高考的具体情况的,等到回到了家里,何萍萍和傅新燕也是仔细反复地询问着。 一整天下来,顾玉惜的嗓子都有些沙哑了,她捧着傅明珠给她的水杯,询问说道:“你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吗?” 傅明珠摇头,“嫂子,我都清楚了。” “你哥说了,你也多看看后面的书,看看能不能考大学。” 傅明珠的眼睛瞪大了,她现在才高二,要这么短的时间去把高二高三的内容全部读完…… “你哥哥说过,”顾玉惜小声说:“第一年题目可能比较简单,我也觉得是个机会,你哥也是要参加高考的,等到考上了,我们一起去首都。” “我才高二,能参加高考吗?”傅明珠有些犹豫。 “试试吧。你先别和别人说,考试资格的话,我和你哥替你弄,你只需要安心准备。” 在首都那边把书本邮寄过来之前,顾玉惜也没看书,她的成绩本来就很好,才丢开书本一年的时间,知识点都还记得很牢固。 傅明彦用的高中课本是傅新燕用过的,他用完了以后又给小妹用。 顾玉惜实在是有点没办法看这个卷着脚、几乎要散开,很多地方还有涂鸦的书本。 正文 第40章 顾玉惜还是等着家里人把她的书本邮寄过来,她的书本有笔记,可以看过去的笔记进行重点复习。 傅明彦认真地从高一的书开始看。 他打算先等着《双面人生》的稿件审核结果,在稿件审稿意见出来以前,先专心准备高考的事情。 集合的概念,三角函数…… 或许是因为上辈子没有去大学不甘心,傅明彦重新看书的时候,知识点就像是蒙上了一层灰尘,轻轻擦拭以后,知识点就勾连了起来。 · 傅明彦在看书,而顾玉惜接下来先是用了三天时间把《双面人生》这个故事看完。 在看完之前,她就相信这个小说一定可以过稿,看完之后越发确定如此。 最前面用一张纸写了故事梗概和人物小传以后,《双面人生》的稿子被顾玉惜邮寄了出去,顺带顾玉惜还把洗出来的两人结婚照放在信封里,一起发给了父亲。 顾玉惜花钱做了加急的挂号信,把傅明彦的信笺,还有从照相馆里加急洗出来的照片一起邮寄了出去。 五日以后,顾葑在办公室里写材料的时候,就看到了后勤部的工作人员来送信。 “顾司长,你女儿的挂号信。” 顾葑接过了信,在后勤部跑腿的小干事拿着的签收本上签了字。 小干事看着信就知道是顾司长女儿来信了,就有点好奇,这一次的信笺咋这么厚。 心中有疑问,小干事也不会去问的,每次顾司长收到了女儿的信笺,签字都要飞起来了,一心只挂着女儿的信。 想想也是,顾司长的女儿本来已经考上了市政府的工作,偏偏被人举报了,说是不积极响应政策,只能够下乡。 年轻又漂亮的女儿下了乡,又因为是被举报下乡的,还不能去离首都近的村子,只能够去外省的村子,也难怪顾司长担心了。 小干事也不打搅顾司长看信,把签收本夹在胳膊下,“顾司长,不打搅你看信了。” 说完后,小干事还把办公室的门给关上了。 手里的文件不急,反而是顾葑想着女儿上次说了,下次把稿子邮过来的时候,会捎带傅明彦的照片。 顾葑可太想知道,这个农村小子长什么模样了,立即把信给拆开了。 刚打开信往办公桌一倒,一叠用线固定好的稿件,还有一封薄薄的信笺,以及黑白照片就掉了出来。 这年头办公室的桌子都刷着红漆,为了保护漆面、延长桌子的寿命,都会用一层约半厘米厚的玻璃压在桌面上。 硬质的卡片从光滑的玻璃桌面上滑落。顾葑连忙弯腰把这张照片捡了起来。 一入眼首先看的是笑靥如花的闺女,紧接着顾葑看向她身边的男人。 小伙子眼中带着笑意,虽然是坐着就比顾玉惜高一个头,个子肯定是不矮的。 傅明彦的五官轮廓分明,有一双炯炯有神的双眼,鼻梁挺直,嘴唇不厚不薄。 要是这女儿不是自家闺女,顾葑得称赞一句郎才女貌,但是看着梳双麻花笑得这么开心,模样中正的小伙子让顾葑气不顺,就是这个小子把他的掌上明珠魂都给勾走了?! 顾葑气不顺,咬了牙把照片给扣了下去,重新装回到了信封里。 顾葑平心静气以后,又看了女儿的信,内容很是简单,写了合照是他们夫妻两人的照片,已经和丈夫说好了,会一起参加高考云云。 正文 第41章 已经装订好的稿件是傅明彦所写的稿子,让父亲去找相熟的出版社投稿以后说一声,要是退稿了,麻烦也给出详细的退稿意见,原稿也收好,如果要是退稿了,给村子那边打电话,沟通一下看是稿件是否需要修改,还是直接投出去。 顾葑看完了女儿的信笺,本来应该看傅明彦的稿子的。 只是打开稿子后,顾葑什么都看不下去。 顾葑只觉得傅明彦的字刚劲有力,字板正又不失飘逸,是一手好字,但是内容他着实是看不下去。 一看着字,就想到了笑颜如花的女儿,还有模样中正的小青年。 那张黑白合影不停在眼前飘,顾葑哪儿看得下去这个小说。 顾葑揉了揉眉心,看不下去就不看了。 他记下了书名、笔名,把信用他们办公室的黄色信封装好,准备中午的时候,直接去出版社。 · 加急把手中的文件拟出初稿,公文包里放着稿子,还有那个厚重的信封,顾葑在出了政府大楼以后,右边拐个弯往北京人民出版社方向去了。 到了出版社的铁栅栏处,顾葑把自己的工作证一亮。 “不用登记了,领导,您直接请。” 门房笑呵呵地说道。 顾葑直接骑着自行车进去了。 把自行车停在车棚里,顾葑夹着公文包往办公大楼走。 已经到了十一点半,编辑部的一行人也要出来。 两边正好碰面了。 领头的是个个子瘦高、头发茂密的叶耀东主任,年龄约莫在五十岁,胸前的口袋里装着一支钢笔。 夹着公文包,穿着行政夹克,叶主任一看顾葑就是体制内的干部。 他对顾葑不熟悉,但是旁边的徐科见过顾葑,连忙用胳膊肘撞了撞自家主任。 徐科低声提醒:“教育部的顾司长,分管教育法规政策这个口的。” 京都的官多,但是部委的普通干事也能说一句领导了,更何况顾葑还是切切实实的司长,看着模样年轻,指不定在退休以前,还能往上走两三个台阶。 叶耀东脸上挂着笑容。 他连忙迎了上来。 “顾司长,是什么东风把您吹到我们出版社来了?” “顾司长,”徐科笑着介绍。 “这位是我们编辑部的主任叶主任。我是编辑小徐徐科,不知道您有没有印象。” “你们是要出门吗?”顾葑说道,“我来的是不巧了。” “没有没有。”叶耀东笑着说道:“是准备吃饭,不如一起吧。” “这?不方便吧。” “顾司长一起吧,咱们听到了关于高考的风声,正想找个专业人士问一问,您就是教育部的,您这边的消息那是第一手资料了。” “是啊,我有个侄儿就在外面做知青,已经做了三年了,要是恢复高考了,说什么都得让他准备复习,回来考试。” 叶耀东也诚恳地说,“吃个饭正好聊一下高考的事情,这年头谁家没个亲戚朋友去下乡啊,都盼望着恢复高考呢,具体政策也不清楚,报纸上也没登,难得见着顾司长了,咱们饭席上说一说。” 高考确实是牵动人心的事情,在乡下的顾玉惜说的是嗓子干哑,顾司长这里就更忙了,他所在的本来就是教育部。 顾葑想着这段时间不停打探消息的亲戚朋友,答应了下来。 他给出版社的这帮人说一说政策,再说他女婿写了稿子的事情。 · 国营饭店很快就操持出了一桌油水丰富的席面。 正文 第42章 “酒就不用了。”顾葑婉拒了酒,“我下午还要外出调研,一身酒气不好。” “行。”叶耀东笑着说,“那顾司长就以茶代酒,我敬您一杯。” 叶耀东的酒杯压低,顾葑也压了压茶盏。 最后顾葑的茶杯更高一些,喝了这杯茶水。 “顾司长,我这个人性子急,我敬您一杯酒,您随意喝,我全干。” 一个胖乎乎的编辑把酒杯里的水喝光了以后立即说道:“我家丫头当时响应号召,非要下乡,下乡以后又吃不了苦,我也没找到门路让她回来,她后来在村子里嫁了人,这,这能回来吗?” 顾葑听着胖编辑的话,有些心酸,这就是当父母的人啊,牵挂自己的儿女。 “我家也是一样的情况,”顾葑说道,“只要村支书那边可以签字就行,好好说到一下,看看能不能女儿女婿一起考回来。” 胖编辑明显一乐,“可以的,说是也是好学生。” 顾葑想着,和他家的情况差不多。 “考上了大学以前是包分配工作的,这以后呢……” “考上了就可以迁户口,和以前一样,享受干部待遇,可以有粮本分粮。毕业以后分配工作。” “顾司长,我想问问看,要不要进行政审啊,我有个以前的战友,家里情况比较复杂……” 等到高考的事情说得七七八八后,顾葑也说了自己的来意。 “家中小辈写了个稿子,是关于内战期间,被策反的军统潜伏在军统系统里,秘密帮助我党的故事。我没看里面的稿子,他自己的简介上这样写的。” 顾葑简单把故事梗概说了以后,把一厚叠的稿子拿了出来。 叶耀东乐了,“顾司长,你怎么不看看你家小辈的稿子?” “我又不是专业人士,那小子、那小子……”顾葑憋了半天违心地说,“还挺讨喜的,我怕看了以后又私心,干脆就不看了,过稿不过稿,都由你们专业人士把关。“ 叶耀东听到了这话心中一松,特殊时期出版物的审核要格外严格,尤其是要审里面的细节,可不能出了政治问题。 出版哪儿有那么容易呢? “按照你们的标准审稿就行。”顾葑强调说道,“要是能过稿就过稿,不能过稿的话,劳烦给出个详细一点的审稿意见,稿子也退到我这边。” 叶耀东接过了黄色的信封。 “行,这稿子肯定会加快审,小徐,你回去以后就安排下。到时候审稿结果给顾司长送过去。要是有什么意见什么的,修改什么的,直接给弄得妥妥当当的。” “打个电话就行,我到时候自己过来取,我把办公室的电话写到信封背面了。” 徐科笑着说:“我每周都要去文化部开会,也是顺带的事情,顾司长,您工作忙,免得您跑一趟,您的办公室我也知道在哪儿,我直接过去找您。” 顾葑点了点头:“好。” 解决了一件大事,顾葑就决定回家。 国营饭店距离他住的地方挺近,晚上还有应酬,不如先把照片留在家里。 没看到老太太,顾葑看到了妻子坐在沙发上打了个哈欠,正在倒水。 裴琼芳女士是顾玉惜的生母,也是现在第一人民医院急诊科的主任。 急诊科这个科室设置是晚上也要轮班的,晚上大部分时候是没事的,但是要是出了紧急事故,那就是天大的事。 裴琼芳是个以身作则的性格,虽然已经晋升到了主任,每周还是会排一个大夜班。 正文 第43章 裴琼芳就是早晨下了大夜班,睡了一觉到刚刚才起来。 “刚起来?”换好了鞋,顾葑把公文包放在沙发上,他伸手给老婆倒水,“吃了没有?等会我给你下碗面吃。” “怎么把包给放在这里了?”裴琼芳说道,“挂在门口呗。“ “女儿写信了。” 裴琼芳伸手拿公文包。 “我看看。” 裴琼芳很快就找到了信封,还没有打开,就听到了丈夫闷声说道:“里面有个照片,是他们两人结婚的照片。” 裴琼芳听到有照片,就不急着看信了,把信封的两边楞一捏,信封鼓起来后,她再把里面的硬质照片倒在手心里。 刚看到了里面的傅明彦,裴医生就笑了起来。 “是个俊秀的后生,我就知道玉惜的眼光不会差,是个帅小伙。” 整个家里,裴琼芳是最早接纳傅明彦的人,她的女儿她清楚,女儿说看中傅明彦的人品,她就相信傅明彦肯定人品好。 现在见着了照片,发现女婿不光是人品好,模样还周正,立即越看越高兴。 “什么俊秀后生?”开口的是从外回来的顾老爷子。 “爸,是玉惜的信,里面有傅明彦的照片。” “让我看看。“ 当公安的老爷子第一眼看的是傅明彦的眼。 老爷子半辈子做公安,和那些犯罪分子斗智斗勇,走访线索的时候也和各类人打交道,一看傅明彦就觉得性格是个清朗中正的。 “看面相就知道是个好的。”老爷子也不在意什么农村户口不农村户口的,只是觉得孙女嫁人了,留在村子里舍不得而已。 但是孙女就是喜欢,老爷子也是同意了孙女的请求。 只是因为高考这件事,老爷子还是希望两人能够一起到首都来。 看过了眼睛以后,再仔细看看傅明彦,老爷子给了评价,“个子应该也不低,至少得一米八了。” 他们家孙女顾玉惜本来就不矮,“难怪小裴说是郎才女貌。” 裴琼芳看过了信,把信给了公公,又对自家丈夫说道:“不是说有稿子吗?稿子呢?” “女儿不是让早点投稿吗?”顾葑说,“我中午特地先去了一趟出版社,碰到了他们叶主任,把东西直接交了出去了。” “写得怎么样?” 顾葑:“看不下去。” 两人同时都是失望的模样,顾葑忍不住说道,“不是说他写得不好,是我一看这小子的稿子,心中就来气。“ 顾老爷子和裴琼芳同时笑了起来。 “女儿信里催得急,我想着早点投稿也好,就用我们办公室的信封装了稿件,直接去了出版社。” 顾葑想着,有他们办公室的信封,出版社肯定会第一时间审稿,没想到见到了叶耀东等人,直接把信封给了叶耀东。 “今儿一起的办事员说了,投稿结果到时候去我们办公室告诉我,我回来再和你们说。怎么着也要点时间吧。” 顾葑说着投稿的事情,心想着投稿结果可能最少也要一两周,没想到另一头北京人民出版社的徐科在半个小时前,就把信封交给了负责审稿的狄大勇。 点了点信封上的印刷的红字教育部字样,徐科说道:“教育部顾司长家中晚辈的稿子。你把别的稿子放一放,让其他人审,你先审这个稿子。” 徐科选择狄大勇是因为他审稿子又快又准。 “你审稿的时候用铅笔标注出来有什么问题,稿子也仔细一点,别把稿件弄破了。最后没过稿,把出版的方向写清楚一点,还有可以参考借鉴的书,对了,也可以准备上几本,我到时候一起带给顾司长。” 正文 第44章 狄大勇利落地说道:“徐科长,你放心,我手里正好刚审完了一个稿子。” 狄大勇坐在了窗边,在午后明媚的阳光下,很快就开始看这个故事。 傅明彦到底是重生的人士,火热年代的文学在整个文学史上占比都很少。 最终他的文字和这个火红年代的出版物有些差别,呈现的文风首先给狄大勇的感觉就是——新。 却不是出格的新,是一种文字上的清新之美。 现在的文章过于板正、字正腔圆,看着的时候,就像是有大锣大鼓在敲打,耳朵、肺腑之间都是嗡嗡的响动声。 手中的《双面人生》的稿子带着一种朴质的清新之感,娓娓道来解放前期的故事。 跳脱出陈旧的框架,用词轻松又准确,甚至有些地方,甚至带着点优美,但是全文的信仰是没有问题的。 在狄大勇看来,这稿子有着坚定共产主义信仰的内核。 本来狄大勇还在用审稿人的角度看小说,被这个故事吸引了以后,他开始用纯粹读者的角度来看小说。 顾玉惜看这个十万字的故事,看了足足三天的时间,轮到了专业的审稿人士,用了一下午的时间,就把故事看完了。 从书中的故事脱身而出后,狄大勇可以再用审稿人的角度来回看这个故事。 《双面人生》这个故事,真实的历史和小说一定的虚构结合得很好。 另外切入点很有意思,主角一开始是逃避分子,是一个军统的小官员。 这样的身份,天然就让人想要看下去,后面于则正的转变也是情理之中的。 于则正作为军统的小官员,要不是见到了军统腐朽的一面,同时又被共产主义的光辉所打动,怎么会坚持走上正确的道路。 看完了故事,感受到于则正在抗战里所做的事情,想着他的改变,狄大勇就觉得一开始让人皱眉头的设置简直是太妙了。 这个让人感觉到新鲜的故事里,还有一个新鲜的元素那就是爱情了。 为了和文章格调相符合,就算是于则正最后和翠苹做了真夫妻,也没有写两人的亲密,他们两人是因为革命信仰的相同,见到了双方身上的闪光点后而相互吸引的。 一个大字不识的乡下女人,居然还有一个身份是游击队的队长,她确实文化水平不高,但是只要是看过文章的人都会被她闪闪发亮的灵魂所吸引。 翠苹、翠苹! 爱上这样一个女人,实在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就算是最后于则正去了宝岛,翠苹抱着孩子轻易无法离开村子的女战士,狄大勇也不担心翠苹会有什么不好的结局。 就像是狄大勇觉得,这个生命力旺盛的女战士,还会好好活下去。 担心毁坏稿件,狄大勇甚至没有摩挲稿纸,只是摩挲自己的金属杆英雄钢笔。 金属的花纹被磨得发亮,狄大勇还沉浸在故事的余韵里。 要给审稿意见?还有修改文? 狄大勇觉得,这个稿子按照他的标准可以直接发表,也好像没什么好修改的。 只是,能过稿吗? 他们主编是偏保守的性格,很有可能不会给这个稿子过稿。 不过也可以理解,当年主编的儿子差点就出国了,因为害怕坐飞机,在国内坐过一次飞机就大喊大叫的,最后担心去国外的飞机上丢人,就不出国了。 正文 第45章 没曾想,就是不出国的这个决定,救了主编一家,在火热年代里没挨过批斗,不然还不知道现在如何。 想着主编的经历,狄大勇感觉主编那边可能过不了稿子。 “回神了。”另一个叫做林慧的编辑问道,“一下午看着你头也不抬的,稿子怎么样?” “写得好,是个很好的故事。” 狄大勇斩钉截铁的回答让林慧挑挑眉,“这么好的稿子?” 狄大勇:“可阅读性很强,故事很好,政治倾向没问题,就是有一个问题,它太新了。如果要是出版了,说不定会是划时代的作品。” 林慧立即感兴趣了,想要拿稿子,狄大勇立即吩咐:“稿子你可以带回去看,但是这稿子是教育部那边托人送过来的,万一咱们这里没过稿子,还得给人完完整整送回去。” 林慧瞥见了旁边拆开的带着红色印刷体教育部字样,不由得说道:“那是应该小心点,我家里最近挺乱,我干脆明天早晨再来拜读这个稿子。” 狄大勇犹豫地说:“徐科长让我快点审稿,我这边看过没问题,应该早点交给主编。” “人走了教育部的关系来送稿子,如果能过稿肯定还是希望过稿啊。”林慧笑了笑说道,“你都觉得好,我看看,还有让小王也看看,然后再给主编看。” 狄大勇觉得说的有道理,他是真心实意喜欢里面的角色,希望这本书能够由他们出版社出版。 · 第二天林慧看了稿子,林慧的眼眶甚至还红了。 林岚的死亡让她动容,翠苹的人格魅力让她又哭又笑的。 最后遗憾是这样的结局,居然咫尺天涯,翠苹留在大陆,于则正去了海岛继续执行潜伏工作。 对于那段才过去的历史,林慧作为历史专业毕业的人很清楚。 《双面人生》里面没有写于则正的结局,但是在去了海岛以后,因为内部出现了叛徒,导致海岛上被潜伏的革命同志被抓了一大批。 林慧想着历史上英雄的结局,忍不住和狄大勇探讨最后的结局,“为什么是这样的结局呢?我觉得翠苹很可怜……” “于则正是一个缩影,为了抗战的最终胜利,选择去了海岛。在当时的状况下,那么艰难的抗战都结束了,以为只有一段时间就会彻底解放岛屿,却没想到那是一场漫长的对峙。” “你不用担心翠苹,她提到过,给太行山家属发烈士证,失去了丈夫确实是一件难过的事情,但是生活还在继续,她还有一个孩子!再说革命事业也获得了最终的成功。” 狄大勇的语气昂扬,林慧也不由得点头。 林慧说道:“真希望早点刊印出来,我一定要好好看几遍这个故事。” 正好办公室的另一个年龄最小的王冬至同志打水回来了,两人同时跑了过去,站在他桌子前。 狄大勇、林慧两人都是正经的大学生,当年毕业以后分配到出版社工作的,王冬至只有高中文化水平,他是爸爸曾经是编辑,为了让王冬至不下乡,岗位给了王冬至。 王冬至见着办公室的两个前辈过来,刷得一下站起来,“狄哥、林姐有什么指示?” 林慧噗嗤一笑,把人给按下去。 “什么指示啊,就是我们两个都看了一个稿子,也给你看看,你看看值得出版吗?” 今年只有十八岁的王冬至平时就是做办公室的杂活,第一次参与到审稿里。 正文 第46章 青年人更容易被这个故事打动,王冬至看了一整天,看完了这个故事以后,热切地说道:“这个故事真是好,狄哥、林姐,咱们出版社要出版这个故事吗?” “要交给主编审稿,主编的意见还不知道。”林慧拉着王冬至说道,“我觉得这个故事,咱们不能错过。” 王冬至不由得点头,想着书中的翠苹。 他这个年龄的同志正是情窍初开的年龄。 王冬至被家里保护的很好,是个大傻小子,这会儿看到了《双面人生》这个稿件,心中对翠苹是心生向往。 少年人的情愫萌发,对未来的对象有了思考的方向。 他以后也要找这样一个热切的女战士,有着旺盛的生命力。 “我就知道,你也觉得好。”狄大勇笑着说道,“好故事,人人都喜欢。” 王冬至:“我见识浅,只觉得故事好看,咱们出版社要是能出版就太好了,到时候是不是也能见一见这个作者?” 能够写出这样的故事,王冬至对傅明彦好奇极了。 林慧:“走,我们三个一起去找主编。” 三人到了主编办公室的时候,邱泽主编正戴上了老花镜抄写伟人言论。 邱主编家里差点挨了批斗,他本人是最害怕的,年龄大了记性不好,就用笔杆子把红宝书的内容抄录下来。 “哎呦,什么风让你们一起过来了?”邱泽说道。 林慧:“主编,咱们审了一个稿子,这个稿子特别好,写的特别好看,过来给你看看。” 邱泽笑着说:“行,把东西给我。” 邱泽接了过来,首先看到的就是那个黄色信封上红色的印刷体,“教育部干部的稿子?” “不是。”狄大勇说道,“是教育部干部的家属稿件,稿子当时交给了叶主任,徐科长说了,让我加快审稿,我看过稿子以后,我觉得这个稿子好,就也给了林同志、小王看。” “那肯定就是个好稿子,但是不符合政策。”邱泽笑着一语中的。 狄大勇说:“真是一个好稿子,我觉得要是错过了,国内肯定有其他出版社要。” “是啊。”林慧说道:“政治倾向也没问题,细节也没什么问题,就是故事和目前市面上流通的故事不一样。” 狄大勇和林慧都说完了,主编看向了王冬至。 王冬至涨红了脸结结巴巴地说:“我是个新人,我光是从读者的角度来说,是个很好看的故事,我愿意出钱买这个故事!” 好故事啊。 邱泽看向了黄色的信封,有些好奇了起来。 “我慢慢看稿子,”邱泽说道,“等到看完了以后,告诉你们结果。” · 邱泽的眼睛老花得厉害,他读书又比年轻人慢,从早到晚,足足用了两天的时间,他才在家里把稿子给看完了。 邱泽看完的时候,把稿子放在沙发边,不住地揉着眉心。 邱泽的孙女上前,“爷爷,要休息眼睛。” “没事,我是加急审一个稿子,我已经看完了。” “我给你倒菊花茶!” 孙女儿甩着两根辫子,急匆匆地去给自家的祖父倒水。 邱泽慢慢喝着菊花茶,想着里面所有红方人员的政治立场。 于则正最开始的老师,初恋情人林岚……所有人都在为了心中的理想不惜一切代价去奋斗。 邱泽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编辑组里的小年轻觉得他守旧,其实他也有一颗火热的心,这种写军统小官员被策反的书,他认为非常有时代意义。 就像是林慧、狄大勇说的那样,他们首都人民出版社不出版,像是上海又或者是广东、江浙那边的出版社肯定也看得上这本书。 正文 第47章 内容却实新了一点,切入角度独特了一点,市面上尚且没有过这样的书。 但是就像是鲁迅先生写的那样,世界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就有了路。 还有四人帮粉碎了,这些年陆陆续续有人被平反,他们出版社也可以做出相应的改变。 这本书的完成度很高,邱泽认为校对过以后,确定没有其他问题,就可以直接出版。 邱泽等到第二天开了会,会上说的就是傅明彦的《双面人生》。 “这个稿子写的很好,有文笔、有思想有故事,完成度高,政治觉悟强,是一本难得的小说。” “不过,有些地方,我认为还是过于冗杂了一点,一些细节问题,我已经用铅笔标注了出来,如果要是撰稿人在北京,可以把他请到编辑部里,看看怎么修改。“ “太好了!”王冬至的脸涨得通红,这两天他把稿子的内容告诉了他爸爸,他爸爸觉得《双面人生》过稿的概率很小,却没想到最后还是过稿了。 王冬至看着所有人都看向自己,说道:“我作为一个读者,我要是知道有这样的小说,我肯定乐意看。” 《双面人生》以军统小官为男主角,女主角是不认识字被迫赶鸭子上架做配合的游击队队长,这样的设置在小说里是绝对的新颖。 林慧笑着说:“冬至说的对,我也很看好这本书,我甚至觉得,我们可以试探着印刷大一点的数字。“ “我看还是得保守一点。”狄大勇说道,“《西沙儿女》上部印刷了120万册,下部就缩减了分量,是30万册。我倒是觉得,这个字数可以做个单行本,直接25万册就可以了。” 林慧摇头说道:“《西沙儿女》我们都知道是不一样的,当时过稿的时候就觉得……总之,我建议参考浩然老师的第一部《艳阳天》,首次印刷就是一百万册,我觉得保险起见,可以五十万册到八十万册之间。“ 邱泽笑着问道:“小王呢?你觉得应该印刷多少册?” 王冬至也跟着同事的意见,说了一个五十万册这个保守的数字。 “你们都觉得我保守,要我说,你们才保守。” 这一场会议下来,主编邱泽上呈了过稿意见书,并且给了一个建议印刷数——一百二十万册。 傅明彦并不知道自己投稿的《双面人生》已经过稿了,甚至被人觉得守旧派系的主编邱泽实际上很赞赏他,力排众议给定下了一百二十万册的首印数字。 这数字可太惊人了,要知道浩然的第一部长篇小说《艳阳天》一炮而红,首印一百万册,后面更是进行了加印,还拍了电影,但是浩然的首部长篇小说也是一百万册。 更别提浩然在出版《艳阳天》以前,还有短篇作品,浩然本人也是文联专家。 现在一个乡下名不见经传的小子,居然首印给一百二十万册?这步子也迈得太大了一些吧。 北京人民出版社上上下下都记住了笔名叫做问潭,远在千里之外乡下的小子——傅明彦。 · 傅明彦正在做傅新燕、何旭两人房子最后的上梁工作。 上梁也就是房屋主体的收尾,标志着房屋的主要部分已经完成,接下来是内部刷墙等散活了。 虽然现在已经是新时代了,但是房子代表的意义不一样,是所有国人的承载的归属地。 一些旧习俗还是沿用了下来。 男是乾,女是坤,男代表了阳,女代表了阴,要是上梁日沾染了阴不吉利,所以在他们村里,上梁仪式女人不参加,就算是傅新燕渴望进来,也最终只是在家里帮忙准备饭菜。 正文 第48章 傅明彦跟着小工爬上了高处,把带着红绸的横梁装了起来,再往下撒红纸。 何旭这个新家的主人反而在下方。 何旭这段时间一直为房子的借款问题烦恼,怎么看这个房子怎么看不顺眼。 甚至他自己都懒得过来看房子的进展,他现在看到了横梁升起来,有小舅子往下撒彩纸,这才又有了一点高兴来。 不管怎么样,他都已经和傅新燕领证了,还修筑了这样的房子。 只需要刷一下内墙,弄得快明天就可以入住了。 房子都已经盖好了,不管怎么样都是三间的正经房子,总比住在知青点的好。 在知青点里,在顾玉惜说了高考的事情以后,离得近的知青在隔天就拿到了高中书本,看书的风潮在知青点席卷起来。 何旭不管什么时候回到知青点,都有人在学习,甚至夜里起夜的时候,都可以看到有人就着火烛的光在看书。 何旭已经和傅新燕结婚了,两人没有住在一起,但是每天也会凑在一起吃晚饭,在河边走一走。 原本何旭享受这样的时光,现在大家都在学习,让他心中像是滚沸的水,不停翻滚。 别人都在学习,他在浪费时间…… 莫名的焦躁感席卷了何旭的全身,他也想努力学习,甚至觉得他也应该是努力学习的知青一员,而不是必须每天花不少时间陪着傅新燕。 傅新燕痴缠着他,还总是说,要是不陪她,她就不让他参加高考,何旭只好留下陪着她。 何旭盼望着房子建好,逃离了知青点,不看这些就好了。 何旭等到封顶成功以后,拿着滚筒开始刷墙,傅明彦、傅平也都在帮忙,加班加点等到傍晚,房子就已经全部刷好了。 窗户敞开,按照现在这个天气,明天就可以搬进来了。 · 傅明彦从新房出来,回到了家里,顾玉惜正在做题。 《数理化自学全书》是首都那边邮寄过来的资料,除此之外,顾葑邮寄了一些六十年代的高考真题试卷。 在缺乏资料的情况下,顾玉惜真的是领跑在第一线了。 傅明彦觉得,恐怕全国能有这样资料的,也只有寥寥数人了。 也难怪上辈子顾玉惜能够考入到最好的学院,除了她本身学习好以外,这些资料也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你今天怎么没问房子怎么样了?”傅明彦问道。 以前盼望着傅新燕搬出去,是因为想着和丈夫圆房,现在没什么念头,是因为顾玉惜的月事来了。 月事的第一天向来是汹涌的,垫上了一层层的刀纸还有月事带,顾玉惜并不想动,加上腹部有些闷痛,她坐在原地没动。 顾玉惜早早从猪场离开以后,窝在家里看书做题目,因为小腹时不时的疼痛,看书的效率也不高。 顾玉惜小声说:“最迟后天就可以搬进去了吧。我就没问。” “应该是明天,何旭盼望着搬家,今天刷墙很卖力。”傅明彦主动坐了过去,这才发现顾玉惜的搪瓷杯子里散发着丝丝缕缕的甜意,居然是红糖水。 这是顾玉惜来例假了。 傅明彦心中了然,摸了一下搪瓷杯的杯壁,已经凉了。 而顾玉惜的小脸苍白,眉眼之间也有淡淡的疲态,显然糖水凉了干脆就懒得去倒。 “我去给你把水温一温。” 顾玉惜看着傅明彦离开的背影,心中忍不住一甜。 正文 第49章 灶台上何萍萍在做饭,傅明彦把带着盖的搪瓷杯放在了炉灶上,利用旁边的温度加热。 “新房子咋样了?”何萍萍询问。 “今天加紧把墙给刷了,窗户和门都打开了,明天就可以住进去了。” 何萍萍心中一喜,替女儿高兴。 因为最近懒得和傅明彦说话,低头炒菜不再开口。 这是一种冷暴力的方式,傅明珠就很怕这一套。 可惜重生了的傅明彦压根不在意何萍萍,不吃生母这一套,扭头就走。 何萍萍气得恨不得用火钳去打人。 等到傅明彦离开了以后,何萍萍打开了搪瓷杯盖,看到了是红糖水,撇了撇嘴,眼里有一丝幸灾乐祸,这是没怀孕啊。 之后何萍萍又想到了长女傅新燕,长女傅新燕的营养足,来例假也是这个时候,顾玉惜来了例假,傅新燕呢? 恢复高考消息传来之前,何萍萍当然是希望女儿不要怀孕的,而等到高考的消息出来了以后,何萍萍第一个念头就是,得用孩子把何旭给拴住。 何旭就像是风筝,被高考这样的风悠悠荡荡地吹得飘起来了,想要飘回到城里。 她的女儿必须要跟着回城。没办法通过高考回城,那就只有孩子了。 何萍萍可太清楚傅新燕有几斤几两了,她连对傅明彦的高考都不抱有希望,更何况是傅新燕? 何萍萍现在希望女儿傅新燕准时来例假而不是怀孕,今晚上何萍萍就打算和女儿一起住,和女儿仔细说一说如何赶紧怀孕。 何萍萍希望女儿怀孕,但是轮到了儿子傅明彦,她甚至有一个隐蔽又阴暗的念头,最好是顾玉惜把傅明彦给撇下来。 而傅明彦等到红糖水热好了以后,让顾玉惜捧着搪瓷杯小口喝水。 他用自己发烫的掌心抚着顾玉惜的小腹处。 顾玉惜的面上刷得一红,“不用。” “我给你慢慢揉,抽疼会好一些。”傅明彦把身体轻盈的妻子放在自己的腿上。 顾玉惜不自在地摸着辫子,找了一个话题说,“也不知道审稿的进展如何了。” “可能都还没到首都。”傅明彦说道:“不着急。” 顾玉惜想着自己可是加钱用了挂号信,弯弯眼笑而不语。 “用了挂号信?” “恩。”顾玉惜点了一下头,“我爸拍了电报,告诉我事情已经办妥了。现在说不定出版社正在审稿。” 要是真正的未满二十的傅明彦会担忧审稿的事情,现在只是笑了笑,“早点知道结果也好。” · 第二日一早,傅新燕把被褥、衣物打包好,何萍萍、傅明彦帮忙把东西给背过去,傅明彦放下了东西就要走,何萍萍则是中午会留下来帮忙。 按照何萍萍的说法,女儿嫁人匆忙,何旭是知青又没有家人在这边,总得操持一二。 傅新燕看着弟弟傅明彦头也不回地踏出她的新房,咬了一下唇,她这段时间也感觉到了,弟弟傅明彦对她冷淡了不少。 她甚至有一个感觉,倘若自己在何旭那里受到了委屈,他也不会替自己讨回公道。 就好像她不是傅明彦的姐姐,只是陌生人。 傅新燕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她自己姓傅,但是身上没有傅平的骨血,和傅明彦到底是隔着一层的。 他一直都对她挺好的,为什么现在忽然冷淡了下来呢? 傅新燕想着,是不是可以挽回一点弟弟对自己的感情,又一时没有找到方向。 正文 第50章 何萍萍没有注意女儿在发呆,她手脚利落地把床褥铺好。 “燕儿,过来搬这个衣柜,你看看放在哪儿?” 傅新燕看着收拾齐整的新屋,这才慢慢地高兴起来,把关于傅明彦的情绪都抛开了。 “妈,我觉得可以放在这边。这个衣柜真大、真好看啊。” 何萍萍柔情万分,面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不由得点头说道,“你先前不是说你房子里的衣柜小了吗?里面还说了里面的抽屉少,这次多给你加了两个抽屉,还可以把衣服给挂起来。” 傅新燕搬出新家,傅明彦和顾玉惜搬入新房的这一天,《双面人生》这部小说过了,只需要和原作者进行沟通,把一些细枝末节更改后,就可以刊印出来。 * 最终的一百二十万册的首印数字定下以后,邱泽带着校对标注好的文稿,亲自去了教育部。 邱泽想着的是,如果要是可以和傅明彦进行通话,直接可以进行改稿。 能够写出这样故事的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在门口登记了信息,邱泽到了政策法规司的办公室,里面房门虚掩着,正有爽朗的笑声。 既然顾司长在会客,邱泽就想着在外等着。 旁边的办公室有人出来,那是教育部综合办公室的于干事。 于干事见着了邱泽站在门口,小声说道:“要不先到我们办公室里坐一会儿?您说说看找我们司长有什么事情,我进去帮忙看看司长有没有时间。” 于干事知道顾司长今天下午是没有会议的,现在是意外和老同学见面在闲谈,但是顾司长一般和人闲谈不会谈太久的时间,他等会就可以进去询问顾司长要不要见这位老同志。 “好。” 顾葑正好送电影厂的邹术然出来,便见着了干瘦的老头邱泽。 顾葑不认得邱泽,但是邹术然是认得的。 白发蓬松又有些杂乱,过去老爷子精神奕奕的,但是经历了动荡以后,一度蛰伏了起来,而现在老爷子的目光里又有了奕奕神采。 就像是未灭的篝火,里面有星星点点的火星子,过去闷在密闭的空间里不曾熄灭,现在揭开盖,上下风一贯,这火星子就燃烧了起来。 邹术然:“邱主编!” 邱泽有些迟疑地看着邹术然,他没认出来眼前的人。 “我以前去过您家玩。”邹术然笑着把自己的来历介绍出来,他和邱泽的儿子是初中同学,以前去邱家胡闹过,惹得老爷子吹胡子瞪眼,“我当时比现在胖,去你家吃三碗米饭。” 一听到三碗米饭,邱泽笑了起来,“怎么不再到家里玩?和我家小子后来生疏了?” 邹术然笑而不语。 因为邱泽儿子差点出国,老爷子是杯弓蛇影,不许儿子和人交好,邹术然就不曾上门,其实私下里还是和好友相交。 “邱主编,你这登门,难道是我家老顾投稿子?”邹术然岔开话题。 邹术然和顾葑两人是大学舍友,两人不同的院系,但是感情很好,毕业以后,顾葑进入到了部委工作,邹术然则是进入到了电影厂里工作。 这一次邹术然跑到教育部里来找顾葑自然也是为了询问高考恢复的细节,顺带讨要一些过往资料。 邱泽:“确实是顾司长亲自送到我们出版社的稿子。” 顾葑说道:“稿子没过好劳烦您亲自送过来。” 顾葑见着那厚厚的信封,猜测傅明彦的稿子没有过,当时他心烦意乱,只看了标题和前面几句话。 正文 第51章 在顾葑看来,《双面人生》这个名字过于朴实无华,切入点还是军统小官,和现在的出版物调性不符。 没过稿实在是情理之中。 却没想到邱泽笑着说。“稿子过了。” “也不需要什么大修,一共有两处错字,十个句子有些不妥当,一般而言改稿是要到编辑部来改稿的,现在错误不多,电话里改动就可以了,我过来是想要问问如何联系这傅明彦,若是改好了稿子,在今年年底印刷好,明年开年就可以放出来。” 这部《双面人生》要成为他们出版社的开年大作。 而顾葑在听到稿子过了以后,脑子就嗡得一下,神情复杂,他这个女婿的处女稿居然过了? 邹术然在邱泽主编说完了以后,接着说:“我还以为是老顾的大作,没想到是旁人的。” 邹术然摸着下巴,不由得分析起来说:“现在过稿,却放在明年正式售卖,那就是出版社的开年大作啊。邱主编,这是要印多少啊?” “一百二十万。” 超过百万的印刷量让顾葑和邹术然同时都吃惊起来。 尤其是顾葑。 他本来端着水杯要喝水。一惊之下,杯子的水晃动,险些泼出来。 顾葑放下水杯,看向邱泽。 “邱主编,您不会用这个数字来说笑吧?这傅明彦是头一遭写小说,本来想着的是退稿了,还指望再重新投稿的。” 顾玉惜就生怕稿子不过,自家人会瞧不上傅明彦,在信里一个劲儿地说好话。 这也是当时顾葑看不下去《双面人生》的直接原因。 昔日里的小棉袄嫁人后,彻底胳膊肘往外拐了。 看得顾葑是心里头发酸,肠胃的酸水往外汩汩地冒。 邱泽笑了起来,面上皱纹舒展。 “我没说笑,这稿子写得好,文章细节也没什么问题,我们出版社认为,就应当作为明年的开年大作。首印册数一开始有些争议,但是最终定下了这个数字。” 争议的原因就是因为《西沙儿女》,当时这个首印给了一百万,在全国各地都铺开了花,不少读者也是冲着浩然的名头去了,看了正文内容却大失所望。 《西沙儿女》的下册其实三十万册都虚高了,最后出版社拍板下来三十万,还是看着曾经《艳阳天》的面子。 《西沙儿女》这部小说惨淡的销量,让出版社对现在《双面人生》的销售心生踟蹰。 邹术然越发好奇这个稿件的作者了,“傅明彦,这是谁啊?老顾,我怎么没听说过你认识这样一个人。” 顾葑一言难尽地看向了邹术然,他该怎么说?说这是他女儿非要嫁得对象,高考恢复了,家里都有分歧,希望女儿和他离婚。 存了离婚的心思,却不能往外说。 只是顾葑自己,内心深处都不把傅明彦当做自己的女婿。 “老顾你这个表情让我更好奇了,直接说吧!”邹术然笑着说,“不管写书以前是个什么身份,这以后都要多一层首印过百万的作家名头了。” 顾葑这才缓缓开口:“他是我女儿的对象。” 邹术然愣住了,这年头要是用对象这个词,那是冲着结婚去的。 邹术然和顾葑的关系很好,邹术然还见过顾玉惜这个女孩子,对她的情况也了解,去年下乡以前是绝对没什么对象的,现在要说起来对象,只能够是…… 邹术然:“是小顾在乡下认识的知青?” 顾葑深吸一口气:“不是知青,是当地生产队的年轻人。暴雨天我姑娘落了水,水流湍急谁也不敢救,他路过的时候想也不想就跳下去把人给救起来了。” 正文 第52章 “那小伙子很正直啊。”邹术然看得出来老友的心情复杂,这是觉得自家养得好白菜被猪给拱了,“要我说,单看这一点人品就没问题。” “而且这稿子也过了,明年是出版社的开年大作,我看你女婿跟着小顾回城也简单。” 光是凭着作家这个身份,加上顾葑的操作,傅明彦进城肯定是不难的。 邱泽没说话,心中想着要是这书卖得好,明年想要给傅明彦操作一个工作并不难。 邱泽:“能写出《双面人生》这样的小说,小伙子本人也有高考的实力吧,要是邮寄一些资料过去,说不定双双考回首都。” “那老顾肯定邮寄了,对吧?”邹术然用手肘撞了撞自己的老友。 顾葑心不在焉点了一下头,算算时间,女儿肯定都开始用资料复习了。 他不担心女儿的成绩,就担心女儿对象的成绩,《双面人生》这本书过稿以后,虽说是可以走其他门路也把人弄到首都,但肯定是通过高考的好。 顾葑也不求傅明彦考什么清华、北大,在他看来,能上个专科大学就挺好的。 能写小说,语文肯定可以,历史也问题不大,但是语文好能写小说的人,在顾葑以前来看,恐怕傅明彦和其他人一样会偏科。 自己送去了《数理化》系列书,加上往年的真题,只希望女儿多督促傅明彦练习吧。 顾葑看向了邱泽手中的信封,开始后悔自己当时没有看这个小说了。 “傅明彦所在的村子里没有电话,他要打电话得去县政府打电话,您看您把电话留下来,还有合适的时间也告诉我,我这边和他说一声。“ 邱泽干脆同意了。 “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顾葑的脸上有些火辣辣的,“我还没看过这个《双面人生》,能不能晚些时候改稿结束后,这份原版的稿件放到我这里,我也不外传,就自己还有家人看一看。” 邱泽笑着说道:“那我打电话的时候,和小傅同志说,他要是说可以才行,按道理过稿以后原稿是不外泄的。” “那肯定是没问题的。”邹术然笑着搂住了顾葑,“老顾,这稿子也到时候给我看看,我也不带回去,就在你办公室里看。” “滚,你凑什么热闹?!” 邱泽留下来办公室的电话,还有办公时间,就离开了顾葑的办公室。 等到邱泽离开了以后,邹术然对着顾葑说道:“我看你说要留稿子臊得慌,怎么稿子邮寄到你这里,你没看?” “你也有个女儿。”顾葑没好气地说道,“我问你,平心而论,要是你见着你家姑娘胳膊肘往外拐,你看得下稿子?” 邹术然家也是两儿一女的组合,不一样的是,邹术然的女儿排行老小,现在才上高中。 邹术然捏着拳头,顾葑笑了起来,“懂了吧。所以我当时看不下去,现在看着出版社那边评价高,才想着多看一看。倒是你提前看什么稿子?” “你忘了我的单位?”邹术然笑了笑说道,“能够让北京人民出版社下定决心首印一百二十万册的书肯定是好书,说不定可以改编电影,现在人民热切地对好故事有渴望,我们也要努力创作出好作品,说真的,虽然还没看到这个《双面人生》的稿子,我已经开始期待了。” 顾葑等到邹术然也离开了办公室的时候,脑子里都还是嗡嗡的,他女婿的文运就这般好? 正文 第53章 被北京人民出版社看中也就算了,按照邹术然的语气来看,估计也有很大概率改编成电影? 傅明彦今天做的工作是开荒,现在秋收已经告了一个段落。 天气又还没有完全冷下来,村子里要把荒田开采出来,荒田里的石头正好用来修筑河堤。 傅明彦上身只穿着白色的背心,手中的锄头用力地挥下,撬动了一块儿大石。 把石头撬到了滚轮附近,傅明彦利用了动滑轮组把石头收集起来,这是最后一块儿大石。 他的眼睛扫过田里,确定只剩下小石头了以后,他这才坐在了田埂边,大口地喝水。 高强度的运动让他的心脏狂跳,身体里像是拧开了水龙头,哗啦啦地往外流汗。 顾玉惜就是这个时候过来的,一路小跑过来,看着傅明彦的眼睛亮晶晶的,“明彦哥,我爸的电话打来了,你的稿子过稿了。” 高强度的体力活动让傅明彦脑子有些晕眩,表情也愣愣的,眼睛也有些发直。 顾玉惜只顾着过稿这个好消息,现在见着傅明彦在不停地出汗喘气,他的肩膀上耷拉一条毛巾,她伸手取下了毛巾给他擦汗。 “脏,我身上都是汗。” “一点点都不脏,我身上才臭臭的。”顾玉惜是在猪圈里接到消息的,她打扫猪圈已经很勤快了,但是猪圈那个地方还是会有浓厚的味道。 顾玉惜小声地说,“今天怎么接这么重的活?” “总不能一直偷懒。”傅明彦喘着粗气,“今天开荒以后,这两个星期我都不会做这样的重活了。” “等会我回去给你再倒点水。”顾玉惜拎着水壶,感受到水壶里的水已经所剩无几了,还继续说道:“你出了太多的汗,在大量出汗的情况下,其实适合喝糖盐水,我等会给你兑好送过来。” 傅明彦又说道:“你说稿子过了?” “是的!” 提到了过稿,顾玉惜的眼睛亮晶晶的。 “县政府的人托邮政员来送的消息,让我们两人给我爸先回电,他那边再给出版社编辑部的办公电话,你电话改稿子就可以了。稿子要改的内容不多,就是几个错句。今天要是来不及,明天上午打电话过去可以的。” 顾玉惜看上去比自己过稿还高兴,“我就知道明彦哥的稿子肯定没问题,可以过稿的。” 傅明彦其实最关心的稿费是多少,转念一想,卖缝纫机票剩下的钱,加上爸爸在黑市赚的钱也就足够了。 “我今天做得开荒,已经快完成了,再请假去县政府不划算。明天上午吧。” “好!”顾玉惜忙不迭地点头。 其实顾玉惜现在就想进城,但是傅明彦说的对,都已经使了这么多的力气来开荒,再请假着实是不划算。 · 再给县政府打了电话以后,顾葑就等着女儿来电话。 结果顾葑一直等到下班,电话都没有过来。 “老顾,还不走啊?”隔壁办公室的钱司长敲了敲门,看着顾葑在办公室里发呆,这样问道。 “我在等电话呢。” 顾葑站起身来,表情不可思议。 这年轻人的养气功夫可真厉害?过稿啊,还是第一本投给北京人民出版社的稿子,居然忍得住不打电话过来? “什么电话也不会下班来啊。”钱司长笑着又敲了敲门,“走了走了,正好和你说,我那儿才送了一柄钓鱼杆来,什么时候和我一起去钓鱼?等会下班去我家看看!可美了!” 正文 第54章 顾葑哪儿顾得上什么钓鱼杆,骑车和钱司长并排的时候,都有些心不在焉。 “你这是什么情况?”钱司长的家就在部委盖得家属楼里,他先到家属院,对着顾葑好奇地说道,“平时你也是最喜欢钓鱼的,怎么今儿一声不吭的,这都要到我家了,说好要看鱼竿,你这样明显是不去看了。” “我心里头想着事。”顾葑说道,“明天和你说,今天我就不看鱼竿了。” “哎哎哎!”钱司长还想让顾葑停下来,见着顾葑的脚在地上一蹬,整个人就骑车远去了。 钱司长摇了摇头。 那边顾葑回到了家里,老太太李爱花正上了梯子,擦最上面的摆件。 “妈,我不都说了吗?别摔着了你要是有什么要做的,和我说,我来擦。” “等你有时间了,得到什么时候去了?”李爱花絮絮叨叨的,“我体力好,在家也没事干,就适合做这些事情。” 顾葑硬是把自己的妈妈给喊下来,他自己爬上去擦柜子里的奖杯。 这些奖杯有一大半是大哥和二哥获得的荣誉,大哥和二哥人虽然没有了,东西都还留在家里,甚至还保留了一个房间,里面齐齐整整地放着两人的照片,还有曾经在部队上的用度。 顾葑很小心地擦干净家里人的荣誉,这才从梯子上下来了。 他想要收梯子,老太太却说道:“搁在旁边,等会我还要擦灰。” “今天不做饭?爸不回来?” “他不回来。”李爱花说完了以后,家里门开了,正好是精神奕奕的裴琼芳回来了。 “干嘛?”裴医生注意到了自家丈夫的亦步亦趋,“有什么要紧事要说吗?” “还记得上次我帮忙给女婿投稿吗?” “过稿了?”裴琼芳心思一转,立即猜到了结果。 顾葑梗住。 裴琼芳笑了起来。 “要是没过稿,你肯定不是这个表现,所以肯定是过稿了,让我猜猜看,是不是稿费还不少?” 裴琼芳可以说是一片冰心在玉壶。 她不光是医术高明,察言观色的能力也是极强。 其实像是裴琼芳这种人,更适合的是走行政路线,她自身条件,加上家庭背景,一定是官途顺遂。 只是她喜欢做医生,尤其是入了急诊科以后,如鱼得水,喜欢把人从生死边缘救回来的感觉。 裴琼芳见着丈夫不回答,摸了摸下巴说道:“新人一般是千字2-7元,难道就是最高标准?我就知道咱们家玉惜聪明、看人的眼光好,找得爱人肯定好。” “稿费还不知道。”顾葑从郁闷里走出来,对着妻子说道:“我猜是最高标准,我就是纳闷一件事,我今天给玉惜那边县政府打电话了,让那边赶紧回电,结果等到下班,都没有回电。” “村子里可能有事。”裴琼芳说道。 “吃饭了。”李爱花过来喊人,“老头儿也回来了。” 裴琼芳笑眯眯地说:“你还没告诉爸、妈这个好消息对不对?” 在得到了肯定回答以后,裴琼芳笑着大声说:“爸、妈。等会有个好消息!” “妈,什么好消息?”吸了吸鼻子出现的人赫然是裴琼芳女士、顾葑的小儿子顾子深。 顾家的三个孩子集合了两人的长处,个顶个的好看。 顾子深今年秋天刚上高一,个子足有一米七五,还在往上窜,模样比大哥还英俊,不过顾子深比不上哥哥,因为他就是个学渣。 “你怎么回来了?”裴琼芳很惊喜地说道。 “发水痘了。”顾子深说:“老师担心传染,让我回家住一段时间。” 正文 第55章 “那你可别出门了。”裴琼芳说,“别传染给别人了,你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吗?” “有点发烧,不是很严重,脑子晕乎乎的,另外就是起水痘的地方很痒。” “千万别挠,我等会去给你买药。” “妈,你还没说什么好消息呢。”顾子深说道。 裴琼芳看到了李爱花正好要出门,念叨着忽然回来人了,菜不够吃,就笑着说:“等会告诉你,得等家里人到齐才行。” “神神秘秘的。”顾子深说道,“我先去洗个澡,我身上都臭了。” “去吧。” · 李爱花骑车去国营饭店。 买了粉蒸肉、土豆烧鸡,付钱的时候,她心都是抽抽的。 但是李爱花也没办法,本来说不回来的老头子回来了,最重要的是孙子顾子深也在家,不加菜不行。 老太太本来就煲一个汤,炒一个青菜,再加上两个大老爷们,就不够吃了。 到了这个年龄,顾解放也老当益壮有锻炼,而高中生顾子深就是个饭桶,老太太不光是要买菜,还要买上一些米饭。 “奶,让我来!”一个笑盈盈的女孩子抢先要付钱。 这个说话的女孩子叫做秦岁岁,正是住在秦家的女孩子。 得了顾玉惜的工作以后,因为上班的单位距离顾家远,秦岁岁住在了单位宿舍里。 她一开始每周六都还回来,后来顾家人说是不能耽搁年轻人在外面交朋友,硬是不许她回来的勤快了,后来就改成了两周一次,偶尔中间会回来吃顿饭。 “岁岁回来啦!”李爱花一愣,有些惊喜地看着这个女孩子。 秦岁岁是不如亲孙女顾玉惜长得好看,但是也不差,也是个清秀的小姑娘,若是去掉血缘关系,老太太更欣赏秦岁岁这样的女孩子。 虽然秦岁岁学习成绩一般,但是学习刻苦,性格落落大方,更别提秦岁岁还手脚勤快,老太太有个私心,觉得自己的孙儿媳妇就应当像是秦岁岁这样的女人。 秦岁岁的模样只能够说是清秀,但是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很有感染力。 李爱花连忙说:“不行不行,哪儿能让你一个小辈给我付钱?” “奶,这是难得碰上了,而且我刚发了工资,必须得我付,我还没吃饭呢,我再添一个菜,红烧肉。” 找国营饭店借了一个饭盒,多添了一个个菜,两人这才一起回大院。 “岁岁啊,回来了,这还不是周六,也过来了?”进入到大院里,就有人招呼秦岁岁。 “对,我在附近开会,开完会了顺便就回家了,想我奶的手艺了。”秦岁岁笑着说,“就回家里吃顿饭。” “岁岁嘴巴真甜。” “是啊,岁岁这么好的孩子,李老太还不把她给留下。” “这话可不兴说的,别耽误岁岁了。”李爱花可是知道自己的大孙子是心里有人了,她以前确实有过这个念头,但是上次孙女那样说了,她肯定就不会撮合孙子和秦岁岁了。 秦岁岁的笑容一僵,不可置信地看着李爱花。 她的父亲死了以后,她小时候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不能跟着妈妈,反而要住在顾家。 等到上了更好的学校,可以吃到友谊商店里买到的外国巧克力、喝到别人都没喝过的洋汽水,秦岁岁这才知道,顾家是不一样的。 顾家老爷子的履历加上两个烈士儿子,让顾葑全家日子都过得很好。 秦岁岁对顾家不一样的认知在工作以后得到了加强,原来赚钱是那么不容易,靠着自己根本不可能吃的那么好。 正文 第56章 她刚参加工作的时候,是自己考得棉纺厂,别人给她介绍的对象没一个有顾家的条件。 秦岁岁要是这样嫁人了,那是要给对方家当牛做马的,不光是要做自己的工作,还要做家务。 后来秦岁岁拿到了顾玉惜的工作,心中就存了一个念想,她想要做真正的顾家人,嫁给顾家大哥。 顾家大哥在部队上,她就在顾家人这里下功夫,以前老太太还试探过她的心意,她含糊地说过自己的心意,怎么忽然之间老太太就变了? 李爱花把人应付过去了以后,看着秦岁岁不可置信的眼睛,清了一下嗓子,目光游离了一下,但是很快正对秦岁岁的眼睛。 “岁岁,我以前确实想过撮合你和子墨,但是我前段时间才知道了一个消息,子墨在部队上有喜欢的人了……” 秦岁岁抿着唇不说话,小声说道:“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当时……等着大哥休假,我想和他说。” 秦岁岁都已经把自己当做顾子墨的媳妇了,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她肯定不愿意放弃。 所以秦岁岁故意这样说的模模糊糊,好像是和顾子墨恋爱过一样。 李爱花听着秦岁岁的话,心中是如遭雷劈,难道是顾子墨以前给过秦岁岁承诺?如果这样的话,还怎么在部队里追求人? 她心里头像是被火缭过一样,看着秦岁岁白着脸,心里头着急。 “奶奶,我和大哥的事情你先别往外说,也别急,没有到那一步,就是就是……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误会了他的意思。”秦岁岁小声说道,“每年大哥都要休假,能不能让他回一趟首都,顺带解决我们两个的事情。” 李爱华老太太咬了一下牙,“那就让你和他结婚!” 秦岁岁想要嫁给顾子墨,但是不能这样嫁,挽住了老太太的手臂,“奶奶,还是等大哥回来了再说,先前不是说让他休假去乡下看看妹妹的丈夫吗?我想着他回来了以后,和他谈一谈。” 秦岁岁很清楚顾家的事情,也包括那个下乡的顾玉惜非要嫁给傅明彦的事情。 要不是顾子墨先前正在执行任务,早就应该休假去一趟顾玉惜的知青点的。 李爱花这会儿脑子就一个念头,得让顾子墨娶秦岁岁,反而轻松了起来,“晚点我给子墨打电话,让他回来一趟。” “别和家里其他人说。”秦岁岁少不得又这样叮嘱一句,憋气让面上出现了红晕,“我会不好意思的,事情也还没定下来,奶奶你为我考虑一下。” 李老太太这里好忽悠,其他人可不好忽悠,而涉及到女孩子的名节,秦岁岁知道这样说肯定是没问题的,老太太肯定不会请外泄露,只需要把顾子墨请回来了,她再想法子和顾子墨圆房。 果然李老太太直接说道:“中,你放心,我不和别人说。” 两人踏入到房间里,裴琼芳的表情见着了秦岁岁,表情淡淡的。 裴医生对寄住在家里的这个女孩子印象很一般。 秦岁岁有点比照顾玉惜待遇的意思,喜欢盯着顾玉惜的用度,家里头的其他人都哄着秦岁岁,让多迁就这个可怜的小孩儿。 裴琼芳心里头不痛快,凭什么要委屈她女儿啊,裴医生还把顾玉惜送到娘家那边住过一段时间。 秦岁岁后来长大了,对顾玉惜的羡慕嫉妒收敛了起来,顾玉惜也可以正常和秦岁岁相处了。 正文 第57章 家里人都说秦岁岁这是长大了,懂事了,都把小时候的那一段给忘了。 但是裴琼芳没忘。 顾玉惜定下来下乡后,秦岁岁拿了顾玉惜的工作,就是裴琼芳定下来让秦岁岁住宿舍,一个月也少过来两趟。 秦岁岁有了这样好的工作,很快也要嫁人了,组建了自己的家庭以后,就会和顾家更保持距离。 顾葑很热情,毕竟秦岁岁的父亲是救了他的,他立即说道:“岁岁也回来了啊,真是太好了,难得家里头这么热闹!” 秦岁岁笑着说:“正好在附近开会,我就厚着脸皮过来了。” 话题很快就转到了傅明彦身上,秦岁岁一想到眼高于顶的顾玉惜居然看上了一个乡下汉子就觉得好笑。 秦岁岁面上带着笑容,嘴上说着,“我相信妹妹的眼光。” “玉惜的眼光确实是很好。”裴琼芳说,“傅明彦前段时间投稿到北京人民出版社,他的小说过稿了,并且还被定为是明年的开年大作,首印过百万册!” “啥?”李爱花老太太的反应是最大的,“真的假的还能出书?” 李爱花对傅明彦有成见的根本是因为,李爱花打心底觉得自己的孙女顾玉惜是个文化人,是金凤凰,要是嫁到农村,那就是凤凰落了草窝。 现在知道傅明彦会出书,听着百万首印,她就知道肯定是个了不得的数字,那感觉瞬间就不一样了。 她孙女儿的目光可能真的不一般,这也是山沟沟里飞出来的金龙呢。 金龙和金凤凰,就是天生一对。 而且之前孙女来信也说了,上大学之前肯定是没有孩子的,在生育观念很重的农村,这个傅明彦给出这样的承诺,是个不错的人。 顾解放脸上带着点笑,“我就知道,玉惜的眼光不会有错。农村出身又怎么样?一个没到二十岁的年轻人,能够在北京出版,足以可见他的本事了。” 顾葑想板着脸故作严肃,实际上也绷不住,他很高兴女儿的选择,甚至头一次有了点好奇心,怎么能见一见这个小伙子。 顾葑甚至想着,为什么这稿子不需要大改,要是需要改动,出版社还得出钱让人进行修改。 顾子深本来在咕噜噜地喝汽水,这会儿汽水不喝了,“我姐什么眼光好?这个叫做傅明彦的人是谁啊。” “是你姐的对象。”裴琼芳说道,“先前家里人没和你说。” “都瞒着我。”顾子深瘪了瘪嘴,看向了秦岁岁,“岁岁姐,你知道这事吗?” 秦岁岁的心中像是火煎过一样,她在政府部门工作,起草了不少平反摘帽子的文件。 秦岁岁也是感应到春来了的小鸭,知道国家很在意知识分子。 那么能够写出畅销书的傅明彦光是靠这本书就可以进城,更别提还有顾家的关系了。 顾玉惜自己通过高考肯定又没问题,她到时候是名校的大学生,她的丈夫是畅销书的作家。 怎么就能找这么好的对象? 秦岁岁没想到下乡了顾玉惜还能够有这样的际遇。 裴琼芳注意到了秦岁岁表情上的那点不自在,面上露出了一点讽刺神情在内。 裴琼芳的急诊科医生和公爹一样,和很多人打交道,所以她看人很准,公爹和自己一样,从来都是对秦岁岁淡淡的,看的出来秦岁岁是对顾玉惜有嫉妒的。 秦岁岁没第一时间回答,顾子深又少不得用胳膊肘去撞她。 正文 第58章 “哎?”秦岁岁对着顾子深一笑,“我刚刚走神了,你说什么?” “我说,我姐找了对象的事情,你知道吗?” “知道一点。”秦岁岁笑着点头,“先前家里不是很放心,担心玉惜在乡下吃亏了,现在知道她找的对象出版了书,应该放心了不少。” 接下来话题中心自然就是傅明彦了,秦岁岁心不在焉的,听着顾家人说顾玉惜高考回来肯定是顺顺利利的,傅明彦也会跟着回城,心里头难受。 等到离开的时候,见着老太太李爱花对着自己郑重地点头,秦岁岁这才心中一松。 顾玉惜找个什么样的丈夫,那是顾玉惜的事情,重要的是她自己的婚事。 她一定要嫁给顾子墨。 转念想想,倘若是顾玉惜是自己的小姑子,小姑子的丈夫是作家,她自己脸上也有光。 她得改心态,就像是曾经压住了对顾玉惜的嫉妒一样,把对顾玉惜的嫉妒再一次往下压。 · 对于远在农村的傅明彦和顾玉惜,他们两人甚至没有议论出书的事情。 傅明彦沉稳,没把出书当一回事,让顾玉惜也平静了下来。 顾玉惜正在手写改题目。 她确实不擅长讲题目,但是会当小老师给人出题目。 当她发现了傅明彦不擅长的电学方面的题目,她就在本子上积攒出不同类型的题目。 他做错了的题目,她不能直接给对方原题。 傅明彦的记忆力很强,原题摸准了以后,同样的错误不会再犯,但是如果要是改动得多,就有可能会被难住。 题目出给了傅明彦,她把对应的解题方法也写出来,傅明彦会自己摸索出来。 这些天顾玉惜和傅明彦一起学习,对他考上大学的事情是信心大增。 顾玉惜甚至觉得夫妻双双都可以考北京的大学,更可以是顶尖的大学。 两人就着一盏煤油灯看书做题,等到看看手表已经到十一点了,这才吹灯睡下。 长发如云一般撒在枕头上,顾玉惜的身下垫了一个小褥子,免得所来的例假把褥子弄脏了。 她一共有两张小褥子。 她下乡以后特地重新做的,铺在身下不会弄脏被褥。 顾玉惜算着时间,等到明晚上入睡就不需要垫这个褥子了。 现在这个房间真好啊,傅新燕搬离了以后,把里面擦得干干净净以后,再把她的嫁妆摆进来也有很多的空位置。 而自己和傅明彦搬走了以后,妹妹傅明珠也有了独立的空间。 “明天一早就给我爸打电话吗?” “恩。”傅明彦闭上眼,“早点睡吧。” 今天傅明彦是开荒,顾玉惜知道他肯定会很累,也连忙闭上眼睛。 第二日一早,两人请假去县政府,这一次后勤部里值班的是正在看报纸的王洁。 丁悦身子瘦长,就连脸也是细长的,叉着腰像是圆规,王洁则是圆乎乎胖墩墩的,就连手指都带着小窝。 “王姐。” “哎呦,”王洁看向了顾玉惜,目光落在了傅明彦身上,“小顾知青,这就是你对象对吧。今儿带他一起打电话?” 见着了是王洁在值守,顾玉惜打心底是高兴,毕竟谁也不喜欢总是被听电话。 “王姐好。”傅明彦说道,“我是来和小顾一起打电话的。” “是应该这样,毕竟结婚了是一家人了,虽然没有见面,也应该打打电话。” 王洁把自己的搪瓷水杯拿起来,报纸夹到腋下,“我去楼上劳动局坐一坐,今儿打电话肯定很久吧,你把算好的钱压在我笔筒下面。” 正文 第59章 王洁走出去了,还贴心地把房门给带上了。 顾玉惜拿着电话,等到顾葑同志接起来了电话,就听到了女儿中气十足地喊道:“爸!” 顾葑同志自从女儿下乡了以后,哪儿听过女儿这样中气十足地喊他爸? 他还记得上次女儿这样喊他,是因为她考上了区政府的办事员。 女儿当时的眼睛也亮晶晶的,顾葑心里头也骄傲,多让人骄傲的好孩子啊,虽然没有了高考,凭着自己的本事还是做了干部! 只可惜那个工作还没正式去上任,就被知青办找上了门。 知青办说是他们家孩子多,顾玉惜去上班等于恶意逃避下乡。 最后知青办说了,顾玉惜不去下乡也行,但是他们家必须得有个孩子去下乡。 顾子墨在部队,顾子深的年龄实在太小,倒是秦岁岁提出来可以替顾玉惜下乡,但是顾葑做不出那种事情来。 最后夫妻两人简单收拾了女儿的包裹,等到女儿到了以后,就通过邮寄给了女儿准备东西。 那段时间多憋屈啊,顾葑心里头难受,而后来,女儿下乡了还要嫁给村子里的人,顾葑更难受了。 而现在高考恢复,女婿居然小说可以出版了,顾葑才真切觉得,顾家已经从最低谷爬起来了。 又想到了女儿是因为傅明彦而中气十足的,顾葑同志心里头又有些发酸。 “小混蛋,昨天怎么没给我打电话?我昨天得到了消息,就一直在办公室等着你们两个的电话。” “爸,真的是没办法,明彦哥昨天开荒,开到了一大半,没办法脱身,今天上午走路身上都疼,就这样,还是一早晨就来了。” 顾玉惜的声音很轻快,没有人偷听电话,她的声音更是活泼,“爸,昨天出版社的人是怎么说的?你和我说说呗。” 顾葑清了清嗓子,“那你把电话给他吧,等会说的时候,外放就好。” 顾葑的心跳加快,握住电话的手心里有汗水。 他不由得暗骂自己,要和女婿说话能够紧张成这样的,也就是只有他了。 顾玉惜也有点紧张,看向了傅明彦。 傅明彦伸手,从顾玉惜的手中接过了电话。 “顾司长你好,我是傅明彦。” “喊我职位做什么?都是一家人了。”顾葑别别扭扭地说。 这是昨晚上睡觉的时候,妻子裴琼芳捏着他的耳朵说的。 “你得主动点,表明我们的态度。” “你姑娘都已经嫁给他了,妈那边也松了口,你就认下这个女婿,不然你女儿也和你急。” 顾玉惜认定了傅明彦,傅明彦也展现了他的才华,那他们顾家就干脆认下这个女婿。 “那我就斗胆喊您一声爸。”傅明彦说道,“多谢您第一时间就给打电话过来,我这边却因为上工没能及时过来给您回电。” “没事,刚刚玉惜说了,也是有事情,我都可以理解的,今天打电话也是一样。你把电话给外放吧。” 顾玉惜把外放键一按,听着父亲的声音放大到半个办公室都可以听清楚。 “昨天北京人民出版社的主编邱泽亲自带着稿子过来的。” “看的出来很重视稿子,浩然知道吗?写《艳阳天》的作者……” 顾葑缓缓地把昨天的事情给说了,不过没说自己的老同学邹术然也在,甚至提出了说不定可以改电影。 这没影的事情就先别说出来,让人心浮动了。 正文 第60章 快说到重要地方的时候,顾葑的心跳加快。 “开会定下了一百二十万册,对了,我和邱主编提出了一个请求,你的稿子我没看过,家里人也没看过,那边誊抄了稿件以后,原件放在我这里可以吗?” 顾玉惜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傅明彦,恨不得替他答应了。 傅明彦嘴角弯了弯,“好,劳烦爸帮我保管。” “不会外泄稿件的,这个规矩我肯定是懂得,你放心。”顾葑留了个活话,他是需要把稿件给邹术然看到,邹术然的人品,他信得过。 “我放心的。” 又说了一些话,最后,顾葑把出版社那边的电话和方便联系的时间也给说了。 “谢谢爸。” “谢谢老顾同志!” 年轻男女的声音响起,欢快如同翠鸟一般的是自家女儿。 老顾同志心酸,这一通电话以后,越发明显地觉得自家小棉袄成了别人家的了。 “等会给出版社打完电话了,也可以给家里打个电话。”顾葑想了想说道,“昨晚上家里除了你大哥还有你,全齐了。” 顾玉惜把话头接过来,“我弟怎么也在家?” “他出水痘,学校担心传染给其他人,他小子一直念叨不知道你找对象的事情。” 顾玉惜笑了起来,“行,等会就给家里打电话。 顾葑同志挂断这一通电话的时候,还遗憾一件事,怎么这电话不能带个图案,要是不光听到声音,还可以看到傅明彦的模样就好了。 傅明彦给出版社那边打电话,是狄大勇接的电话,听到是傅明彦,狄大勇连忙说道:“我现在就去找主编。” 邱泽接了电话,带上了老花镜给傅明彦念稿子里的内容,不到半个小时,就把内容给改好了。 因为傅明彦没过来首都,邱泽表示稿件整理好以后,会利用打印机打印一份出来,装帧好后邮寄一份到他现在的地址,等到傅明彦收到了稿件,看过以后觉得没问题,这才算真正的定稿。同时还把稿费单一起邮寄过去。 “现在稿费是千字2到千字7,我们这边会按照千字7的标准兑付,还希望傅同志再接再厉,要是有好的稿件,继续考虑我们出版社。” 邱泽的话和顾葑的话冲突了。 顾葑在电话里给了傅明彦建议,高考肯定是会在今年进行的。现在满打满算到年末最后一天,也不过是三个月出头的时间。 最后的时间,顾葑建议傅明彦还是以高考为重。 甚至就连上工,也可以和顾玉惜一样,利用钱和票打点村长、村支书,选择轻松一点的活计赚工分。 顾葑是北大毕业的,他对着傅明彦说道:“很多校友在未来参加工作的过程里,也是你的人脉。我上次看牙,就见到了一个老同学。” 傅明彦知道这个道理,在大学不光是可以学到文化知识,教习的老师还有同学,那都是未来的人脉。 顾葑这样和他建议,是真心为了他好的。 所以傅明彦当时就承诺顾葑,好饭不怕晚,高考以前不会写文章了,以复习为重。 现在傅明彦对出版社的约稿没有一口回绝,只是说:“要是有稿子,这次也不拖顾司长了,我自己就会邮寄到出版社里。” 邱泽的笑容爽朗,“还叫什么顾司长啊,你应该喊岳父。” 傅明彦笑了笑,对着邱泽承认说道:“是的,要是有稿子了,我下次就不寄到岳父那里,直接邮寄到出版社。” 正文 第61章 旁边的顾玉惜心里头听着岳父这个称呼,像是吃了蜜一样甜,悄悄用手指捏了捏发烫的耳垂。 等到给出版社的这一通电话挂断,紧接着就是给顾玉惜家里打电话了。 顾玉惜把电话打到家里的时候,在沙发上窝着看书的顾子深立即就把电话给接起来了。 顾子深因为知道关于姐夫的消息最晚,气得像是河豚一样鼓起来,昨晚上特地和父亲交代了,姐夫说完了正事,得给家里打个电话。 顾子深一大清早就在沙发上窝着看语文课本里的故事,听到电话只响了一声,就猜到了电话的来历。 “姐夫!”顾子深大声地喊道。 “是你姐我。”顾玉惜抓着话筒,对着千里之外的弟弟说,“他在我旁边呢。” “老姐,你说话声音温柔了很多啊,昨天知道你结婚了,我都不敢相信,你怎么会结婚的啊?” “我奶奶说都怀疑你被下了降头了,是不是真的有降头?你怎么看上姐夫的?就是因为救命之恩吗?” “姐夫帅不帅?之前我见过追你的同学,就没有丑得,姐夫有点东西啊,居然敢和你结婚。” “姐,要恢复高考了,你结婚也不影响对不对?你现在能不能回来啊,反正你高考肯定没有问题,是不是可以回来专心看书?” “你高考想要考哪个大学啊,是不是考清华,清华距离我们家近一点,要是考清华你都不用住宿舍,住在家里就可以了,对了,你要是考大学了,姐夫怎么办?” 顾子深像是机关枪一样突突突地说话。 他喋喋不休地问题让顾玉惜脑袋都大了,。 “你哪儿来的那么多问题,小孩子家家的,管起来你姐的婚事干什么?电话费不要钱吗?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啊,一个又一个的问题。” “姐,我就是好奇啊,就连岁岁姐都知道的清清楚楚,我什么都不知道,岂不是被排除在外了。” 没开外放,傅明彦也可以听到顾子深一个又一个的问题。 顾玉惜比较擅长像是他妹妹傅明珠这样温顺的女孩子打交道。 对于顾子深这样活力四射的半大小子,顾玉惜明显招架不住。 “话筒给我。”傅明珠伸出手,等到接了电话以后,对着顾子深说道。 “你好,我叫做傅明彦,我没给你姐下降头,这是封建迷信的说法,在目前的大环境里不要这样说,不合适。你姐是个头脑清晰的女同志,我和她结为革命的伴侣是因为相互之间看到了双方的闪光点。” 顾子深听着傅明彦像是播音一样的普通话,挠了挠发痒的耳朵洞,起码这个姐夫的声音很好听。 面对姐姐很闹腾,在姐夫这里收敛了许多,顾子深说:“姐夫你好,我是我姐的弟弟,她和你说过我吗?” “有提到的。一个大哥在部队,一个弟弟念高一,父亲在教育部上班,母亲是个医生,奶奶在家,爷爷退休返聘还在公安岗位上奋斗。” 顾子深补充:“还有一个岁岁姐呢。岁岁姐对我可好了。” 傅明彦笑了笑,顾玉惜下乡了以后,工作落入到了秦岁岁的手中。 根据后世的网络大爆炸熏陶,顾玉惜被举报这件事谁受益,谁就有可能做出来这件事,傅明彦推断秦岁岁是很有可能做出这件事的。 尤其是傅明彦问过顾玉惜小时候的一些事情,秦岁岁家境普通,父亲去世以后住在顾家,处处要和顾玉惜比。 正文 第62章 傅明彦想问问清楚,老爷子有没有查过秦岁岁。 傅明彦说道:“这个人我也知道的,小弟,家里还有人在吗?我想和其他长辈通话。” “等一会儿!我还没说完呢。”顾子深抓着电话,像是生怕被抢走一样。 “你对我老姐好吗?我跟你说,你要是对她不好,等我大哥回来了,突突了你。” 傅明彦又笑了。 “顾同学请放心,我会对她好的。毕竟我可不想被大哥突突,连累大哥去军事法庭。” 顾老爷子、李爱花老太太也在旁边,此时的顾老爷子对着小孙子伸手,顾子深乖乖把电话给了爷爷。 · “爷爷好。”傅明彦开口说道,“我是顾玉惜的爱人傅明彦。很遗憾没有见面,只是以电话的方式进行沟通。” “没关系的,特殊情况可以理解。”顾解放说道:“恭喜你的书被出版社看中,我们家都对你非常满意。” 顿了顿,顾解放又说道:“我和玉惜的妈妈是绝对相信玉惜的眼光的,只是我的爱人最为担忧玉惜,现在你出了书,她对你……” 李爱花听着顾解放说话,感觉肺都要气炸了,她老头子破案厉害,就是不会说话。 这样一说,好像是自己对傅明彦有意见一样。 她确实是有点意见,但是怎么都不能和当事人说,这不是显得她是个刻薄长辈吗? 李爱花自认不是刻薄的长辈,甚至也不算专横,她要是真的专横,当时也不会让孙女嫁给傅明彦! 李爱花越想越气,没好气地把电话抢了过来,狠狠瞪了丈夫一眼。 “你好,我是玉惜奶奶。” “奶奶好。” “小伙子,你别觉得我功利,你出书了就看得上你了,实在是因为玉惜年龄小,又到那么远的地方下乡,我们做长辈的担心。你出了书,证明你靠着自己的本事也能来首都,知道你能和玉惜一起来首都,我们都高兴坏了,甚至还遗憾一件事,怎么稿子写的这么好,要是需要多改改,你岂不是能直接到首都来改稿?” 傅明彦笑了起来,李爱花老人就像是顾玉惜说的,不认识什么字,但是说话很有意思,也是个生机勃勃的老太太。 “奶奶,我明白得。”傅明彦笑着说,“我家中也有一个妹妹,换位想想,若是她不到二十岁也去了远方,肯定家里人也是担忧的,要是听说她找了个对象,还非要嫁给对方,也会怀疑的,这些都是人之常情。” 傅明彦又说道:“玉惜同我介绍过您,她说过您不识字,但是您不是个普通的农村出身的老太太,您是个了不起的英雄。” 老太太在抗战里是做过卓越贡献的,当时丈夫打仗,她找了城里倒夜香的活计,靠着这个活计默默地救了被日寇、军统迫害的战士。 李爱花最为得意的便是自己的一段经历,和傅明彦说了几句话,老太太被哄得合不拢嘴。 老太太骄傲自己有一个好丈夫,骄傲自己有几个好儿子,有好孙子,更自豪的还是自己做过得事情,老太太以自己为傲。 很多人夸奖老太太都夸奖她的家人,说她是个享福的老太太,反而泯灭了李爱花老同志自己的光辉。 现在傅明彦和其他人完全不一样,自然把老太太哄得眉开眼笑。 顾子深对着爷爷说:“姐夫还真会哄人,瞧瞧看奶奶多开心啊。” 顾解放瞧着自家老太太高兴也舒展眉眼。 正文 第63章 因为说话耿直得罪过不少人,顾解放见着家里人会说话还是挺高兴的,“到时候你姐夫到了首都,你跟着学一学。” 傅明彦和李爱华说了一会儿话,李爱花依依不舍地把电话给了顾解放,她耽搁太多时间了,中午等会就来不及了。 “我得去做饭了。” 顾子深丢下一句,“我去拉个屎。” 这样一来,家里就只剩下顾解放一个人,傅明彦心中一动:“爷爷,听闻您在公安上工作,我想私下里请教您一件事,去年顾玉惜被举报下乡了的事情,您查过了吗?” 顾玉惜没想到傅明彦会问这个,猛地抬头看向了他。 傅明彦攥住了顾玉惜的一只手,拇指轻轻在她细嫩的手背上摩挲。 顾解放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这是我们家的大事,当然是查过,查到是一个严重腿感染而回城的知青去举报的,他是听到病房里有人议论玉惜的事情,他本人并不认识玉惜。” “有秦岁岁参与到其中吗?讨论的人是秦岁岁,又或者是认识秦岁岁。” 傅明彦说完了以后,电话那头是死一般的沉寂,顾玉惜的脸上也是一片空白。 傅明彦能做的是不停地摩挲她的手,在县政府陌生的办公室里,纵然房门关着,也不能做其他的举动。 顾玉惜可以感觉到丈夫无声的安慰,她想着一年前的心情,其实她当时很快就整理好了心情。 举报人不知道是什么目的,但是其实说的是有道理的,知青上山下乡支援农村,是领袖定下的国策,知识青年应该积极响应,她大哥当时没有下乡,轮到她了,他们家应该积极响应政策。 后来下乡了以后,更是遇到了傅明彦…… 顾玉惜看着木质窗户被打开,阳光下灰尘上上下下翻飞,灰尘乱,她的心却更为安定了一些。 其实下乡了以后,她成长了许多,学以致用四个大字也更为深刻地领悟了。 领袖提倡的果然是对的。 顾解放之后才缓缓开口:“你为什么会这样问?” 傅明彦说道:“我听人说过,公安办案有一个方向,谁从这个案子之中受益,就会优先查谁,玉惜的工作给了秦岁岁,我就会有这样的怀疑,是不是举报和她有关。” “你说的确实是办案的方向。但是办案同时要讲究的是证据,没有证据表明,举报是秦岁岁做的。” 傅明彦听到了这样的话以后笑了起来,如此看来,八成就是有秦岁岁作为推手了。 正是因为秦岁岁露出了点蛛丝马迹,但是又没有切实证据,才让老公安说出这样的话。 “是的,办案讲究的是证据,但是这件事不是办案,是家里事。玉惜和我说过秦岁岁的事情,顾家上下都是把她当做家人来看待的。” “您自己知道了秦岁岁不是好人,但是其他人呢?老太太不知道,岳父不知道,岳母不知道,还有大哥、小弟都不知道。” “家务事当然不需要像是办案一样,断出个分明,你光想着,她本来也不是顾家人,那么好的工作给了她也算是尽了最后的情分,以后远着点就行了,但是这样还不够。” “你们把她当做家人来看待,她却做了这样的事情,您自己警醒了还不行,也得和家里上上下下说一下,都心中有提防才行。她害玉惜的时候,也不过是二十出头,害了玉惜还没事就在家中小坐,这一次是举报了玉惜,下次会是小弟吗?” 正文 第64章 傅明彦的声音很平静,一直安安静静地引导顾解放的思路。 顾解放终于说道:“是这样的,你让玉惜接一下电话。” “我开着外放。”傅明彦说道。 “那我直接说。”顾解放说道,“我当时在追踪一个大案子,事情是拜托手下的人去查的,那人听一个老护士提到的,秦岁岁带着东西探望病房里的病人,和人感慨过玉惜的好运气,后来玉惜就被举报了。等我办完案子,想去再问问那个老护士的消息,老护士在楼梯上摔了一跤,头发白了一半,记性也不行了。” “还有那个举报的人,他截肢以后受不了自杀了,所以也没办法进一步的核实。” “本来也没有切实的证据,知情人士更是出了意外,也不能把秦岁岁当做犯人对待,所以我就和你爱人说的那样,想着远离一点秦岁岁就好了,正好秦岁岁到了区政府工作以后,儿媳妇让人安排她住了宿舍,后来也回来的次数少。” “玉惜,你知道你爸爸对秦岁岁的看重,这件事到底没有证据,我也不想伤了他的心,就压着这件事在心里。” 说完了以后,老爷子抿了抿唇,说道:“玉惜,因为这事不是什么真正的案子,我也不能把人带到审讯室里,去真刀真枪地审问,而且就算是到了这个地步,我也不能确定……” 老爷子说到了这里,才缓缓又说道:“玉惜,你是怎么想的?要是今天想不出什么章程,下次打电话告诉我也行。” “不用了,我今天就可以拿主意。” 顾玉惜缓缓说。 “爷爷,我觉得明彦哥说的对,你是用判案的思维来想这件事,觉得秦岁岁可能没有促成这件事。可是,咱们也不是给她判罪,只是和家里人说清楚而已,就把所有查到的事情告诉家里人吧。” “爸爸肯定会有点伤心,有点难过的,但是重要的是,我不想我那个傻头傻脑的弟弟被她给骗了。” “我觉得咱们家对她已经足够好了,我的那份工作就给她,但是以后她别走咱们顾家的路子,以后她日子好了,咱们也不指望她。” 顾解放是个很利落的性格,先前查举报下乡的事情没有切实证据,就能够把所有的事情都压在心里不说。 这会儿听孙女、孙女婿的话,立即就先把李爱花给从厨房里喊了出来。 李爱花把土豆丝放在了洗菜盆里,本来是絮絮叨叨说着,忙得要命,顾解放还给她添乱什么的,听到了秦岁岁可能举报了顾玉惜的事情,眼睛瞪大了。 “真的!?”李爱花的声音都劈了音。 “你可小点声。”顾解放连忙提醒妻子,“你想让子深什么都知道啊!” “怎么会呢?”李爱花不敢相信,在她看来秦岁岁是多好的小姑娘,而且他们顾家上上下下对她也好,老三媳妇不是很喜欢秦岁岁,但是面上也都绝对过得去。 “对她那么好,她会这样做?她自己的工作也不错,怎么会有这样的心眼儿?” 顾解放把谁受益,谁有可能做这件事给说了,也说了查到的事情,偏偏两条线索也都断了,没办法确认秦岁岁是真的举报人。 “但是以后还得远离着。孙女和孙女婿的意思很明显,别又让她有机会害了子深,对了,还有子墨。” 顾解放知道李爱花在意孩子们,特地点了一下顾子深,却没想到这个提醒恰到好处。 正文 第65章 李爱花想着秦岁岁昨天支支吾吾说了老大的事情……她猛地打了一个寒颤,她脑子从未有过的清醒。 顾子深真的会喜欢秦岁岁吗?和秦岁岁有过约定? 明明顾玉惜说了,顾子深在部队里有喜欢的人,秦岁岁就不想让顾子深成事吧,所以才那样含糊其辞。 要是以前,李爱花肯定不会这样想秦岁岁的,但是老头子这样一说,李爱花就摸不准了。 李爱花把老头儿推开,想也不想地要给县政府那边打电话。 电话刚响,顾玉惜就把电话给接起来了。 傅明彦去找后勤部的王洁去了,后勤部办公室还要有人守着,所以顾玉惜在办公室里守着。 本来以为是办公电话,却没想到居然是奶奶的电话。 李爱华劈头就是一句,“玉惜,你和你大哥的关系最好,你能说说看,之前你大哥在家里的时候,和秦岁岁走的近吗?有单独出去过吗?” “奶奶,我们三个人和秦岁岁走得最近的是顾子深,其次是我,大哥没有单独和秦岁岁出去过。” 李爱花的声音越发急躁:“会不会你不知道的情况下,他们两人走的近?你看得出来他们有什么不对吗?” 李爱花是脑子一热就给孙女儿打电话,这会儿冷静下来,不愿意把人往坏处想这个人格就浮了上来。 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子怎么可能这么坏,用自己的名节来骗人?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顾玉惜是敏锐的,身子不由得前倾,把话筒也抓得更紧一些。 “奶奶,是秦岁岁和你说了什么吗?她说大哥喜欢她?” 李爱花没吭声。 顾玉惜的心都提了起来。 顾玉惜的声音急切,“奶奶,你应该记得一开始,秦岁岁总是哭着和我比对吗?从那个时候起,我妈不喜欢她,另外就是我哥哥了。哥哥一直和我说,他只有一个真正的妹妹就是我,秦岁岁是爸爸恩人的女儿,爸爸报恩就可以了,不用牵扯到我们小辈,他看不上秦岁岁。” 嫉妒让人丑陋。 那个时候年龄太小,掩饰不了自己心思的秦岁岁就是丑陋的。 秦岁岁红着眼珠子盯着顾玉惜所有的一切,或是哭或是求,要求待遇和顾玉惜一样。 那种不知足的嫉妒非常丑陋。 有些人原谅了丑陋的秦岁岁,或是因为秦岁岁的年龄小,或是因为心中的愧疚,或是因为纯然的好心。 但是有人记住了那个时候的丑陋,并且还私下里和顾玉惜做了保证。 “虽然爸爸说了,让我把她当做妹妹,但是我只有一个妹妹。”顾子墨对着顾玉惜拍着胸口,“在爸爸面前做做戏而已,我这辈子都只认你一个妹妹!” 顾玉惜生怕奶奶听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话,把小时候的事情给说了,最后还说。 “大哥每次回来带东西,都会单独给我一份,给秦岁岁的和弟弟的是一样的,我可以保证他对秦岁岁没有任何的特殊。” 李爱花的嘴唇颤了颤,大脑是一片空白。 她昨天还和秦岁岁说了让大孙子娶她。 顾玉惜见着没回答,她急得额头上都出了汗,一个劲儿地喊,“奶奶!” 幸而这个时候傅明彦回来了。 王洁隔着门上的玻璃小窗看着顾玉惜还在打电话,实情知趣地说:“我先继续上去,你们继续打电话。” 傅明彦走过去,顾玉惜侧过头对他说。 正文 第66章 “是我奶奶接的电话,也不知道秦岁岁和我奶说了什么,让我奶问她和大哥有没有什么关系。我肯定说了没有,还说了一些旧事,我奶奶就不吭声了。” 傅明彦抚了抚顾玉惜的背,“你别急,我来接电话。” 傅明彦把话筒拿了过来,对着李爱花老太太说道:“奶奶,深深地吸一口气慢慢吐出来。” 李爱花头脑空白的情况下,下意识地跟着傅明彦去做。 深呼吸会让人的极速鼓动的心率下降,身体里进入更多的氧气,也会让人的头脑清明。 傅明彦这才和重复了三遍深呼吸的李爱花老太太说话。 “奶奶是不是答应了秦岁岁嫁给大哥?要是大哥和秦岁岁是真心相爱,那肯定没问题,秦岁岁都骗人了,这婚事当然也不会算。大哥本来就一直在部队上,上一次回首都也有一年时间,事情还有很大的缓转余地。奶奶别担心,没结婚就不是什么大事,口头上说一说不算什么的。” 傅明彦往最坏的情况去说,就算是李老太太答应了订婚,李老太太又不识字,这年头录音笔也罕见。 秦岁岁想要让李老太太兑现承诺根本不可能。 “没有的,没到那个地步。”李爱花老太太开口了,“她、她昨天说,等大孙儿放假休假了,要亲自谈一谈。” “那就更没事了。”傅明彦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估计也就是暗示和大哥有感情,然后想着大哥回来了,再暗算和大哥有关系,然后赖上大哥,现在大哥没有回来,一切都不会如她的愿。” 傅明彦说的实在是太轻松了,让李爱花的心理负担也小了一些。 “真的对大孙儿没有影响?她会不会已经对大孙儿做了什么?” “您放心,没有影响,”傅明彦笑着说,“还记得刚恢复高考时候的那通电话吗?当时玉惜就和家里人提过大哥有喜欢的人了,秦岁岁要是真的算计成功了,大哥还会去追其他女孩子?” 这个时候,把小孙子赶回到房间的顾解放也回来了。 他见着李爱花的模样,就知道肯定有事情,不由得低声询问什么事情。 李爱花说道:“昨天我在国营饭店遇到了秦岁岁,她和我一起回来的路上,院子里的钱大婶说可以把秦岁岁留下来做家人。因为上次玉惜说了,子墨心里头有人,我肯定就不能撮合秦岁岁和子墨了,结果秦岁岁告诉我,她和子墨有一段过去,意思是让子墨赶紧休假,她要和他谈一谈。” “你咋没告诉我?”顾解放猛地站起来。 “秦岁岁低着头又脸红,让我别和别人说,这、我想着是女孩儿的私事,我就没说。你也是,你要是早说秦岁岁可能害了玉惜,我能掰扯她和子墨吗?” 李老太太又带着哭腔,幸好那一通电话还没打出去,不然可就真的害了大孙子了。 李老太太确实不愿意把人往坏处想,但是在顾子墨这件事上,秦岁岁肯定是撒谎了。 就连女儿家的终身大事都可以撒谎,李老太太倒着推算,顾玉惜被举报的事情十有八九也是秦岁岁做的。 顾解放面上露出羞愧神情,“那得谢谢明彦。要不然……” 随着轻飘飘的三个字,认识顾子墨的三人脑海都出现了一个画面。 顾子墨低着头,双手死死捏成拳跪在地上,“我会娶秦岁岁的。” 正文 第67章 顾子墨其实有喜欢的人,一丁点都没习惯过秦岁岁,但是被算计成功了,也没办法只能够娶了这个女人。 这个画面让三人齐齐打了个寒颤,而傅明彦没有那么深的感触。 像是秦岁岁这样的女人他见过很多了,阴暗在她心中滋生,所以妒忌顾玉惜。 同样也渴望嫁入豪门,利用酒或者是药以自己的身体做局,从而改变人生。 傅明彦浅浅一笑,他知道在从未见过秦岁岁的情况下,就已经蝴蝶掉了这一件事,他不知道在上辈子秦岁岁和顾子墨有没有做一对夫妻,这辈子肯定是不会做夫妻了。 此时傅明彦只是笑着说道:“所以信息都公开化、透明化比较好,举报的事情,还有昨天的事情,都和家里人说一说,大哥那边要是不急着让他回来,倒是可以不说。” 挂断了这一通电话以后,傅明彦再次去找了王洁。 “真是不好意思,占用了电话那么长时间。”傅明彦塞了一个信封过去。 王洁摸着信封,笑容带着真心实意。 “没事没事,反正也没啥人打电话。”后勤部是比较清闲的部门,要是其他地方有事情,一般是打到政府办、县委办的办公室。 顾玉惜给结算电话费,一半是给公家,一半落入她自己的荷包里。 王洁其实也有好奇心,但是做不到像是丁姐那样,又拿钱又偷听的。所以规规矩矩拿着钱,不偷听。 果然没多久,顾玉惜就私下里多给她一些东西。 忍一忍好奇心可以拿钱,拿票,这些钱和票都可以改善家庭生活。 所以她看在钱和票的份上可以忍住好奇心,不去偷听电话。 王洁笑着说:“丁姐下个月要回一趟老家,我都在这里值班。” 傅明彦知道下个月更方便打电话了,对着王洁笑着说道:“好的好的。” 傅明彦拉着顾玉惜走出了县政府大门。 风猛得一吹,傅明彦见着顾玉惜心不在焉,伸手给她拢了拢外套。 今天天气不太好,其实并不适合来县城,只怕下午就要下雨,两人就也没去县城买东西,直接去等回去的大巴。 在尘土飞扬的巴士上,顾玉惜还是一双眉头紧紧锁住,等回到家,刚进入到房间里,顾玉惜就把一双手臂压在傅明彦的脖颈,她很早就想这样做了。 头紧紧埋在傅明彦的肩窝,顾玉惜瓮声瓮气地说:“她怎么能这样呢?” 傅明彦没有回答,这种事情也不需要回答。 情人之间的体温是最好的安慰。 不含一丝欲念,傅明彦亲吻顾玉惜柔软的嘴唇。 顾玉惜原本胸腔愤怒地要爆炸,又充满了惶惶不安,仿佛在某个时刻,自己的大哥真的被迫娶了秦岁岁。 她自己被举报下乡,顾玉惜不会有什么遗憾,毕竟她按照政策应该下乡,下乡还遇到了此生的最爱,但是哥哥不应该被陷害。 哥哥明明有喜欢的人,却被算计和卑劣的秦岁岁在一起,这让顾玉惜替大哥愤怒又后怕。 要是一辈子和这种卑劣的人在一起是一种悲哀。 愤怒、悲伤、焦急、莫名的难过,所有激荡的情绪,被这个温柔的吻给安抚了下来。 顾玉惜的心也轻飘飘像是飘起来了的气球一样,不管怎么样,她下乡遇到了傅明彦,嫁给了他。 秦岁岁的真面目也被揭露出来了,大哥不会休年假回来,秦岁岁也必然不会嫁给大哥。 正文 第68章 结束了这个吻以后,傅明彦坐在椅子上的,把顾玉惜抱在怀中,双手环住她的细腰。 顾玉惜把头埋在他宽阔的胸膛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你今天怎么想到要提我被举报的事情?” “正好要打电话给你家里,机会合适就说了。你别嫌我多事就行。” 他要是小说没被看中,乡下毛脚女婿的身份让他没法掺和到顾玉惜的家事。顾家的家庭那么好,一个一无所有的农村小子仗着是顾玉惜的丈夫身份就去对顾家恩人之女指手画脚,实在是不像话。 但是《双面人生》的过稿让情况完全不一样。 《双面人生》会被出版社打造成明年的开年大作,顾家家中又有那位老公安,所有的时机都恰到好处。 “怎么会嫌你多事?!”顾玉惜猛地抬头,“你可真的是改变了我大哥的一生!” 妻不贤毁一生。 傅明彦很清楚地知道这个道理,他用手摸了摸顾玉惜的长发,“帮到家里就很好。” 外面一阵风猛地吹起来,这是要下雨了。 果不其然,狂风把黑云吹得负担不住里面的云雨,豆大雨珠啪啪啪地往下掉落。 而在首都里,这一场风暴是在傍晚才来的。 · 本来有应酬的顾司长被电话勒令立即回家。 顾葑回家的时候,就发现了情况不对,儿子顾子深皱着眉头,像是不舒服想吐一样,母亲李爱华像是做错了事低头,而妻子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表情不悦,抬头看了他一眼,眸色复杂。 顾解放单独坐在一个软椅上,整个人后仰,用手捏着眉心。 “这是怎么了?”顾葑把公文包放下,甚至顾不得换鞋子,“是子深的情况不好?”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了顾葑身上,太多的情绪在其中翻腾,让顾葑更困惑了。 裴琼芳:“不是。你先换鞋子。” 顾葑换了鞋子,坐在了沙发上。 “今天要说的事情,你肯定是最不愿意听得,不管等会爸说了什么,你都把嘴巴闭上,别反驳,等到听完了所有的话,你再说话。” 顾葑听到了妻子的话,点了一下头,紧接着顾解放开始说话。 “知识青年应该投入到广大的农村去,领袖的倡导前几年大家积极响应,知青办也管的很严,但是这两年已经管得不严了,我们家符合下乡政策的是两个人,老大已经在部队里了,老二顾玉惜考上了政府部门的岗位,按道理她不用下乡,是谁举报了她?我开始去查这个举报人……” 在电话里说的只有三四分的细致,但是面对家人,顾解放把所有的细节都补充完整,浮现了当时的情形。 “所以,从举报人、老护士那里得到的信息是,秦岁岁故意在病房里说了玉惜的事情,让那个妒火中烧的知青举报了顾玉惜。玉惜下乡的事情是秦岁岁的手笔。” 顾葑在听到了这里,想也不想地站起来。、 “不可能?!岁岁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最为年幼的顾子深搓了搓脸,其实他在听到这件事的时候,和爸爸是一个反应。 裴琼芳按下了顾葑的肩膀,“刚刚和你说什么,你别说话,听着爸继续说。” 顾葑的心像是烧开了的水一样不停地沸腾。 如果没有秦岁岁的爸爸,他已经没有了性命,所以恩人唯一的女儿秦岁岁,他肯定是要好好对待的,他是真心实意把秦岁岁当做第二个女儿对待的。 正文 第69章 “这件事没有十足的证据,举报人没了,老护士出了事也记不清楚了,没办法往下查,我是按照公安的思路,觉得不能给秦岁岁定罪,所以一年前就查到了这些,我没有往家里说过。” 顾葑忍住了想开口的冲动,为什么当时没有给秦岁岁定罪,现在却定罪了呢? “今天玉惜的爱人打电话过来,也就是傅明彦那小子告诉我,家事也不需要像是办案那样,一定要抓完美的证据链,关于举报人是秦岁岁的这件事,让我告诉家里人,家里人都应该知道。” 顾葑捂着脸,在他看来,这一场谈话已经结束了。 他的语气虚弱:“其实还是没有证据的,岁岁的爸爸救了我,要不然当年死的就是我了,我没办法把岁岁当做真正的举报人看待。我想象不到……” 他无法想象得到,他重视的恩人女儿害了他亲生女儿去下乡。 “还没说完呢。”裴琼芳说道。 而顾葑目光愕然,心中隐隐有不好的猜测,就在这个时候顾解放继续开口…… “今天挂断了小傅的电话以后,我就把事情告诉了你们妈。” 刷刷的,所有人目光都集中在李爱花身上。 李爱花说道:“我来说。小时候秦岁岁到我们家,刚开始的表现确实不讨喜,但是她是个孩子,我可以理解的,小时候的那些举措我都没有放在心上。” “其实之前,我有过心思,我觉得她很适合做孙媳妇,本来就在我们家养了那么久了,知根知底的,我想着她也工作了,可以撮合她和子墨。” “昨天……” 随着母亲的叙述,顾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攥住。 他从来没想过,秦岁岁一个女孩子用这样的谎言来想要嫁给他的大儿子。 大儿子有没有可能和秦岁岁有什么约定? 答案是不可能的。 就像是顾玉惜电话里说的,老大在秦岁岁刚进入到家里的时候,就不喜欢秦岁岁。 顾葑看的出来妻子有怨言、长子有怨言,女儿受到了委屈,他努力地调和矛盾。 秦岁岁是恩人的女儿,这样的一个小姑娘没有了生父,他肯定是要担起责任的,秦岁岁缺少的父爱,他得补上。 后来秦岁岁隐藏起来了嫉妒心,顾葑高兴坏了,他还兴高采烈地和大儿子说,“你看,你岁岁妹妹之前就是年龄小,现在也是懂得孔融让梨,学会谦让了,你看看现在等于你有了两个妹妹,是不是很好?老三也很喜欢她,一口一个岁岁姐。多好啊,咱们家更热闹了。” “爸,别和我提她。”顾子墨当时正在用子弹壳装模型,头也不抬地说。 “反正我就一个妹妹是玉惜,秦岁岁是我们家的客人,我会以客人的态度对她的。” “老三是个糊涂蛋,他愿意多一个姐姐是他的事情,我顾子墨从头到尾就只有一个妹妹!” “爸,我已经做得够好了,要不是秦岁岁的爸爸救了你,我早就打秦岁岁了,跟她老死不相往来。” 当时顾葑还被大儿子的话气得跳脚,又偏偏无可奈何。 大儿子对秦岁岁有很深的误解,每次回来见到秦岁岁都是客气有足,从未有什么特殊对待。 老大喜欢秦岁岁,和秦岁岁有什么约定?那简直是无稽之谈。 顾葑的口腔里猛地都是血腥之气。 裴琼芳让他张口,这才发现,他咬破了舌尖。 正文 第70章 “怎么会这样啊?”顾葑茫茫然地说。 顾解放看着儿子张口以后,嘴角汩汩的鲜血,心中一疼。 这就是他最早想要隐瞒下来秦岁岁可能举报了顾玉惜的事情。 他只剩下一个儿子了,儿子的命是秦岁岁的爸爸实打实救下来的。 秦岁岁这些年养在家里,顾葑确实是把她当做亲生女儿来对待的。 为了没确定真相的事情,把秦岁岁安上一个举报者的名头,会伤顾葑的心,顾葑也不会信的。 现在,结合老婆子的话,儿子终于是知道了秦岁岁的真面目,但是他的一颗心也被伤透了。 “爸,我一开始也挺难接受的。”顾子深拍了拍爸爸的肩膀,勇敢地安慰爸爸。 “但是我哥那么不喜欢秦岁岁,肯定不能让秦岁岁嫁给我哥,相比于她,肯定是我哥重要。” 顾子深的年龄小,十五岁不到的他尚且不明白那些情情爱爱,但是班上有同学开了窍,私下里爱得是死去活来的。 顾子深尤其是听大哥说过,他肯定是要娶自己喜欢的人。 大哥不喜欢秦岁岁的事情,顾子深也清楚,要是和不喜欢的人绑定一辈子,多难受啊。 “我觉得,我姐夫挺厉害的,还没有到首都,就帮忙解决了一件事,咱们家对秦岁岁已经够好了,你可以放下心了。” “老三说的对。”裴琼芳轻声说,“举报的事情说不清楚,想嫁给子墨的事情总是真的吧,你就当做白疼她一场,以后划清界限就可以了。” 你一言我一语的,所有的家里人都在劝解顾葑放宽心一些。 首都的层云化作了密密匝匝的大雨,雨滴哐当当地砸在了防盗窗上铁皮棚子上,隔着一层玻璃也听得到外面潇潇的雨声。 而在宿舍的秦岁岁轻快地从另一个宿舍里出来,手中拿着一个小瓶子,里面装的是托人买来的乙醚。 乙醚的挥发性强,到时候倒在帕子上,只要是让顾子墨吸入了以后,她再把两人的衣服一脱…… 想到了要做的事情,秦岁岁有些紧张,把窗户打开,让下雨之后带着潮湿的风降低她脸上的温度。 作为一个没有经历人事的未婚少女,想到了要做的事情她也羞涩,如果可以她也不想这样做的。 但是,为了后半生的生活,她必须要这样做。 她连打了好几个喷嚏,秦岁岁有点担心自己感冒,把窗户关上,棕色的密闭试剂瓶被她小心地锁在了抽屉的最深处。 这个试剂瓶要等到顾子墨回来才用得上。 只是秦岁岁不知道的是,她注定是用不上这个试剂瓶了。 顾葑用了一夜的时间想通了以后,打算把秦岁岁送到外地去。 秦岁岁到底是恩人的女儿,他做不出来直接坑害秦岁岁的举动,他走通了关系让秦岁岁去西部做两年的基层干部。 两年的时间让秦岁岁在外地,到时候长子肯定结婚了、玉惜和傅明彦也在首都安定了下来,小儿子也进入到了高三。 两年时间足以改变一切,可以更好地隔绝开秦岁岁,两年以后,有了去西部历练的机会,其实对秦岁岁的个人发展也是有好处的。 她等于有了一段难得资历,如果不回京,可以调动到其他地方当科级干部。要是回京,也可以职位上升一个台阶。 正文 第71章 秦岁岁在知道了这个消息的时候,眼睛都瞪圆了,她去西部两年的时间,虽说职务职级可以提升,但是她要的不是自己的晋升,而是想要嫁个好人家。 要是去西部两年,怎么嫁给顾子墨? 秦岁岁不好直接拒绝领导,面上带着为难的神情,“我想和我顾叔叔商量一下可以吗?我是想要参加的,但是要是去了外地,我想顾叔叔会放心不下。” 秦岁岁的领导想着顾葑的交代,脸上一下沉了下来。 “秦岁岁,你要想去问顾司长的意见,那我可以告诉你,你这个岗位在当时对外招人的时候,就已经备注过了,需要服从组织的安排。现在安排你去西部,是组织上的安排,你去找顾司长也没用,你要是要这个工作,那你就选择去西部两年做支援,要是不要这个工作,就可以不去西部。我给你两天的时间考虑,你自己做选择。” 秦岁岁面上仍然带着盈盈的笑意,“领导,我会及时给您回复的!” 等到接下来的时间,她直奔部委找顾葑,没想到向来温和可亲的顾叔叔抽着烟,神色是晦暗不明。 “你要是还想要这个工作,那就去西部。如果不想要这个工作了,我会给你安排到曾经的纺织厂里工作。” 那个纺织厂临时工的工作,顾家通过了信息,是秦岁岁自己考上的,秦岁岁要是不愿意离开首都,那就从哪儿来,回到哪儿去。 如果要是愿意去西部,曾经顾玉惜考上的这个工作就给秦岁岁。 “不管你做什么选择,你以后都不用来我家或者是单位来找我了。” 顾葑快刀斩乱麻,他就是要在今天把秦岁岁的事情断得清清楚楚。 秦岁岁的笑容一下就凝固了,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人。 “顾叔叔,你为什么……” “你自己做了什么,你心里不清楚吗?”顾葑抬起眼看着昔日里疼爱的小姑娘,语气是痛心疾首。 秦岁岁的心不停地往下坠。 她很快就想到了自己的小动作让人举报让顾玉惜下乡的事情。 顾玉惜去下乡了,这个工作落到了自己的头上。 现在逼着她去西部,就是顾家的手笔吧,她不愿意去西部,就要回那个纺织厂? 秦岁岁意识到顾家就是让自己回纺织厂,胸膛不断起伏,眼珠子慢慢爬满了血丝。 这就是她想要嫁得好的原因,要不然顾家伸出一根手指,就这样轻飘飘地碾压下来,她就像是如来手中的孙猴子,被轻轻一弹,回归到了原位。 “我做了什么?”秦岁岁开口了,她的声音沙哑。 “我就是在别人面前说了说酸话,有人非要去举报,我能有什么办法?这能算是我的错吗?” “再说了,举报为什么能成立?就是因为她没有积极响应下乡,大哥去了部队,轮到她还想去政府里工作,这和国家的政策宣传不符合。” 在秦岁岁说这句话以前,顾葑都不愿意相信秦岁岁设计举报顾玉惜。 现在秦岁岁说了这话,顾葑终于承认了一个事实—— 这个被养在顾家很多年的女孩子真的不行,小时候就人品不行,长大了依然不行,只是学会了隐藏,真的就是个低劣的人。 顾葑不说话,在烟雾缭绕里露出一丝痛苦的表情,他拿起了烟,狠狠抽了一口。 顾葑没有烟瘾,但是秦岁岁实在让他难受了,肺腑之间充斥着烟,才让他好受一些。 正文 第72章 这样的举动反而让秦岁岁斗志昂扬,觉自己说到了对方的痛处。 “叔叔,你总说一视同仁,6岁的生日,玉惜有一个生日礼物是斗鸡杯,是个很难得的文物。” “十二岁的生日,玉惜拿到是一对雨过天晴的小梅瓶,也是很难得的文物对不对?” “还有十八岁的时候,玉惜的生日礼物是一大块儿龙涎香。” “其他不是那么慎重的生日,她也都会有小元宝!” “可我有得是什么?是钢笔、是本子,是衣服,就连在家里请同学来玩都不可以。” 顾葑愕然,顾玉惜的这些生日礼物那都是裴家准备的。 他岳父是中医世家,因为家庭里没有人出国留学,加上在抗战里做过卓越的贡献,还救过相关的领导人,在动荡的十年里不曾遭遇过什么,这些传承也可以留给小辈。 “那都是她的姥爷给她的。”顾葑语气不可思议,“是裴家的东西,我不也尽力给你增加了一份生日礼物吗?” 顾葑另外准备的礼物都是从华侨商店买的,但是那些东西和顾玉惜的礼物都比不了。 此时秦岁岁没说话,但是表情显露出来,当时她快快乐乐收下礼物,其实一直是心中不平衡的。 “礼物是顾叔叔的心意,我知道的。”秦岁岁说道,“但是我没想到,同样是高中毕业的工作,为什么我去了棉纺厂,玉惜去的是政府。” “那是因为你那年区政府没有招录干部,市政府倒是招录了,你已经在棉纺厂上班了,时间上来不及。玉惜毕业的时候,正好轮到了区政府招人,这都是用人单位的自主招录。” 当年秦岁岁要毕业的时候,先是有轧钢厂、电视机厂、劳保厂等地方招人,那些福利更好的厂,秦岁岁没考上。 最后一个纺织厂,顾葑还找了人,最后让秦岁岁通过。 至于说顾玉惜,她成绩一直很好,甚至不需要顾葑去费心打听那些本来只安排内部子女考试的单位,正好遇到了区政府招人,她一考就进去了。 秦岁岁用敌视的目光看着顾葑,她不肯相信。 “哪儿有那么巧的事情,偏偏就是她进入了区政府?” 顾葑用手捏灭了烟头,心灰意冷的情况下,也不想多和秦岁岁说什么。 “行吧,你要选去西部还是去纺织厂。” “我选择纺织厂。”秦岁岁是怎么都不可能去西部的,她见过下乡回来的女知青,干瘦漆黑脱了相。 年轻又美貌加上一份好工作是秦岁岁的底牌,她怎么都不会去西部,让她的底牌没了。 “那你也不用上班了。”顾葑垂下眼,“你回区政府的宿舍,最多三天的时间,你还是回棉纺厂工作,你就住单位的宿舍,今年就要恢复高考了,你要是愿意参加高考,我给你准备一份资料,你过来找我,你不愿意就算了。” 顾葑深吸一口气,轻声说道:“有事情你不必到家里,还是可以到我的办公室来找我。” 这是顾葑最后能够为秦岁岁所做的事情了,说完这些话,精气神都仿佛被抽走了。 秦岁岁站了起来,她现在还生气根本不去理会顾葑。 大跨步地往外走去,等到雨后的凉风吹在身上,她这才回过神。 秦岁岁有些懊恼,其实举报顾玉惜下乡的事情又没有证据,她不应该那样和顾叔叔顶嘴的。 转念一想,其实否认也没用,顾叔叔已经认定了事实,恐怕顾家上下都有一致的认知,所以顾葑才吩咐,她不用去顾家,但是有事还可以来找他。 正文 第73章 只是可惜没有了这份工作以后,回到纺织厂,她损失了勾搭上顾子墨的机会。 回到了宿舍里,她拉开抽屉看似乎白买了的乙醚试剂瓶。 摸了摸试剂瓶,秦岁岁最终躺在了单人床上,回纺织厂就回纺织厂。 其实政府工作部门体面,但是实际上小喽喽秦岁岁只是做一些在她看来没意义的杂活,尤其是很多人还会拿她和先前的顾玉惜比较。 政府里的人也不把她这个顾家养女当回事,但是纺织厂就不一样了,她是厂办的会计,福利待遇也好,地位也高。 秦岁岁心想着,没有了顾葑这一条路,她非要走出一条更宽广的路才行。 这个乙醚说不定还是可以派上用场,没有了顾子墨,肯定还有其他好男人。 · 三天以后,顾葑托人找第一纺织厂的厂长吃饭,成功让纺织厂多了一个会计,去年离开的秦岁岁,重新入职当了会计。 而区政府的相关办公室干事空了一个位置,等到明年再进行招考。 消息通过电报的方式,由顾葑传给了在乡下的顾玉惜。 顾玉惜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晒她的两个小褥子,她的例假结束,圆房的话应该就在今天晚上了。 “怎么了?” 傅明彦搁下了笔,看着本来高兴的顾玉惜收完褥子以后就沉下了脸,不由得询问。 顾玉惜把电报给了傅明彦。 “北京那边给了电报,你看。” 电报上的内容很简单。 【秦拒西回纺拒登门,墨不归】 电报是按照字来收费的,光是看这样的字,傅明彦不太明白意思,而顾玉惜把褥子收拾好了以后,坐在了傅明彦的对侧。 纤细的手指点在电报上,顾玉惜的声音温柔。 “这个西,只得是帮扶西部发展的计划,如果机关干部选择去基层历练两年,可以有更好的发展。我爸爸原本是想给秦岁岁选择这条路的,要是去了西部两年时间,两年以后也可以安排不回京,在其他地方任职。自然而然也就走远了,也算是不伤了情分。” 作为重生人士的傅明彦和官员打过交道,知道凡是走仕途的领导都要在年轻的时候去基层历练。 顾葑在这个时间点让秦岁岁去西部,是因为想要暂时远离秦岁岁,同时却也是对秦岁岁这个晚辈的爱护,在给她的锦绣官途铺路。 傅明彦摸了摸下巴,倘若是他换做秦岁岁,肯定会选利用两年时间去西部,时不时和顾葑卖卖惨,肯定会让顾葑心疼,在部委里有人肯定是官路锦绣。 而显然,秦岁岁拒绝了这条路,选择了另一条路,回纺织厂。 傅明彦想到了这里,点了一下电报,“她拒绝了这条路,老丈人让她回到了曾经的单位纺织厂?” 老丈人三个字让顾玉惜红了脸,她点了一下头。 顾玉惜补充说:“最后也说清楚了,秦岁岁就别来我们家了。” 顾玉惜惆怅的也是这一点,她爸爸是真心疼爱秦岁岁的,亲口说出这话,她爸爸指不定要难受多久。 傅明彦没说话,这些情绪只能由老丈人自己消化了。 老丈人是心太软了,不过转念想想,也就是因为老丈人心软的原因,明明不乐意女儿嫁人,最后也半推半就默许了。 “你弟弟不是在家吗?”傅明彦说道,“明天要不和你弟弟交代一声,让你弟弟多顾着点老丈人的情绪。” 正文 第74章 顾玉惜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傅明彦:“对了,你哥哥不回来,但是晚点你还是给你哥打电话,把秦岁岁的盘算说清楚。” “是不是没有必要?” 傅明彦简明扼要地说道:“还是说吧。” 傅明彦本来已经都把秦岁岁的事情给放下了,谁知道三天前做了一个梦。 他梦到了喝醉了看不清脸的军人被捉奸在床了,女方应当就是秦岁岁,她蜷缩在被子里。 被子包裹住了身躯,看不清面容下得脖颈是明显的红痕。 军人跪在地上,和家里人说会娶秦岁岁,军人先是带着秦岁岁随军,没几年以后因为秦岁岁的要求退伍了。 军人退伍以后做生意很成功,但是到底是不快乐的,他更想要一直留在部队里。 大舅子顾子墨本来有喜欢的人,好不容易追上了,结果婚事没成,只能捏着鼻子娶秦岁岁。 娶了秦岁岁后,因为要做负责任的男人,所以又被秦岁岁牵着鼻子走。 傅明彦做了这个梦,就觉得素未谋面的大舅子和上辈子的自己命运有点像。 不过不一样的是,上辈子的傅明彦还是比大舅哥更惨一点。 林晓芳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是一个家族在战斗,他们一起帮着林晓芳那个贱人,所以傅明彦被坑到很晚才知道真相。 只能说大舅哥最为意难平的就是没有娶到自己喜欢的人,没有留在部队里。 傅明彦觉得,自己已经帮大舅哥避免了悲惨的婚事,好事做到底,让大舅哥彻底和秦岁岁掰扯开。 “正好上次王姐说了,这个月丁姐都不在,方便你打电话。” 顾玉惜想到了这件事,笑着抿唇应下了。 · 有些事情是在灭了煤油灯以后,自然而然发生的。 黑暗之中,顾玉惜感受空气微凉,她的身上起了细细的鸡皮疙瘩,那双手掌在身体上游走像是要抚平鸡皮疙瘩,反而带来了一阵阵陌生的战栗。 春日的溪水潺潺流出,让夹岸的草木葳蕤。 陌生的感觉让顾玉惜难为情地想要捂脸,甚至想要让一切回到原点,但是她又知道不是退缩的时候。 她的手轻轻抵在男人的肩头上,因为用力,男人肩颈的肌肉鼓起,那是完全不同于女子的柔美,是一种有力的挺括。 男人的手掌因为劳作带上了老茧,粗糙的老茧,火热的温度在她略微冰凉的身体上带过。 像是火柴擦过擦火皮,橙红色的火焰摇曳,火焰从春日山峦的桃花点燃,燃烧了漫山遍野,也终于烧到了溪流潺潺的春华烂漫之地。 顾玉惜像是一只小兽一样呜咽着叼着傅明彦身体的一块儿肉。 渴望着什么,又惧怕着什么。 小兽又是心甘情愿祭献的,尤其是这一场亲密好像用足了几十年的时光,她是那么拼命地奔向她的心上人。 上辈子没有得偿所愿,而这辈子终于盼来了神明的怜惜。 两世盼来的事情,她不会逃避,只是心中仍然有些害怕。 “别怕,我慢一点。”傅明彦安抚着颤抖的顾玉惜。 疼了的小兽不停地叼着那块儿肉,尤其是眼泪汪汪的时候也不松开口。 傅明彦所做的是托起她的后背,让她适应陌生的感觉,感觉到顾玉惜放松了下来,他才又开始慢慢动作。 在入住新房以前,这张床傅明彦还重新敲打用钉子加固过,这会儿在冲击下,还是发出了细微的吱呀声。 正文 第75章 月影摇晃,正是新婚夫妻得趣时。 第二天一早,顾玉惜起来的时候,要站起来的时候腿软了一瞬,因为腿软这个动作,直接让顾玉惜的脸上红扑扑的。 傅明彦觉得她很可爱,尤其是明明不适应还想努力跟上自己的模样让他心动。 在她红扑扑的面颊上亲了一口,“你缓一缓,等会吃饭也不用出去吃,我给你端进来。” “今天也不用上工了,等会我帮你上工。”傅明彦利落地说,至于说他自己就请假。 手里有钱,加上《双面人生》的过稿费,也就足够了。 高考即将到来,村子里人心浮动,知青们的态度也影响了村子里的年轻人,幸而今年的农忙已经度过,所以村长和村支书只能够睁只眼闭只眼,不太管着这些年轻人。 顾玉惜等到缓过来以后慢悠悠地洗漱,等到忙完了,就看到了搪瓷杯里放着杂粮馍馍,还有一杯麦乳精。 香甜的味道让顾玉惜心中都甜蜜蜜的。 新婚圆房了以后,让何萍萍多看了傅明彦一眼。 考虑到顾玉惜会害羞,昨晚上傅明彦什么动静都不敢折腾出来。 但是人逢喜事精神爽,那股子平心静气的感觉是瞒不过人的。 加上早晨也没看到顾玉惜出来,何萍萍心中了然两人肯定是圆房了。 拖到现在才圆房,圆房的日子还选择的是顾玉惜例假刚结束,何萍萍用脚指头想一想,顾玉惜也不可能会怀孕。 不过何萍萍可会教导新婚夫妻选择什么时候同房。 她打心底不希望顾玉惜怀孕,以前她不至于看这个儿子不顺眼,自从大女儿出事了以后,她是越看傅明彦越不顺眼。 何萍萍恨不得傅明彦的日子过得越差越好,最好是顾玉惜去城里,把傅明彦给抛弃了。 傅明彦不知道何萍萍的心理,他打了一个喷嚏大跨步往前走出了院门,见着堂弟傅武强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过来。 · 傅武强确实是春风得意,早晨在知道了林晓芳怀孕以后,心中狂喜,算一算日子,肯定就是新婚夜折腾出来的孩子! 家里人说了,不满三个月,孩子不够稳定,不能往外说,但是傅武强还是来找傅明彦。 他迫不及待想要炫耀了! 傅武强伸手要环住傅明彦的肩膀,傅明彦往下一蹲躲开了。 傅武强没有揽住傅明彦,还是往他后面张望,“堂嫂呢?” 要说起来,傅武强对自己的生活很满意,但是还是很难忘顾玉惜那抹倩影。 顾玉惜实在是太好看了,好看到让他觉得做明星都可以。 “有事说事。”傅明彦的眉头皱了起来,没有和顾玉惜圆房之前,他就不怎么喜欢自己的这个堂弟。 和顾玉惜圆房以后,想着上辈子傅武强做了顾玉惜名义上的丈夫,他看着傅武强更是犯恶心。 现在傅武强还想看顾玉惜,让傅明彦的眉头拧得可以夹死苍蝇。 “我媳妇怀孕了!”傅武强骄傲地挺起胸膛,“虽然说是我家里人说,怀孕三个月的时间还不太稳,让我别往外说,但是堂哥你又不是外人不是吗?” “你说的对,不是外人。”傅明彦的嘴角勾起讽刺的笑容。 上辈子那个孩子和这辈子的孩子肯定是同一个。 蝴蝶效应从他们重生开始效应,但是他们重生的时候,林晓芳就已经怀孕了,这一切不会影响那个孩子的诞生。 正文 第76章 那个孩子的名字叫做子聪,小时候黏着傅明彦,傅明彦还很是疼爱这个孩子的,后来就算是工作忙碌了,傅明彦也亲自辅导孩子的功课。 傅子聪能够考上双一流大学,和傅明彦的努力分不开,后来傅明彦更是花了大价钱帮他弄推荐信,让傅子聪出国留学。 可是到最后傅明彦才知道,傅子聪很早就知道身世,亲近的从来都是亲生的父亲,他傅明彦不过是赚钱的工具人。 傅子聪遗传了林晓芳的不要脸和厚脸皮,靠着他获得了一切,还舔着脸说这本来就是他自己努力的。 傅明彦想到了这里,嘴角勾起了讽刺的笑容。 而傅武强则是兴奋地说道:“堂哥,我跟你说,我有一个预感,这个孩子会是个儿子,我打算给他起名叫做子聪,一听就很聪明!” 傅武强可馋傅明彦这个孩子了,在国内念了双一流的大学,去了美国念了哈佛,那可是世界一流名校! 傅武强就想要个儿子,就是傅子聪那样的儿子! 傅武强不像是傅明彦那样学习好,知道一些生物学常识,例如同房一次男人一次会有千万种子出来,只有一枚种子可以和卵细胞结合,经过一系列的发育形成孩儿。 同样的人重生后都孕育不出来一样的孩子,更何况新婚夜换了人,更是不可能生一个孩子。 如果要是林晓芳不曾和人滚玉米地,嫁人的时候是冰清玉洁的黄花大闺女,傅子聪这个孩子无论如何都生不出来。 但谁让林晓芳早已经怀孕了,不管傅武强撒多少种子进去,都只能够有一个结果,傅子聪会诞生的。 傅明彦原本表情有些阴霾的,听到了傅子聪三个字倒是忍不住勾起嘴角笑了起来。 傅武强见着堂哥笑了,心中更为得意,他的好堂哥一辈子都不能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怀着隐蔽的快乐,傅武强上蹿下跳的。 “堂哥,你不知道,在我媳妇怀孕还没有动静的时候,我就做了一个胎梦,梦里我家子聪可有本事了,在国内读书读得好,还出……” 傅武强硬生生把出国两个字给咽下去了,为此还拧了一把大腿。 出国的事情现在不能说,目前国内还没有开放到那个地步。 “总之,这孩子特别有出息。” 傅武强的强调让傅明彦更觉得好笑了,“对了,刚结婚一个月,这么快就确定怀孕了?” “今天上午吃酱菜,她吐了出来,就知道怀孕了。” 傅明彦脸上一直带着笑容,开口说:“我记得新婚第二天,我见着弟妹就哇哇地吐。” 傅武强觉得自己的堂弟真的没常识,前一天刚弄,咋可能怀孕? 傅武强鄙夷地说道:“当时才是新婚,怎么都不能那个时候怀孕,当时就是我媳妇胃口不好。” 傅明彦笑着点头,拉长语调意味深长地说:“我还以为当时肚子里就有孩子了呢。” “咋可能?”傅武强没把堂哥的话放在心中。 傅武强说着再等一个多月的时间,和妻子一起去县里检查一番。 傅武强等到把自己想说的话说完,才发现傅明彦居然来的是猪圈。 “你怎么会来这里上工?” “我今天不赚工分,替我媳妇巴拉巴拉就可以了。”傅明彦应付完傅武强,一头钻入到猪圈里。 傅武强嫌里面脏,又觉得已经炫耀过了自己要有孩子,大跨步地往回走。 正文 第77章 傅武强得意地哼着一首费翔《冬天里的一把火》,歌词记得不清楚的地方就含糊带过去。 傅武强等到林晓芳说了一句,“什么怪里怪气的曲子啊。”他这才犹如雷劈一样。 他还看过一个电影,叫做什么《夏洛特烦恼》,里面不就是把什么周杰伦的歌给抄了吗?还把自己弄成了大明星! 傅武强激动不已地想要重新复刻那些曲子,他还记得费翔《冬天的一把火》。 只是哼来哼去,浪费了一整天的时间,傅武强都只会这样几句。 “你就像那冬天的一把火,熊熊火焰燃烧了我……” 如果要是傅明彦在场,会告诉他,酒精会伤害大脑神经元,傅武强喝了那么多酒,记不得歌词太正常了。 就算是真的记得了歌词,没有配套的旋律,投稿还是没用的,你能记得什么时候出的旋律吗?一个没接触过音乐的人,怎么进入那个圈子?认识相应的人?夏洛是会弄音乐,可以自弹自唱,从旋律到歌词全抄,才能够走抄袭歌的路。 傅武强想通过抄歌致富?想也白想! 傅明彦不知道傅武强今天一整天都要和费翔《冬天的一把火》做奋斗了。 他和林寡妇打了个招呼,就开始劳作了。 手臂的肌肉鼓起,用耙子把浓稠的猪粪从猪圈里扒拉出来,白色的大肥猪因为傅明彦的动静,发出哼哧哼哧的声响。 林寡妇看了一眼天空,没急着离开,站在了原地看着傅明彦的动作。 林寡妇的丈夫在战场上牺牲,她公公去世的早,婆婆因为唯一儿子牺牲,哭得瞎了眼。 林寡妇知道了丈夫去世的消息,没有选择再嫁,而是养着婆婆和唯一的儿子。 这样的林寡妇让村子里的人佩服,村子里也愿意照拂她。 林寡妇是别的村的,她娘家来人想要强行带走林寡妇,还把抚恤金给抢走,也是村子里组织人给揽下的。 林寡妇愿意再嫁,他们村子里的人不拦着,但是抚恤金得给老太太还有孩子留下。 林寡妇当场跪下给娘家人磕头,表示不愿意再嫁,所以村子里护着林寡妇回家,帮着国家养着这烈士一家。 林寡妇和婆婆轮流晚上守夜里的猪圈,也不用做什么打扫的工作,工分就给记满,要是打了猪草,就给额外再加工分。 傅明彦把大部分的猪粪都扒拉出去的时候,见着林寡妇没有走,他就询问说道:“嫂子,是有事情吗?” “有个事确实想麻烦你。”林寡妇的声音很细小,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我家娃儿最近生病了,夜里我得在家陪他,看这天气又要下雨了,平时我老婆子在这里住也没事,但是下雨了,我怕她打滑,能不能劳烦你,这两天要是下雨的话,帮我值一夜。” 林寡妇和顾玉惜搭伙一起伺候猪,要是顾玉惜在这里,林寡妇还真的不好意思开这个口,总不能让女同志来帮忙守猪圈。 现在是傅明彦过来帮忙,林寡妇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傅明彦记得如果没有记错,确实今天晚上就会有一场雨,还因此没了一条性命。 没了性命的人叫做荆青昊,是村子里一位沉默寡言的知青。 在高考即将恢复的前夕偷偷上山找东西吃,结果不小心腿被树枝洞穿。 荆青昊在雨夜里拖着伤腿摸到了猪圈这里,想要求助,却因为入夜守在这里的是瞎眼老太太而没有获救。 正文 第78章 瞎眼的老太太听到了敲门声,起身想要开门,却因为地面上的泥而摔跤了起不来,老太太也因此遭了一夜的罪,门外的荆青昊因为没被人救心生绝望,就这样默默地在这样的雨夜里死亡了。 荆青昊去世以后,村子里的人联系荆青昊的家人,却没人过来收尸。 当时正在做火葬的宣传,村子里就给火葬了,而等到78年,傅明彦当时在村子里抱着孩子晒太阳的时候,荆青昊的父亲到了村子里来祭拜荆青昊。 当时世俗的观念是土葬,火葬那是挫骨扬灰,让人尸骨无存的存在,所以荆青昊的父亲知道孩子是火葬,异常痛苦地在小小坟包前嚎啕大哭。 荆青昊哭得更是晕厥了过去,还是傅明彦把人扛到了家里,给他喂了红糖水,这才让他清醒过来。 傅明彦和荆青昊有过交谈,就知道当年荆青昊的家事。 荆青昊的父亲有一个留洋经历的好友,他的那个好友是科研人员,所保存的资料对整个国家都是有用的,荆青昊帮忙存下好友的东西,最后也成功给了国家。 70年代的特务无处不在,荆父的举动被反动分子记住了,在事情过去了几年后,那帮人用法子害得荆青昊的母亲去世,也给荆青昊的父亲安插了罪名,被送到西北那边的农场进行改造。 荆青昊寄住在大伯家里,过上了寄人篱下的生活。 荆青昊的成绩很好,本来考上了工作,被大伯家弄走了工作,荆青昊也被报名下乡了。 如果要是荆青昊可以赶上高考恢复,那就可以回到城里,可以父子两人团聚,而一切都在迈入10月的第一场雨夜里终结了。 傅明彦还记得嚎啕大哭的荆父,尤其是荆父保存科研资料更是英雄举措,他在发现重生了以后,就想改变荆青昊的命运,让父子两人团聚。 本来想要和荆青昊打好关系,但是荆青昊大概是因为被大伯家里坑过,防备心很重。 傅明彦几次和他招呼,没有换来对方的亲近,反而眼底都是防备之色。 傅明彦识情知趣,就顺势远离了荆青昊。 荆青昊出事是因为上山偷吃东西,傅明彦小时候也偷吃过东西,每次上山的路途都会打转,避免被人跟踪。 所以傅明彦想到的最简单的办法还是在迈入10月的第一个雨夜在猪圈这里巡逻,及时救下荆青昊。 · 傅明彦和林寡妇说好了以后,在下午三四点天空就淅沥沥地开始下雨。 傅明彦去了林寡妇家里一趟,表示自己会守夜,又回家了一趟,这才点了一盏油灯趁着天色还早的时候开始看书。 从七点开始,天色暗淡下来以后,每半个小时,傅明彦就会以猪圈为圆心,以二十米的为半径打转。 在晚上十一点的时候,傅明彦终于听到了一抹不一样的动静。 拿着手电筒,傅明彦打着一把伞毫不犹豫地往动静的方向走去。 荆青昊今天上山并不是为了偷吃,而是去采药。 他需要给自己补气血。 荆青昊自从母亲去世,父亲被人举报去改造以后,他就在大伯家里过上了寄人篱下的生活。 在发育的关键期,荆青昊吃不饱穿不暖,每天入睡的时候都死死勒着裤腰带,免得肚子饿得太响睡不着。 正文 第79章 在最为关键的发育期这样操作,荆青昊的个子只有一米六出头,还落下了头晕眼花、胃绞痛等乱七八糟的毛病。 下乡了以后,遇到了住牛棚的一位老中医指点,他自己上山采药给自己滋补身体,胃部的严重溃疡慢慢好了起来,但是身上的小问题太多,一直没有补好。 原本他是采了药放在箱子里的,去年被偷过一回,连带他外公给他的小金猪都被偷走了,荆青昊就不会放太多东西在知青点了。 内裤的屁股蛋子部位缝了结实的袋子,所有的票和钱都会用油纸包好放进去。 平时荆青昊也很少把东西放在知青点,难得上山采药,也不会采太多的药,免得被人偷了。 今天他遇到了一棵人参。 人参要是伤了主根须价值大大降低,就算是没有伤着主根须,也尽量保存好其他的根须,才能有更多的价值。 在大雨之中,荆青昊撅着屁股挖人参,小心翼翼地没有伤根把人参给挖起来的时候他太过于高兴了,猛地站起来导致出了事。 蹲了大半个小时时间,他本来就贫血,眼前一黑竟是直接滑倒了,在树枝插入到他的大腿时候,荆青昊也发出了痛苦的嚎叫声。 哗啦啦的雨声遮住了他痛苦的嚎叫声,等到缓下来了以后,荆青昊立即把人参给收好,同时准备下山。 荆青昊平时会用弹弓打鸟雀吃,但凡要不是树枝在他的腿上留下了贯穿伤,他都可以进入破庙去养伤,但是现在的伤太重了,又下了那么大的雨,他必须得回村子。 荆青昊一脚深一脚浅地下了山,他可以感觉到伤口在不停地出血,他的身体被冷雨浇得轻飘飘的,眼前一阵阵发黑,甚至出现了一些幻觉。 那都是过去的事情。 大伯蹲在他面前,叹息一声说道:“青昊,对不起,你如果不下乡,你堂弟就要下乡了,我们家对你也算是仁至义尽,你在农村好好生活,知青办给你的补贴,我们都不动,留着给你娶媳妇用。” 大伯母则是叉着腰,“你还有脸瞪我?你吃了我们家多少饭,用了我们家多少的布料,自己真是个黑心肝的,你自己考上了工作,就不管你堂弟的死活了对不对?你是欠我们家的,这个工作就当做是我们家养你的报酬!” 荆青昊的胸膛里有声音在嘶吼,不是这样的,他不是在大伯家白吃白住的。 虽然家里的东西都被抄得干干净净,但是为了让大伯一家养他,他爸爸把房子给了大伯一家人。姥爷更是时不时会送来一些粮和票! 年幼的他不知道这些事情,一直在家中让着堂弟堂妹,真的以为自己是吃白饭的。 一直等到木已成舟,他要下乡的时候,才从姥爷那里知道了真相,他爸爸就算是被下放到了农场,下放之前那么短的时间,还是做了相应的安排的。 姥爷拼着命带着他去大伯家拉扯,最后得到的结果是知青办给的补贴都还给他,另外还给了两百块作为补偿。 这些钱也幸好留在姥爷那里,留在知青点非得没了不可。 想到了家人,荆青昊的眼泪落了下来,他的身体劈成了两半。 一半在嘶吼着,前面就是村里的猪场了,就算是晚上猪场也有人守着,他就可以得救了。 正文 第80章 另一半也在嘶吼着,为什么不停下来,闭上眼睛安安稳稳地睡一觉? 活着有什么的好的?妈妈死了,爸爸在改造,大伯还是爸爸的亲兄弟,拿了爸爸的财产没有照顾好他,把他的工作坑给了堂弟,还让他下乡。 姥爷对他好,姥爷生了重病,表姐的意思是只怕也就是这几个月的事情了,他已经没有亲人了,还挣扎着活着做什么? 两个声音在荆青昊的身体里叫嚣,一会儿想死,告诉他死了就不痛苦了,一会儿想活,人活着才有希望。 人到底是有想要活下去的念想,加上荆青昊的成绩又好,他想要高考改变命运,心中又有微茫的希望,希望自己考上大学回首都见姥爷,还希望自己的爸爸能够平反回来。 所以荆青昊踉踉跄跄继续往前走。 忽然一道光晃了他的眼睛,下一刻有人撑着伞急匆匆走过来了。 荆青昊心中一松,他似乎不用为了是活还是死纠结了,现在来的人是村子里的年轻人傅明彦。 荆青昊苍白着脸开口,费尽全力说道:“救救我。” 他以为自己震耳欲聋的求助声,其实只有苍蝇嗡嗡叫声音大小。 傅明彦也不需要听求助声,他很清楚荆青昊的情况,立即说道:“荆知青,你受伤了!我背你去看医生。” 傅明彦把伞合拢,他带上伞主要是为了免得空跑一趟,真正背着人去求医,那是生死时速的时候,哪儿需要打伞? 把荆青昊背在身上,傅明彦站起身以后,让他负责拿手电筒。 “你来照路,视线不好不好走,要是困了我们就说说话。” 傅明彦这样说着,一边利落地背着荆青昊大跨步地往前走。 荆青昊求生的时候,在舌尖下含了一根人参根须,他并不会困倦,只是他也没什么力气说话,就静静听傅明彦说话。 “荆知青,人活着就有希望,我听人说你学习好,你还是首都人,等到高考了回到了首都,你就可以和家人相遇了。” “荆知青,你的命是你的父母给予你的,不光是要为自己活,还要为你的爸爸妈妈活下去。” 傅明彦明明知道荆青昊的家世,但是只能够收敛这样说。 不过光是这样说,对荆青昊也足够了,他伏在傅明彦的背上时候,后悔自己想要死的念头。 妈妈生他很不容易,要是知道他这样死了,在天之灵也不得安宁,还有爸爸虽然去劳动改造了,但是这些年不停有人摘帽子,说不定爸爸什么时候就回来了。 人只要活着,就会有希望,最艰难的日子都已经度过了,他现在应该迎着光明走下去。 他看着傅明彦路过家里的时候喊了一声,让爸爸傅平去通知村里的赤脚医生来给他缝针。 等到了村医务室,荆青昊被放了下来,傅明彦把煤油灯点燃,又用干毛巾把他身体擦了一遍,只留下被树枝洞穿的伤口没有处理。 没等多久,撑着伞的顾玉惜也过来了。 “你来做什么?”傅明彦迎了上去,“晚上路上不好走,你小心吹感冒了,而且都是血,你别看着害怕。” 傅明彦在看到了一路所流的血以后,甚至开始怀疑真的可以救活荆青昊吗?荆青昊流的血太多了,而荆青昊又是一个瘦瘦小小的人。 傅明彦总觉得对方身体的血都流干净了。 正文 第81章 “我妈是急诊科的医生,我想着说不定可以帮忙。” 顾玉惜轻轻说了这句话以后,在傅明彦眼中,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顾玉惜就是顾玉惜,和其他女孩子截然。 面对鲜血、暴露出来的皮肉她不害怕,想着的是自己有过经验,是不是可以帮上忙。 傅明彦情不自禁地握住了她的双手,目光凝在她身上。 顾玉惜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昨天是他们两人彻彻底底的亲密,虽然已经洗漱过了,但是她总觉得身上都是傅明彦的气息。 现在傅明彦凝视自己,更是有一种他的目光化作了手,浑身都被他拂过一遍的感觉。 顾玉惜又想到了昨晚上的亲密,藏在解放鞋里的脚趾蜷缩了一下。 用手撩了一下耳畔碎发,露出了通红的耳朵,顾玉惜扭头说道:“我来看看医务室里有什么。” 要给人做手术,需要很多东西。 手术刀、手术线,缝合针,酒精、纱布、碘伏…… 顾玉惜的动作很快,很快找到了一个专门的金属药箱,里面甚至还有一小瓶青霉素。 “我先给你做皮试。”顾玉惜说道,“等会肯定是要用上的。” 最好最方便的消炎药就是青霉素,但是青霉素的致敏性在药物里是偏高的,一旦发生过敏是致命的。 现在顾玉惜所做的就是检验是否药物过敏。 荆青昊:“麻烦了。” 顾玉惜得到了荆青昊的允许以后,用酒精棉球擦了他的手腕。 高压蒸煮过的注射器取了一点青霉素,针尖只进入荆青昊的手腕上一丁点,等到对方手腕上鼓起一个小包,顾玉惜就抽出了注射器。 她见着赤脚大夫还没有过来,干脆又给做了荆青昊做了简单的清洁。 她用碘伏把伤口附近都已经消毒好了,就连那个树枝也都顺带给消毒了。 而傅平这个时候带着赤脚大夫跑了过来。 · 村子里的赤脚大夫姓党,靠着那本《赤脚大夫手册》他成了村子里的赤脚大夫。 只是他的医术水平有限,平时也就是治点小病。 党大夫这里也有缝合的全套东西,毕竟在农村,被镰刀割伤什么的,还是挺常见的。 但是党大夫是真的不爱缝合,他不至于晕血,但是看着白花花的皮肉和血就心慌,缝合一下就得缓好几口气。 平时小伤口都是让人用纱布缠好去县里急救,大伤口简单处理一下也是连忙送走。 党大夫看着已经用碘伏消毒过的荆青昊,双眼发亮看着顾玉惜。 能不能、能不能让这个知青帮忙缝合? 党大夫的目光期盼地看着顾玉惜。 顾玉惜没接收到这个信号,她低头看了一下手腕上的小巧手表,告诉他皮试的时间。 “党大夫,我刚刚对荆知青进行了青霉素皮试,时间过去了八分钟,目前没有任何的过敏反应。” 党大夫搓了搓手,目光越发明亮。 “小顾知青,你还有这一手啊,你是不是还会给手术,你会缝合血管,缝合伤口吗?你能不能,能不能出手啊……” 后面的话说得很轻,但是这样的安静情况下,所有人都听到了。 所有人都看向了党大夫,傅平更是忍不住说道:“党大夫还是得靠你啊,平时你不愿意缝合也就算了,这么大的雨,又是大晚上的,怎么送到县里啊?小顾知青这么年轻,又不是医生,怎么缝合啊……” 正文 第82章 在傅平看来,党大夫好歹是做了十几年的赤脚医生,顾玉惜的年龄太小了,也才高中毕业。 党大夫面色尴尬地说道:“缝合我都会、我都会的,但是就是我其实还是有点怕这个,每次缝合一下,就要缓好久,要是顾知青的手稳不怕这个,顾知青帮我把血管靠近,我尽快帮忙缝合好。” 其实党大夫是一丁点都不想操作,但是这也是没办法的,这样的伤再耽搁下去,非得没命不可。 就像是傅平说的,他不出手谁出手?难道真的指望没有二十岁的女知青? 顾玉惜听着党大夫缝合一下就要缓好几下,不由得沉默了。 这样缝合真的不会出事吗? 半晌,顾玉惜开口说道:“我可以帮忙的。我很多年前在姥姥、姥爷家住的时候,自己也缝合过血管。” 裴家是真正的医学世家,有着中医的传承,他们也积极学习西医。 裴家想要模仿西医的体系,建立中医药体系。 在秦岁岁住进顾家的那个暑假里,顾玉惜就在裴家住,她跟着表哥表姐学医,就尝试过给死去的猪做各种缝合。 “那太好了!小顾知青,你说不定真的比我还强!我当时就是看了一本书,就当了医生,不对,你还有家学渊源,肯定比我强!” “来吧。”顾玉惜拿出了乳胶手套,两人戴上手套进行消毒。 因为没有无影灯,傅明彦操纵两个手电来给手术打光。 在条件有限的情况下,两人先把贯穿伤两端用皮带狠狠勒住,实现物理止血,再由党大夫来缝合。 党大夫是真的怕见沁血的肉,顾玉惜看他的动作太慢,还是提议让自己来。 最后党大夫来操作把血管拉出来,这样他可以偶尔闭眼睛不看血肉,全程由顾玉惜全神贯注来缝合。 用镊子捏着针头,顾玉惜穿针引线,好像回到了几年前,跟着表哥表姐一起给猪缝合手术的日子。 当时给猪缝合的时候,猪已经死去,不会有任何的反应,而现在顾玉惜低垂着眉眼的时候,可以看到荆青昊苍白的脸。 她是在救人,并且在有普鲁卡因液、青霉素等药物、甚至还有人参的情况下,她可以把荆青昊从死亡边缘拽回来。 顾玉惜小时候和哥哥还有弟弟埋怨过母亲工作的忙碌,为什么他们的妈妈不像是院子里的其他阿姨能够在家呢? 妈妈喜欢事业,那也可以做个不那么忙的医生不好吗? 现在亲手完成了手术,把手术镊放在手术盘里,顾玉惜明白了母亲工作的意义。 把人从生死边缘拽回来,真的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情。 顾玉惜完成手术以后,还想着一件事,她之前想着的是考北大或者是清华,在完成了这样一场简易的手术以后,她第一次想要考另一所大学,也是她母亲的母校——北京医学院。 【作者有话要说: 北京医学院后来合并到北大,1977年是单独招生。 番茄写书靠的是广告收益,希望追读的读者老爷们可以点一点免费的小礼物“爱发电”,一个读者可以送三次小礼物!求读者老爷们的打赏~】 党大夫等到顾玉惜给人注射好了青霉素,量了血压以后,整个人才放松下来。 “小顾知青,你真的是这个!”党大夫比划了一个拇指。 “我听说高考要恢复了,小顾知青你可以考虑考虑当个真正的医生,而不像是我这样看过一本书就可以自称是医生的医生。” 正文 第83章 顾玉惜:“谢谢党大夫,您的建议我会认真考虑的。” 因为这句话,傅明彦多看了顾玉惜一眼。 傅平有些疲倦地打了一个哈欠,难得下雨不用去黑市,他正在睡觉呢。 傅明彦也是没办法,人命关天的大事,只能够牺牲一下父亲的睡眠。 党大夫目送三人离开,等到回屋里看到了还躺着的荆青昊也目送着几人,不由得感慨。 “荆知青,你可要好好感谢人家两口子。小顾知青帮你缝合很重要对不对?其实傅明彦能在猪场救你,也是天意!” 荆青昊迟钝地眨了眨眼,他现在说话的力气都没有,通过这样的方式表达自己的疑惑。 党大夫没有卖关子的爱好,直接说了自己知道的事情。 “咱们村的猪场一个人白天忙活,夜里另一个人照看,那就是林寡妇。” “林寡妇的孩子生了病,那孩子我知道,平时很独立,又听话又懂事,就是生病了不行,生病了一定找妈妈,黏着她妈不放开。” “我看着这两天都是林寡妇的妈在猪场里住,老太太耳朵不强,眼睛也半瞎了。” “估计就是因为今天下雨了,所以换了傅明彦值夜,要不然是瞎眼老太太值猪场的话,你这条命可真不好说啊。” 随着党大夫的话,荆青昊的眼前宛若是徐徐展开一个画卷。 在画卷里,他一直是爬到了猪圈场的小屋附近的篱笆处才开始呼喊。 手中有一块儿石头,他还砸到了门上,但是这样的一声也没让里面的人出来。 村子里养的猪是集体的重要资产,猪场里晚上肯定是有人守着的,但是却没有出来看一眼。 又或者隔着窗看到了他,觉得他没有什么资格被救,他的父亲是戴帽的人员,他阴霾不讨喜,活着就是浪费粮食。 他就是一个废物,大伯大伯母不喜欢他,堂弟说他像是阴沟里的老鼠。 一只阴沟里的老鼠,又有什么资格浪费国家的粮食呢?或许活下去都在污染空气。 还是死了吧, 活着本来就没有意思,亲人不喜他、知青排挤他、现在村民也看着他去死,或许这就是老天爷的意思,让他死了吧。 近在眼前的求生希望破灭,荆青昊想死的心彻底占了上风。 荆青昊就泥坑里一声不吭地等待死亡,而屋子里的瞎老太太摔了一跤起不来,也趴在地上等待明天早晨来人。 荆青昊因为这个莫名出现的画面打了一个寒噤,仿佛他真的死过一样。 “是不是冷?”党大夫连忙询问。 局部麻醉在缓缓失效,失血过多让荆青昊有些冷,尤其是现在还打着吊瓶,给他的身体里输入冰冷的生理盐水,荆青昊又打了一个寒颤。 荆青昊迟钝地点了一下头。 “我给你再灌几个水瓶吧。” 荆青昊最大的问题是缺血,但是村里没那个条件给他输血,只能够补充点生理盐水进行补液。 本来缺少血液就会冷,又输入温度不高的生理盐水自然那会更冷。 党大夫想着给荆青昊保保暖,好提高他的存活概率。 幸好还有人参激荡他的生命,党大夫又给荆青昊的被窝里放了好几个灌了水的吊针玻璃瓶。 温暖的触觉让眼前刚刚出现的画卷散开,荆青昊太阳穴抽跳了一下,伤口疼痛得更明显了。 “我睡下的。”荆青昊小声地说。 正文 第84章 要是继续疼下去,估计他要睡不着了。 “我到里面休息。你放心,我会定个闹铃,到时候给你量体温,只要不烧起来,问题就不大,真的烧了,我给你降温,熬过这一夜就好了。” “你活下来了以后,记得好好感谢两人知道吗?” 在党大夫心中,傅明彦很重要,顾玉惜更重要。 要是没有顾玉惜,党大夫觉得靠着他自己给荆青昊缝合伤口,得多耽搁事,说不定拖拖拉拉地缝合,伤口结血栓了。 在刚刚莫名出现的画面里,荆青昊觉得傅明彦更重要一点。 “我知道的,党大夫。” 他闭上了眼睛,在麻药的余力下开始做光怪陆离的梦。 一会儿梦到了大伯跪下来磕头,“弟弟,都是我的不好,我的工作太忙了,家里的事情都是我媳妇操持的,我对不起你,对不起青昊。” 一会儿是雪白头发的父亲跪在小小的坟包前,他身子叩下,泪水浸润了一小块土地。 一会儿是姥爷临死之前的哀鸣,“我的孙儿……” 没多久,他感觉一只冰凉的手在摸自己的额头。 “还是发烧了啊。” 头上换了毛巾,有人给他擦身体,又给塞了退烧栓,等到温度降下来以后,他的舌下被塞了人参根须。 而在党大夫的操作之下,荆青昊也停止了做梦。 · 在顾玉惜回到了家里的时候,傅明彦先是忙着烧水让顾玉惜洗漱,至于他自己简单擦洗过后,还得回猪圈守着。 “这么大的雨。”顾玉惜看着窗外的雨,有点不想让傅明彦去猪场,“要不我去吧。” 路上泥泞难走不说,丈夫背着荆青昊去医务室的时候就淋了雨,等会在猪场也冷,别感冒了。 “你要是去了猪场,我更担心。还是我去,时间太晚了,你也早点休息,有什么话想说,明天说。” 摸了摸妻子细嫩的面颊,傅明彦这一次披着蓑衣钻入到了滂沱大雨之中。 顾玉惜点了一下头,一会儿想着为什么傅明彦大晚上的要值夜,想到了荆青昊叹了一口气,也幸好丈夫去值夜了。 要是瞎老太在猪场,荆青昊只怕真的命没了。 想着救下了一条人命,顾玉惜看着自己的手指,她记得摸到真正血管的感觉,记得缝合人体的感觉。 像是缝合一块儿猪肉,但是她救下了一个人。 身体还残留了亢奋感,顾玉惜到了后半夜才勉强睡下。 傅明彦睡觉的时候一直喜欢听雨声入睡,雨下得越大,他就越觉得心中宁静。 了结救下荆青昊这件事以后,心中少了一个负担,傅明彦很快就沉沉睡着。 第二天他是被哼哧哼哧的猪叫声弄醒的。 傅明彦用一个盆子积了雨水,这会儿用雨水洗了脸,简单漱口以后就开始劳作。 用钉耙把猪粪清理干净,给槽添上了吃食,傅明彦出了一身汗,休息的时候,看到了顾玉惜。 顾玉惜有些懊恼地上前。 “你昨晚上本来就着了凉,早晨又没有吃饭,怎么还把我的工给做了?” “我身体不错,不碍事的。你要花三四个小时,我一个小时就给做了。” “先吃早饭吧,我还把饭给你带过来了,早餐是我做的,想着给你吃点热乎的。” 何萍萍在傅新燕还在家的时候,早饭还算是凑合,傅新燕嫁人了以后,做饭吝啬的要命。 顾玉惜听着傅明彦的吩咐,当早餐简陋的时候,就开柜子拿鸡蛋给人加餐。 正文 第85章 但是就算是加了煮鸡蛋的早餐,也不适合可能受凉的傅明彦,吃起来不热乎。 所以顾玉惜早晨特地给傅明彦做的饭。 用粉条、海带、腐竹之类的干货加了胡椒做了热腾腾的胡辣汤,里面她还很奢侈地加上了肉丁。 顾玉惜也不准备把饭留在厨房里,她算是也看明白了何萍萍的偏心,要是等着傅明彦回来吃,很有可能何萍萍打包把东西送到大姐那里去。 傅新燕、傅明彦、傅明珠三人明明都是从何萍萍的肚子里钻出来的,只有傅新燕是真正的掌上明珠。 就好像是只有傅新燕才是亲生的,后面两个都是领养的。 何萍萍的心偏在傅新燕身上,而傅新燕也理所应当地享受母亲的偏爱。 考虑到何萍萍可能做的事情,猪圈这里虽然臭了点,顾玉惜还是用保温桶装了一大桶的胡辣汤,用油纸包裹了馍揣着怀中带过来,准备在这里吃饭。 · 配合干馍,顾玉惜和傅明彦一起热腾腾的胡辣汤,鼻尖都沁出了小汗珠。 刚刚干活出得是急汗,人并不舒服,而吃一点滚烫的东西,那是从肺腑升腾起来的暖意。 傅明彦等到身体温度降低了一点后,穿上了一件外套。 “这样你就放心了,不会感冒的。”傅明彦说道。 上辈子到最后也算是个成功人士,但是底子被掏空,身上更是有不少隐疾,吸取经验教训,重生以后的傅明彦很关注自己的身体。 不用顾玉惜提醒,他也会注意保暖。 “昨晚上睡得不好吧,昨晚上党大夫的话触动了你,你在犹豫什么?”傅明彦肯定地说道。 “你看出来啦。”顾玉惜说道,“我在犹豫报考大学的事情。” 傅明彦不解:“你有学医的天分,那不如就报北大的医学部。” “北大哪儿有医学部啊?” 傅明彦一愣,捏了捏眉心,这才想起来了一件事,北大医学院是北京医学院合并进去的。 77年第一届招生,只有中文系、政治等专业。 “清华有没有医学系?” 顾玉惜也是摇头。 “那就念最好的医科大学。” 顾玉惜噗嗤一笑,心中轻松了起来。 “你就对我这么有信心,直接要定顶尖的大学?” 那是因为有上辈子的记忆,顾玉惜考得不是清华就是北大。 看着眼前顾玉惜亮闪闪的眼,傅明彦捏了一把她的鼻尖。 “你的水平摆在这里,肯定是有清华、北大的水准。”傅明彦说完了以后,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有人说念书的时候会纠结考清华还是考北大,不过大部分都是想想,而顾玉惜不一样,她是真的有考下清华北大的实力。 傅明彦把顾玉惜放在自己的膝头上,把玩她的手指尖。 “我明白你在想什么了。以前想着的是考清华还是考北大,从没想过要考医科大学,昨晚上党大夫那样一说后心动了,但是一想到要放弃清华、北大,选择一个医科大学,现在就有点不得劲儿?” 顾玉惜的眼前一亮,不得劲三个字实在是精准地概括了她的想法。 “对,我从小成绩就好,不管是家长还是老师同学,都说过,要是高考还在,我就是清华、北大的好苗子。” “包括恢复高考了,家里人也只觉得我会选择这两所高校。” 目标从来都是清华、北大,真正到了恢复高考,顾玉惜手中的枪抬起来,原本要命中的靶是清华、北大,现在忽然有人告诉她,其实也可以瞄准医科类大学的靶,所以顾玉惜有点迷茫。 正文 第86章 最关键的是,顾玉惜真的有点心动,她手中的枪想要射中医科大学。 她犹豫不决不能定下真正的目标,觉得自己要考其他大学,是让人失望了。 “成绩足够好,才有选择学校的底气。”傅明彦笑着说,“外人说什么可惜不用管,你只需要坚定你自己的选择。” “我昨晚上给你打灯,看得出来,在这样简陋的手术环境下你完成得很好。你有学医的天赋,我记得岳母也是医科大学毕业的,那你就走这一条路,和岳母作伴。” 顾玉惜郑重点头,目光又有些遗憾地看向丈夫,“那我们就不能一个学校了。” 没想到顾玉惜还遗憾的是这件事。 傅明彦失笑着说道:“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再说了,我如果要是去外地一段时间,你难道也要跟着我去?” “你打算去哪儿?”顾玉惜好奇地看着傅明彦。 傅明彦笑了笑,他现在肯定是不会出去的,但是他记得随着大学的恢复,很快就会有公派留学这个制度出现。 他会抓住这个机会。 傅明彦上辈子做生意就发现了一件事,做生意做的是信息差,把资源进行腾挪而创造财富。 他知道后世的一些好东西,借由公派这个由头,可以提前替国家给弄上,就像是dna检测,完全可以提早一些时间进入到国内。 同时还可以把国内的一些好东西改得符合老外们的审美,高价卖出去,给国家创汇。 傅明彦摸了摸妻子的手指,“你就当我是个风筝往外飞,往远处飞,但是你只要知道,我的这根风筝线还在你手中就好了。” 顾玉惜听得心怦怦直跳,这里左右无人,大着胆子在他面颊上亲了一口。 因为身子被傅明彦抱得死死的,顾玉惜本来是想亲了就跑,结果没跑走,得到了一个霸占欲极强的吻。 【作者有话要说: 忘了说了,每收到1500个“爱发电”会有加更的,换算一下,差不多500个读者老爷,每个人点3个就够了~要是有付费的礼物,差不多就是价值150的礼物会有加更。】 傅明彦拎着饭桶回家的路上顺带去了一趟医务室。 荆青昊背靠着被褥,旁边放着的是铝制盒饭,听到了房门的动静睁开了眼,但是反应似乎有点迟钝。 “吃完了?”傅明彦坐了下来。“好点没有?” 荆青昊还是有点发烧,头脑昏昏沉沉,反应也有点慢,过了一会儿才回答、 “对,已经吃完了,好多了,不严重的。”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傅明彦顺手给荆青昊倒了一杯水,“身体一个大窟窿,怎么会不严重?慢慢养身体,这段时间度过了就好了。” 喝了水以后,荆青昊精神了一点。 “昨晚上真是谢谢你。”顿了顿,荆青昊又补充说道,“还有顾知青,要不是你们,我命就没了。等人参卖了,钱都给你,你别嫌少,我的家境并不好,没什么钱。” “你客气了,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情。人参卖掉以后,钱你拿着自己用吧,你这腿这段时间下不了地,要顾你自己的吃喝用度。” 伤筋动骨一百天,荆青昊虽然没有摔断腿,但是毕竟伤得也太重了,少说一两个月没办法劳作。 “对我来说,你能活下来就是一件好事,当然对我妻子而言也是一件好事。” 傅明彦透过荆青昊去想象白发的荆父,很难想象身材高大的荆父,儿子是这个模样。 正文 第87章 不管怎么样,荆父都不会承受丧子之痛了。 “我妻子昨天救完人以后决定大学的志愿报考医学专业,昨晚上的事情也让她的未来有了不一样的方向。” 荆青昊笑了笑,温声说道:“顾知青很厉害,以后一定是个好医生。昨晚上党大夫就和我说了,手术要换他来做,完成时间至少要多三倍。” “我也相信她会是个好医生,对了,党大夫去了哪儿?” “他帮我去请假,顺带也帮我去知青点拿点东西过来,我这几天不方便动,党大夫让我就在医务室里看书。” “也算是因祸得福了。”傅明彦说道,“很快就要高考了,你可以安心准备高考。” 荆青昊点了一下头,“我会好好准备的。我想考到北京去。你呢?” 荆青昊在发问的时候有点不好意思,之前在路上遇到过傅明彦两次,对方和他说话,他都爱搭不理的。 “我爱人是北京人,她想要回首都,我也会考首都的大学。” 顾玉惜因为姣好的容貌、优越的家世,在知青点是风云人物。 荆青昊自己沉默寡言,从不谈论别人的是非,但是架不住男知青们会议论,就连顾玉惜在首都最好的高中,在最好的班级里名列第一也都清楚。 恢复高考的消息自顾玉惜那里传播开,众人又知道了她有一个在教育部工作的亲戚,都觉得顾玉惜剑指中国最顶尖的大学。 顾玉惜能去那么好的大学,傅明彦肯定也不能差吧,考得好一些,才能够被顾玉惜的家人认可。 “我在化学方面有些心得。”荆青昊对着傅明彦说道,“不、应该说是很有一些融会贯通,我很擅长,并且有我独特的学习方法,你每天可以来找我,我带你从头梳理化学。” 说完了以后,荆青昊才犹豫地说道:“你要选理科吧。” 如果要是学文科,他就没办法帮助到傅明彦了。 “是理科。”傅明彦笑着说,“那我的化学就拜托你了。” · 荆青昊说自己的化学好,那是一丁点都不掺杂水分。 他有一套自己的学习和记忆方法,他编纂出来了许多的顺口溜来帮助记忆。 在他叙述里,不同的化学元素有不同的性格,形成了不同的化学方程式,结出不同的果实。 他带着傅明彦把从高一开始的化学进行梳理,还给傅明彦出了不少题目,教会他融会贯通。 顾玉惜的成绩好,但是光论化学这门学科肯定是比不上荆青昊的。 荆青昊不光是考纲内的知识掌握的牢固,考纲之外的知识也掌握得牢固。 傅明彦化作了一块儿海绵,饱满地吸收着荆青昊传递的知识。 他再次感慨,能够享受到这样教育资源的也只有自己了。 顾玉惜用不着这样的化学辅导,她除了语文稍微薄弱一点,其他几个科目都没有短板,而傅明珠选的是文科,不需要学化学。 一场秋雨后,天气凉快下来,也就在这一天,高考恢复的正式通知下来了。 傅明彦正在医务室里做题的时候,村口的大喇叭播放了关于高考的正式通知。 在10月21日这一天,报纸上终于正式刊登了关于恢复高考的消息,在10月21日的下午广播里,本地广播转播了北京的消息。 普通话标准的播音员声音比平时更为激动,这年头谁家没个知青亲戚? 正文 第88章 除了极少部分知青可以通过大学推荐、工作回城,绝大部分知青都留在了农村,盼望着回城。 而高考就是给广大知青最好的回城机会,考试时间也确定了下来,是12月的11日和12日,只有一个月多一点的时间,就要高考了。 荆青昊明明早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此时握住了手还是心中激动,“真的太谢谢顾知青了。” 绝大部分的知青会从此刻开始努力复习,而他们提前了一个月知道了消息,等于抢跑在这些知青的前面。 时间就是金钱,时间就是生命。 荆青昊从未在如此的时刻有过这样深的感慨。 村子里也有不少人都有这样的感觉,复习进度不错的知青甚至盘算着趁着这个机会,给顾玉惜送一点东西,感谢顾知青的提前告知,让他们比其他知青多一个月的复习时间。 而在牛棚附近,偎依在于学文怀中的林晓芳娇滴滴说道:“这个消息果然就是真的,学文哥,提前了那么久复习,你这次肯定没问题。” 于学文却没有那么高兴,反而沉下了脸,直接对着林晓芳开口。 “你说你这个堂弟妹为什么沉不住气,把这个消息传得沸沸扬扬的。她为了自己的风光,出了风头,反而是害苦了我。” 林晓芳一愣,她跟不上于学文的思路。 但是爱他的一颗心让她下意识地询问清楚。 林晓芳:“和顾玉惜有什么关系?怎么害苦了你?” “你看傅武强更早点知道了高考要恢复,也没和其他人说,就单独和你说了,你再告诉我,这样我就可以抢跑复习。” “但是这个顾玉惜,可恶的很,弄得整个村子,不、隔壁许多村子的知青都知道了这个消息,我感觉半个县的知青都知道这个消息!” “这样的话,我怎么有优势!我哪里来的优势?你是知道我的,我还有热情要投入到诗歌上面,这样弄得那些天分不高的人压缩时间来抢跑,明明十拿九稳去念大学的,结果被那些庸人抢走了属于我的机会。” 于学文的声音从昂扬的愤怒里带上了忧伤。 里面忧伤让林晓芳的心揪了起来,一双眼眸里也盛满了对顾玉惜的愤怒。 是的,都怪顾玉惜!这个大嘴巴的女人。 顾玉惜知道了高考恢复的消息,也不知道低调一些,还非要去知青点,把消息传得是沸沸扬扬的。 自己嫁给了傅武强,好歹也和顾玉惜算是亲戚,她也不知道单独和他们这一房说一声。 林晓芳不知不觉之中,嘴巴噘得可以挂酱油瓶子。 于学文看着林晓芳的神色,继续说。 “我学得是文科,这一次顾知青从北京那边弄得资料,还是什么数理化全集,没有文科的辅导资料。” “她这个人如此可恶,弄得那么多人知道高考的消息,偏偏又没有提供文科的资料,她如此行事。我这一次高考肯定是不行了。” 林晓芳深爱于学文,立即和他同仇敌忾,还替他着急了起来。“这个顾知青可恶得很!你高考不行了怎么办啊?” 林晓芳的目光忧虑,不过很快又觉得于学文就待在村子里也可以。 反正她可以照顾于学文。 于学文可不想留在村子里,尤其是看到了其他人热火朝天地复习,他心中只有焦急,恨不得大声喊停,让别人都不要复习了。 正文 第89章 如果要回城,必须要有他才可以。 于学文这段时间辗转反侧了许久,心里头萌生了大胆的想法,偷一份录取通知书冒名顶替去上大学。 顾玉惜的录取通知书他不敢抢,那么傅明彦的呢? 其实按道理,于学文觉得自己应该盯的是荆青昊的录取通知书,毕竟拿他的比较稳,就像是之前偷了他的小金条也什么事情都没有。 荆青昊的母亲没了,父亲犯错在劳教,就是个很好捏的软柿子。 荆青昊的成绩也不错,在北京念书,应该可以考到北京的大学。 虽然有很多理由去拿荆青昊的录取通知书,他内心深处还是想要傅明彦的录取通知书。 一想到傅明彦,于学文的心中就有一种油然而生的不甘心,凭什么傅明彦能娶如同明月一般在天上的顾知青呢? 有些人在青春年少的时候就是让人仰慕的,顾玉惜便是这般,在学校里是佼佼者,下了乡以后也是人心尖上的白月光。 于学文也试探着接触过顾玉惜,他能拿下林晓芳,说不定这一轮明月也可以拥入怀,但是顾玉惜没有给他一丁点的机会。 于学文自认为怎么都比其他人强,却没想到顾玉惜要嫁给泥腿子傅明彦。 如果要是让傅明彦考上了大学,岂不是要夫妻双双一起去首都? 明月就应该高悬在深蓝夜空之中,傅明彦这种烂泥就应该一直待在农村里! “我想报复顾玉惜,同时也是为了自己的理想,晓芳,不知道你可不可以帮我?”于学文握住了林晓芳的手。 “可是她的爸爸是教育部的官员。” 林晓芳家里也算是有小小的关系,所以不敢去报复像是顾玉惜这样家庭有背景的。 “我的意思是,傅明彦。”于学文说道,“傅明彦这段时间也在努力,到时候把他的录取通知书截下来,给我用。” 林晓芳没想到于学文会说这样的话,整个人愣住。 人是愣着的,耳朵还可以接收信息。 “先前你家考察过傅明彦,他在学校里的成绩不错,顾知青提供了一份课本、复习资料给知青点,自家还留了一份,傅明彦等于有了最好的复习资料。他成绩没有顾知青那么优秀,但是考上北京的大学应该也很容易。” 于学文继续说道,“我都想过了,傅明彦家里一穷二白的,什么关系都没有,把他的录取通知书截下来对你家来说也很容易。所以利用你小姨的关系,把他的通知书拿着给我!” 于学文的目光在林晓芳身上柔得要滴出水,声音更是激动。 “大学是分配工作的,等到我在城市里站稳了脚跟,我好给你还有孩子一个未来。” 林晓芳很吃于学文的画饼,立即偎依到他的怀中。 “我觉得这个法子不错,傅明彦凭什么有那么多的复习资料,还不是因为他娶了顾知青。” 林晓芳本来就对傅明彦有一丝恨意,她都已经准备好嫁给他了,凭什么傅明彦不娶她,而是要娶顾知青? 都怪傅明彦把一切都破坏了,害得她和“癞蛤蟆”领证了。 想到了名义上的丈夫,林晓芳就想吐。 本来为了稳妥起见,应该更晚曝光她怀孕的事情,但是她实在是忍不了了。 怀孕了才能光明正大不和傅武强继续同床,所以她掐着时间,勉强到了例假推迟的时间,就暴露自己怀孕的事情。 正文 第90章 “我倒要看看,考不上大学,本来他家世就不好,怎么和顾知青在一起!” · 于学文和林晓芳正在商量截取傅明彦录取通知书细节的时候,顾玉惜也到了医务室。 这年头农村都是土路,晴天的时候尘土飞扬,而下雨天的时候一脚一个泥坑。进入十月的这场雨太大了,泥泞足足三天才干,结果第四天顾玉惜准备去县里的时候又开始下雨了。 一直到今天,她才去了县政府。 她从县政府里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来找傅明彦。 微风拂动顾玉惜的秀发,她侧过脸去看丈夫。 “我今儿第一件事就是给我哥打电话了,他让我谢谢你。” “都是一家人,太客套了。对了,这段时间那个秦岁岁没给你哥打电话吧?” “没有的,对了,快挂断的时候,我哥顺便给我提了个醒。” 顾玉惜看向了傅明彦,“到时候录取通知书都寄到我爸单位,比较安全。” 毕竟那是发往国家部委,还是组织高考恢复的重要部门,谁也不敢故意扣下录取通知书来卡人。 顾玉惜给傅明彦这个提议的时候,心里头是七上八下的。 恢复高考是多大的事情啊,就算是和何萍萍关系不好,难道不想把录取通知书给父亲看一看?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 顾玉惜却没想到,丈夫傅明彦笑了起来。 顾玉惜见着丈夫笑了起来,她的嘴角也忍不住翘起了甜蜜的弧度。 “你同意?”她的语气很轻快,长睫颤动宛若是翩跹蝴蝶。 傅明彦点头:“为什么不同意?大舅哥的这个提议很好,明珠的录取通知书也邮寄到首都。” 顾玉惜眨眨眼,捂着嘴偷笑,“你和我哥都还担心通知书掉了啊。” 顾玉惜定期会和家里人通信,也掉过一封信。 不过在顾玉惜看来,通知书那么重要,国家为了笼络人才,别的信笺或许会有丢件的情况出现,录取通知书肯定不会的。 要知道爸爸和她说了,今年恢复招生的大学有限,全国满打满算也就是几十万的大学生。 二三十万的录取通知书罢了,怎么会掉? 傅明彦不担心通知书掉,而担心的是被人顶替入学。 虽然理论上来说,娶林晓芳的是傅武强,自己又不是林晓芳名义上的丈夫,林家毫无理由来拿自己的录取通知书。 但是理论就是理论,谁知道实际情况会有什么变化? 万一林家人还是发疯,那个疯婆子林晓芳还是盯上了他的录取通知书呢? 要是没别的地方邮也就算了,现在都已经做了部委官员的女婿,这一点小便利为什么不用? 邮寄到教育部,简直是再好不过的选择。 傅明彦:“我是担心顶替的事情出现。” “不会,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事情出现。” 傅明彦想到了前世的自己,对着顾玉惜笑了笑,只是这一抹笑容没有真心实意的笑意。 那是傅明彦对上一世自己的怅然,纵然自己后来讨回了公道,也结结实实错过了大学。 人生最为宝贵的黄金时代就此错过,少了人脉、向上的台阶,堵住了他的那条金光大道。 顾玉惜看着丈夫的笑容,忍不住心揪了一下,难道真的会有这种事? “如果要是顶替高考,应该怎么操作呢?” “更换身份证、顶替对方的学籍。”傅明彦简单说了一下操作方法,让顾玉惜打了一个寒噤。 正文 第91章 抿了抿唇,顾玉惜说道:“那样的话也太可恶了。得想办法杜绝掉。” 傅明彦觉得顾玉惜的想法天真。 权利和腐败滋生,加上信息不够透明,就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 冒名顶替上大学的事情延绵了许久,一直到后世信息高度透明化了,才杜绝了这种事情。 顾玉惜要比傅明彦乐观,她想了想对着傅明彦说道:“我可以给家里打个电话,看看能不能让爸爸所在部门和爸爸的部门联动起来。” 傅明彦一怔,他看着顾玉惜认真的脸。 阳光下,顾玉惜的面容瓷白如雪,她在想事情的时候,一双秀眉轻轻蹙着。 她说话很慎重,殷红的唇一字字地吐出她的想法。 但是她的话如同一枚炮弹,直接把傅明彦的大脑都轰炸得彻彻底底,满目疮痍。 “明彦哥,你看,你说了顶替入学,要拿着别人的录取通知书入学,最重要的是用对方的学籍,还要把自己的名字改掉。所以,想要抓这些顶替的人,就可以从这里着手。” “进入校园的时候,让学校的老师查阅学籍和户籍证明,如果学籍没有改过名,户籍却有变动,这种情况下就代表了有问题。” 说到了最后,顾玉惜又犹豫地说道,“只是我的一个想法,也不知道能不能推动。其实要是有人真的这样做了,抓到了一例,肯定会引起重视……” 傅明彦听到了这里,用力地抱住了顾玉惜。 光天化日之下的举动让顾玉惜的脸上一下爆红起来。 “干嘛啊。”顾玉惜用手去打傅明彦的背部。 傅明彦松开了顾玉惜,用手摸了摸她的面颊。 男人黑亮的眸子在太阳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让顾玉惜看得发呆了。 她一直都知道傅明彦是英俊的,这种英俊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就忍不住被对方吸引。 她已经成功嫁给了他,但是傅明彦认真看着她的时候,她还是会忍不住心跳骤然加急,头脑都有一种幸福的晕眩。 傅明彦:“你的想法很好,比我的要好。” 傅明彦想着的是把自己和妹妹的录取通知书邮寄到地址,而顾玉惜的话则是给了他灵感。 利用这件事钓鱼执法,促进专班成立,从根上解决冒名顶替上大学的事情。 于学文、于学文! 上辈子他确实报复了回去,但是还是让于学文享受了多年的风光,现在他要从根上解决这件事。 于学文想要上大学,假如不是拿自己的录取通知书,那就是拿其他人的录取通知书。 傅明彦上辈子因为没有成功念大学,对村子里被录取的人记得是清清楚楚。 如果于学文这辈子没拿他的录取通知书,拿了别人的,他也可以及时发现,促进这个专班的成立。 傅明彦笑了起来,这样一想,就改了口。“刚刚不是说了吗?录取通知书邮寄到首都,现在来看,不用了,就邮寄到家里,要是有人冒名顶替,直接抓了当典型。” 顾玉惜反应有点迟钝,后来才晕乎乎地回答,“哎!” “村子里会有人拿别人的录取通知书吗?”顾玉惜的脸上充满了好奇。 傅明彦摸了摸她的面颊,“我觉得应该有人,我心里头有个人可能会这样做,等到出来了,确定这样做了,我再和你说。” 顾玉惜点头。 “对了,你今天买了糖吗?” “买了!”顾玉惜掰指头说着自己今天买的东西。 正文 第92章 她和供销社的徐姐关系还可以,买了几包硬糖、白糖、花生、还有最重要的烟,这些东西轻便,有助于让傅明彦拎着走关系。 傅明彦打定主意让傅明珠参加今年的高考,自然是要拎着东西去他们学校,把毕业证给提前开出来。 77年的高考,知青是不拘学历的,就算是只有小学毕业水准也可以参加高考,但像是农村学生,就须取得高中毕业证才可以。 傅明彦打算明天就去把顾玉惜的毕业证弄好,让她今年就一起参加高考。 车把上悬着油纸包,傅明彦骑车去县三中。 县里一共三所高中,一中二中都在县城里,只有县三中是在凤民镇里。 县三中为什么会在镇里,还和一段在解放前夕的往事有关。 祖上是地主的老人供养了三个儿子,三个儿子用了家里的全部钱财去留学,把老人留在了国内。 老人生病的时候,受到了一个从宫中流落出来的太监照顾。 那太监是最后一批阉割后进了宫的,因为清政府的灭亡,他在宫里没待两年就出了宫。 一个阉人,家里头不要,他也没有一技之长就只能够流浪。 他去过繁华的都市,在大屠杀前夕正好离开了南市,那之后就不敢去大城市了。 太监流浪乞讨到这个镇里,和这个虽然有三个儿子却无赡养之人的老人意外认识了,相互照应。 老太监最后得了老人的指点去挖坟,得到了一大笔的钱财。 老太监没有根没有后人,他在宫里被打得最严重的一次就是因为他不识字惹出来的祸事。 他想念书识字,他本来就是没有根的人,生不出来孩子,他希望后世的娃娃们念书都可以想到他。 所以老太监得到了这笔钱,在镇上模仿县里的一中二中建立了建筑群,当时镇上的人还眼红呢,以为是老太监自家用的,修的那么气派。 谁知道修好了以后,老太监把建筑群送给了政府。 最后建筑群成了县三中,甚至还给老太监塑造了雕像,在过去的十年里,为了保存雕像,这个雕像被撬动搬到了仓库角落里。 县三中因为地理位置,师资力量不如那两所高中强,教学成绩也比不上一中和二中。 但是动荡年代里,能读高中就已经不错了,县三中距离村子又近,傅家三姐弟都是在这里读书的。 · 傅明彦骑着自行车到了县三中。 他给门卫递了一根烟,骑车到了里面。 很快傅明彦找到了高二一班的班主任,请对方到走廊处谈话。 这位班主任年轻,没经历过被送礼的事情,也没给人弄过提前毕业的事情,涨得脸通红。 女老师的声音很小,“我没听说过这样的事情,真的办不了。” 傅明彦的态度很好,“您给问问年级主任,或者是其他交好的老教师。” 傅明彦笑着补充说,“我当时念书的时候,就知道班上有同学提到过,没读书也在三中拿到了毕业证,因为要的钱不少,所以办的人不多,老师,东西您拿着,要是能办,我再给两块钱。” 傅明彦说话温和,模样又英俊,对着年轻女教师一味笑着,女班主任看的脸红地回办公室帮忙去问了。 年轻老师和老教师们交谈,很快就知道了这年头管得不严,只要是校方愿意拿钱办事,去教育局那边盖个章备案就好。 正文 第93章 老教师这样说道:“这事副校长就可以办,是明码标价的,五十元可以提前办理毕业证。” “好,我知道了。” 问清楚了找谁办,多少钱办,年轻女教师又出来了。 五十元在这个数字可不少,所以没多少人愿意提前办理这个毕业证,尤其像是傅明珠这样的,都已经到高二了,好像更没有办理的必要,毕竟已经浪费了一年多的时间。 在年轻女老师看来,傅明珠完全可以等一等,而且傅明珠的成绩虽然好,短板也是明显的。才刚上高二没多久,那么多东西没学,和别人一起高考太吃亏了。 就算是到明年夏天参加高考都太急了,规规矩矩念三年书再参加高考岂不是更稳妥?说不定可以考个更好的大学。 女老师把各种关系说完了以后,又有点后悔。 要是这样说了,恐怕眼前人就不会办了,那可是两块钱的好处费。 女教师不过是二十出头的年龄,才生完孩子没多久,希望给孩子赚点钱。 女教师后悔自己的心直口快,又没办法,只能够继续问道:“那你还办嘛?” 傅明彦点头,“现在就去办可以吗?” 这会儿女教师不再多问了,生怕傅明彦打消主意,只是说道:“你钱带够了?” 傅明彦点了一下头,女教师带着傅明彦去了副校长办公室,钱和礼品送上去,得到了承诺最迟下周就给办好,办好了以后,毕业证交给傅明珠。 离开了副校长的办公室,在一棵桂花树下,傅明彦又给了班主任五块钱的好处费。 五十块办理毕业证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了,以为最多是二十块,所以才给班主任的答谢礼是两块钱。 既然是需要五十块办妥这件事,傅明彦就也干脆给老师五块钱的跑腿费。 “这也太多了……”班主任眼巴巴看着钱,又不好意思接过来,她还没做过这样的事情。 “老师,我还想麻烦您两件事,这些是劳烦您的。”傅明彦坚持把钱递给班主任。 提前拿毕业证就是为了高考的事情,他希望让老师给安排一个单人宿舍,让傅明珠住下来。 第二件事就是上课可以不用管傅明珠的进度,让她私下里和各科老师请教问题,不过傅明珠高考的事情也不用太过于伸张。 “万一考不过了,弄得风风雨雨的不好,她脸皮薄。” 傅明彦对妹妹有信心,要知道上辈子傅明珠参加了两届高考,都榜上有名,77年的高考,傅明彦相信妹妹也能拿下。 傅明彦知道,他提出了这个要求以后,吃惊的傅明珠可一直都在努力,不曾有半点松懈。 班主任听着有其他的事情要帮忙,这才接过了钱,住宿舍一个月要一块钱,一共两个月不到的时间,班主任让给两元。 拿了七块钱,班主任风风火火地去办事了。 傅明彦要骑车离开的时候,听到了有人小声喊他,“哥!” 急匆匆跑过来的是用笔帽别住刘海的傅明珠,傅明珠应该在楼梯口等了一会儿时间,见着哥哥要走了,才赶紧过来。 没有了碍事刘海的遮挡,她清丽的五官显露出来,先前有些太瘦,这段时间吃得好,让她丰润了一点。 加上没有做农活,捂得皮肤白皙起来,已经有了傅明彦前世记忆的模样。 “哥,你怎么来学校了。” “走,我带你去外面吃饭,吃完了再回来。一边吃一边说。” 正文 第94章 这段时间,哥哥和嫂子态度强硬地在早餐里加了鸡蛋,傅明珠已经很吃惊了。 而现在在国营饭店,哥哥居然点了两个大菜,土豆烧鸡、红烧肉,主食居然还是一份水饺。 这也吃得太好了一些吧! 傅明珠急得鼻尖都冒汗水,又不敢阻止哥哥。 国营饭店的服务员态度不好,她要是反对,说不定服务员会以为他们捣蛋,把他们两人都轰出去。 等到坐下了以后,傅明珠才颤抖着声音说,“哥哥,这样太花钱了,就算是嫂嫂有钱也不合适的。” 傅明珠想着的是这一次也就算了,以后不能这样。 傅明珠一想到哥哥会用嫂嫂的钱,就替嫂子顾玉惜着急。 “不是你嫂子的钱。”傅明彦简明扼要地说。 闻言,傅明珠表情舒缓了下来。 虽然顾玉惜很想让他吃软饭,但是傅明彦的思想传统,认为一个家庭里,丈夫应当是起到顶梁柱的作用。 上辈子摊上那样一个媳妇,他都还给对方提供了斐然的物质基础。 这辈子的媳妇容貌和性格都是在他的心尖上,自然是要给对方丰厚的物资条件,不能亏待了顾玉惜。 傅明珠抿了一下唇,“哥哥,你还没有赚钱吧,你说的不是上次换缝纫机票的钱吧?” 傅明珠的表情忧郁,那钱可是一锤子买卖,花完了就没有了。 “不是,我有投稿,才拿到了稿费。”傅明彦说道,“你以后也可以试试看写稿子,但是现阶段是高考。” 傅明珠听到了哥哥的话,漂亮的眼睛睁大了。 灵动的眸光闪烁。 其实她还想问是什么稿子,又确实和这个哥哥不亲近,闷不吭声地用手帕擦筷子。 “高考你别有什么压力。”傅明彦看着傅明珠不吭声,就误会了她的意思,以为她因为高考压力大。 “我今天来学校和你们班主任说了,你参加高考的事情不声张出去。你心态放轻松一点。” 傅明珠听到了这里才抬头,认真听着哥哥说的高考的话。 傅明彦继续说:“毕业证我通过你们班主任找了副校长,已经交了钱,最迟下个星期,你们班主任会把毕业证给你,你收好。” “在学校也给你安排了宿舍,你们班主任说了,下午的时候会把钥匙给你,你今晚上就在宿舍里住,免得来去的路上浪费时间。周日你也不用回来了,直接就在学校里复习。” 每天傅明珠上学放学的路上就要花接近四十分钟,这部分时间可以全部用来读书。 回家复习的傅明珠总是下意识地把家里的活给承担起来,只要换得了何萍萍的一句夸奖,傅明珠就高兴得跟什么似的。 傅明彦早就看不惯了,现在趁着宿舍的事情落定,提出让傅明珠别回家。 傅明珠的嘴巴张了张,说道,“好。” 她完全没想到周日也不回去。 傅明珠素来是脾气温婉的,虽然她很喜欢嫂嫂,周日如果放假了想和嫂子说说悄悄话,但是哥哥既然这样说了,她接受哥哥的安排。 “哥哥,我会好好准备高考的。” 傅明珠的性格和傅明彦有点像,不做也就算了,要做一定要做好。 今年参加高考的事情答应了哥哥,她就会做好。 “恩,你是要今年参加高考,要学习的知识多,你有什么不懂的,直接请教你的任课老师,在学校里,你比其他知青有这一点的优势。老师们不会嫌你烦的,我下午会和你们几个任科老师说一说。” 正文 第95章 傅明珠的面颊爆红,“哥不用了。” 学生对于这种走关系都是觉得不好意思的。 一想到家长要和老师沟通,傅明珠后背的汗毛都耸立了起来。 “我已经决定了,你就当做不知道这件事,我会弄妥的。”傅明彦直接说道,“好了,吃饭。” 傅明珠只好不说话。 饭菜上来了以后,傅明彦见着妹妹吃土豆烧鸡里面的土豆,给她夹了一根大鸡腿。 “吃。” 傅明珠这才吃起来鸡腿。 这年头国营饭店的用料扎实,就算是镇上的国营饭店也有不属于县里的味道。 甚至因为这只公鸡大概是走地鸡,滋味格外得好。 十几二十岁的年龄正是代谢高峰期,傅明彦点了两个大菜加上一盘水饺最终吃得是干干净净一点不剩。 等到吃完了离开国营饭店,傅明彦见着旁边的供销社,进去买了黑色的一字型发卡。 现在的妹妹是羞于打扮的,傅明彦本来看到了红色蝴蝶结发卡,最终还是决定给妹妹买这种一字发卡。 等到了大城市,再让妹妹绽放她的美。 “用这个吧,别用笔盖了。”傅明彦等到把妹妹送到教学楼下的时候,把发卡递给了她。 傅明珠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才意识到自己居然一直用笔帽别住了头发。 “谢谢哥哥。”傅明珠小声地说道,看着是低调的黑色一字发卡也很满意。 傅明彦把人送到了三楼,让傅明珠去教室,他自己去办公室找老师。 几个任科老师都给了一份礼物,再加上两元的钞票,这些东西让任科老师们连声赞赏。 “傅明珠同学的学习成绩一直很好,以后住在学校了,我再给帮忙串联一下后面的知识。” “明珠哥哥用心了,第一年高考我也觉得确实是个机会,我也让我儿子参加这一届的高考。” “傅明珠这段时间学习格外刻苦,我先前还奇怪呢,现在知道了明珠哥哥的打算也明白了,保持这个劲头没问题的。” “是啊,知青们要参加劳作,有的更是已经下乡很多年了,知识点都忘光了,还是在校学生考上的几率大。” 傅明彦听着老师们的话,一一笑着应下,不让他们的话落在地上。 作为一个成功的商人,就算是这辈子不准备从商了,他的情商还是点满了。 等到差不多聊到数学老师要上课,班主任也过来了,傅明彦才提出了告辞。 傅明彦又跟着班主任去收拾傅明珠要住的宿舍。 以前是个空杂物室,长久不住人,里面不少的灰尘,傅明彦打扫干净以后,又骑车回家把褥子和铺盖还有一些生活用品拿过来,这才算是彻底了结了傅明珠准备高考的事情。 十月21日这一日开始,不光是傅明彦所在的知青点开始了狂热的学习阶段,全国各个村子、城市到处都可以看到握着书的年轻人。 高考停招已经太多年了,这些人终于等到了改变命运的时刻。 12月11日是正式高考的时间,这一天年轻的男女约定集合在知青点,一起往镇三中走去。 清晨六点半,傅明彦和顾玉惜手脚很轻地吃过了饭。 早饭是昨晚上就炖好的鸡汤,早晨热得滚烫,再配合油饼,还有鸡蛋,可以保证吃的饱,不会写到一半就肚子饿。 两人要走出家门的时候,见到了静悄悄从房间里出来的傅平。 正文 第96章 傅平上前拍了拍傅明彦的肩膀,目光里对儿子满是期盼。 傅平不爱说话,但是对儿子傅明彦很是关注,知道了高考恢复的消息,也由衷替儿子高兴。 傅平还记得以前老师们对傅明彦的评价,他的儿子是读书的好苗子,要是恢复了高考,肯定是大学生。 做父母的盼望儿子有出息,尤其是儿子还娶了一个好学问的儿媳妇。 傅平希望儿子和儿媳能通过高考去首都这个城市,那是有天安门、有教员的恢弘城市。 “好好考试,照顾好小顾。中午就在国营饭店吃,你们吃好点。” 傅平塞了钱和票过来。 自从对何萍萍有了点意见,傅平现在还是去黑市卖菜,但是钱不肯给何萍萍了,都扣在自己的手里。 何萍萍对此怄气,但是也没办法,只能够徐徐图之,想着等到顾玉惜考走了以后,再把管家钱拿回来。 傅明彦手里有钱,但是没有拒绝这一份代表父亲心意的钱。 傅平又对顾玉惜笑了笑,“小顾,别有心理负担,好好发挥就行。” “谢谢爸!”顾玉惜的这一声很清脆,“我和明彦哥没有问题的。” 顾玉惜对自己有自信,对傅明彦也有自信,傅明彦的基础不差,融会贯通的本事不错,又沉得下心去复习、做题,顾玉惜有信心丈夫可以剑指最好的大学。 傅平听着顾玉惜自信的话语,笑得皱纹都舒展开。 一开始傅平对这个知青儿媳心中是打鼓的,尤其是妻子何萍萍说了不少话,说是这种知青儿媳娇气之类的。 日常的相处之中,傅平渐渐放下了心。 顾玉惜确实娇了一些,但是性格和为人处世都很好,娇气不是什么大问题,只要明彦愿意疼人就行,最重要的是儿子和儿媳的感情好。 傅平:“我送你们去知青点。” “不用。”傅明彦说道,“爸,知青点也不远,我们一起结伴走,也安全。外面冷,你快回去休息吧。” 11月末的一场冻雨让这片土地迈入到了冬季,幸好这之后日子就放了晴,温度虽然不高,但是始终维持在零度以上。 傅明彦让傅平回去休息以后,拉着顾玉惜往知青点走。 顾玉惜围着大红围巾,围得不够紧,傅明彦伸手替她整理好。 而顾玉惜倒是想替傅明彦整理,但是傅明彦的灰色围巾已经围拢得整整齐齐。 顾玉惜看着这条买来的围巾,想到了县政府里总是打毛衣的丁姐,等到考试结束了,她也要买一点好毛线,给丈夫织一条围巾。 不、不光是围巾还不够,她还要织手套、织毛衣、毛裤,让明彦哥的身上都是她织的衣服。 两人结婚了以后,不光是志气上相投,在身体上也很是契合。 第一夜的痛苦以后,顾玉惜也从中得到了乐趣。 只可惜为了避免弄出孩子来,只敢在她例假前后短短那几天行周公之礼。 顾玉惜干什么都想黏在傅明彦的身上,也想让他身上都是她的东西。 傅明彦见着顾玉惜在傻笑,也不知道她在乐什么。 傅明彦没去深究妻子乐什么,在他眼中,妻子顾玉惜是个很好满足的人。 吃得好了高兴,天气好了高兴,送她一朵狗尾巴草编的戒指也会高兴。 少女本就生得美,明媚的笑容常常挂在脸上,看着便让人赏心悦目,从心底也觉得温暖。 正文 第97章 傅明彦拉着她往知青点走。 结婚以后,一开始两人在路上拉手,就算是无人顾玉惜都是羞涩的,到了现在,只要附近没有爱说舌的长嘴妇,顾玉惜都愿意和明彦哥拉着手。 路上经过老宅,没想到农闲这个时间点,他们家也点了灯,林晓芳先走出来,傅武强不情愿地被他妈推了出来。 · 今天是高考的日子,于学文为了谋划傅明彦的那份录取通知书,也要去参加高考,嘴上对着林晓芳说的是,要进行最后的努力。 对于林晓芳而言,她更希望于学文通过自己的本事考上大学,所以今天是很重要的一天。 别说今天只是有点冷,就算是刮风下雨下冰雹,她都要去知青点送于学文离开。 傅武强不乐意出门,但是他妈担心林晓芳的身子,非要傅武强去送。 还是傅武强的母亲尤丽看到了傅明彦、顾玉惜。 “明彦啊,你送玉惜去高考?” 尤丽看着两人,心中流露出后悔,当时就不应该听儿子的,就应该把儿子和顾玉惜撮合到一起。 以前傅明彦有点瘦,自从娶了顾玉惜以后,眼见着胖了起来。 最重要的是,顾玉惜家根本没什么事情,反而是林晓芳那个这个儿媳妇着实傲气,说话不好听,嫌弃她儿子,还懒惰! 想到了林晓芳肚子里的孩子,尤丽这才勉强压下了对儿媳妇的不喜。 傅明彦:“伯母,我也去考试。” “哦哦哦,对。”尤丽说道,“你也要考试啊。夫妻都考到一起去,挺好的。” 尤丽假惺惺地说,其实内心一点都不想让两人都考上去,只希望两人劳燕分飞。 傅武强本来是哈欠的,见到傅明彦,立即不困了,“堂哥、堂嫂,你们也要参加高考啊。” 傅武强顿时兴奋了起来,“要我说,堂哥你没必要去考试,光让你媳妇考试就行了。” 傅武强看着围着红围巾的顾玉惜,这围巾的颜色太好看了,一般人压不住这样的正红色,但是顾玉惜的脸小、皮肤白,在这样的围巾下衬托得更美了。 傅武强就看了一秒,傅明彦就挡住了。 不看就不看。 傅武强哼了一声,怜悯地看着自己的堂哥,傅明彦就算是去考试又如何? 傅明彦根本考不上大学,而他的媳妇顾玉惜注定是要去上清华的! 林晓芳可没心情在这里和人闲聊,她急着要去知青点,这是光明正大和于学文站在一起的时候! 林晓芳快步出了院门往前走。 “快去!”尤丽急得把傅武强一推,然后对着傅明彦说,“你弟妹怀孕了,咱们可得注意了,所以我让强子送她。” 尤丽隐晦地看了一眼顾玉惜的肚子,眉眼之间是嘚瑟。 “伯母,我和玉惜也走了,知青点不等人,约定好了七点一到就出发。” “好好好。”尤丽笑着应了一声。 然后就往里走,等到扭头,尤丽一个白眼就翻了出去。 “什么玩意,还指望考大学?” 尤丽是不相信傅明彦能够考大学的,脑沟回和何萍萍一样,希望顾玉惜去念大学,傅明彦留下来。 像是私下里诅咒,说的多了,傅明彦就真的考不上一样。 傅武强和林晓芳跑到了前面去,傅明彦跟着顾玉惜走在后面。 “你这个堂弟,我不喜欢。”顾玉惜小声地说,“他的眼神怪怪的。” “不喜欢就别理他。我也不爱搭理他。咱们两家本来就疏远了。” 正文 第98章 以前傅平为了大家庭当牛做马,傅家当然其乐融融。 傅平这头牛马被何萍萍拉出去分家了,傅家这个大家庭就无法维持昔日的和睦了。 傅明彦深深厌恶何萍萍这个女人,但是这一点,是何萍萍唯一做的好事了。 “哎!” 两人还没说几句话,傅武强就笑嘻嘻地回头走。 “嫂子,你和我媳妇走一起呗,我和堂哥想说说话。” 顾玉惜看了一眼傅明彦,见着丈夫下巴一扬,她这才往前追上了林晓芳。 “她这么听你的?”傅武强有些羡慕。 “我媳妇肯定听我的话。” 傅武强有点不高兴了,林晓芳就不怎么听他的话,唯一好的就是林晓芳肚子里有他的种了。 “堂哥,你看到我媳妇怀孕了,这段时间有没有努把力?让你媳妇怀上?” 傅武强嘿嘿一笑,蒜头鼻皱起来,小小的眼睛挤出来不怀好意的精光。 傅明彦瞥了一眼堂弟,“她是要念大学的,我们不急着要孩子。” 傅武强看着顾玉惜的身影,总觉得和记忆里的没什么分别,他觉得顾玉惜肯定还是和堂哥没圆房。 “我们是亲人,有什么不好说实话的?你是不是还没那个……” 傅武强嘿嘿笑了两下,挤眉弄眼地看着冷峻神色的堂哥。 要说起来堂哥可真是倒霉啊,旺夫命的妻子换成了顾知青,接下来还有高考失败这个坎等着他。 而堂哥不知道的是,以后做大老板的机遇也没了!聪明有出息的儿子也没有了,一切都是他傅武强的! 傅武强的心轻飘飘的,倾诉欲望特别强烈,直接说道:“堂哥,我跟你说,你要想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就应该直接别去高考了,拉着顾知青回去办事,让她怀上你的孩子。” 傅明彦被气笑了,“堂弟,我和我爱人的事情,不用你操心,你要想拉着人干,你找你媳妇去。” “那可不行。”傅武强立即反驳,“我儿子在我媳妇肚子里呢。堂哥,你别觉得我的建议上不了台面,实际上对你好着呢。你又考不上大学,顾知青的成绩比你想的还要好,到时候她考上了大学,你就会被抛下!” 傅武强说的是斩钉截铁,“你没了媳妇,感觉脸上无光,所有人都在嘲笑你,然后你就去赌博,结果会被人抓……” 傅武强想到了上辈子失败的人生,眼珠子红了起来,他的手上发抖,身子也轻颤。 “堂弟,你说的是你自己吧。”傅明彦说道。 “怎么可能是我?!我说的是你!”傅武强急得跳脚,不肯承认上辈子的悲惨人生。 傅明彦笑了笑,“高考我会考上的。” 上辈子没有顾玉惜的资料,他都考上了高考,这辈子只会锦上添花。 “算了,你不听我的就算了。”傅武强带着一丝对堂哥的怜悯,只觉得他为了高考失心疯了。 傅武强还记得上辈子就有这样的知青得了失心疯,意味深长地说:“我是对你好。” “那我为你好,我也告诉你一件事。”傅明彦说道,“你媳妇和于学文知青走得太近了,你不怕头上冒绿光。” “你胡说什么!”傅武强大怒,“你不怕我揍你?!” “你媳妇去知青点,不会就是冲着他去的吧。你也知道牛棚和猪圈离得近,我好像见过你媳妇。” “她是去找卢晓丽!”傅武强反驳,就算是媳妇已经怀孕了,和一个男知青扯上关系,尤其还是林晓芳的初恋,还是让傅武强不高兴。 正文 第99章 傅明彦笑了起来,“你等会多留心,看看你媳妇是为了卢晓丽还是为了于学文。” · 一行人走了五分钟到了知青点,傅武强下意识地去追随林晓芳的目光。 林晓芳跟着卢晓丽站在一起,眼睛时不时往于学文方向却瞥。 傅武强有点不乐意了,堂弟的话还是在他心里头添了堵。 傅武强往两人之间一站,像是一堵高墙挡住了林晓芳的目光。 “你在看什么?”顾玉惜好奇地询问丈夫。 “于学文和林晓芳。”傅明彦凑到了顾玉惜耳边说话。 男人的温热气息喷在了顾玉惜的耳朵上,顾玉惜忍不住用手捏了捏发烫的耳垂,还有发痒的耳洞。 “你远一些。”顾玉惜有些不好意思。 “悄悄话哪儿能远啊?” 傅明彦知道耳朵是顾玉惜的敏感点,也不敢一直逗顾玉惜,这会儿直起身说道,“就是提醒了一下我堂弟,遇见那两个人的事情。” 先前是顾玉惜看到了于学文和林晓芳走在一起,傅明彦表示知道了,在今天这个节骨眼告诉傅武强。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还和荆青昊打了招呼,又等了几分钟,知青点的负责人吹了哨子。 “时间已经到了七点了,同学们我们出发!” 村支书的自行车借给了腿脚还有点不便利的荆青昊,现在荆青昊长时间走动、站立,腿脚还是不利落。 所以其他人都是走路,只有荆青昊的长腿一蹬,骑上车出发了。 所有年轻人一起从知青点出发是傅明彦提议的。 傅明彦看过后世报道,77年有地方村支书因为自己的女婿是知青,不愿意放知青们回城。 所以村支书不在知青的资格审查上盖章,不允许知青参加高考。 上辈子他们村的村支书没做过这种事情,但是重生的不光是有傅明彦,还有一个傅武强,更何况荆青昊还在那个雨夜活了下来。 改变的命运已经很多了,傅明彦知道有一个词叫做蝴蝶效应。 他想顺顺利利地参加高考,那就组织要参加高考的人凝结起来,他们村的知青形成一条小小河流,他作为其中的一滴水就不会起眼了。 等到7点一到,参加高考的队伍行动起来,林晓芳跟着往前走,到了村门口,她就不能继续往前了。 她怀孕的时间虽然已经满了三个月,但是在夫家那边看来,还不足三个月,不适合劳作,这样长时间走路也不行。 她看着于学文的背影,在心中祝福他。 傅武强看着林晓芳磨磨唧唧地看着知青大部队,心里头别扭。 自从被堂哥傅明彦那样一说,他确实觉得林晓芳是在看于学文。 “行了行了,回家了!”傅武强把林晓芳的肩头一搂。 正好于学文回头了。 林晓芳哪儿会愿意在心上人面前和别人亲近?更何况还是一只“癞蛤蟆”,她用力把傅武强一推。 傅武强一个踉跄摔倒在地,倒抽一口凉气。 林晓芳盯着于学文,用手摸了摸麻花辫,然后用力地挥舞手。 “高考加油!一定要回城啊!” 她是对着于学文说的,但是其他人不知道,只觉得林晓芳是给他们所有的知青送出来的祝福。 他们迸发出巨大的热情,回头对着林晓芳挥手。 “谢谢你给我们的祝福!我们会加油的!” “已经把时间利用到了极致,今天就是检验学习成果的时候!” 正文 第100章 “谢谢林晓芳同志,不用送了,我们都会加油的!” 知青们纷纷开口感谢林晓芳。 不知道是谁开始唱起了歌,激情的歌声飘荡,一行人也继续往前走。 而傅武强也爬了起来,看着依然看向知青队伍的林晓芳,他的脸色沉了下来,头一遭有点怀疑自己,他娶的这个老婆合适吗? 想到了上辈子傅明彦过得多好,有一个在国外读书的儿子,傅明彦是派头很大的大老板,都是因为林晓芳这个旺夫命,他慢慢地平心静气起来。 以后的命运好着呢,林晓芳的肚子里都有自己的崽崽,他上辈子可没亲儿子。 想到了那个优秀的傅子聪,再想一想重生前见到的排场十足的傅明彦,傅武强的脸上带上了笑容。 总不会比他上辈子更差的,现在林晓芳那个肚子里有孩子,脾气大一点也正常。 “媳妇,咱们该回去了。” 傅武强再次揽住了林晓芳,林晓芳推开了丈夫一次,这会儿不好再推开,硬生生忍着鸡皮疙瘩爬满身体的感觉。 “我再站一会儿。” 林晓芳一直等到见不到人了,这才跟着傅武强回家。 · 傅明珠一个人快速走到县三中要四十分钟,这么多人速度难免放慢。 最终距离八点还有五分钟的时候,走得热腾腾的知青们到了县三中。 距离开考时间还有一个小时,时间充裕到可以让人休息,甚至还有人从怀中掏出了小本子,最后再复习一遍背诵内容,万一等会考了呢? 到了三中门口,傅明彦对着众人吩咐:“没吃饭的赶紧去吃点东西,都别走远了。” 何旭凑了过来,“明彦,你吃了没有?” “我和玉惜都吃过了。” 何旭叹了一口气。 傅新燕在上个月怀了孕。 自从怀孕了以后,傅新燕彻底不做饭了,早晨睡到何萍萍过来做饭,何旭也会顺便跟着吃饭。 只是今天是高考日,丈母娘不过来,何旭就只好饿着肚子和众人汇合,到了县三中门口,就想去吃饭了。 “那我先去吃饭了。”何旭说道。 “最好吃平时吃的,别闹肚子了。”傅明彦提醒。 何旭答应了下来,就去问别的知青,“有没有人要吃饭?” “我想去国营饭店买个包子吃,早晨紧张得吃不下,这会儿饿了。” “傅明彦之前说了,要是平时吃的素,千万别吃荤的,免得拉肚子了,你记得吃点馒头算了。” “我打算买馒头和鸡蛋,我跟你一起去国营饭店。” 傅明彦和顾玉惜早晨已经吃过了,这会儿就在原地溜达,到了后门的时候,见着了在里面看书的傅明珠。 傅明彦不会吹口哨,但是会吹叶子,从长青的香樟树上取了叶子,对着傅明珠吹叶子。 顾玉惜看向了丈夫,才第一次知道他会吹叶子。 傅明珠放下了书本,顺着声音张望了一下,看到了哥哥和嫂子。 合拢书本,傅明珠跑了过来,隔着栏杆问道:“你们来啦!” “对,好久不见啊明珠,你住在学校里倒是方便了。”顾玉惜笑着说道。 “都是哥哥的安排。” 傅明珠不得不承认,在宿舍住下以后,让她学习的时间大大加长,哥哥在学校里帮忙打招呼了以后,她为高考准备方便了许多。 每天自习的时候,都有老师帮她梳理考纲,抓大放小,让她顺利地把三年的内容学全了。 傅明彦等着妹妹和顾玉惜说话,等到说完了以后补充说道:“高考结束了以后,就在这里等着。中午一起去国营饭店吃饭。” 正文 第101章 傅明珠继续去看书,傅明彦则是和顾玉惜又走了十几分钟,差不多快到八点半的时候到了正大门处。 知青们穿着黄褐色土布所做的大棉袄汇成了海洋,因为有人出现要开大门,人群出现了小小的骚动。 “不要挤,排队进来。” 随着这一声响起,两扇铁栏杆门被拉开,全国各地的年轻人涌入考点,准备开始这场改变命运的考试。 傅明彦在人海里的时候,一直是拉着顾玉惜的,等到人少的时候,才把她松开。 “考试加油。”顾玉惜对着傅明彦说完以后,明亮的眼睛看着傅明彦。 傅明彦对着她笑了笑,“一起加油。” 在入海水一样的人潮里两人没多说什么,分开去了不同的考场。 附近几个村的知青和本地考生交叉考号,傅明彦和顾玉惜虽然是一起报名的,但是考场并不在一起。 找到了考场,把书包里的笔、橡皮、准考证拿出来,其他东西都放在了讲台上单独的书桌上,傅明彦接下来就是等着开考。 教室里有小小的骚动,知青们有一肚子话,又因为这是最严肃的考试,而不敢随意开口,免得堵了自己的路。 要知道77年是第一年考试,并不是所有家庭、还有所在村的村支书都愿意放知青离开。 不少人是费了一番功夫才得到了重新坐在教室里的机会。 铃声响起,台上的老师操着并不标准的普通话: “现在开始第一场考试,从前往后传阅试卷,在正式铃声响起以前不能落笔……” 傅明彦的位置不好,上辈子他是坐在靠窗的位置,这一次是整个教室中间的最后一排,也理论上是最晚拿到试卷的几个人之一。 在实际上分发试卷的时候,因为前排有人把卷子弄撒了,他真的成了整个考场最后一个拿到试卷的。 几乎是拿到试卷的时候,还没有来得及看题,代表了正式开考的铃声就响起了。 先把名字,准考证相关信息填好,傅明彦这才开始看题。 这一场考试如此重要,承载了上辈子未完成的梦,傅明彦的手也有些抖。 第一题,解释下列词语和句子。 鞠躬尽瘁、哗众取宠、杜撰…… 当傅明彦的脑海里出现了鞠躬尽瘁这个词的时候,心中尘封已久的记忆被触动。 他见到了穿着土布棉服的自己握住钢笔,在心中想过一遍答案,才会小心翼翼地落笔。 而现在傅明彦忽然手就不抖了,他已经准备充分了,来迎接这一场考试。 鞠躬尽瘁这个成语是出自于《陈情表》,诸葛亮在这篇文章里写下了“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名句,指小心谨慎,贡献出全部精力。 无需心中打草稿,傅明彦挥笔而就。 第二个大题是问答题,从两个题目之中选择一个回答。 傅明彦选择了解释“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并写清楚里面的意义。 这出自于鲁迅的《自嘲》,这是对广大劳动人们的赞扬与热爱,甘为人民做贡献,是不畏人言,勇于面对他人指责的精神。 虽然最后拿到试卷,傅明彦却下笔如有神。 不漏水,笔尖还被工匠微调过的进口钢笔圆满地帮助傅明彦做题,如此的丝滑和流畅,让傅明彦的嘴角松了松。 很快就到了最后的作文。 《谈青年时代》 正文 第102章 钢笔尖轻擦过纸面,傅明彦写到: 鲁迅先生曾经说过,青年所多的是生力,……具有无限力量的。 从鲁迅先生的名言引用,傅明彦阐述在时光长河里青年时光的可贵,那是生命最旺盛的火焰,是春日里破冰的潺潺溪流,是好不容易钻出冻土的新绿。 青年有着旺盛的生命力,有着无限的可能。 傅明彦的文章里既有从个人着手,对于个人而言,青年时代是可贵的,对国家而言,青年时代也是如此,需要青年投身到伟大的建设之中。 等到把作文写完,看向了没有选择的另一个主题。 上辈子他选择的是《在沸腾的日子》这个主题,结果写跑题了,这辈子换了一个题目,给了高考一个答案,也给了自己一个答案。 · 语文考完以后,傅明彦跟着如水的潮流离开考场。 等到出了门,傅明彦站了一会儿见到了顾玉惜、傅明珠。 两人是手挽着手来的。 “中午吃饺子。”傅明彦说道:“要接待这么多的考生,国营饭店肯定是没工夫准备其他炒菜的。想好吃什么馅,吃多少,等会我来点。” 距离最近的村子也要走不少时间,马上就要考试了,哪儿有功夫回去? 要是天热还可以啃个干冷的杂粮饼,现在天冷,最好的选择就是在国营饭店就餐。点菜吃太奢侈了,绝大部分考生都会选择饺子、面条。 去了国营饭店,果然熙熙攘攘的,服务员正对着一个点菜的人发脾气。 “你没看到今天这么多人,里面的大厨忙着包饺子、下饺子,还有下面条、炒哨子的,哪儿有功夫给你单炒菜!” “你说麻烦你同志,这是麻烦我吗?你是麻烦里面的师傅!都说了,今儿是高考的日子,这么多考生想吃点热乎的,又实惠的饺子、面条,你在这里点菜,不是添乱!?” “你爱点点,不点你就赶紧出去,没看到我们这里根本容不下了吗?” 这一行人显然是带着领导来的,好声好气问服务员,结果被忙疯了的服务员怼了一遍。 这样的场景谁也不觉得奇怪,毕竟国营饭店里还悬挂:禁止殴打食客的大字。 这几个人不是能点水饺对付一顿的,求服务员没用以后,四人起身离开,估计要重新找厂食堂做饭。 顾玉惜眼疾手快拉着傅明珠占座,顾玉惜把自己的包放在另一个长凳上,就完成了占座。 三人坐下以后,一个圆脸女知青连忙把剩下的单座给占了。 今儿国营饭店里想要找个位置坐下来吃很难,不少人都端着搪瓷盆在外蹲着呼噜噜地吃饺子。 三人最终点的是猪肉大葱水饺,傅明彦吃四两,媳妇和妹妹都是吃二两。 给了服务员票和钱,就等饺子好。 因为里面的厨房师傅有准备,一直包饺子、下饺子,傅明彦点的又是销量最好的饺子。等到差不多三分钟,就有人喊牌让端饺子。 吃了热腾腾的饺子,几人把位置让开,绕着三中走了一小圈进行消食。 傅明珠还进行提议:“嫂子要不要留在宿舍里,和我一起住?” 顾玉惜拒绝了。 留下来住宿好像是多了一点睡觉的时间,但是两人挤在一起反而会都睡不好。 “你就自己一个人睡,别人要求留下来,你也拒绝。” 傅明彦知道妹妹的性格太软了,说不定同村的女知青会想省点路,和妹妹睡在一起。 正文 第103章 傅明珠乖乖点头。 下午的数学考试是在三点钟开始的,开篇是化简求值。 里面的题目涉及到的范围广,从三角函数到不等式再到立体几何。 不过就如同傅明彦记忆里的那样,77年的考试难度并不高。 语文和数学考完了以后,在回去的路上,差不多一半人的脚步轻快,剩下一半的人垂头丧气。 垂头丧气的人脱离书本的时间太久了,就算是因为顾玉惜的存在,提前了一个月时间复习,总共时间也不超过三个月。 三个月的时间,四门学科一把抓对他们而言太困难了。 他们怀着侥幸的心理参加考试。 但是考试这种事情,当怀着侥幸的心理,就有极大概率迎接一盆凉水。 别人都准备充分了上了考场,而怀着侥幸心理的人这也不会那也记不清楚,胡乱写了答案,心中明明知道希望渺茫,又忍不住带着一丝绝望的期盼。 带着绝望期盼的人就有何旭。 何旭的心在滴血。 “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这一段他在前天才看过,当时想要仔细看的时候,傅新燕孕吐了,是过来帮忙的岳母何萍萍收拾得。 他当时看了一遍,还没有抄写下来,就听到了叩门声。 何萍萍这个瘦小的女人,看起来很温和,说话听起来也很和气,实际上是逼着人在听,不给任何人反驳的空间。 “女婿,我想和你谈一谈。” “我知道高考很重要,就是因为高考重要,燕儿又怀孕了,我才过来帮忙的。但是女婿你也要看看燕儿。燕儿是你的妻子,她的肚子里怀着你的骨肉。” “男子汉大丈夫,肯定是要把自己的妻子孩子照顾的好。” “你也看出来了,我很疼燕儿,我为了燕儿借你们钱,每天过来给你们做饭,女婿,按道理我是把你得活给做了。” “本来应该你照顾好燕儿的,你来给她做饭的,而我考虑到你有高考,过来帮忙,你怎么能这样对我的燕儿?” “燕儿怀孕多难受啊,刚刚吐得眼泪都出来了,你居然不过来看一看。” “我平时不爱说人的长短,你看我平时最多让你陪陪燕儿,从来不说你什么,但是你……” 何萍萍的絮絮叨叨冲击着何旭,让何旭的脑子发昏,什么“横眉冷对千夫指。”,什么“俯首甘为孺子牛”通通都不记得了。 何萍萍足足训斥了他半个小时,也打断了他学习的情绪,何旭那天晚上陪着傅新燕看小说。 傅新燕高兴的脚丫子轻轻晃动,而何旭浪费了一个晚上的时间。 何旭觉得,自己脱离课本的时间不如老知青那么长,他要是学文科,说不定可以的…… 第一场语文考试把他打击的信心全无,后面的政治、历史、地理,他真的可以吗? 何旭的眼睛红了起来。 而其他丧气的人不少慢慢自我开解。 这一次只是试一试,高考都已经恢复了,77年的高考是在冬天,明年的高考应该还是在六七月份,那样的话,还有半年时间要进行高考了。 放平心态,说不定大家都复习的不好,万一自己中了呢? 于学文走在人群里态度轻松,在整个村子里,对傅明彦最有信心的就是他,甚至恐怕比傅明彦本人都更有信心。 就好像冥冥之中,他肯定可以拿到傅明彦的录取通知书。 正文 第104章 傅明彦可以上很好的大学,而他拿着傅明彦的通知书,去念大学,可以有一个光明的未来! · 傅明彦和顾玉惜等到大队伍进了村以后,就回到了家里。 何萍萍在何旭和傅新燕的家里帮忙,家里是傅平烧得菜。 傅平昨天做的是鸡汤,今天晚上吃的是排骨汤。 “吃!”傅平没提自己去黑市赚钱的辛苦,也不提好不容易弄到的野猪肉,只是让自己的儿子和儿媳妇补充营养。 吃完了以后,傅平询问:“明珠在学校里有东西吃吗?” “考试出来以后,她去国营饭店吃饭,吃完了以后,七八点再进学校。” 傅明珠要参加高考的消息瞒住了何萍萍、傅新燕,却没有瞒傅平。 傅平觉得自己没读过书,儿子却读了十几年的书,在儿子成年以后,大事会听儿子的意见。 儿子觉得傅明珠需要试一试高考,傅平就同意了,儿子说是暂时不用告诉何萍萍、傅新燕,傅平也答应了。 何萍萍也就是最开始抱怨了一下,为什么傅明珠都不知道回来,后来傅新燕怀孕的事情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力,何萍萍就忙着傅新燕怀孕的事情。 吃完了傅平就把他们两人赶到房里看书,他自己来收拾残局。 明天的考试安排是上午考政治,下午考物理化学。 傅明彦既没有看政治,也没有看物理化学,而是在看一本英语资料书。 绝大部分人的高考是分为两天,还有一类考生比较特殊,如果选择要报考外语系,那么第三天要考英语或者是俄语。 傅明彦就是村子里唯二报考外语专业的考生,另一个姓吴的知青报俄语专业。 傅明彦很早就确定了要选择英语专业,他在最开始走上做生意的道路,就是因为国企在国外购买生产线被外国人坑了,花了大价钱购买了被淘汰的生产线,傅明彦想了很多办法去挽救那个企业,弥补企业的亏空。 傅明彦后来生意做大了,也接触到了一些外国企业,他也自学过英语,这辈子大学学英语是有优势的。 过去十年的动荡,让国家的科技发展落后欧美发达国家,他想要靠着先知先觉,去国外把一些先进技术引入到国内。 第二天高考还是浩浩荡荡的人群,轮到第三天只考外语的时候,傅明彦骑着车带着吴知青去考场。 到了考场外,这里也只聚集了一小波人。 恢弘的人海像是潮水一般褪去,只留下这些人在第一年高考恢复,就选择了外语类小众专业的考生。 傅明彦看着这些人,感觉到了这一批学子和其他人的不同,多了一股蓬勃向上的劲儿。 这年头勇敢选择外语系的人都比别人更多一份信念。 那是相信高考只是一个开始,国家已经打开了对外的口,需要更多的外语类人才。 吴知青下了车以后,对着风吹得脸通红的傅明彦鞠躬。 “中午我请你在国营饭店吃饺子可以吗?” “客气了。”傅明彦对着吴知青说道,“高考结束了,我爱人想着和我庆祝,已经说好了回去吃。” “那你中午不用等我了。”吴知青想要给傅明彦减轻负担,客气地说道:“我打算在镇里吃完再回去。” 考完也就才12点不到,今天又不刮风又不下雨了,不用担心吴知青的安全。 正文 第105章 傅明彦点了一下头,把车锁好,原地活动冻僵的手指。 因为骑车过来时间耗费得短,两人出发的晚,快八点才从知青点出发,到八点二十就到了三中校门口。 只等了十分钟,比前两天更早地进入了考场。 拿到试卷后,傅明彦看着最后一门科目,上辈子不曾涉足的英文科目。 第一题是写出以下单词的复数形式。 foot-feet…… 最后一题是翻译题,把一段汉语翻译成英文。 里面没什么生僻的单词,也不涉及到什么复杂的语法。 傅明彦估摸着也就是现在复习资料实在太少了,在后世初中毕业生都可以把这份答卷大半答完。 最后的考试铃声响起,傅明彦走出了考场,他眯着眼睛看着苍白的太阳。 早晨的时候天气不够好,有厚重层层叠叠的云遮挡了太阳,这会儿快到正午,太阳还是蒸得层云单薄了起来,透露出来冬日的暖意来。 兆头很好,就像是扫去了过去的沉闷和禁锢,迎接金灿灿的未来。 刚开始傅明彦还是跟着大队伍走出考场,等到后来见着了人群里一人后,忍不住飞奔了出去。 风在耳畔呼啸而过,旁边有人因为傅明彦的跑步太快而抱怨着,傅明彦的眼中只有那个人。 傅明彦都没有注意到,在看到了来人的时候,他的眼睛明亮了起来,嘴角带着笑意。 在大树下,顾玉惜穿着是暗色菱格的棉袄,颇有时代特色的棉袄,围着火红的围巾,是人群里亮眼的存在。 傅明彦奔过去以后,克制地抱了一下顾玉惜。 顾玉惜的面颊微红,眼睛亮晶晶的,”恭喜你考完英语了。” “你怎么来了?” “爸看出来我想来,家里也没什么事情我就过来了。”顾玉惜不好意思地说道。 其实她早晨就心不在焉的,时不时低头看手表,早晨后悔没有来送明彦哥来考场。 到了九点以后,她内心的声音让她压抑不住,公公看出来了,就让她过来找傅明彦。 来了以后,站在树下还是站着等,还要吹着冷风,顾玉惜的心中也是欢喜的。 她喜欢刚刚看到的场景,在千军万马之中,独属于她的男人奔赴她而来。 在人群里,傅明彦觉得顾玉惜是显眼的存在,而在顾玉惜的眼中傅明彦又何尝不是? 他高大又健硕,眉目英挺,前两天在考试前后,她都注意到了有女知青在偷看他。 顾玉惜一想到他们夫妻两人不在一个大学,说不定会有女生去接近傅明彦,心里头就泛酸。 偏偏她还不能用孩子拴住她的男人。 顾玉惜主动问:“英语难不难?” “不难。”傅明彦说道,“比预考要简单一点。” 全国五百多万的考生报名,因为太多人报考了,所以国家设置了一个预考,预考筛选掉了一部分人,再进行正式的考试。 傅明彦拉着顾玉惜到了停车的地方,“上车。” 顾玉惜奇道:“不用等吴知青吗?” “她要在国营饭店吃饭,吃完了再回去。” 顾玉惜坐在了二八大杠的后面,揪住了傅明彦的衣服,跟着他回到了村子里。 土路的灰尘被车胎扬起,顾玉惜想着高考结束了,很快就可以一起回首都了,心中高兴的哼着一首曲调。 顾玉惜很漂亮,看起来十项全能,却有一个毛病,唱歌会走调。 正文 第106章 傅明彦忍着笑,半站在二八大杠上,加速载着唱得荒腔走板的少女回家。 · 顾玉惜的成绩好,昨天考完以后,知青点的人过来邀请顾玉惜去对答案。 因为顾玉惜表示傅明彦还没考完,不想对答案。知青点的考生们就自己整理了题目,还有答案。 今天已经结束了,知青点的人为了感谢顾玉惜,送来了他们拼凑出来的题目、答案。 人多力量大,几十个知青已经把科目的题目复现了出来。 东拼西凑也标注出来了标准答案,傅明彦算了算,语文有两个失分点,作文按照扣五分进行计算,100分的试卷,预计成绩在85-90分,按照最低85计算。 数学他觉得应该可以拿到满分,政治都扣题了,他自觉答案是契合参考答案的,化学应该可以满分,物理则是电磁学不擅长,失分点都在这里。 不算英语,400分的满分,傅明彦保守估计自己可以拿到370分。 这是一个曾经他想都不敢想的数字,而现在他可以肯定自己拿到至少这个分数。 在第一次预考结束后,填志愿的时候,他给自己填的志愿是北京大学,外语系。 傅明彦现在可以确定,自己会最终拿到这张录取通知书。 傅明彦对完了答案以后,握住了顾玉惜的手,“没问题,你呢?” 顾玉惜同样点了一下头,眼睛弯得像是月牙一样。 “我也没问题的!” “我应该也可以。”一个很小的声音响起。 夫妻两人连忙分开,都忘了傅明珠也在房间里。 傅明珠因为哥哥嫂嫂的亲密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对了答案以后,她心中也有些飘扬起来,才打破了夫妻两人的暧昧氛围。 傅明珠一直按照哥哥的要求努力去做好高考的准备,但是在预考以前,实际上她是觉得自己应该考不上的。 预考以后,傅明珠给自己选定了同样是北京的学校,北京师范大学。 傅明珠觉得自己应该可以考入这所历史悠久的大学。 参加了77年高考的知青们在交完了试卷,都投入到火热的生产里去了。 在高考的正式消息发布以后,村支书给知青们签了同意高考的资格证,甚至很多村都允许这些知青们暂停劳作,全心全意准备高考。 现在高考结束了,这些知青们也要投桃报李,用辛苦的劳作来回报村里。 傅明彦也投入到开荒的队伍里,很久没有拉石头了,皮革带子勒得他的后背肿了起来。 顾玉惜给傅明彦用红花油去擦,心疼得眼眶都红了。 但她也不好说什么不要这么辛苦了,火热的干活氛围摆在这里,而且村支书、大队长确实给了要高考的年轻人便利。 她能做的是认真地用红花油涂抹丈夫的身体,用一双手努力地把药力推送到丈夫的肌肤里。 原本傅明彦还打算写小说,也因为身体的过于劳累而暂停了下来。 睡在肤白貌美的妻子身边,本来傅明彦不能亲自提马上阵,也得隔一天劳动她的身体各个部位,现在也全停了下来。 每天到了点,烫了脚以后几乎是倒头就睡,等到第二天,又是如出一辙的繁重劳作。 傅明彦的身体本来肌肉被一层薄薄的脂肪给覆盖住,现在轮廓更为清晰,在后院里劈木头的时候,精干的肌肉隆起,上面还带着让女人头晕目眩的汗滴。 正文 第107章 傅平常年劳作腰不好,傅明彦不让父亲劈柴,先前只让父亲拖了荒木放在院子里,而现在,有时间了,傅明彦下了工以后,还抽空用斧头把柴拢得是整整齐齐。 傅明彦在开荒、劈柴的日子里,阅卷组的老师们正在批阅试卷。 · 在窗外开始撒雪粒的时候,被糊名的一份试卷到了老师手中,正是傅明彦的试卷。 拿到傅明彦试卷的是一个姓李的老师,他在看到了傅明彦的试卷时候,眼前就是一亮。 在过去的那些年里,国家重视教育,不过最重视的是扫盲,是致力于让目不识丁的人脱盲,从睁眼瞎到可以简单认字。 高等教育在摸索中前行,基础教育的地基还未打好,老师的水平不一,教导出来的学生也是如此。 雪花一样的试卷里,把字写得工整的并不多,傅明彦清晰又隽永的字迹,一下就跳脱了出来。 前面连看了好几份写字像是小蜘蛛、鸡爪子的试卷,傅明彦的试卷让李老师的眉头都舒展开,甚至用了两秒钟的时间来欣赏字迹。 傅明彦的字实在是太漂亮了,笔锋有力,写的作文没有一个墨水团,看着就很清爽。 李老师甚至走了一下神,在古代的科举考试里,帝王喜欢馆阁体恐怕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一手好字,代表了学习态度是认真的,基础是牢固的。 李老师觉得傅明彦的试卷应该答得不错,阅卷了以后,他的爱才之心更是大起,这肯定是个不错的人才! 李老师批阅了傅明彦的试卷,傅明彦觉得有两个失分点,预计会扣上三到五分,而李老师并不是个苛责的老师。 傅明彦的答题在他看来第一个扣分点可以不扣分,第二个扣分点倒是要扣分,但是可以酌情只扣个两分。 李老师等到批阅到只剩下作文,不由得“ho”了一声,这后生可了不得,是他这两天批阅过来分最高的试卷了。 凭着这一手好字,李老师想着,只要是作文没跑题,写的还不错,就可以拿一个90以上的高分。 李老师开始看作文了。 傅明彦的作文开篇用了鲁迅先生的名言,再是用排比句进行递进。 有人用排比句是滥用,而傅明彦的排比真的做到了层层递进,念起来气势十足。 看着他的作文,李老师感觉到了青年在向上拼搏,为了祖国的现代化做建设,胸膛里有一团火焰在燃烧。 李老师不由得想到了一个学生,他在过去的动荡里没有受到波折,他还护住了一个被定义为“老右”的学生。 那人在去年被接到了保密单位工作,出发前还来看他。 “李老师,我终于等到了这一天,我确实去过国外,资本主义国家也向我投掷过糖衣炮弹,我吃了糖衣,打回去了炮弹。” “我觉得我被反复看是不是被渗透是应该的,在我们之中的敌特太多了,明面上的战争结束,但是暗地里的涌动从未停止。” “我爱我的祖国,爱意从未停歇过,最困难的时候,也有如同老师您这样的好同志爱护我、鼓励我,我还是那个热血青年,我会努力为国家做贡献。” 李老师忍不住说了一声,“好!” 这一声让阅卷组的其他老师抬起头。 李老师则是把搪瓷杯的盖子放好,准备去找组长了,李老师觉得,他手里的这篇就可以做满分作文。 正文 第108章 组长先前说过,和教育部门的同志进行商议过,这一次的满分作文控出来三个就行了。 在先前已经评出了两份满分作文,李老师要推举这份字迹隽永的试卷作文为第三份满分作文! 钱老师询问:“老李,你要去哪儿?” 李老师拿着傅明彦的这份试卷,“我这里有一份好作文,我觉得应该是推举为满分作文!” 组长并不在,阅卷组的其他老师们把这一份试卷给看了,都说水平比前面两篇满分作文更高。 “这要是满分的话,全省最高分就出自老李这里了吧?” “哎呦,可不是?我看了一下前面也就扣了两分。” 而等到组长上完厕所回来,也看向了这份试卷。 好的文字就有感染的力量,老师这个职业在动荡年代里很多人都是提心吊胆过来的。 那样的年代里,还是有沉下心学习,只为了等到高考这样的机会来报效祖国。 组长摸了摸这份试卷,知道了全组的老师已经看过了,给了这份试卷满分作文。 再看看前面的扣分是两分,组长心中也猜到了这个人应该就是今年全省的语文单科状元了,他亲自给这份试卷判了总分。 等到完成了冗杂的阅卷后,这份试卷的糊名部分被打开。 考生的籍贯、姓名被人誊抄在榜首——樊华市武新县凤民镇傅明彦。 12月上旬进行了考试,阅卷组紧锣密鼓地批阅了考试的试卷。 在考完以后,誊抄、汇总考生们的分数也是一个大工程。 年轻的教师们看着密密麻麻的小字,头脑发胀地完成誊写、排序工作。 原本清澈分明的眼睛悄然爬上了血丝,到了最后汇总好了,这帮年轻教师们几乎各个是视物模糊,腰酸背痛脖颈疼。 没有计算机,只靠着人工统计的年代就是这样,统计加上排名的这个工作冗繁又庞杂。 偏偏这样的工作是个细致活,谁也不敢在这样的问题上出错,要是出错了,那就是毁了一个考生的一辈子。 国家恢复了高考,太多知青盼望着通过高考回城,这可是天大的事情,承载了一个又一个人的希望。 老师们分工明确,有人进行比对誊抄,有人把考生名下的试卷汇总到一份档案袋里,按照分数的高低名次,每100份为一个单位排好。 在飘飘的大雪之中,老师们加班加点地干活。 忙碌到12月底,文理科两份三次勘验过,确定排名没有问题的名单终于汇总到了省教育厅里。 省厅的领导让办公室的干部把档案交接,确定存档好了以后,这份名单加盖了公章,由省局里要去首都办事的干部送到教育部。 · 教育部里这段时间很是热闹,往来的人络绎不绝。 首都的考试名单是最早送到教育部的,全国的大学准备录取学生的学校按照排名,录取报考他们学校的学生。 等到江川省的干部过来,负责接收名单的干部就笑着说道。 “终于等到江川省的名单了。” 偌大的办公室工作人员都笑了起来。 都知道郁司长是在打趣顾司长,顾司长刚开始还可以克制得住上午来一次下午来一次,最近送名单的人多了,顾司长有时候一天就来他们办公室三四次。 负责送高考成绩名单的小干事不明白各种内情,听这话有些惴惴不安,额头上都冒了汗。 正文 第109章 他小心翼翼地开口:“高考是大事,咱们省的人口多,考生也多,我们省组派了阅卷组,加班加点进行反复校验,所以名单送得迟了点。” 小干部觉得是自己省的成绩汇总送的晚了,所以才引起了这么大的关注。 “不是不是。”有工作人员笑着解释说道,“是因为咱们顾司长的女儿在你们省里考试,想知道自己女儿的成绩。” “老顾盼来盼去的,可算是等到了江川省的名单了。我去请老顾过来。” “您坐下吧,已经有人去请顾司长了,他上午没会,估计一会儿就过来了。” 小干事这才放下心来。 小干事本来想开口问,司长的女儿怎么跑到他们江川省来下乡了,转念一想,说不定有什么龃龉,也就咽下了未尽之语。 小干事嘿嘿傻笑着,只是说道:“关心孩子的成绩可太正常了,要是考上了就能够回首都了。一个女孩子下乡可太辛苦了,那活可真够重的。” “可不是?幸好咱们顾司长的女儿成绩好,其实我觉得顾司长不用担心……哎呦,顾司长来了!” 说话的功夫,顾葑已经风尘仆仆的过来了。 和一个多月以前相比,他鬓角的两边有些斑白。 他和秦岁岁这个昔日里的恩人之女做切割,在最开始的时候辗转反侧,夙夜难眠,头发于是就白了一些,人也显得憔悴。 见状,部里不少同事劝说顾葑去检查身体,别是生了大病。 说的人太多了,包括所住的大院里,也有热心的邻居劝说顾家让顾葑去检查。 顾葑没办法真去检查了,除了血压偏高一点,没什么大问题。 最近因为高考的事情分了心神,想着女儿要回来了,顾葑才慢慢从悲痛里走出来。 顾葑对着江川省的小干事说道:“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小干事笑着说道,“顾司长,我帮您拆开。” 档案袋被拆开,顾葑首先拿得就是理科的名单。 女儿的成绩好,他觉得女儿的排名应该在前面,却没想到第一名是一个出乎意料的名字——傅明彦。 傅明彦考了第一名?还压过了女儿? 小小的县三中教育水平可以碾压首都?又或者是傅明彦的悟性惊人,女儿给他培训,他反而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女儿和女婿的准考证号他背得是滚瓜烂熟,女婿的号码尾号是0520,确定后没问题,就是傅明彦,他不由得怔怔然,手指不由得摩挲这份名单。 顾葑甚至连自己女儿的名次都一时忘记看了。 江川省来送名单的小干事姓王,王干事见状笑着说道:“恭喜顾司长,您女儿的成绩很好,第一页是前江川省的前五十名,那肯定可以进入心仪的大学!” 顾葑因为王干事开口,这才回过神,不好意思地开口,“我刚刚走神了,我还没看到。” 王干事一愣,顾葑的模样可不像是没看到的样子。 站在顾葑旁边的是同事叫做郁鹤,他心中一动,想到了同样有可能在江川省的一个人,那就是顾玉惜的对象。 老顾的女儿在乡下找了一个对象,部里只有他知道,这会儿办公室人多,郁鹤也不方便问,此时笑着说:“老顾啊,老顾,你肯定昨晚上没睡好,操心女儿的成绩,快看看吧。” 顾葑便先去找女儿的成绩,往下一看,女儿的名字就在傅明彦下面,是全省第二。 正文 第110章 刚刚没仔细看傅明彦的分数,这会儿因为两人的成绩列在一起,顾葑就把两人成绩一起对比着看。 傅明彦作为全省的理科状元,数学满分,理科综合93,语文98,政治90,总计381。 女儿的数学、理综是满分,但是语文只有87,政治是88分,总分是375分。 傅明彦还比女儿多了一门成绩,那是英语,英语考了98分。 顾葑看完了名单以后,见着办公室的人都目光灼灼看着自己,不由得失笑着说道,“谢谢大家的关心,我已经看到了我女儿的成绩和名次。” “多少名?老顾,别说话说一半,”郁鹤把顾葑的肩膀勾搭住了。 “光看到你看第一页上面,小顾肯定是榜上有名,就是不知道是第几?反正我就知道肯定是前五十了。” “去,就你着急。”顾葑的眉眼舒展开,女婿的成绩让他意外,意外到看着女儿的成绩都少了一份真实感。 现在老同事这样说,把他从虚幻的云间给重新拽回到地面上。 “小女考了江川省高考理科第二。” 顾葑的话音刚落,整个办公室就炸开了。 众人是结结实实的震惊,全省的理科第二,这是什么成绩?是顶尖之中的顶尖。 江川省是教育大省,江川省的全省理科第二,去考其他省市的试卷,也一定是顶尖的。 现在也就是因为各地方自主命题,没有合并用全国卷。倘若是用了全国卷,顾司长的女儿至少也能考上前十,说不得还是前三?! 要知道古代可没有这么多的考生,全国五百万多的考生,顾司长的女儿却能够有这样的成绩,实在是了不得。 这在古代也得高低是个进士,能进金銮殿面圣,上达天听了。 “哟,小顾这成绩可真真是不错啊,一个女孩子学得是理科不说,居然还全省第二!” “我可一丁点都不奇怪,玉惜这个孩子,哦,也就是顾司长的女儿,从小就是成绩好,我家小子是她同学,我可太清楚了,小姑娘厉害的很,去年还考到了区政府里,可惜被人举报,才不得不下乡,现在恢复高考了,立即拿了个江川省的理科榜眼,这叫做什么?叫做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就化龙!“ “江川省是人口大省,报名人数我记得也是全国前三,小顾能摘下第二的桂冠,当真是英雄出少年!” “咱们顾司长是高材生,小顾是虎父无犬子,全国最顶尖的两所高校,这是手到擒来啊,顾司长,小顾选的是什么专业?” 站得最近的江川省的王干事也笑着说道:“顾司长的女儿考得成绩可真好,全省第二!恭喜恭喜!” 王干事心里头忽然有个疑问,也不知道他们省的第一名,压了顾玉惜的那个人是谁。 这个念头转瞬即逝,被王干事忽略掉了,那个状元不重要,现在重要的是顾司长的女儿。 顾葑实在是因为傅明彦获得了江川省的理科状元分掉了全部的心神,在同事们的庆贺声里,他所有的关注重回到女儿身上。 三个孩子之中,他最操心的就是在乡下的女儿顾玉惜。 尤其是秦岁岁的事情,更增添了顾葑对女儿的愧疚。 现在听着众人的恭维,顾葑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一一感谢同事们的恭贺。 “小女并没有选择清华北大,而是选择了她妈妈的母校,北京医学院。她想做一名医生。” 这个选择让人意外了,清华和北大是全国最好的大学,国家倾斜了最大的政策,要是这两所学校毕业,加上顾司长的位置,顾玉惜可以说是前途一片大好。 “怎么学医了?能考清华北大的成绩,选择学医也太浪费了吧!”办公室里一个戴眼镜的干事显然是不赞同顾玉惜的选择,替她表示浓浓的遗憾。 办公室一时静悄悄了起来,不少人都看向了顾司长。 在教育部里工作的人是最明白国家对这两所大学的重视,换位想想,如果是自己的儿女能有这样的成绩,一定是逼着也要选清华、北大的。 如果要是考得一般好,为了保险起见选个略差一等的学校他们想得通。 但是能拿下江川省理科第二的排名,顾司长的女儿却选了医学院,实在是让人惋惜。 清华、北大是整个国家的科研明珠,两所学校悠久的历史、层出不穷的名人还有雄厚的师资力量都让人神往。 一个优秀到可以上这两所大学的考生,放弃了清华北大,投奔到了北京医学院,着实让他们遗憾。 顾葑缓缓开口:“以前她也是想要考这两所大学的,在刚恢复高考的消息传来时候,她也和我说目标是清华北大,我没想到的是她下乡了一趟,就改变了想法。” 顾葑想着当时女儿打电话回来,说她参与简陋的手术救人,她想要学医。 女儿惴惴不安的,总觉得她的选择让家里人失望了。 其实怎么会失望?年轻人应该在自己喜欢且擅长的领域发光发热。 女儿能够在高考以前就确定自己的方向很好,如果要是选错了专业,再转向医学反而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幸好,女儿及时发现了自己真正的喜好。 顾葑笑了笑,很温和地说道:“玉惜所在的乡下,赤脚医生有点怕血,玉惜小时候跟着学过一些手术的知识,在那一夜用上了,成功救活了那个人的命,她说喜欢这种救人的感觉。那天晚上以后,她就想要走行医这条路了。” “我觉得孩子的喜好是最重要的,喜欢医学,深耕医学,她在里面发光发亮,我很支持。” 郁鹤也笑着说,“而且老顾媳妇就是医生,估计小玉惜也受到了她妈的影响,以前小玉惜没有找到真正想做的事情,所以定下目标考清华、北大,现在能够在高考恢复的时候找到自己的方向,我这个当叔叔为她高兴。” 王干事忍不住说道:“其实北京医学院也是一等一的大学,读完大学参加工作也肯定是留在首都了。”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众人就纷纷说了起来,顾司长的女儿选的医学院也很好之类的话。 其实仔细想想也是,这也是十足的好大学。 顾司长在办公室里和这帮人说了小半个小时,重新回到了办公室里,他拿出了笔记本,把刚刚牢记在心中的分数记录了下来。 傅明彦,语文……总分381(英语98) 顾玉惜,语文……总分375。 刚写完吹了一口气,顾葑手中的本子就被人给抽走了。 抽顾葑本子的人正是郁鹤。 郁鹤看着了上面的名字,挑了挑眉,“傅明彦……” 他拉长了声音,对着顾葑说道:“你女婿可以啊!” 正文 第111章 顾葑失笑摆手,“哪儿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就是一普通农村小伙儿。” 国人有一个习惯,倘若还没有成为一家人,那会客套地说对方的好,不好也是好。 等到真心接纳对方了,把对方当做家人,在外人面前反而会贬低对方,呈现出谦敏的态度。 秦岁岁的事情一出,顾葑是真心实意把傅明彦当做女婿了,这会儿下意识地替傅明彦谦逊起来。 顾葑:“也就是读点死书,这一次高考简单,他就捡了个漏,我当时问姑娘他要报什么大学,她也没说,只说是首都的学校,万一要是去了人才济济的清华北大,我还替他担心,会不会跟不上。” 郁鹤看着顾葑,等到他说完了,才开口。 “老顾,你这样不行,当着我的面这样说就算了,以后在外别这样说,你这样说了,伤害人的感情。” “怎么就伤害人感情了?你说的也太夸张了点。” 郁鹤摇头,意味深长地开口:“一点都不夸张。” “你家姑娘的条件确实好,你是部委的干部,你媳妇是医院的医生,你家老爷子是个英雄,你逝去的大哥、二哥也都是烈士,你媳妇那边的娘家也了不得,出了不少人物。” “而这个傅明彦有什么?就像是你说的,普普通通的农村小伙。和你家姑娘相差太大了。” 郁鹤想一想就替傅明彦为难,傅明彦有的是顾玉惜的喜爱,还有他自己,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郁鹤用手点了点顾葑的笔记本,“他最厉害的就是他的头脑,他的头脑让他有现在的成绩,江川省的理科状元,你要是在成绩上再贬低他,那可是欺负人了。” “其实你看看,从成绩上就看得出来一些他的长处。”郁鹤拿着笔记本进行分析,“语文98分,这人肯定是有点文化底蕴的,写文章肯定好,对了,字也好,不然我要是老师,光卷面分就给他扣两分。怎么可能拿到这么高的分数。” “最了不起的就是英语了,县城里的英语教育水平能有多好?98分绝对是一流的水准。可以睁眼去看世界了。” 听着好友说完,顾葑想了一下才认真地说道:“你说得对,我以后不能这样。” 通过电话通话,顾葑可以感受到女儿对傅明彦的上心,要说了什么不妥当的,真的要让好不容易回来的女儿伤心。 顾葑的心里头酸溜溜的,一想到自家小白菜被拱了,心里头还是不得劲儿的很。 “是!”郁鹤拍了拍老友的肩膀,目光里有肯定,“就算是这次高考简单,但是能够考个高考状元,我的倾向于你女婿天分不错,人也勤勉,现在也到首都了,有你们帮衬着,他和玉惜的日子肯定过得不错。” 顾葑嘿嘿乐了起来,“其实不用帮衬,他们日子过得也会不错。” 郁鹤有点奇怪为什么会这样说。 “喏。”顾葑把一本书从自己的抽屉里拿出来,放在了郁鹤的怀中。 “提前送你的,这是今年人民出版社的重头出版物,你可以拿回去看看,过几天新华书店会统一上货。” 郁鹤低头去看书,这是一本淡黄色封面的书,上面画了一对男女的黑色剪影。 男人带着圆形礼帽,单手搭在礼帽的边缘,女人应穿着的是旗袍头发还烫卷了,双手握住了枪做出了要开枪的姿势。 标题是《双面人生》,笔名问潭。 这个封面就不太劳动人民,和60年代以后兴起的穿衣风格不符合,看上去像是民国的风格。 正文 第112章 写民国的故事啊,郁鹤顿时就感兴趣了起来。 目前市面上的书都写的是劳动人民的奋斗史记,现在光是看封面就勾起了他浓厚的兴趣,想一睹为快。 郁鹤刚翻开了第一页,就看到了1945的字样,差点就要开始看了,他连忙合拢了书。 郁鹤不由得说道:“这是出版社的新书?怎么送到了你这里?笔名很陌生,是个新人吧。不对,你怎么忽然扯到书上面了,不是在说你女婿吗?” 郁鹤的学历只有高中水准,但是他参加工作以后一直读书,阅读量在整个部里是数一数二的,市面上的作品可以说是如数家珍,所以他几乎可以确定这是个新作者。 “当然是新作者,我们两人说话也不算跑题,这本书是我女婿写的。”顾葑的双手在桌子搭成了塔尖状,眉眼之中含着笑意。 郁鹤彻底愣住了,这本书并不厚,但是也有十来万字,而且并不是什么不出名的出版社,是北京人民出版社! 郁鹤不由得说道:“作家啊?你家女婿是个作家?他多大?难道是老知青?” “出了一本书,算不得什么作家,也不是什么老知青,就是农村出身,年龄比玉惜大一岁。你看看这书,稿费是千字7,光是一本书就赚够大学这几年他们夫妻两人的用度了。” 念大学还有补贴,这些钱可以纯用来改善生活。 顾葑还想到了电影的事情,他的那个好友说了,这本书确实是有影视的潜力,他已经把预案提交上去了,基本已经算是通过了。 就是目前他的好友想帮着傅明彦争取更大的主动权,所以想等着出版社那边一季度的销售情况出来了,再进行正式签订合同。 书改编成电影,如果要是傅明彦愿意参与到编剧里,又应该可以拿上一笔不菲的费用。 “哎呦。”郁鹤笑了起来,“老顾啊老顾,我现在怀疑你前面是故意贬低你女婿,实际上是想要炫耀你有一个好女婿。” 郁鹤对着顾葑比划出大拇指,“你女婿还藏着什么优点,一并说了吧。” 顾葑已经说了很多傅明彦的好处了,这会儿痛快直接说:“个子高,一米八零,长得英俊。” 郁鹤摸着下巴,“小玉惜生得好看,这样来说是郎才女貌,有照片吗?” “照片在家里。”顾葑说道,“等到下次去我家了,我给你看。” “别等下次了,就今天吧!”郁鹤笑着说道,“我喜欢看书,实在忍不住想要看看这位新的作家了。我有一个预感,我会喜欢这本书的。” 眼见着时间也到了中午,郁鹤跟着顾葑去了家里。 顾葑家中有一个大大的相框,里面装了十几张小小的黑白照片,里面左下角的照片,小姑娘和傅明彦并肩坐着,两人的身体角度微微倾斜,流露出自然的亲昵来。 两人眉目舒展,又只有不到二十的年华,在人生最美的阶段,那股清新之气扑面而来。 大约是照片里的人年轻高大又英俊,在接下来郁鹤看小说的时候,总是忍不住把这样的面容代入到小说男主于则正身上。 郁鹤读书的时候喜欢一气呵成,偏偏看书又很慢,估摸这本书耗费得的时间,他从吃完晚饭开始看书。 一直看到了夜里十一点,郁鹤跟随里面的人物情绪大起大伏,这才合拢了书卷。 情绪大起大伏并不代表了笔名叫做问潭的作者写得情绪也很激烈,与之相反的是,在里面并没有大段慷慨激昂的唱·红·歌,于则正作为一个潜伏的间谍,他的情感和表现都极其克制。 正文 第113章 他是深山下脉动的熔岩,外表平静,内心火热。 这样一个人为主角,更让人明白他为什么坚定地选择共产主义,栩栩如生地给读者复原了二十多年前的那一场两党纷争。 也让人明白了为什么最终的胜利是我党,而不是果党。 真是一本好书啊,郁鹤不由得心中感慨。 最开始看《双面人生》,郁鹤是因为这本书切入点难得,从扉页就引起了他的兴趣,70年代鲜有写民国的小说出版,再知道了作者问潭是顾葑的女婿以后,那兴趣更浓烈了。 细细看书,杂念在心中退却,郁鹤把注意力都放在了书上。 于则正的女友林岚死亡的时候,他和翠苹一样落泪;翠苹的子弹射击出去,一枪毙命的时候,他的心也和于则正一样,被这个游击队长给吸引了,砰砰直跳。 翠苹的头发丝在发光,人格魅力让人心动。 前文确实写了翠苹说她是游击队长,但是因为小说的角度是从于则正出发,让人觉得这个被安排的媳妇让人疲于奔命,漏洞百出,蠢得挂相,躁得让人心烦。 从林岚的死亡,枪法的展露以后,翠苹的魅力显现了出来,让人的心中只回响了一句话,她就是真正的共产主义者,坚定信念从不动摇。 于则正爱上她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这样的人是值得被人爱的。 郁鹤合拢书卷的时候,还在想着难怪人民出版社直接签订了这个故事,甚至绕过了一般现在杂志上连载的惯例。 从政治立场来说,书没有问题,最大的问题解决,紧接着是看书的受众。 喜欢研究历史的,可以从新的的角度看历史;喜欢文学的,文章结构、文章立意都值得探索;喜欢通俗小说的,那就更不用说了,和市面上截然不同的故事,让人想到了几十年前的民国年代。 民国年代是新和旧的碰撞,人民群众生活的很苦,整个国家也满目疮痍,但是文学却蓬勃发展,有很多好书、好作者的出现。 问潭这个作者,就让郁鹤想到了那个年代的作者,也相信这本书在78年这一年,会有一个很好的销量。 郁鹤想着,开年的力作,应该有百万的刊印量? 百万这个数字看起来很多,但是按照全国各个省市的新华书店铺货一圈以后,其实各个省市分布一下,也很容易很快卖完。 过去十年的政策制定,累积到现在,国家渴望科研人才,百姓们渴望新的精神娱乐。 书肯定是可以大卖特卖的。 郁鹤又忍不住想到了故事的结局,结局是那么的充满遗憾,明明已经相见,却一个人留在大陆,一个人去了岛。 若是只读表这一层,便会觉得这个结局充满了悲剧美,而深想就会知道,其实于则正和翠苹的分开是必然的,关键因素在于则正的领导吴谨中。 站长吴谨中其实心知肚明于则正的身份。 他看中于则正是因为,于则正成了他的白手套,任劳任怨不辞辛苦为他敛财,这种不贪的好同志,在果党里可没有。 再则是,如果于则正真的出现了问题,吴谨中也不会立即出事,可以利用丰厚的家财来斡旋打点。 考虑到诸多的因素,所以于则正一定是会被他的上司带到岛上的。 而翠苹的身份他也清楚,当时犯过一次错,让翠苹到了城里,这一次他不会再犯错,让翠苹跟着于则正上岛。 一加一是大于二的,吴谨中不能让更多的共产主义同志联合起来。 翠苹啊翠苹…… · “想什么呢?”曾毓是郁鹤的妻子,她早就已经洗漱好了,就在书房外面等着。 现在已经看到了丈夫合拢了书卷,还坐在书桌前发呆,就忍不住催促说。 曾毓忍不住抱怨:“你都合拢了书,还开着灯发呆,你不会睡,我还要睡呢!” “对不住。” 郁鹤快速洗漱结束,躺在了床上,把最后房间的幽暗小灯给关了。 郁鹤的心还沉浸在故事里,甚至遗憾太晚了,不然非得跑到顾葑家里去。 不到二十岁,怎么就能写出这样好的作品来? 历史和故事结合得真好,人物塑造得也立体生动,文章结构也好,如此的老练的小说,让人根本想不到,作者竟然这么年轻。 他甚至有些嫉妒,老顾的女婿怎么就这么有出息? 他左右腾挪,让刚刚入睡的曾毓醒了。 曾毓没好气地说道:“上次都和你说了,下次超过10点不要看书了。” “哎,我去书房,写个评论文章好了。” 曾毓猛地坐起来,不能够和顾葑交流也没事,他写评论文章,和广大的读者们进行交流! “你不要命了?!”曾毓不可思议地说道,“你年龄都多大了,还弄熬夜写文章的这事!” “这一次不一样。”郁鹤说道,“我昨晚上的书你知道是谁的吗?” “谁的?” “老顾的女婿!”郁鹤笑着说,“想不到吧,我跟你说,老顾的女婿是江川省的理科高考状元!” 正文 第114章 曾毓的本职工作是小学老师,她曾经是顾玉惜的老师,其中有一段时间,因为顾家上下都忙碌,顾玉惜跟着曾毓一起吃午饭,曾毓把小姑娘当做是半个女儿。 两家还想过认个干亲,但是曾毓和郁鹤两人的女儿郁菲很是抵触,这件事才算了。 “怎么能又是高考状元,又能写作品?玉惜的爱人是个什么情况?你快和我说说。”曾毓整个人都精神了,从床上坐起来。 顾玉惜多好的女孩子啊,被举报下乡的消息传来以后就替她担心,知道了她嫁人的消息,明明知道顾玉惜眼光不会有问题,曾毓还是会止不住担心。 现在听说玉惜的爱人学习好是理科状元,曾毓心情立即不一样了。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这句俗语流传于世,四旧已经破除,但是国人骨子里还是推崇读书,读书改变命运。 简单说明了情况以后,曾毓高兴得跟什么似的,连声说好,连忙推着丈夫去写评论文章。 郁鹤故意说:“这回不嫌我睡得晚了?” “反正你肯定睡不着,还不如给玉惜的爱人写一下文章,让书卖得更好一点。” 郁鹤失笑着摇头,知道妻子对顾玉惜的喜爱,“我现在就去写。” “也不知道玉惜爱人什么模样。” “等小顾和她爱人回城了,你就看到了。好了,时间不早了,早点睡吧。” . 回到了书房以后,郁鹤先是点了一根烟,吞云吐雾之中沉淀了心情,重新回到了1945年那个年代。 不过是吸了几口以后就来了灵感,他把烟放在昏暗的角落里,让烟头静静地在烟灰缸上方燃烧。 无人吸烟头,暗红色的光斑颜色渐渐暗淡,上面凝了一层层的烟灰。 等到烟灰承受不住,自然坍塌下来一小段,郁鹤也开始动笔了。 英雄钢笔的笔尖和稿纸摩擦发出细微声音,遒劲有力的字样落在稿纸上。 文章标题:《读〈双面人生〉有感,文艺作品中不要畏惧塑造角色的缺点》 《双面人生》有很多的优点,文章结构很好,叙事娓娓道来,写法很克制,和历史结合得很好,但是最让郁鹤印象深刻的肯定是一个个鲜明的角色。 傅明彦笔下没有十全十美的角色,那些缺陷让铅字化成的人物有了血骨,让人觉得真的有这样的人存在。 主角于则正在上司死后,选择刺杀汉奸,他身上有朴素正义的一面,但是他同样有软弱的一面,在军统之中多年,只是一厢情愿地觉得日本投降一切就会结束。 他觉得自己是为了爱情参与到潜伏里,因为无法和林岚见面又有些后悔和迷茫。 于则正是在成长的,而翠苹与其说是成长,不如说是这个昔日里的游击队长学会了潜伏工作并且做出了她的贡献。 在文章写了1000字以后,郁鹤这样写到—— “最让我惊艳的是翠苹这个人物的处理,她没文化、暴脾气,坚定的信念和高尚的品格让她熠熠生辉,我喜欢极了她在林岚之死的那些表现,爱极了她一发子弹带走一个汉奸。” “她说,太行山上她亲自发过二十多份烈士证,那些寡妇没人像是于则正说得那样,都撑得住!小说最后结尾,我也相信她扛得住,唯一的遗憾就是,结合历史来看,于则正在小说结束一年以后会迎来死亡的结局。” 正文 第115章 郁鹤最喜欢的就是翠苹,如果一开始说于则正会爱上翠苹,他会嗤之以鼻,怎么可能? 而看过了小说以后他觉得爱上翠苹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写到激动的地方,郁鹤就狠狠抓起燃烧的烟吸上几口,感受肺腑都被尼古丁充满以后,继续奋笔疾书。 洋洋洒洒的三千字在两个小时内完成,整个书房都是烟熏雾燎。 郁鹤写完了以后,精神上的疲惫缓缓袭来,他捏了捏眉心,也没回主卧,从书房最上方的柜子里抱出了一床被子以后,就在铺的绒绒的躺椅上睡下了。 · 在郁鹤睡着的时候,身体累到极致的裴琼芳也回到了家里。 本来她去参加会议,今晚上就应该回来的,结果那个医院忽然有一起群体事件,她和与会的同事们一起参与急救几个流水线工人。 有人的手指被搅入进去,慌张之中旁边的人头发被带入,还有人鲁莽地操作又连累了人,总归是忙到现在,才被人用车送到家里。 换好了鞋袜,拧开了一个手电筒,裴琼芳手脚轻快地去卫生间洗漱。 顾家所住的房子很大,卫生间也有两个,其中一个大一点的卫生间远离卧室,也不用担心回来晚了影响别人的睡眠。 换好了衣服以后,裴琼芳没拧开手电轻手轻脚进入了次卧。 房间的布局她很熟,顺着墙根走就是她的位置。 没想到刚进去,床头灯就被顾葑拧开了。 裴琼芳吃惊:“这么晚了,你还没睡?” 床头就有闹铃,裴琼芳注意到时间已经到了凌晨三点。 “没等你回来,我睡不着。” 裴医生脸上一红,有些不好地钻入被窝,拧了一把丈夫腰间的软肉,“老夫老妻,你还说这些,今天是突发情况,没办法回来,你早点睡就是了。” 顾葑的目光明亮,把藏在旁边的本子递过来,打开了那一页给妻子看。 “我主要想等你看看这个!江川省的高考成绩出来了。” 写在上面的是傅明彦的成绩,写在下面的是女儿的成绩。 裴琼芳首先看的就是女儿的分数,后面写了江川省理科第二名。 再看看傅明彦的成绩,裴琼芳不由得揉了揉眼睛,她甚至以为自己的眼睛花了,多了一门英语成绩不说,总成绩比顾玉惜还高?还备注了是理科第一。 “小傅是理科状元?” 顾葑笑着用力点头,“臭丫头,还不肯说她对象志愿报考到哪儿,只说是北京,说肯定没问题。现在来看,第一次预考,只怕傅明彦的排名就很好,足以念最好的两所大学,现在就是不知道具体是清华还是北大。” 裴琼芳笑了起来:“要是成绩没出来前和你说,小傅要报考清华北大,你会不会觉得他飘起来。” 顾葑有些感慨,妻子说得对,倘若女儿真的提前告诉了他,傅明彦报考清华北大,他恐怕还会着急得上火。 这两所学校哪儿是那么好考的?主要是面向江川省招生,一个专业可能也就一两个人。 幸好在填报志愿的时候,他没有多嘴,不然理科状元没去清华北大,那就遗憾了。 顾葑握住了妻子的手,“今天老郁也说我了,让我不能总是看轻小傅,玉惜的眼光很好,她本来就是个早熟的孩子,经历下乡以后,她是个大人了。我肯定我女儿的眼光,也是肯定小傅。” 正文 第116章 可不是大人了?就连丈夫的鬓角都已经斑白了,裴琼芳摸了摸顾葑的头发。 “这个好消息,爸妈知道了吗?” “爸还在坐火车,我已经把他住的招待所电话去他们单位要到了,估计明天到招待所,妈说,她来打电话。” 裴琼芳有句话没说出口,她挺好奇,老太太当时知道傅明彦是高考状元,会是什么反应? 昨天顾葑告诉老太太的时候,老太太正在给人织毛衣。 李爱花的手很巧,毛衣自己琢磨出来了很多的针法,会给院子里的人织毛衣,她自己根据衣物的大小和复杂程度,收两到五毛钱。 李爱花这一次给人织得毛衣花样,正中间是一只憨态可掬头上带着蝴蝶结的熊猫,熊猫在啃红彤彤的苹果。 熊猫图案可以说是风靡了整个大院,霸占了大院从三岁到十三岁小朋友的心。 年龄大一一点的人会来请教怎么编织,学了以后给家人织毛衣,而年轻的媳妇们不会织这种复杂的图案,就只好花上五毛钱来请老太太织毛衣。 老太太还可以定制不同的熊猫图,可以是熊猫啃竹子,可以是熊猫扑蝴蝶,甚至还可以是熊猫荡秋千。 这一下,五毛钱出得更为心甘情愿,定制出来独一无二的图案。 李爱花的织毛衣事业如火如荼开展的时候,顾葑过来和她说了,傅明彦的成绩出来了,是江川省的理科第一名。 圆润的毛衣针重重戳在了李爱花的手指上,她一个哆嗦,“真的?!状元?” “妈,你手疼不疼。” “不疼,毛衣针没事,真的是状元?”李老太太的眼睛在发光,双手把毛衣丢回到筐子里,握住了儿子的手。 “不能省略理科两个字,而且也不是全国的第一,就是江川省的理科第一。” “哎呦。”李老太太的站起来,左右来回走动,“我听人说了,江川省的人多,考试难度大,自古以来那边的第一就是全国的状元。” 李爱花看过了顾葑带回来的那本书,就已经觉得傅明彦有了不起的才华,这会儿知道了理科状元,口中默默念着,“文曲星。” 老太太戏文看得多,戏文里面就说了,状元那是文曲星下凡。 “可不能这样说。”顾葑无奈地说道。 李老太太拍了一下嘴,也知道不能把四旧挂在嘴边。 “我不说了,不说了,对了这个消息得告诉老头子。他出差了,怎么在这个关头出差,真是碍事。” 顾葑哭笑不得,看着自家的母亲。 “爸出差是一早就定好的。打电话告诉他这个消息就可以了,我下午去他们单位问一下招待所的电话。” 李老太太虽然不开口念叨文曲星,但是心里头还是这样想着的,真心实意地替孙女高兴。 “你把你爸那边的电话打听出来,我到时候告诉他这个消息。” 顾葑去上个厕所,出来以后,发现李老太太的熊猫眼给织错了颜色。 “妈,熊猫眼睛的颜色错了。” 原本黑色的熊猫眼眶成了大红色,让老太太连忙拆开。 “去去去,就是你碍事,才让我弄错了。” · 顾葑把当时的情形在这个夜晚复述给了妻子,裴琼芳轻笑出声,“妈喜欢文化人。” 李老太太认可傅明彦,让裴琼芳这个当妈妈的很高兴。 “咱们国人都喜欢读书人。晚点你把消息告诉孩子的情况告诉裴家。他们肯定也喜欢。” “好。肯定是喜欢。对了,录取通知书大概什么时候发?什么时候又来上学?” “一月中旬。毕竟过完年,元宵节前后就要来上学了。” 裴琼芳一愣,“你先前不是说,77年高考成绩出来了,78年的9月入学吗?” “后来给了更细致的议程,以后高考是常态化的工作,所以77年的考生要在78年上半年就开始学习,一个学期当做一个学年,78年9月,77年的考生就是大二的学生。” “那很快就可以见到女儿了。”裴琼芳笑着说道,“也给小顾说一声,今年过年就在北京过,等到明年过年,玉惜再跟他回乡。” 顾葑不说话,一想到明年女儿去外地过年,就打心底不痛快。 “人家小傅又不是上门的女婿,过年肯定得回小傅家。”裴琼芳说道。“再说了,都在北京念大学了,以后工作也在北京,你还担心见玉惜时间少了?” 顾葑的眉头这才舒展开。 夫妻两人絮絮叨叨说了一会儿话,还说起了李老太太号称闭着眼睛都可以织毛衣,现在因为理科状元的事情,毛衣都织错了。 裴琼芳的声音带着困意,“妈也是盼望着早点见到小傅。” “是啊,大家都盼望着。”顾葑说完了以后让妻子早点睡觉。 顾葑睡下之前看了一眼床头的小闹钟,短短的时针指针已经指向了四。 裴琼芳在周日有空的时候回了一趟娘家,把女儿女婿的成绩说了,还说了,等到录取通知书下达到了村子里,小夫妻两人就可以准备回城了,等到回城的消息确定了,第一时间来传讯。 裴家上下自然是高兴异常,裴琼芳满脸笑容,离开的时候脸都笑得僵硬了。 裴琼芳路过新华书店的时候,看到了新华书店张贴了一张艺术海报,上面是《双面人生》里面于则正和翠苹两人的黑色剪影,下面写了新书《双面人生》、北京人民出版社开年大作等宣传语。 她不由得驻足观看,旁边有一份文案广告:描写民国果党的工作人员被我党策反,开展潜伏工作的小说《双面人生》已上市,库存充足,欢迎广大市民朋友前来选购。 正好有人带着圆框玳瑁眼镜,对着店员说道:“外面宣传的新书给我一份,多少钱?” “六毛三。”店员是这样说道。 裴琼芳站了几分钟,看着《双面人生》卖得不错,这才继续往家里走。 【作者有话要说: 过年忙碌,我会尽量在中午12点稳定更新,万一忙疯了,真的没有按时更新,可以晚几个小时过来看,保证过年期间,读者老爷们的精神食粮不断! 今天是除夕,给读者老爷们磕头,祝大家新年快乐,新的一年万事如意!事事顺心!】 正文 第117章 北京人民出版社上下都知道今年的重头戏是《双面人生》。 一个叫做问潭的作者被编辑部的主编看重。主编在会上舌战群儒,定下了百万首印的量。 百万级别的量定下来,怎么卖到全国的各个新华书店是一个问题。 以前首印在10万多,全国的书店,少的分配几十本,多的分配个几百出头,货也就铺陈开了。 百万的印刷量却不能生硬的让新华书店买几百上千的量,那样的话,货物运输过去,最后没卖出去又运输回来就是资源的浪费。 邱泽主编提供了一个方案,其他省市的新华书店先不发货,让《双面人生》充分地在首都铺货,卖上一个月的时间,根据首都的出货情况,再在全国铺货。 北京一共有14个区,加上一个市级的新华书店,一共15个新华书店。 市级书店按照2000本进行配置,其他书店按照规模大小,最小的书店配置了三百本书,多的有一千本,全市的新华书店一共铺陈了一万五千本书。 发行部的同志们和北京的新华书店做对接,画宣传广告、制作广告文案张贴好,终于在昨天开始了正式销售。 昨天还去书店里帮忙布置,忙碌了整整一天,今天发行部的同志们完成了工作,可以稍稍松快一点。 发行部的同志们也承认《双面人生》这本书的质量好,但是百万的印刷量,他们都觉得主编的步子迈得太大了一点。 不过上面的人已经同意了,对发行部的人而言,专攻一本《双面人生》是有好处的,毕竟每年印刷的纸张是有限的,《双面人生》就占用了整个社里1/4的用纸量,完成了这个项目以后,剩下的工作量就大大减少。 前段时间一直为了《双面人生》在北京的铺货做努力,现在铺货已经完毕,想来这些书可以至少卖到一个季度,甚至一年都有可能卖不完,也就到了可以稍微松快的时候了。 78年的春节是在2月6日,发行部的同志们觉得,在春节之前都没有额外的工作了。 发行部的工作人员在办公室里做报表的做报表,喝茶的喝茶,聊天的聊天,一通来自沪市新华书店的电话打破了宁静。 · 接电话的是办公室的新人王莉。 王莉的嗓门很大,平时会有意识地压低自己的声音,但是激动的时候,语调就不由得放大。 这会儿王莉的声音就放大了,因为这一通电话居然点名要刚刚才在北京铺货结束的《双面人生》。 王莉实在是吃惊,毕竟这本书的作者没有名气,首印量又太大,同志们都探讨过,这一百二十万的书怎么卖出去,没想到刚刚在北京这边铺货了,沪市居然主动打电话要帮他们消耗库存。 “啊?你们沪市要一万本?” 沪市新华书店:“对,不知道你们这边首印是多少?我觉得首印不多的情况下,几个大城市多备一点货,小城市就不用备货了。” 王莉忍不住说道:“货源很足的,我们这边首印是一百二十万册。” 沪市新华书店的负责人原本以为首印是二三十万册,所以想着能够要一万册就很好了,想着的是让其他地方的书局少拿一点书,优先保障大城市的供货量,听说是百万级别的首印量,立即握住了话筒,想要改定量。 正文 第118章 “你这个数字有点让我出乎了意料,确定是一百二十万册在你们仓库里对吗?” “那没有一百二十万。”王莉这会儿语气平静了下来,“前几天给了北京一万五,还有一百一十多万的书籍。” “好的。”沪市新华书店的负责人说道,“我需要重新商议一下,和领导汇报相关情况,今天会重新打电话告诉你确切的订书量。” 挂断了电话以后,同事询问:“王莉,是什么情况?沪市要什么书一万册。” “可能是弄错了。”王莉摆摆手,笑着说道:“说是要《双面人生》一万册,我说了我们首印是一百二十万,那边就说重新要开会,等到确定了要的量打电话。” 听到了王莉的话,同事们纷纷评价。 “要我说,十有八九不会再来打电话征订了。” “我算是明白为什么小莉会惊叹,《双面人生》根本就没什么知名度,忽然打电话来一万册,真是稀罕事。” 王莉笑着说道:“可不是?要是沪市真的定了一万册就好了,起码过完年以后少了一个工作量。” 李烨的眼镜要掉下来了,推了推黑框眼镜,“我觉得沪市那边是觉得要少了,等到开完会,肯定是要更多的量。所以等会肯定会打电话的。” 王莉吃惊,“一万册已经很多了,这问潭又没有名气,目前宣传工作也只在北京进行,怎么沪市还会要问潭的书呢?” “要我说肯定是编辑部使力了。”李烨笑着说,“忘记了沪市有什么杂志了?” 沪市最为出名的文学杂志就是《收获》,是1957年由巴金牵头创办的。 巴金在文学上的成就不言而喻,他创办的《收获》无疑是文学青年心中的圣地。 李烨的意思很简单,他们编辑部养了一批作者,为了给《双面人生》摇旗呐喊,在书刊印出来以后,编辑部就给了不少作者送了书,希望他们在杂志上评一评《双面人生》。 文学文章的发布可以促进《双面人生》的销售,现在《双面人生》开始发售,估计编辑部那边请来的作者也写了文章。 “《收获》是明天发刊。”李烨肯定地说道,“肯定是有评论文章,所以沪市那边的新华书店收到了消息,过来预定《双面人生》。” 沪市的新华书店是在傍晚的时候打得电话,因为北京方面货源充足,沪市的新华书店在开会商讨以后,重新要了一个更大的量——两万三千册《双面人生》。 王莉把征订的信息记录下来,不由得问道:“我们编辑部的老同志说《收获》上刊载了《双面人生》的评价文章,请问一下是谁写的?” 沪市新华书店的负责人笑着说道:“明天就发刊了,到时候你们一看就知道了。” 王莉满心疑惑,第二天一早想要看《收获》杂志,结果杂志邮递员是送到了,但已经被来的更早的编辑部的同事拿走了。 红星轧钢厂办公室的新晋职工匡宇很喜欢文学作品,他也是《人民文学》、《北京文艺》、《收获》等文学类杂志的忠实读者。 在忙碌了会议的杂务工作以后,距离中午下班还有半个小时,他打开了办公室的《收获》。 在1月这一期的《收获》上,第一篇文章就是笔名[笑澜生]关于《双面人生》的作品评论,这正是郁鹤熬夜所写的那篇评论文章。 郁鹤一直有写文章的习惯,年轻的时候那些文章没有发表,但是给他积累了丰厚的经验。 正文 第119章 三十岁以后,他开始投稿中了《收获》,刚开始中稿率不高,到了四十岁以后,只要是他投稿就可以中。 在沪市的《收获》编辑部收到了郁鹤的稿件以后,第一时间对这个稿子进行了审稿,同时也通过人脉关系弄到了《双面人生》。 小说没有问题,评论也着实精彩,郁鹤的这篇评论文章就放在了《收获》的第一位置。 现在看到郁鹤的笔名,匡宇眼睛一亮,他很喜欢这个作者的评论文章,这个作者分析文章很好,可以看到别人注意不到的角度。 郁鹤的读书面很广,但是写文章并不拮据敖牙,而是通俗易懂。这不代表了郁鹤的作品水平不高,与之相反,正是因为对作品有深刻的理解,才能够用合适恰当的文字表达出来。 看过了作者以后,匡宇看文章标题,再看了一点正文内容。 《双面人生》,作者问潭,是今年北京人民出版社的新书。 看到了这些信息以后,匡宇忍住了想要继续看文章的冲动,得看过小说才行,配合这个文章看小说肯定格外有味道。 匡宇在接下来的工作时间有些注意力不集中,等到下班了以后,骑着二八大杠,他第一时间冲到最近的新华书店。 迎面一个工作人员正在搬书,匡宇连忙上前询问: “我想要《双面人生》,作者问潭的书,书店里还有没有?” 像是匡宇这样的文学爱好者很多,他们阅读了《收获》以后,第一件事就是冲入到新华书店里买书。 在白天已经有了一大波人来买书,他们如同匡宇一样,看也不看门口悬挂着的广告,直接跑到工作人员那里询问。 不少工作人员发了脾气也没办法,后来干脆搬了一摞书到收银台,这样方便文学青年们结账。 这会儿工作人员直接说:“直接结账的地方就有。” 匡宇的心中一喜,他来的这家新华书店是北京市最小的,本来还担心买不到,得跨区买,现在能买到是最好的。 匡宇买书的时候,注意到旁边的书并不多了,主动说道:“同志,这个书可以多进一点,肯定会卖得很好的。” 收银员:“仓库里还有,不用担心买不到,这书是出版社的开年大作,全国一百多万的库存呢。” 北京人民出版社发行部的工作人员过来张贴广告的时候,和工作人员聊过天,透露过这本书是一百二十万的首印量。 收银员觉得出版社的领导真的是疯了,这年头哪儿有什么书能够卖出那么好的销量?就算是浩然的书,那也是《艳阳天》可以,《西沙儿女》根本就卖不出去。 匡宇笑着点头:“那就好。” 匡宇买到了书以后,就立即回去看书了,才刚看了第一眼,匡宇就无法从书上挪开眼睛。 民国果党的人士于则正,这样的设置太抓人眼球了,这个年代的书就没有这样设置的。 匡宇如饥似渴地开始阅读,他喜欢前期出现的林岚,在站长不停催促下,大字不识的翠苹被接到了城里,于则正快被逼疯了,匡宇也觉得自己不喜欢这个翠苹。 中间轮到了吃饭时间,匡宇一边拿着书一边吃,花了五分钟吃个战斗餐。 他不管老娘的酸话,继续回房看书,看到林岚之死,他猛男落泪,而翠苹对着于则正所说的话,更是深深击中了他的心,怎么有这么好的女人! 翠苹展现出高超的枪技,对于烈士遗孀的豁然,这个共产主义战士虏获了于则正,也虏获了匡宇。 见着这个结局,匡宇的眼泪又落了下来,他也不洗漱就这样躺在床上,眼泪不停地流下来。 怎么能这样啊?翠苹怎么能抱着孩子无望地等待,于则正继续在岛上潜伏。 匡宇看书很快,剧情吸引他的情况下,他更是会跳过一些不喜欢的小片段加速阅读。 等到【全文完】的字样出现,他的心中出现了莫大空虚,现在明明应该看评论文章了,他却一点都不想看评论文章,还沉浸在《双面人生》的故事里。 整个北京城里,像是匡宇一样流泪的文学青年可不少。 匡宇在第二天也终于打起精神来看郁鹤的评论文章,郁鹤的文字又勾起了匡宇看《双面人生》的意难平。 “怎么了?小匡?眼睛成这样了?” 办公室的小吴好奇地询问,得到的结果是匡宇默默借了一本书给她,于是摸鱼看书哭泣的小吴也红了眼。 小吴很喜欢这本书,虽然已经看完了,但是她觉得自己还会重看,下班以后去新华书店买本《双面人生》收藏。 看过《收获》的文学青年们口口相传,给人推荐《双面人生》,北京市的《双面人生》库存飞快下降,而沪市那边的文学青年也终于等到了书店进货的两万三千册《双面人生》。 新华书店里熙熙攘攘,市民们挥舞着毛票和条子,等待拿书。 “这是我的钱,给我一本!” “这是我的条子,我之前都已经准备好钱了,直接给我!” 沪市新华书店觉得两万三千册已经很多了,却忽略了《收获》对文学青年们的影响,加上这本书着实角度清新、质量过硬,文学青年们阅读以后,又会推荐给自己不爱看杂志但是会看小说的亲朋好友。 阅读过后,读者们想要拥有这样一本好书,沪市新华书店才到的库存飞快下降,很快在新定的两万册书到来之前,书店不得不张开公告,表示书已经告罄,得等待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大年初一,新年新气象,老奴给读者老爷们磕头拜年了,老爷们新年快乐。(伸手拿碗、瞪着水汪汪大眼睛看着读者老爷们)】 正文 第120章 北京人民出版社的发行部自从沪市的那一通电话以后,安宁了几天。 他们悠悠闲闲地喝茶、看报纸、聊天,浑然不知道忙疯的时刻即将到来。 在《收获》开年第一期的杂志在全国大面积铺货的时候,羊城、深市等各大省会城市的知识分子们来书店询问《双面人生》。 短短一两天的时间,就有上百人询问,各省市书店就决定和北京的出版社订《双面人生》。 发行部办公室的电话叮铃铃的响个不停,王莉负责接电话,她的嗓门一开很大。 “什么?你们要五千本《双面人生》?确定是问潭这个作者的书?” “你是江川省的新华书店?你们也要《双面人生》,要多少我记录一下。” 到了后来,王莉的声音已经可以压低了,“问潭的《双面人生》对吧?我们这里库首印一百二十万很充足,你们还是决定要三千本对吗?” 发行部刚开始按照各省市的要求,三千、五千八千进行发货,只是很快他们就觉得这个方案得改。 北京的新华书店可是足有一万五千的库存,又补进了两万的库存,谁知道北京要进行第二次补货的时候,沪市的电话又打了过来,沪市也要求补货两万。 这其中还夹杂了距离北京最近的直辖市津市要了一万的书。 要知道北京两次加起来是三万五的量,沪市是两万三的量,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已经告罄了。 这样来看,那些发往省会城市的三千、五千量的书根本不够用,至少应该发上两万到三万的书。 北京、沪市还有最近的津市的量也不能再增加多少了,一百二十万的书是要在全国的新华书店卖的,是不能只在几个大城市卖,这样和社会主义的价值观不相符合。 发行部开了一个会,把全国的量都划分了出来,然后要求王莉给各个省的新华书店打电话,把新的量告诉他们。 王莉刚开始接受了这个任务,后来就不行了,原因很简单,这些省会城市又不知道《双面人生》会热销。 两万到三万的量对他们来说太多了,担心卖不出去会压库存。 新华书店每年都有采购指标,不能把大头花在这个不知名作者的《双面人生》上。 王莉要说服他们采购两到三万的量,光是一通电话都要打很久,打了几通电话,嗓子都哑了,她没办法和全国的书店进行沟通,这个任务必须得分摊出去。 所以整个发行部忙碌起来,说服各省市按照他们发行部的计划来。已经同意的,就赶紧让仓库发货。 · 编辑部的邱泽就是在这样火热的工作氛围里进入到发行部的。 邱泽本来以为会见到清闲喝茶聊天的工作环境,却没想到发行部有人在打电话,有人拿着笔在写东西,还有人来去匆匆的。 邱泽纳闷:“你们怎么这么忙?” 李烨刚刚结束了一通电话,大口喝着水,换人继续打电话,然后沙哑着嗓子说道,“还不是因为《双面人生》给闹得。” “《收获》的笑澜生你们都可以请到,真的很厉害。”王莉见着邱泽主编过来,连忙敬仰地说着,“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双面人生》真的很好看。” 李烨调笑着说:“咱们小莉是出了名的不爱看书,都把《双面人生》给看了。” 王莉自己不爱读书,但是有个喜欢读书的妹妹,妹妹在看了《收获》以后,第一时间找姐姐要了《双面人生》。 正文 第121章 凡是喜欢看书的,就没有不爱这本《双面人生》的,丰满又独特的人设太吸引人了,里面的故事把王家妹妹感动得一塌糊涂。 王家妹妹听说姐姐没看过《双面人生》,红肿着眼睛和姐姐推荐看这本小说。 王莉不爱看说教意味浓厚的书,这会让她觉得书中的人物是纸上人,一旦意识到人物是虚构出来的,她就会出戏,看不下去书了。 偏偏这个年代的书或多或少都带着点说教的意味,王莉虽然在出版社工作,但是是出版社里出了名的不爱看书。 妹妹缠着让王莉看书,王莉最终是看了《双面人生》。 傅明彦的文字并没有任何说教的意味,她就也把这本书看完了。王莉觉得纸张里的人物就是活生生的人,她可以为他们的故事感动,她也同样喜欢这本书,现在见着了主编邱泽,不吝啬她对书的赞赏。 邱泽则是注意到了[笑澜生]这个关键字,纳闷说道:“我没请这个作者写评论文章啊?” 邱泽确实有打算请一批作者来写文章,偏偏前段时间腰闪了下不来床,已经定下了计划,最终却没去拜访作者,他现在可以自由活动了,就打算一一拜访相熟的作者。 “我等会去看看《收获》,按照你们的说法,《双面人生》销量不错?” 王莉快言快语:“岂止是不错,一百二十万估计都不够卖!” 邱泽看了发行部的记录本以后才发现,王莉的话不是夸张,北京,沪市,津市三座城市就消化十万的库存。剩下一百一十万库存根本不够卖。 邱泽带着发行部的记录本回编辑部,本来想要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没想到编辑部的人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看到沪市的文章,我就知道咱们《双面人生》会卖爆!我天天都会去书店晃荡,每次都看到有人在买书。” “我和汪涞是一个家属院,他早晨和我恭喜,说是咱们出版社又得了一员大将,他很喜欢《双面人生》,主动说是要给《人民文学》投稿写评论文章。” “要是有其他作者的评论文章,那一百二十万真的都不够卖!” 邱泽眼角的皱纹都笑得舒展开,就听到有人说。 “刚刚收发处把读者来信送过来了,已经有二十多封信。什么时候问潭到首都来,好把东西给他。这个销量,咱们肯定得给他开研讨会。” “我记得问潭是今年高考生吧,我有认识教育部的人说是成绩都已经出来了,现在按照志愿把分数提供给对应的大学,录取名单估计都快出来了。” 邱泽想到了傅明彦和顾葑的关系,笑着说:“读者来信都放在我办公室,我等会带着去教育部一趟。” 邱泽准备去问问看顾葑,傅明彦考得如何,能考来首都肯定是最高的,万一没有考到,他们这边估计也要给傅明彦邀请函,请他过来北京开研讨会。 顾葑这些天可以说是春风得意。 女儿高考省理科第二,女婿是省高考理科状元,他和女儿女婿通了电话,得知了女婿的高考志愿——北京大学英语系。 有这样的成绩,被录取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顾葑也终于可以把心放在了肚子里,女儿有志向学医不选清华北大也就算了,傅明彦要是再去个次一等的学校,他得心中梗塞。 正文 第122章 幸好女婿选的是北大。 另外顾葑还知道了一件事,傅明彦的妹妹傅明珠居然也参加了这次的高考。 他帮忙查阅以后,知道傅明珠的考试成绩是330分,比哥哥和嫂子差上不少,但实际上也是江川省难得的好分数,文科排名全省一百六十九名。 傅明珠会不会被第一志愿录取不好说,但是第一到第五的志愿都是在首都,她肯定是可以在北京念大学的。 傅明彦的意思是,收到录取通知书后,他会和顾玉惜一起来首都,今年冬天会和顾玉惜一起到首都过年,到时候还要劳烦顾家。 这算什么劳烦?巴不得小夫妻两人赶紧到首都来。 一连串的好消息,让顾葑这些天的得意都放在了脸上。 顾葑早晨又收到了一个好消息,北京大学、北京师范大学的录取名单出来了,教育部盖章核验以后,那边就会邮寄通知书。 顾葑去看了名单,傅明彦写清楚了是北京大学英语系的拟录用考生,顾明珠则是北京师范大学历史系的拟录用考生。 · 邱泽主编在夹着公文包进入到顾葑办公室的时候,就看出来了顾葑的春风得意。 顾葑的双腿翘在桌子的边缘,整个人往后仰,手中夹着一支烟正吞云吐雾,表情快活哼着歌。 “邱主编。” 见着了来人,顾葑连忙放下腿,刚刚看到了两份录取名单他实在是太高兴了,才会忘了形。 顾葑有些不好意思,连忙碾了烟头,从椅子上起来,上前双手握住了邱泽的手。 “邱主编,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双面人生》的读者来信。”邱泽笑着拿出了一叠用橡皮筋捆好的书信。 “都是咱们北京的读者,我特地带过来给您,看您怎么给小傅。对了,根据我们出版社的经验,有时候信里是会送上粮票、毛票的,拆开的时候要小心一点。” 在这个年代读者对精神食粮异常渴求,当看到了一本好书,有些家境较好的读者会邮寄票和钱一起寄给作者。 邱泽这样提醒,是因为担心信笺积累得太多,傅明彦不拆信了,要知道,附送钱和票的信占比不会太多,但是还是有的。 要是没看就直接扔了,那就浪费了。 “哎呦,原来《双面人生》已经开始卖了,我这段时间忙着高考的事情,都没留意。” 77年高考是整个国家的大事件,教育部作为直接负责本次高考的牵头部门,正是最忙的时候。 顾葑作为教育部的干部,关注的是高考成绩,都没留意到书店里《双面人生》已经开始售卖了。 顾葑一拍脑袋,“瞧我这记性。” 顾葑感受了一叠读者来信的厚度,真心实意地替傅明彦高兴,“都有北京的读者写信了,看来书卖得还行?” 顾葑只知道首印一百二十万册是很大的数字,说还行的时候,腔调拐了个弯,一直注意邱泽主编的表情,生怕其实这一百二十万册最终是不好卖的。 “因为一篇在《收获》上的评论文章,这《双面人生》卖得火爆,北京书店三万五的库存已经卖得差不多了,还有沪市也卖了两万二。全国各地的新华书店都给我们出版社打电话,一百二十万的库存恐怕都不够卖。您的这位女婿是这个……” 邱泽比划了一个大拇指。 一百二十万册还不够卖?顾葑有些不敢相信,“邱主编,您没同我说笑吧。” “没有说笑。”邱泽主编说道,“我过来是想问问看,您这位女婿高考成绩如何?会来首都读书吗?” 顾葑笑了起来,“北大的预录新生!才通了电话,等到他和我姑娘拿了学校的录取通知书,就一起来北京!” 顾葑还是不好意思说傅明彦是省理科状元,但是也骄傲地挺起了胸膛,北大的这个金字招牌拿出来也足够荣耀了。 邱泽主编算是明白了,为什么过来的时候顾司长这么高兴。 “恭喜恭喜!我出门的时候还和编辑部的人说,要是继续这样销量猛增,要开个座谈会,小傅要是来了首都念书,请他来座谈会就方便了。” 邱泽过来就是送信,顺便打听一下消息傅明彦是不是能考到首都来,现在达到了目的,邱泽拎着公文包离开。 邱泽几乎刚走,就有人过来笑着说道:“老顾,刚刚我在外面听了一耳朵,你有个女婿又是出了书,又是考了北大?” 顾葑心中一动,靠着门的是部里的“万事通”,给他说了,等于部里的人都知道了。 他的女婿又没有任何见不得人的地方,于是便正式介绍起来傅明彦。 “对,我姑娘下乡的时候与一个农村的小伙子志同道合,结为了革命伴侣,他的成绩不错,在刚刚过去的高考里分数不错,考上了北大,他在高考之前还写了一篇小说,人民出版社给出版了。” 成绩不错上北大?人民出版社出版了小说? “万事通”的耳朵捕捉到了关键词,询问起来顾司长这位女婿的具体情况。 顾葑把该说的说得是清清楚楚,等到下午的时候,部委上下也就知道了顾葑的好女婿傅明彦是江川省理科状元,考上了北大的英文系,出版的小说是《双面人生》。 办公室里满是赞叹议论的声音。 “难怪老顾上次看到了成绩单不自然,原来第一名也是他认识的人,是他女婿。” “我姑娘给我推荐了这本小说,说是《收获》上一个作者力荐的新书,她很喜欢看,没想到作者居然是顾司长的女婿!” 郁鹤作为写了《收获》文章的作者慢条斯理喝了一杯茶水,没和任何人透露他的笔名。 哟,下雪了,郁鹤看向了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起了鹅毛大雪,也不知道会不会耽搁通知书的邮寄。 北京大学教务处正在写录取通知书,把录取通知书装在信封里,信封上面写着地址。 这些录取通知书等到教育部批了他们北大的名单,就会第一时间发出。 北大的录取名单是在第二天一早返回到北大教务处的,在当天下午,这些挂号信就被投递到了邮局里。 【老爷们请用热切的打赏奖励稳定更新的老奴吧~】 正文 第123章 妹妹命运开始逆转 在北京洋洋洒洒下了鹅毛一般的大雪时候,江川省在更早几天就迎来了大雪。 这会儿雪还在下,积雪已经足有小腿高度,一辆被涂了绿色颜料,后座挂着的包有“邮政”字样的自行车进入到了县政府大楼里。 邮递员不管天气有多么恶劣,都会往县政府送报纸、送信。 至于说村子里的信,有时候天气太恶劣了,邮递员会选择累积个几天再一起送。 邮递员小张就是负责给县里几个大单位,还有五个村子送报纸、送信的邮递员。 在下雪的时候,他会把自行车改造,前后轮子各加上了两个板,在雪上呲溜,比平时骑车更为省劲。 小张把政府订阅的报纸放到了传达室,还取了十封信,放在了传达室里。 他刚要离开传达室的时候,后勤部的丁悦探出脑袋,喊住了小张。 “小张,等会你就去给顾知青送消息,首都那边她爸爸来了电话,说是早晨看到了妹妹的录取名单,她被第一志愿北京师范大学录取了。” 小张的心中一喜,每次给顾玉惜捎带消息,就会有东西拿,少的话是一把糖,多的话那就是两毛钱。 这次的消息是顾知青的妹妹被那么好的大学录取了,肯定会给钱的。 “哎!我一会儿就过去。”小张喜上眉梢:“北京师范大学,这可是真好的大学,也不知道咱们县里有没有人能够考上这么好的学。” “说不定顾知青就可以。” “丁姐,您不知道顾知青考到哪儿了?” “接电话的时候,我不在场,我不知道。” 丁悦的表情是无尽的遗憾,要是她在办公室,肯定可以听到消息。 现在也就知道顾玉惜的妹妹考得好。 “那真是可惜,不过我猜顾知青考得不错。” “估计没问题,不知道她爱人考上了没有。”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邮政员小张回了一趟邮局,把堆积的信笺给装好,塞满了两个邮政包以后下乡了。 · 下雪天邮递员戴上了厚厚的雷锋帽,身上裹着军大衣。 做好了保暖工作,他脚下还在蹬车,也不算特别冷。 骑过了镇,视野渐渐都是白色的田地。 下了雪以后,村子里的农活全部停滞了,不少知青甚至趁此机会请了探亲假回去了,外面白茫茫的一片,鲜少有人影。 小张来这里很熟,面对因为下雪大变样的村子,也很快找到了傅家。 到了傅家,傅明珠正从厕所里出来,听到了动静,跑了过来。 “张哥好,是有我家的信吗?” 傅明珠有点纳闷,以前邮递员都是把信放到村长家里的,然后村长通知人去取。 “没有信,我是给你嫂子带消息。”小张笑着说道,“你喊你嫂子出来,你说我来了,她就知道了。” “哎。” 傅明彦闲暇的时候劈了很多的柴,一个冬天的柴火是足够的,不过为了节约,还是在堂屋里生了热腾腾的火,家里人都聚在堂屋取暖。 嗑瓜子的声音响起,傅明彦正好思路有些卡顿,也就停下来看了一眼嗑瓜子的何萍萍。 傅新燕喜欢吃瓜子,又不喜欢嗑瓜子,所以何萍萍就把瓜子给磕好,攒个两三天,攒出来几大捧瓜子仁,再给送过去。 傅明彦心中盘算着何萍萍最后在家的日子。 上辈子李家就是大雪以后过来的,李岩摔断了腿,李家腾不出手来,就让何萍萍过去伺候。 正文 第124章 到时候就是最好的撮合何萍萍做李家媳妇的时候了。 等到何萍萍重新做了李家媳妇,何萍萍离开,嫁人的傅新燕也不必再回来,小家真切地清爽下来。 傅明彦无心写大纲,干脆就想起来了解决何萍萍之后的事情。 努力写小说赚稿费,赚钱买房子,买了房子就可以让父亲投奔过来落户,一家人在北京齐聚。 产权分明的房子都可以买,北京的房子买了躺着就可以赚钱…… “嫂子邮递员张哥来了,他喊你出去,说是有话要说。”傅明珠探头探脑说道。 “来了。”顾玉惜站起来。 屋子里塞得满满当当,热气也足,顾玉惜的上身只穿了针织毛衣,听到了傅明珠喊她,穿上了厚棉袄准备出去。 “帽子也带上。”傅明彦站了起来,顺手拿上了帽子,还整理了一下帽子的边。 这针织帽放在几十年后也一点都落伍,老太太这针织技术厉害得很,审美也不错,桃红色和白色拼凑,最上面做了一个婴儿拳头大小的蓬松毛球,两边有左右包住耳朵的小设计。 顾玉惜还想拒绝,傅明彦已经把这顶桃红色针织帽给顾玉惜带上了,还把边缘整理了一下,确保顾玉惜的两只耳朵都被包裹住。 北京的天气其实比江川省的气温更低,但是顾玉惜家的条件好,家里头是有暖气的,顾玉惜明显不适应这里的冬天,刚下第一场雪就冻得发发烧,耳朵上还生了冻疮。 傅明彦给她上冻疮膏的时候不由得感慨,不管怎么说,傅家现在的条件比知青点好得多,去年的顾玉惜也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 走到风雪之中,顾玉惜打了一个寒颤。 小张对着顾玉惜说道:“我早晨去县政府的时候,后勤部的丁姐说,您的父亲给您打电话了,让告诉您好消息,您的妹妹被第一志愿录取了,北京师范大学。顾知青,恭喜恭喜啊。” 傅明珠的心脏砰砰直跳,顾家这边只有顾葑一支,顾玉惜只有一个哥哥一个弟弟,至于母亲那边的裴家,顾玉惜说过有个表姐,但是没有表妹。 所以邮递员口中的这个妹妹不是别人,就是自己! 傅明珠其实出了考场的时候,就觉得自己考得不错,但是她到底有些内容没学到,感觉回答的浅白了一点,心中有些浅浅的焦躁,一会儿觉得自己考上的概率很大,一会儿又觉得那么多人报考,凭什么自己就可以考上? 能不能考上北京的大学,她心里头也摸不准,现在知道了自己考上了北京师范大学,长睫一扇,眼泪掉了下来。 顾玉惜其实在填报志愿的时候犹豫了的,她可以选择本省的大学,本省有很多的好学校,可以距离家近一点,就好像她原本也应该出于这个目的报考大学。 最终她还是决定把志愿填报在北京,这里是全国的文化中心、政治中心,她喜欢这个城市,更因为这里有哥哥嫂嫂,她想要离哥哥嫂嫂更近一点。 现在知道真正被北京师范大学录取,傅明珠落泪,感觉好像失去了什么,那种怅然的感觉她忽略掉以后就是由衷的高兴。 北京师范大学是她理想之中的学校,她最喜欢的老师就有理想去这所学校,她才十六岁,就可以摆脱掉被安排相亲、嫁人的命运,作为女大学生,她会有一个光明璀璨的未来。 正文 第125章 顾玉惜把五毛钱给了小张,侧过头就看到了傅明珠激动的落泪模样。 顾玉惜给了邮递员五毛钱以后,拉着傅明珠的手,“恭喜你!我陪你在外面走一走,咱们一会儿再进去。” 傅明彦叮嘱过妹妹,从高考准备到结束,一直要瞒着何萍萍、傅新燕,能说的时候就是上火车的时间。 现在傅明珠激动的掉眼泪,要是进去了,何萍萍问一下她恐怕就什么都瞒不住了。 还是在外平静一下心情比较好。 傅明珠的声音在发颤,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嫂子,你怕冷,我自己在外走一走就好了。” 傅明珠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但是就是很想哭。 顾玉惜是这样理解傅明珠的眼泪的,沉默寡言的人往往有一颗细腻的心,傅明珠的内心世界就很丰富,考上北京师范大学对一个被母亲打压的女孩子是一件很值得骄傲的事情,所以这会儿才把多年以来挤压的情绪都化作了泪水。 “只走一会儿,没事的,而且村子里的雪景要比城里美太多啦。” 北京也有如此大雪,但是单位会组织人扫雪,铁锹把最下面沾了泥的雪翻出来,成了灰扑扑的颜色,只有枝头、屋脊上还是白雪皑皑。 而这个农村就不一样了,风景本来就美很多,更何况这里还有她爱恋的人,本来以为会和爱人在这里终老,没想到高考恢复,她和爱人会一起离开。 有爱人的存在,让雪后村庄更为可怜可爱起来,无一处不美。 “我也喜欢下雪。”傅明珠擦了眼泪,笑着道,“那咱们走一走。” 两人走在厚重的雪上面,踩出了咯吱咯吱的声响。 傅明珠拉着嫂子的手,“嫂子,我是真的考上了对吗?这个妹妹说的是我对吗?” “对!”顾玉惜捏了一把傅明珠的鼻尖,“我可没有第二个报考北京师范大学的妹妹。” “我也是这样猜的,只是还想从嫂子的口中确认。” 北京师范大学啊,多好的学校。 想到了北京是那么多王朝的皇城,伟大领袖也曾在这里领导全国奋斗,她就恨不得早点拿到录取通知书,早点去看一看这座伟大的城市。 两人出了院门,绕着走了一两圈,等到傅明珠激动的心情平复一二,顾玉惜才说道:“刚刚看你一瞬间有些悲伤,你在难过什么?” “嫂子,我填报志愿的时候,犹豫过要不要报我们省内的大学。北京师范大学要录取我了,我肯定是不去省内大学的,所以有一瞬间难过,就是在想,是不是应该报省内的高校。” “原来是这样。”顾玉惜笑了起来,她瓷白的脸在毛茸茸的棉袄里在发光。 顾玉惜在思索的时候,长长睫毛轻颤。 “其实我偶尔也在想,我或许去清华学建筑学也挺好,国家未来肯定会建很多大楼,国家需要建筑学人才。” 国家现代化建设离不开高楼大厦,顾玉惜可以预见国家需要建筑学人才。 “或许要是去了清华学建筑,也会认识不少朋友,拥有很可贵的学习经验,但是人不要美化没有走过的那条路,只要怀着这个念头,就会觉得自己选的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妹妹,我可以肯定北京师范大学是个很好的学校。点燃1919年那个初夏火焰的火炬手就有这所学校的师生,学校有社会责任感,师资力量也很强。” 正文 第126章 人不要美化没有走过的那条路…… 傅明珠在心中反复回味这句话,走到了分岔路口,顾玉惜说道:“我们在这里堆个雪人做路标好不好?!” 顾玉惜和傅明珠开始堆雪人的时候,傅明彦见着两人一直没回来,也站起来拿起了棉袄,往身上一套,就出了堂屋。 离开了堂屋以后,他并不急着去找顾玉惜,而是回房去拿了两双手套,扛上了铁锹出发。 手套揣在了兜里,他大跨步去找顾玉惜了。 何萍萍见着傅明彦出去了以后,咕囔着说:“媳妇出去个几分钟,还有明珠陪着,还担心丢了不成?真是丢人,一个大老爷们跟着媳妇屁股后面跑。” 傅平正在拿着本子认字,村子里扫盲的时候,他没时间参与,在高考结束了以后,女儿做了识字的小册子,他已经认识了不少字。 现在傅平被妻子打断,有点不耐烦,“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傅平自从发现自己过去辛苦赚钱,何萍萍说是攒钱,结果却没有攒下来什么钱,就对妻子生了嫌隙。 那些毛票都是他用命换来的,妻子却说她生病了,所以钱都花掉了,妻子试图用崩溃的大哭、“你不信任我”之类的话语模糊焦点, 傅平吵不过她,表面上何萍萍大获全胜,实际上傅平心里有一本账。 老好人了一辈子的傅平心里头憋屈,他不会说出自己的憋屈,就只能够生着闷气,冷淡的态度对待何萍萍。 何萍萍一梗,要是有傅新燕在这里,一定会替自己说话,偏偏傅新燕嫁人了。 何萍萍看着傅平因为劳作苍老的面容,心中替自己难受,她的前夫多好啊,哪儿像是这个榆木疙瘩。 何萍萍忍不住了,穿上了棉袄也走出了堂屋。 她痴痴地看着远方,她和亡夫相看约定婚约的时候就是下雪天。 今年九月份以后,她因为手里没钱,一直没去李家,也不知道李家如何了。 何萍萍心想着等道路好走了,一定要去一趟李家。 · 傅明彦顺着脚印很快找到了正在堆雪人的妻子和妹妹。 “你还带了铁锹?!”顾玉惜笑着说道,“太好了。我们走出来了,就不想回去拿了。” “还有手套。” 傅明彦给两人了手套,他本来要铲雪的,顾玉惜不肯让他铲雪,非说他铲的雪脏,这样堆出来的雪人不够漂亮。 傅明彦干脆站在两人身边看两人堆雪人。 路的尽头过来了一个人,走过来了,傅明彦看着花棉袄的妇人脸上有一个大痦子。 傅明彦含笑的眼瞬间凝结了冰霜,他没心情去看妻子和妹妹堆雪人了。 “我有事情,等会你们玩完了自己回去。” 眼前的人是李家大姐,按道理应该是雪后才来,不知道为什么下雪天路这么难走的情况下来到了这里。 傅明彦的脚步飞快,见到了李家大姐,他很早就准备好的那份兽用催情药终于可以用上了。 李慧只觉得脚底生冷,她是真的不爱在冰天雪地的日子里走这么久。 她今天早晨六点她就出门了,从他们村里走到旭天镇,然后坐了三个小时巴士,从旭天镇到凤民镇。 要是不下雪可以从凤民镇坐车到这个村,但是漫天的大雪让巴士缩减发车量,她只能一脚深一脚浅走过来。 下雪天人实在是少,有时候李慧不得不往村子里走得深一点,询问了人才能再走出村子,继续往目的地走。 正文 第127章 这样一来,晴天估计四个小时左右就可以到的地方,李慧足足走了八个小时,才终于快到了。 脚下的这双鞋是从娘家拿得,修鞋匠没有补好,让雪水缓缓浸润出来,在里面捂着她的脚,让她的脚像是冰块一样。 脚上又疼又胀,李慧却不敢停下来休息。 李慧在心中骂着何萍萍,要不是何萍萍半年没给钱,哪儿至于下雪天她跑到这里来? · 李老爷子和妻子葛老太太一共有一女两儿。 长女李慧,次子李岩,最小的孩子是老来得子的李俊。 在李老爷子去世以前,李家的日子过得不错,李老爷子会打猎,能进入深山打猎,最厉害的一次是打死了一只老虎,皮毛卖了不少钱。 靠着李老爷子的好手艺,长女李慧嫁到了县城里,李岩在矿上工作。 而李岩出了事以后,李家的日子一下就差了起来。 葛老太太和李老爷子先后病了,李岩的赔偿金都用在了两人的治病上。 葛老太太最后活了下来,李老爷子却去世了。 少了一个赚钱的顶梁柱,李慧嫁人,孩子还小,葛老太太还虚弱,整个李家都垮了下来。 何萍萍嫁给李岩的时候两人浓情蜜意,加上李家对何萍萍这个大媳妇很好,李岩死在何萍萍最爱他的时候,何萍萍就把李家当做自己的第二个娘家,甘心把所有的赔偿金都给李家人用。 何萍萍确定了肚子里是女孩子以后,毅然决然地带着球嫁给了傅平。 等到在傅家站稳了脚跟,何萍萍鞭策傅平去黑市赚钱以后,每隔两到三个月就会送一笔钱。 何萍萍多心疼李俊这个孩子啊,李岩还活着的时候就说过,李俊和他小时候特别像,何萍萍把小叔子当做是丈夫的儿子! 靠着何萍萍的接济,葛老太太和李俊的日子好了起来,葛老太太是真心实意喜欢自己的这个儿媳妇。 而现在足有半年的时间没有送钱了,葛老太太想过来找前儿媳妇讨要钱,但是葛老太太骨子里是个传统妇女,这个念头不过是一转即逝。 儿媳妇都已经是别人家的了,她愿意给是她的情分,不愿意给也就算了。 葛老太太想着傅明彦也大了,何萍萍说不定要攒钱给自己的亲儿子结婚,她就歇了过来要钱的心思。 现在为什么李慧会过来要钱,是因为下大雪李俊脚贱去踢雪人,没想到这雪人内里是个石墩子,李俊的腿骨折了。 在县医院花钱处理好了伤口,老太太手里没钱了,求助到了女儿这里,这才让李慧炸了。 葛老太太的观念传统,但是李慧不一样,李慧可记得清清楚楚,何萍萍可是说了,她就是李家人,以李家人为天的!现在凭什么不给钱?! 傅明彦要结婚有什么关系?他又不是李家的种,何萍萍自己说的,生一个孩子是完成任务,生傅明珠是意外,这两个孩子她一个也不爱,何萍萍的心中只有傅新燕,还有李家人! 何萍萍必须给钱! 而且李慧的婆婆生病了,没办法照顾孩子,李慧正好想把自家母亲接到家里照顾孩子,现在弟弟又骨折了,岂不是代表母亲得照顾弟弟? 要是何萍萍还按时给钱,李慧还愿意等一等,而现在两件事夹杂在一起,李慧就一刻也不想等,立即出发来找何萍萍。 正文 第128章 何萍萍不光得把李俊给照顾好,还得给钱! 要是何萍萍多拿点钱,给李俊找个正儿八经的工作,也不至于李俊闲得无聊踢雪人,落到这样的地步。 李慧心中充满了对何萍萍的恼怒。 · 李慧见到了在堆雪人的顾玉惜、傅明珠,把围巾整理了一下,上前询问说道:“两位同志,请问一下,村子里傅平的家怎么走?他媳妇叫做何萍萍。” 两人相视一眼,傅明珠说道:“你说的是我妈,我带你回去吧。” 李慧听着这话,猜测两人的身份,“明珠对吧,你妈同我说过。那旁边这位是你嫂子?” 顾玉惜点头:“你好,请问怎么称呼。” 李慧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嫉妒,李俊都还是单身,傅明彦居然娶了这么漂亮的一个媳妇,并且顾玉惜的身上没有一个补丁,头上还带着毛绒帽,一看就花了不少钱和票。 李慧对何萍萍充满了恼怒,难怪不给李家钱,原来钱都用来娶这样的漂亮媳妇了! 何萍萍还有脸说自己只有傅新燕一个女儿,呸!分明还是很重视傅明彦这个儿子!还有傅明珠的模样出落得比傅新燕还好,何萍萍就是满嘴谎话的人! 李慧深呼吸,挤出来了一个笑容。 “你们喊我一声表姑吧,我是你妈那边的亲戚。新燕见过我。我好冷,赶紧去你家烤烤火。” 傅明珠把铁锹扛着,顾玉惜则是落后半步,“表姑,明珠的记忆力不错,她没见过你?你是妈哪边的亲戚啊。” “你妈喊我妈娘,喊我大姐,我妈救过你们妈,关系很好,至于说明珠没见过我,是因为我嫁到城里了,也是凑巧见过新燕。” 因为距离家并不远,顾玉惜没问几句话,就把人带回了堂屋。 何萍萍在冰天雪地里站着伤感,谁知道一扭头就看到了大姑子! “你怎么来了?” 何萍萍想到了一直没给李家钱心虚起来,抓住了李慧的手臂,“走,到我房里去说。” “妈,让亲戚进来烤烤火。”傅明彦站在门口,对着何萍萍说道,“这么冷的天,我看鞋面也湿了,寒气从脚入侵,只怕冷着呢。” “是啊,萍萍,你让我这个姐进去烤烤火,我一边烤火一边和你说!” 等到进入到堂屋里,被火一烤,李慧就像是活了过来,苍白的脸上也有了血色。 她长长舒了一口气,颐指气使地说:“给我换双鞋和袜,我脚都要冻掉了。” “我去给你拿。”何萍萍立即说:“明珠、明彦还有小顾,喊她表姑,表姑的亲妈是我的恩人,我喊她娘,你们要是以后见到了喊奶奶。老傅,你跟着我喊她大姐就行。大姐姓李,叫做李慧。” 何萍萍在一瞬间的紧张过后平复了心情,想到了之前商议好的说法,把称呼都给安排好了。 “明彦,你腿脚快,把燕儿喊回来,让她来见表姑。” 傅新燕是正儿八经的李家人血骨,先前大姐还提过要给她家新燕介绍个城里人,只可惜现在傅新燕结婚,都有了孩子了。 何萍萍虽然不知道李慧过来的用意,女儿还是得喊上见一见她的亲大姑。 “不用了。” “大姐怀孕了身子不方便。” 傅明彦和李慧两人同时开口,然后李慧不可思议地说道:“燕儿嫁人了?” 李慧还记得自己顺口说过要给傅新燕介绍对象。 “是啊。”何萍萍低声说道,“燕儿嫁给了知青,现在怀孕有了三个月了。下雪天确实不方便,不让她过来了,等会我陪你过去她家看看吧。” 正文 第129章 一个丫头片子有什么好看的? 李慧一想到外面的雪,就觉得脚冷,不愿意去看傅新燕,所以不接这个话茬。 “萍妹,拿袜子和鞋子吧,我冻脚。” 何萍萍这才去房里取了拖鞋,袜子,至于说李慧换下来的袜子,何萍萍想也不想就丢给傅明珠,让她去洗。 傅明彦直接把袜子丢回到了李慧的怀中。 “我妹妹五岁都会自己洗袜子,臭烘烘的袜子,谁爱洗谁洗,我妹是不会碰的。” 李慧的声音急了起来,“你什么教养?这样和长辈说话?” 李慧刚开始见着了傅明彦,觉得小伙子生得是眉眼清俊、个头还大,对他印象很好。 她甚至还遗憾为什么傅新燕不能是傅平的种,而傅明彦是她弟弟的种,这会儿听着傅明彦的话,就觉得他可恶了,幸好不是他们李家人。 “一表三千里,和我没什么关系的表姑,也敢指挥我妹干事?我把话放在这里了,这袜子我妹不洗,不乐意现在就穿着你的湿袜子给我滚。” “我来洗。”何萍萍忍气吞声,不想和傅明彦起争执,把袜子从李慧身上拿起来。 “你表姑他们家过来很远,今天过来是有事,她现在冷的很不方便洗袜子。你这个孩子,怎么和表姑说话的。” 何萍萍打了圆场以后,自己拎着鞋子和袜子出门了。 洗完了以后,何萍萍红彤彤的手拿着袜子和鞋子进来了。 放在合适的距离,她这才和李慧说道,“姐,你今天过来是怎么了?” “弟弟的腿骨折了。” 李俊骨折了?何萍萍一想到肖似自己丈夫的李俊骨折,一颗心揪了起来。 何萍萍的声音发颤,嘴唇都白了:“怎么回事?怎么会骨折了?严重不严重,以后能不能恢复好?不会影响吧?” 倘若是身后能够伸出羽翼,何萍萍恨不得飞过去看李俊如何。 李慧看向了何萍萍,不回答她的问题,反而直接说。 “要不是骨折去了医院,我妈找我借钱结算医药费,我才知道你已经半年没去我妈那里了!” “何萍萍啊何萍萍,你是怎么回事?” “在我弟弟去世以后,你是怎么说的?把我家人当做你的家人,你就是这样当做家人的?半年的时间,半年的时间不走动!何萍萍啊何萍萍,你的良心都被狗给吃了?” “我妈说,你不容易,儿子要娶媳妇了,估计忙着呢,钱也紧张,我刚刚见到了你儿媳妇,果然是个漂亮又鲜亮的,还是村子里的知青,肯定是花了不少心思才娶到这样的儿媳妇吧。” 李慧的话让何萍萍有苦难言,她哪儿用了心思给傅明彦娶妻?都是借钱给了何旭,手中就剩下了一张缝纫机票,还被强行拿给了傅明彦。 没有钱和没有票,她哪儿有脸去李家?想着是不是趁着过年的时候偷钱,再去探望李家人,没想到大姑子就过来了。 “不光是娶媳妇,还有燕儿结婚,她嫁的是知青,要盖房子。” 傅明彦轻笑出声:“可别说钱花在我身上,我结婚正儿八经没要什么东西。家里的东西都是现成的,衣柜什么的,都捡傅新燕用下的,反而是大姐嫁给了知青,妈帮忙给他们两人起房子,钱都用完了。” 李慧也在农村住过,知道建房是大事,会有不少花销,皱眉说道:“为什么给燕儿嫁给这样的人?建房子都还要借钱?” “因为姐姐和姐夫的感情很深,在结婚之前就有了友情以上的接触。” 傅明彦轻笑着说着含蓄的话,却如同火辣辣的耳光打在了何萍萍的脸上。 偏偏傅明彦说的已经很含蓄了,何萍萍也不知道该怎么训斥儿子。 李慧也是瞠目结舌,“这……” “别说了。”何萍萍摇了摇李慧的手,“结婚比较匆忙,总得让他们小两口有个住所。” 李慧知道钱是要不来了,她皱着眉头说道:“那我弟弟骨折了,你出把力气吧。伤筋动骨不说一百天,总得要一段时间的。我要接我妈到县城里住一段时间,你去我家照顾他吧。” “燕儿怀孕了,我这边也离不开啊。” “那弟弟你就不管了?”李慧的声音提高,“燕儿怀孕才三个月,时间还很早,过一两个月你就回来了。” 何萍萍沉默了一段时间,想着腿脚不方便的李俊,开口说道:“我明天一早就和你去。” 何萍萍侧过头看向了傅平,“当家的,下了雪,家里头人也齐也用不到我,我就先去李家帮忙一段时间。李家的老太太我是当做亲妈一样看待的。” 傅平点了一下头,他没见过这个李家老太太,但是知道何萍萍定期会带着傅新燕走动,现在人家家出了事,妻子过去也是常理。 傅明彦此时开口说道:“要去照顾病人,肯定是需要吃点精面还有肉的,我前两天才买了二十斤的白面,还有家里头有一些红薯粉,另外还攒了一些鸡蛋,对了差点忘记还有罐头,都一起带上吧。” 李慧的眉头舒展开,这才像是说句人话。 顾玉惜的心中一动,傅明彦说的这些东西很重,靠着两个女人根本扛不动,最合适的当然是傅明彦一起去。 顾玉惜看向了傅明彦,心中有个明悟,他要跟着何萍萍一起去李家。 正文 第130章 在下雪以前,傅明彦就准备了二十斤的精面,八罐各有两斤重的黄桃罐头,还在村子里收了一些鸡蛋,如同顾玉惜预料的那样,他就是准备自己带着东西去李家的。 何萍萍手里没钱没票,想体面去李家,带上点东西是最好的选择。 大姑子李慧在县城里工作时间久了,一点体力都没有,何萍萍也是如此,东西也就只有傅明彦、傅平能拿过去。 这辈子的傅明彦又不像是上辈子一样近乎入赘到村长家里,他现在在家里,和何萍萍一起出发的自然就成了傅明彦。 “爸,明天我和妈一起过去,过去了以后,我看看能不能帮什么忙,弄完了,我再回来。” 傅平同意,甚至觉得傅明彦去的迟了。 何萍萍一直口口声声说李家的葛老太太是她的救命恩人,按照傅平的老实人观念,肯定是要带长子过去才对,所以傅明彦要过去,在傅平看来是再正常不过的。 何萍萍的嘴张了张,不知道为什么她很排斥让傅明彦去李家。 只是……二十斤的白面,加起来接近20斤重的罐头,鸡蛋还有十来斤的红薯粉丝,这些东西她自己扛不过去。 傅明彦又对顾玉惜吩咐:“我可能会待上几天的时间,你不用管我,要是通知书到了,你自己拿着保管,要是没有,也不用着急,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顾玉惜点头表示知道了。 何萍萍的眉头皱得要夹死苍蝇,只想着儿子送完东西就可以回来了。 “也不用待几天。” “还是需要的。”李慧巴不得多一个劳动力。 她的生母葛老太太很勤快,但是年龄到底大了,力气有限,弟弟李俊游手好闲不干活,李家可有不少的活需要人来做。 李慧掰着指头说:“家里柴火也不多了,让小傅去拉点枯木劈成柴,猪圈的栏杆有点问题,勉强在用,还有,又一个杂物间有点漏雨,正好大小伙子可以爬上去修一修。” 何萍萍看向了傅明彦,指望他拒绝。 没想到儿子却勾起了嘴角,“没问题,这些都交给我,能给这位李叔叔做点事情挺好的。” 何萍萍心中怪异的感觉更甚,嘴角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有说了。 李慧在傅家吃了一顿晚饭,何萍萍带着李慧去找傅新燕。 傅家没地方安置何萍萍,而傅新燕那边有空房子。 傅新燕见到了姑姑,并没有多热络,以前对姑姑热情是因为姑姑说了给她介绍对象,现在她已经和何旭在一起了,对姑姑自然就少了一份指望。 整个李家,傅新燕最喜欢的是奶奶,那位老太太对她是真的好,姑姑李慧态度傲慢,叔叔李俊游手好闲,她都不怎么喜欢,也就是她妈喜欢亲近李家。 何旭奇怪何萍萍的热络,但是这李慧只是一个表姑,自家媳妇也不热络,他也当个甩手掌柜。 反正人是岳母何萍萍带过来的,就让何萍萍给这个远道而来的表姑收拾床铺。 何萍萍爬上爬下的给客房扫灰,清理出可以睡人的床铺,等到回去的时候腰都有点酸了。 · 休息一夜后,三人出发。 前一天晚上傅明彦就把东西收拾好,装在两个箩筐里,箩筐下面用平滑的木板固定住,这样拉着绳子就可以在雪上面滑动。 何萍萍担心儿子会不会吞下一些准备的东西,还特地和儿子一起收拾。 正文 第131章 她见着里面的东西齐整,第二天出门之前,还悄悄又翻检了一下。确定东西是齐全的,这才放心。 傅明彦由着何萍萍检查,他没打算在这些东西做手脚,毕竟这些东西都是送给何萍萍的“嫁妆”。 他确实不怎么光明磊落,要利用肮脏的手段,把“扶弟魔”生母送嫁,脏事做多了,总有些事情要光明正大一点,“嫁妆”就是他难得做得光明磊落的事情。 何萍萍和李慧在前面走,傅明彦带着手套,双手拉着绳子在后面走。 有了平板减缓摩擦力,但是路面凹凸不平,还是不好走。 “要是何旭那边还钱了,你还是得给我妈和弟弟送去。”李慧叮嘱说道,“我昨天见到了那个叫做何旭的知青,他怎么好意思不还钱?燕儿也真是的,选了这样的对象,说好了我给她介绍对象的。” 何萍萍脸上发红,女儿和何旭的事情各个村子都传遍了,也就是大姑子不知道罢了。 “都结婚了,等到高考了以后,何旭把燕儿接到大城市过日子就好了,那可是沪市。他还钱了,我一定给咱妈送去。” 李慧不忘敲打弟妹,语重心长地说:“是的,俊儿已经大了,总得给他找个好营生,好娶媳妇。你这个当嫂子的,一定要上心,这是咱们李家的根。” 这些话不用李慧叮嘱,何萍萍自己就很在意李俊。 “好。”何萍萍对着李慧说道,“我想着过年期间能不能找到老傅藏钱的地方,到时候先把一部分钱给咱妈送去。” 何萍萍猜想,过年的时候偷了家中的钱,傅平最多是骂她一两句就算了,傅平不是打人的性格。 傅家现在没什么用钱的地方,儿媳妇顾玉惜又有钱,反而是李家的日子过的可不好。 “对了,我家藏钱的地方……”李慧对着何萍萍说藏钱的心得,房梁上方、墙壁地面上松动的地砖、桌子背面的活动背板、还有床上等等。 何萍萍以前是家里管钱的,她没偷过钱,现在就听着大姑子传授心得。 两人的只言片语被风送到傅明彦的耳朵里,傅明彦听到了偷钱的字样,还看到了何萍萍心虚地看了一眼他。 傅明彦没去管他们的偷钱计划,能让两人偷到钱算他白重生了。 等到了等巴士的地方,傅明彦左右手各拎着两个箩筐挤上了车,在摇摇晃晃又缓慢的巴士到了另一个镇的时候下了车。 箩筐在雪地上滑行,傅明彦的后背已经出过一层汗,汗干了以后又出了第二层汗,终于到了李家。 葛老太太听到了动静走了出来,她在见到了何萍萍的时候,双眼放光,“萍儿,你来啦。” 老太太干枯的手抓住了何萍萍的手,那双慈爱的眼睛凝在她身上不放,然后看到了东西。“好好好,来了就好,还带什么东西啊。” 老太太看到英俊高大的傅明彦,失神了一瞬间,她眼睛有点发酸。 小儿子是老来得子,加上二儿子又在媳妇刚怀孕的时候去了,她很是溺爱这个小儿子,小时候不成器还可以说是男孩子活泼,现在过了二十还这样,就没有一丁点的活泼可爱了,而是村子里的二流子。 李俊二十多岁的人了,居然还踢雪人踢到骨折,眼前的人看脊背挺得很直,一路拉着东西都不吭声,肯定是个好小伙。 正文 第132章 为什么是傅家的儿子呢?要是是他们老李家的根就好了。 “我来拿东西。”葛老太太说道。 傅明彦:“不用,厨房在哪儿,我把东西拖过去。” 傅明彦等到把东西放好,坐到了堂屋的时候,见到了半躺在竹椅的李俊,李俊正在嗑瓜子,一看就知道在房间里久了动弹不得被憋得难受。 傅明彦到了李俊旁边,自然地询问说道:“叔,你这腿伤得严重,还方便自己上厕所不?” 傅新燕还喊自己表叔,眼前人真的是自来熟。 李俊懒洋洋地说道:“行啊,老叔我体力足,单脚就可以蹦着去茅厕,滋尿三米高,劲儿足,要比比吗?” 单脚有劲,那就是兴致来了可以压着人行事。 傅明彦笑了笑,“叔有力气就好。” 李慧在县城里还有工作,趁着是周日,请了两天假特地回来去找何萍萍的。 现在虽然没捞到钱,但是何萍萍这个劳动力是捞过来了,有人照顾李俊,她要带着老娘回城了。 回城以前,李慧还不忘把家里需要做的活给总结出来。 最紧急的当然是劈柴,其次正厅的瓦片得换,猪圈、鸡圈得修,厕所的石板需要重新做,床可以用钉子加固一下,厨房的挂钩需要弄,案板需要清洗…… 找出来了许多的活,傅明彦没个三五天根本就走不了。 何萍萍是心中叫苦,而傅明彦一口答应了下来。 “你怎么想的?”何萍萍到底是忍不住了,拉着傅明彦避开人询问:“你根本就不是愿意做这些事情的人。” 去年9月在这个儿子娶妻以后,明明昔日里这个儿子也是沉默寡言,但是现在明显变得不一样了,他不说话也就算了,说话起来极其有攻击性。 好像傅明彦把家里的人画了一个圈,圈里是傅平、傅明珠还有顾玉惜,圈外是自己和燕儿。 燕儿因为嫁人倒还好说,家里只有她一个是圈外人,这个儿子总是会毫不留情地攻击她,强硬地把活推到她身上,不许傅明珠去又或者是顾玉惜去做。 明明他是自己的儿子啊,他怎么能这样对她? 何萍萍扭着手,目光死死盯着傅明彦,想看到他的一颗心似的。 “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我是你亲妈!” “是啊,你是我亲妈。”傅明彦笑了笑,“所以我能打什么主意?你说了葛奶奶是你的恩人,我过来帮母亲你报恩,妈,你这个人就是心思太重。时间已经不早了,你早点睡下吧。” 何萍萍压住了心里头的别扭,仔细想想自己从来没透露过李家是什么情况,也就只能够安下心。 何萍萍:“那你弄快点,弄完了就回去吧。下次不用你来报什么恩,我自己就够了。” “放心,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以后喊我来也不来,把我当牲口用啊,这么多的活?” 何萍萍咳嗽了一声,都已经安排了这些活,傅明彦要是现在说要回去,她第一个不答应。 “好了,不说了,早点睡。像是你说的,就这一次,妈谢谢你。” 傅明彦看向了何萍萍,只是她头一次对自己言谢,是为得李家。 为了李家,她身为妻子让丈夫傅平冒着被抓得风险跑黑市。 为了李家,她做一个母亲在傅明珠高烧的时候也不管,自己被人换嫁她也不管,只因为她的眼底只有傅新燕。 李家真的是她心心念念想要回来的地方,他这个做儿子的就助她一臂之力好了。 傅明彦和何萍萍说完了以后,晚上是和李俊一个房间睡觉的。 等到外面安静了下来,傅明彦从怀中拿出了一个撕开的册子,给了李俊。 “干啥?”李俊皱着眉头,“我不爱看书。” 他看到了书头都大了,勉强小学毕业以后,初中毕业证还是买的。 “叔,你不爱看书没关系,这个书和别的书不一样。我上次在废品站好不容易找到的。” 李俊将信将疑地翻开了书,这才发现,这是本小黄书。 他打开的这一页,正好写的是男女大战的时候。 男人像是骑马一样抓着软绵的峰峦,他精瘦的腰杆用力,整个人无情地鞭笞白马。 “慢一点…” 那过程写的很是细致,一下就把李俊看的是口干舌燥,甚至想用自己空闲的左手,忽然意识到旁边有人。 李俊刷得一下合拢了书,“多谢了,大侄子。” “叔,喝点水。”傅明彦笑着说道。 这水里只加了一丁点的兽药,还是他第一次取的,他前几天又去取了一次。 何旭和傅新燕两人本来就有感情,一点兽药就可以推动两人的感情进程。 何萍萍要和李俊成事中间隔着伦理,何萍萍也不是年轻的少女,他要让李俊燃起熊熊欲火。 火焰烧得他失去了所有的理智,才能够让两人在一起。 兽药加上手中的书让李俊饥渴难耐,因为傅明彦睡在身边,他只能够左右翻身,后半夜才睡着。 在梦里,他化身成了小说的人物,在门外敲门,“嫂子开门,我是我哥。” 身材婀娜的女人开了门。 他扑上前,等到所有结束以后,他才发现那女人是何萍萍。 · 第二天一早,李慧就把葛老太太带回到了城里。 何萍萍驱赶傅明彦去干活,而傅明彦根本不急。 “正在化雪,瓦片得化雪的时候看到哪儿漏,雪都化干净了再修。” 傅明彦也没和李俊搭话,反而出门在外溜达。 村子里没人劳动,但是新陈代谢旺盛的小朋友要打雪仗、堆雪人,傅明彦一把糖把小孩子哄得什么话都说。 他知道了村子里有哪些人爱凑热闹,爱管闲事,是个大嘴巴。 就像是何旭和傅新燕两人的好事轰轰烈烈,何萍萍和李俊的好事也同样得热闹非凡才行。 正文 第133章 傅明彦给李俊准备的书是精心炮制过的。 这个年代鲜少有感情戏浓烈的书,倘若是手抄本里有一点男女戏份,都会被人如获至宝,翻来覆去反复看,甚至激动地抄写下来。 傅明彦给李俊的书实在是太刺激,三万字的短故事,写出来男女之间的身体和心灵上的纠葛。 他本来就有写过《双面人生》这种长篇小说的比例,这种三万字的短篇,故事情节实在是简单,在没有农活的时候,抽上两天的时间,就完成了故事一。 故事一讲得是大帅和小美人浓情蜜意,大帅死在战场上,留下了小帅和小美。而小帅和小美两人产生了感情纠葛。 小美知道不应该,但是她还是把小帅当做了大帅的替身,感情投射在小帅身上。 小帅已经要和人订婚了,小美才发现自己对新娘子的嫉妒,原来不知不觉之中,她已经深深爱上了小帅。 小帅喝酒很深,醉得什么都看不清的情况下,小美进入到了小帅的房间里,两人一番云雨以后,小帅一直以为是一场梦。 这一场梦是小帅和小美的极尽亲密,让看书的李俊看的眼珠子都红了,原来还可以这样玩? 小帅时常回味这一场梦,在还没有发现小美是梦中人的时候,小帅就留意到小美了。 原来小美虽然比他年龄大,但是身段凹凸有致,宛若是成熟的蜜桃,让小帅浮想联翩,甚至梦到了自己摘取蜜桃。 小帅在无意之中见到了小美洗澡,这才知道了原来那一天不是梦,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小帅主动喝了酒,趁着酒劲儿敲了小美的房间,一夜疯狂以后,小美表示他们不能在一起,小帅就正常结婚。 两人之间有了默契,他们只会在小帅结婚之前有这样一段疯狂。 小帅原本也是想正常结婚的,但是他发现了他的未婚妻其实也有心上人,为了心上人,未婚妻要和小帅退亲。 被退亲的小帅一点也不难过,因为他知道,他的家里有小美在等待。 被退亲了以后,小帅狂奔回到家里,小美已经在等他了。 小美知道了他不结婚了,首先是高兴,之后则是表示,一定会帮小帅找个好妻子。 小美是自卑的,她觉得自己的年龄比小帅大,还有过和大帅的一段婚姻,虽然大帅已经死了,但是再嫁是对大帅的背叛。 “我的妻子只有一个人,那就是我抱着的人,我除了她,谁也不娶。” 最后结婚又是一段浓情蜜意,小帅和小美终成眷属。 傅明彦一共手写了两个故事,他小试牛刀把这个故事给了李俊,他发现了李俊的眼珠子通红,已经生出了不一样的心思。 傅明彦看着李俊的表现,想着也不枉费自己写这种书的时候,写着写着就忍不住把妻子捞到怀中,劳累她的小手。 “明彦侄儿。”李俊在回味了两三天以后,期期艾艾地找到了傅明彦,“你给我找的书实在是太好看了,后面还有没有?” 李俊连忙补充说道:“我看你给我的书,有两半的样子,猜想是不是还有一半,要是你那里没有,你告诉我在哪里找到的?” 李俊这个时候想着的是,倘若是傅明彦手里没有另一半,他得去这个废品回收站,把剩下的一半给找到! 正文 第134章 “有是有。”傅明彦小声说,表情很是犹豫:“叔,就是给你的书还行,后面的有点暗黑。还是小帅和小美的故事,就是故事里的小美不情愿,小帅强迫小美。我在想,这个书是不是应该烧了的好。” 李俊激动起来,“卧槽,更刺激了!我喜欢,大侄子你给我,给我看,我需要啊!” 李俊虽然可以拄着拐行动,但是长时间拄拐会很累的,所以他很少出门。 李俊是个闲不住的性格,在家本来就憋坏了,傅明彦给他的书可以打发时间,加上着实写到了他的心底,所以迫不及待想要看下半本。 “叔,那我给你了以后,你得把书给烧了。我觉得这书不行,太害人了,你看过一遍以后,把书给烧了。” 傅明彦一共写了两本,第一本口味比较轻,小帅和小美是幸福版的走向,两人可以说是互通心意而产生的感情。 第二个版本则是强取豪夺版本,小美不愿意,她的心里只有大帅,但是生理上是有反应的。 这个暗黑的版本更有趣味了。 小帅去强取豪夺小美的心理活动是这样的:“强扭的瓜你告诉我不甜,但是我非要扭一扭,甜不甜,我自己说了算!” 李俊本来就是喜欢和人对着干的人,如果说第一个故事给他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那么第二个故事真正打动了他。 里面有各种不情愿的play,小美不愿意,小帅用大帅来拿捏小美,小美哭哭唧唧的,小帅更爽了。 看得出来李俊已经彻底把自己代入了小帅,傅明彦开始行动了。 · 苍白的太阳足足用了五天才把雪给化得干干净净,傅明彦把李家做了大扫除以后,所有的被褥和衣服都拿出来晒。 在前院里晒满了衣服,而傅明彦给何萍萍下了让母猪失去力气可以配合接种的药,当然也不忘记得用让母猪发情的药物,给李俊也上了最猛的药,紧接着,他说了一声出门了,就去找李俊的狐朋狗友。 李俊这些天看小帅和小美的故事,已经把自己代入到了男主小帅里,而何萍萍自然就是小美。 傅明彦晚上和李俊一起睡,让李俊都没有办法动用自己的右手,这会儿他的眼珠子渐渐爬满了血丝,听到了何萍萍房间里若有若无的声音,就过去了。 何萍萍浑身发烫地在床上扭捏着,而李俊站在门口就开始脱衣服。 何萍萍并没有阻止,她朦胧的意识里,把人当做了她的亡夫,甚至开始配合了起来。 傅明彦把李俊的狐朋狗友们喊过来的时候,他们正好听到了李俊的声音。 “快说,我厉害不厉害!” 所谓的狐朋狗友就是无事生非,偷鸡摸狗的二流子们,根本不用傅明彦去煽动,一连串的“卧槽”之后,这些人直接行动起来冲入到了房间里。 被褥在院子里飘荡着,房间里的两人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衣服。 李俊的衣服脱在了门口,只有何萍萍的衣服,两人抢着一份衣服,自然是什么都遮不住的。 傅明彦没多看,他往外走的时候,看到了村子里一个姓祝的老太太拉着一个人一直往里面钻。 老太太拉着的中年憨厚大汉进去了以后,老太太吩咐,“把衣服给夺过来!” 她的儿子把衣服霸占着,而老太太的一双腿跑得飞快,“快来人啊,来抓奸啦。”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第二更时间推迟到3-6点发。】 正文 第135章 傅明彦在前段时间和孩子们的打听里,知道这个老太太是什么情况。 这位祝老太太和已经过世的李岩有仇,和何萍萍也是有仇的。 老太太有个儿子叫做朱宝强,他因为救被家暴的妈妈被爸爸一棍子打到了头。 老太太因为见到了乖巧的儿子倒在血泊里一抽一抽的红了眼,懦弱的老太太奋起反抗,推了丈夫一把,让丈夫的太阳穴磕在了桌子角。 老太太抱着儿子去抢救,孩子救活了,却留下后遗症,儿子傻了。 老太太带着儿子回来,而太阳穴被击中的丈夫则算是在意外的事故里死亡了。 从此以后老太太恨极了当时的自己,也很是疼爱傻了的朱宝强,她处处跟着儿子,生怕儿子被欺负了。 但是人总是有看不到的时候,李岩小时候就会趁机欺负朱宝强,最过分的一次是尿尿到朱宝强的口中。 老太太发现以后就拿着木棍和赤手空拳的李岩对打,李岩要反抗的时候,村子里的其他人来拉架,老太太还是趁机打了好几棍子。 两家就此结了梁子,之后还有大大小小的摩擦,何萍萍嫁过来了以后,因为和李岩感情深,也故意欺负过朱宝强,哄骗朱宝强去河里捞东西,差点被淹死了。 这一下以后老太太把何萍萍也记恨上了。 朱家距离李家并不远,显然老太太听到了这里的动静,拉着儿子过来。 朱宝强的智商只有三四岁的孩子,老太太说什么都会照做,所以抢走了他们的衣服,让李俊和何萍萍尴尬不已。 · 在床上的何萍萍身子颤抖,自从衣服被朱宝强夺走以后,躲无可躲,只能够无力地转过身靠在李俊身上。 李俊被这样轻靠着,忽然又觉得被抓奸不是什么大事了,傅明彦给他的“毒瘤”手抄书让李俊被洗脑了。 在故事二里,小帅和小美就是被人抓了,小帅说是小美主动的,小美是罪魁祸首,而小美因为对大帅的爱恋,默认了小帅的污蔑。 在小美挂上了“破鞋”等极尽侮辱的字样以后,小帅明白了自己的心,和小美一起承担骂名结婚了。 现在李俊直接跳过了其他的步骤,决定要娶何萍萍。 最坏的结果不就是娶何萍萍吗?娶她也没什么,他反正没媳妇。 李俊对起哄的狐朋狗友开口:“是不是我哥们?兄弟们闹着也就算了,怎么能让朱宝强抢走衣服。” “帮个忙,把衣服给我!”李俊语气不屑地说道,“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结婚吗?” “够爷们!” “嘿嘿,俊哥,你真的够爷们,你把哪家的妹子哄上床了啊?真白、真大。” “咱们跟你抢衣服,还等着见嫂子的庐山真面目。” 朱宝强的力气大,但是狐朋狗友们也不是吃素的,很快从朱宝强的手中把衣服丢了过来。 何萍萍流着泪穿上衣服,她不是什么不经人事的少女,她不像是当时的傅新燕不知所措,何萍萍在穿衣服的时候,甚至大脑还在运转。 她深爱着死亡的前夫,刚刚莫名的潮热,让她下意识地配合李俊的动作,现在冷静下来了以后,她懊悔自己毁了李俊。 她比李俊大那么多…… 此时有村里人涌入到了房间里。 “哎呦,真不要脸啊,我刚刚听祝老太太这样说,还以为是假的,结果是真的。” 正文 第136章 “这是何萍萍吧,十几年嫁给了李家老大,现在又是和李家老二搞上了?” “那可是比李俊大十几岁啊,也不知道是谁主动?” “嘻嘻,反正战况是够激烈的,看着俊袜子的胸口啊。” “俊娃子,你打算咋办?娶何萍萍?” 李俊只穿上了裤子,上半身露出了胸膛来,上面满是暧昧的痕迹。 李俊面对这样混乱的情况,昂首说道:“大惊小怪的,我娶媳妇不就行了嘛?” 何萍萍不吭声,李俊答应要娶她,让她心中放松了不少,但是心中又很是悲凉和迷茫。 不应该的,不应该的。李俊不应该娶她的。 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咆哮,李俊应该娶一个年轻漂亮的大学生,就像、就像是顾玉惜一样,年轻漂亮文化高,看起来就像是亭亭玉立的花朵。 何萍萍心中觉得自己毁掉了李俊,而就在这个时候,看到了窗外的人。 外面一床床被褥在风中微微晃动,在被子里有一个人背着两个空箩筐大跨步往前走,箩筐里还丢了一本书。 看到了傅明彦的一瞬间,何萍萍的身子一抖,她的眼神露出绝望来,她平时只把傅平当做是工具人,现在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在李岩死后她再嫁了,她有丈夫,还有傅明彦、傅明珠两个孩子。 而现在的一切是不是都是傅明彦做的……? “彦儿。” 随着何萍萍喃喃开口,又是众多人在议论。 “哎呦,喊得是谁的名字啊?难道是除了李俊,还有过别人?” “不对吧!这不是俊娃子能结婚就解决的,何萍萍现在有老公!” “那俊娃子不就是搞破鞋?” 李俊脸上也是铁青了起来,他这才意识到何萍萍不光是年龄比自己大,她也不是小说里的小美。 小说里的小美身份一直是寡妇,但是何萍萍还有老公,甚至老公还活着,还有一个儿子,那个儿子甚至还喊他叔! “傅明彦是我儿子,我和我一起来的,他现在要走了!”何萍萍的语气激动起来,“不能让他走。” 何萍萍打了个寒颤,自己现在这样被捉奸和女儿被捉奸何其相似?!肯定都是傅明彦做的。 既然是傅明彦做的,那就不能放他走。 谁知道何萍萍的话音落地,就有人发出了爆笑声。 那是祝老太太在狂笑,她以一己之力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笑死我了,你做出了这样的丑事,你还让你的儿子不要走。你难道还让你儿子欢天喜地庆祝你洞房花烛?” 何萍萍嘶吼着:“不是的,不是的,我是被他害得。所以他不能走。” 人的年龄大了,嘴唇会越来越薄,老太太的薄唇说话刻薄到了极点。 “就没有见过这么不要脸的,自己搞破鞋,还说是你儿子害得你,李俊瘸了一条腿还能够和你捣腾,难道是你儿子推着李俊的背?让你和李俊搞在一起?” 就连李俊的狐朋狗友们都忍不住发出了笑声,还是老一辈的人会说话,说的话让人充满了想象空间。 村子里也有不少人在偷笑,是啊,这件事和何萍萍的儿子有什么关系?何萍萍自己不要脸,她儿子要脸先跑了,这事太正常了。 “自己不要脸,还想找借口,我呸!” 老太太在地面上吐了一口浓痰,李岩死了,她高兴,但是何萍萍一直没有遭到报应,幸好等到何萍萍的报应,现在何萍萍和李俊搞上了,老太太高兴的要命。 而随着老太太的这一口黄痰,整件事也有了定论,李俊和何萍萍搞破鞋了,要看何萍萍现在的丈夫是什么态度,要是傅平追究,这两人都得被劳改。 至于说背着箩筐离开的傅明彦,那不过是个可怜的孩子,亲妈居然在他在场的时候和人搞破鞋。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完毕!明天见~】 正文 第137章 被人觉得是可怜虫的傅明彦脚步很轻快,走出了李家的院门后去村子里的厕所。 村子里的所有人都去李家看热闹去了,傅明彦在这里燃烧了加起来七万字不到的手抄本。 当时傅明彦刻意写得快一点,字体小一点,所以一叠手抄本也并不厚,不过是三分钟不到就烧得一干二净,只留下烟灰味。 剩下没用完的兽药倒在了茅坑里,傅明彦解开裤子后,水声响起,就连兽药的粉末痕迹也看不到了。 手抄本没有痕迹,兽药是偷拿而不是买的。 这件事唯一的破绽就是在两人体内有残留的兽药,但是现在医学检验手法并不高明,没有针对性的检查无法查到体内的药物残留情况。 只要再耽搁一段时间,身体把药物代谢的干干净净,就一丁点的证据都没有了。 从重生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像是在阴暗里瞄准猎物的怪兽。 阴暗怪兽蛰伏了足有五个月的时间,任由他的猎物挑衅,终于在今天一击则中,把那只上蹿下跳不知廉耻的猎物咬死了。 傅明彦的脚步轻快,眉眼之间的郁色一扫而空,接下来应该就是录取通知书事件了。 傅明彦可以感觉的出来,于学文对自己的录取通知书很感兴趣,但是有一个最大的忌讳——顾玉惜的父亲。 傅明彦当然要打消于学文的顾虑,所以岳父本来是堂堂顾司长,在傅明彦的描述里成了给人倒茶水、做办公室杂活的老年临时工。 “玉惜的爸爸所谓参加教育部的会议,其实是给人倒茶水的,他是里面的临时工。” “因为在教育部里工作的时间久了,别人也愿意卖他一些面子,所以资料给了他两份,但是更多的肯定没有了。” “玉惜家里条件好其实主要是她家里就她一个,她爸爸虽然是临时工,但是工作的时间很久了,北京的福利待遇不错,加上她妈妈那边也是医院的护士,福利也不错,可以给顾玉惜邮寄东西。” “好像做会议整理的能力挺强的,有可能会借调到组织部里,具体就没有说了,不过总归是临时工。” 傅明彦的这些话给于学文吃了一颗定心丸,临时工有什么能耐,林晓芳这边的亲戚可统统都是正式工,并且还小有职权。 确定了傅明彦的岳家也没有背景以后,于学文开始打听傅明彦的考试成绩、报考志愿。 这部分傅明彦依然给了假信息。 “我预考是侥幸通过的,不过高考我觉得我考的不错,尤其是我有点英文基础,我第一志愿是北京大学,第二志愿其实是更有可能录取的大学,北京外国语大学。” “选择走英语并不代表我英语很好,只是我觉得英语很多人都不会,我只要稍微高一点,可能就可以压过很多人。” “要是真的能上第一志愿,要是可以去北京大学,我笑也笑醒了,太难了,能去北京就很好,如果不能去北京,那我估计和玉惜也没有后续。” “她对我是有感情的,但是她的父母和我约定过,如果我可以考去北京可以和她继续走下去,如果考不到北京,恐怕我和她的感情也就到了尽头。” 在摇摇晃晃的巴士上,傅明彦想着过去自己所做的布置,他几乎可以肯定那封来自北大的录取通知书落到了于学文的手中。 正文 第138章 · 从村庄到镇上,镇和镇之间坐巴士,傅明彦最后回到熟悉的村子。 傅明彦进入村子的时候,正好有人背着箩筐要离开。 那是知青点的负责人王恩。 王恩看到了傅明彦,大跨步走了过来,对着他拍了拍肩膀,“你回来了!” 在这个村子里下乡了六年的王恩,身上本来已经没有了城市人的影子,繁重的农活压在身上,除了不曾结婚,他已经像是个真正的农村人了。 而现在王恩虽然还背着箩筐,身上却又有了一点城里人的派头。 他的头发用了一点油往后固定着,脚下也踩着的是皮棉鞋。 最重要的是,他身上有一种昂扬的激情,那是77年通过高考,改变了命运大学生的自信感。 上辈子的王恩并没有考上大学,这辈子有顾玉惜的资料,一切都不一样了。 “傅明彦同志。”王恩重重地握住了傅明彦的手。 王恩在拿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心中也是感慨万千,他总觉得自己是不应该拿到这份录取通知书的,而现在他拿到了。 他把拿到录取通知书的最大功勋归于顾玉惜,要是没有顾玉惜的参考资料,他觉得自己很有可能会落榜。 傅明彦是顾玉惜的丈夫,王恩自然也感激傅明彦。 “你的录取通知书肯定只是晚到了一会儿,我相信你肯定会去北京的,期盼到时候在北京和你相会。” 录取通知书已经开始陆陆续续发放了,顾玉惜因为和邮递员小张的关系好,第一时间拿到了自己和傅明珠的录取通知书,并且把两封重要的通知书锁起来保存好。 顾玉惜却没等到傅明彦的录取通知书,她还去村子里知青点询问其他人的结果,结果是有把握考上的都收到了录取通知书,甚至还有人陪着顾玉惜去了邮政局,结果也没有找到遗落的录取通知书。 于学文推了推眼镜说道:“顾知青,你的爱人肯定是没有考上大学。你天天到我们这里问也没必要。” “这一次考上的,大家平时都很努力的。甚至因为上工不积极被记分员训斥了。” “傅明彦本来就是在农村长大,还在县三中念书,县三中的教育资源摆在这里,就没听说县三中有学生考上大学,其实你和傅明彦的婚姻本来就不般配,你现在离开也没什么的。” 虽然有顾玉惜提供的复习资料,但是知青点的人也不是尽数考上大学。 加上过去已经结婚的老知青,村子里一共三十二个知青,那些结婚的知青里,只有顾玉惜拿到了录取通知书,其他人只有住在知青点的拿到了,一共是九份录取通知书。 那些落榜的知青们七嘴八舌地说道:“顾知青,是啊,高考本来就没有那么容易得。” “也别在傅明彦那里多说,免得他难过。” 王恩把当时的情形说了以后,继续说道:“那之后你爱人就没怎么出门了,村子里考上大学的人只有她没有离开了。” 王恩余光已经看到了巴士,丢下了最后一句话,匆匆说道:“你等会回去了告诉她别着急,可能录取你的学校发录取通知书比较晚。” “我真的得走了,傅明彦同志,期盼在首都和你相会!”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还是分成两更,明天开始会努力恢复到12点一起更!】 正文 第139章 傅明彦回到了家里时候,堂屋里的火边没有爸爸傅平,只有妻子和妹妹两人。 傅明珠正在低头缝衣服,而顾玉惜坐在桌子边写东西。 傅明珠首先发现了哥哥回来,放下了做到一半的针线活蹑手蹑脚地出去了。 顾玉惜没有抬头,压根也就不知道她心心念念的人回来了。 她正咬着笔头,思索好了措辞以后,继续往下写手中的信。 她在写的是模仿傅明彦的口吻假装给北京大学教务处打电话。 反正在家闲着也没事干,顾玉惜想着的是,傅明彦拿着这个稿件就可以直接和北大教务处的人对话了。 “教务处的领导你好,我是江川省……准考证号为xxxx的傅明彦。我认识教育部的工作人员,确定本人高考分数……” 总之傅明彦拿着这个,就可以询问录取通知书邮政无法送达的情况下,学生怎么去北大报到,是拿着证明材料去学校补办?还是报到的那一天直接过去。 顾玉惜要重看一遍的时候,才发现原本以为是公公回来了,实际上是她的爱人傅明彦回来了。 “明彦哥!” 顾玉惜的声音飞扬起来,她站起来扑入到傅明彦的怀中。 顾玉惜的长发用一根皮筋松松挽着,皮筋大概是失去了劲性,她在猛地动作时候,皮筋散开,如云的长发轻轻飘荡,又落在了她的后背上。 顾玉惜把脑袋埋在了傅明彦的怀中,仰头去看傅明彦的时候,漂亮的桃花眼弯了起来。 明眸因为自己而弯,宛若是明月因为自己而高悬,傅明彦的心情也很好,摸了摸顾玉惜的长发。 顾玉惜的头发偏硬,傅明彦曾经听一个老瞎子吹牛,这种人性格倔强。 有时候傅明彦觉得老瞎子说的对,前世的顾玉惜发现了换嫁的事情,宁缺毋滥,直接用刀逼退了傅武强。 而这辈子的顾玉惜宛若是小女人一样偎依在他的怀中,让他又觉得她没有那么倔强。 “我可以看看吗?”傅明彦的手指点了点稿纸。 “可以啊,就是给你写的。” 顾玉惜等到傅明彦看完了以后连忙说起这段时间的事情。 这段时间重中之重就是录取通知书,所以她开口就是这件事。 “我和妹妹的录取通知书都已经收到了,对了你放心,妹妹的录取通知书还是保密状态,村子里都没有人知晓。” “在我们两个的录取通知书收到以后,我去邮局,还去了知青点,现在应该是该收到的都收到录取通知书了。你的录取通知书却一直没有。” “你之前和我说过冒名顶替上大学的事情,我就在想,你是不是有点头绪,知道有人盯上了你的录取通知书?” “你说让我等你回来,我就在家乖乖等你,我爸爸那边在我收到了录取通知书的时候给他打过电话,这几天我都没有和他通话。他还不知道录取通知书的事情。” 外人以为顾玉惜很着急,自己考上了北京的大学,傅明彦的录取通知书却没有收到,夫妻两人得劳燕分飞了。 实际上只有顾玉惜自己才知道,她早早就已经从爸爸那里知道了傅明彦的成绩了。 要是傅明彦的出身有问题,还需要担心一下是否被录取,现在傅明彦被录取是铁板钉钉的事情。 如果江川省理科状元考不上北大,那还有谁能考上? “你做得很好。”傅明彦说道,“不过我觉得电话就不用打了。” 顾玉惜眨眨眼,傅明彦说道:“直接去北大的教务处询问吧,趁着过年之前他们还没有放假,把录取通知书补办下来。” “我们去北京?”顾玉惜激动起来,去年探亲假她没有回去,算算时间已经足有一年半没有见到家人了。 没提到北京还好,提到了去北京,顾玉惜归心似箭。 她想见见家人,也想让家人见见她的爱人。 “是不是得和爸说?还有妹妹要不要一起去北京?过完年也要开学了,不对,还有爸妈在乡下……” 傅明彦止住了顾玉惜的话头,“对外还是不说我考上了的事情,爸和妹妹知道就可以了,只说我跟着你去一趟首都见你的父母。至于说我爸和妹妹去不去,等会我问问爸。” 顾玉惜还想说什么,就见着傅平推门而入。 “我和爸有话要说。”傅明彦对着顾玉惜说道,“等会再和你说。” “那我先出去吧!”顾玉惜欢快地拿着棉袄就要出去。 “不用,我和爸出去。”傅明彦压住了顾玉惜的手。 “爸,出去走走吧,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和你说。” · 傅平看着儿子回了一趟房间,拿出了东西以后两人去了河边。 河边空旷,带着水汽的风在冬天会吹得人脸上生疼,所以冬天这个时节过来的人很少。 傅明彦背靠着一个空墙,这背后曾经是地主的宅院,土改的时候宅院被推倒,只剩几个矮垛子。 傅明彦首先说的就是自己录取通知书没有拿到,但是他肯定是被录取了,考虑到顾玉惜已经一年半没有见到家人,这次打算和她一起去过年。 “是应当这样。”傅平说道,“等我回去给你拿钱,到了北京不要小气,多买一些东西。” “我在想,你和妹妹要不要也一起去北京?” 傅平拒绝了,他觉得自己过去不合适,就和顾玉惜在乡下过年。 傅平以为话说完了,却没想到说完了过年的事情,傅明彦从怀中掏出了烟。 “爸,给你抽根烟。” 傅明彦回房拿得是烟,还是干部烟——中华。 傅平是有抽袋子烟的习惯的,但是看着这烟也要拒绝,这烟太好了。 “我跟你说一件事,关于妈前夫的事情。” 本来要拒绝抽烟的傅平一顿,默默地接过了烟。 “我妈在前夫李岩去世以后,一直惦记李家,李家还有三个人,老太太、上次见到的李慧,还有那个骨折的李俊。这一次妈过去就是照顾李俊的。” 傅平的胸膛之中是说不出的感觉,他狠狠地吸了一口烟,听到了接下来儿子炸裂的话。 “我今天回来,是因为我妈照顾李俊照顾到床上去了,我不想在那里待着了,我就直接回来了。” 正文 第140章 傅平狠狠地吸了一口中华烟,尼古丁穿过雪白的滤嘴从口腔进入到了他的肺腑里。 当焦烟充满了肺泡的时候,中枢神经系统所有的负面情绪被抚平,他可以平静地、毫无波澜地想到妻子何萍萍。 一开始何萍萍来询问他有没有心上人,表示要大着肚子嫁给他的时候,他只觉得这件事荒谬,他怎么可能娶这样的老婆。 父母逼迫,加上村子里的风言风语,还有何萍萍拿着绳子要自杀,傅平那个时候对父母、对生活也充满了绝望感,他的心像是一潭死水。 随便吧,就这样吧,他怀着这样的心思点头同意婚事,最终娶了怀孕的何萍萍。 傅平在娶何萍萍的时候,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是一只被穿了鼻环拉着耕地的老黄牛,其实他的父母并不爱他,并不在意他。 所有人都告诉他,这是他的人生路,他也认了。 等到何萍萍生下了他的第一个孩子,也就是傅明彦的时候,他才觉得人生再次有了意义,有了盼头。 刚出生的孩子只有那么一小团,他握住了儿子的手,他想着,他自己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得让孩子好好成长。 当时和何萍萍约定只要一个儿子,一击即中后傅平想着,他会好好疼爱这个儿子的,把自己所有的都给他。 傅平是把自己的情感投射到了儿子身上,他没有过童年,他希望儿子过得快乐,他不能上学,他让儿子读了没意义的高中。 顾知青说是儿子有救命之恩,希望嫁给儿子,村子里的人都说走运了,顾知青家的条件很好。 傅平并不贪图顾家的好条件,他儿子愿意娶顾玉惜,那顾知青才是他的儿媳,如果不愿意,顾知青家境再好也和他们无关。 幸好顾知青是个很好的儿媳妇,傅平自己没有娶到喜欢的人,但是儿子足够幸运,娶的是爱人,两人的浓情蜜意他看在眼底。 傅平并不爱何萍萍这个媳妇,但是感激她,不光是生了傅明彦,还有意外有了小女儿傅明珠。 他跟着扫盲班识过几个字,知道“好”这个字是一儿一女组成的,他傅平就有一儿一女,就有一个“好”。 因为这一儿一女,所以他对何萍萍好,对傅新燕好。 在傅平看来,何萍萍有三个孩子,后面两个是亲生的,他肯定得对他们好,前面那个没有孩子生父,是个可怜的女孩儿。 何萍萍对着傅新燕偏爱一点,他也觉得,那是因为傅新燕可怜而已,偏疼可怜的孩子也没什么。 傅平一直觉得,何萍萍的前夫死亡了,何萍萍和前夫没有任何的纠葛,而现在儿子告诉他,并不是这样的。 原来傅新燕的名字有一层含义,新其实是心,燕是岩。 何萍萍嫁给了他多年,心却念着李家,想着曾经的丈夫。 · 傅明彦见着傅平神色宁静,把最劲爆的事情说完了以后,就一点点说着其他的消息。 在傅明彦每说一段,傅平都会狠狠吸烟。 猩红色的燃烧点飞快地往后推移,而傅明彦所做的事情是继续说,看着父亲抽得只剩下一个烟尾巴的时候,给他续上一根烟。 不知不觉之中,地面上已经横了四个烟头了。 “李家的吃喝不愁,葛老太太不上工、李俊也不上工,那是因为我妈会定期给他们送各种票和钱。” 正文 第141章 “爸,我知道你去黑市里赚钱,你想着的是好好养三个孩子,但是我妈做的事情是偏疼傅新燕一个,剩下的钱都给了李家用。” “其实我妈对我还算好的,我也就是才发现,我妈对我妹妹总是在言语上打压,因为她更疼爱傅新燕。” “我妈带着傅新燕回李家,是因为傅新燕本来就是李家的孩子。” “这一次足有半年的时间,我妈没给李家送钱,她曾经的大姑子李慧也就来了,过来要钱,我妈拿不出来钱,就让我背着东西过去,她自己留着照顾小叔子李俊,我看得出来,她看李俊的目光不清白。” 傅明彦终于把所有的事情都说得清清楚楚,等待父亲的决定。 如果按照傅明彦的做派,让李俊和何萍萍劳改才好。 但是傅平并不愿意送两人去劳改。 他考虑一双儿女,两个孩子都是要去北京念大学的,他们不能有一个劳改犯的妈妈。 傅平抽完了第五根烟,在儿子要递给他第六根烟的时候,他摆了摆手。 “够了。”傅平说道。 或许是尼古丁的抚慰,他并不难受,大脑清晰地知道下一步应该怎么做。 李俊是李家的男丁,老太太还有李慧都是疼爱这个唯一的男丁的,老太太没什么钱,但是李慧有。 多年以来何萍萍给了李家多少,他都会从李慧那里要过来,只要他不谅解,两人就肯定要被剃阴阳头,送去劳改。 李俊还年轻,李家人肯定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没有结婚的李俊被劳改,所以李家人砸锅卖铁也会筹钱。 如果要是谅解了他们两人,儿子会觉得自己窝囊、没血性吗? 傅平看着自己的儿子,不到二十岁的青年站在风中,像是一根修长又挺拔的竹子。 其实他自己确实没什么血性,当年被按着头娶了何萍萍,认了命,现在也会选择只要钱,放过何萍萍和李俊。 傅平的嘴巴动了动,艰难地说:“我想要钱,拿到了钱和你妈离婚,然后他们两人不会被劳改。” 傅明彦看得出来父亲眼眸之中的忐忑,他笑了起来,他完全尊重父亲的选择。 何萍萍这么多年拿走的钱对一个农民而言,是一笔不菲的费用,更何况父亲要考虑自己和妹妹的名声,有一个劳改犯的母亲名声也不够好听。 傅明彦自己可以不在乎多一个劳改犯母亲,但是得考虑妹妹。 这样也够了,何萍萍没劳改,嫁到了李家那个村子,也没什么好果子吃,关于何萍萍和李俊被抓奸的事情,恐怕会流传很久了。 “行啊,反正我和妹妹都是你的骨肉,我们肯定跟你,我们都考上了大学,以后带爸你过好日子。那个妈就不要了,拿了钱还给他们李家吧,她本来就是李家的儿媳妇,对了,还有大姐,以后也不是我们家的大姐了。” 傅平见着儿子说的洒脱,也放下了一件事,这样来看,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 何萍萍嫁得远,两个孩子还在他自己身边。 拍了拍儿子的肩头,傅平:“你和你妹妹好好说这件事,我现在就去李家。这两天可能回不来。” “爸。”傅明彦把烟和火柴塞给了傅平,“你拿着烟吧。” 中华烟,傅平一辈子都没有抽过这种干部烟,现在傅平拿了过来揣入到怀中。 在傅平要离开的时候,傅明彦又说道: 正文 第142章 “爸,你刚刚不愿意去北京,那么现在呢?” “你如果要是同意去北京,等你回来了,我们全家人都买票去北京。我们家里有钱了,我们可以在北京住一段时间,就说是要准备我和玉惜的婚事,等到正好这件事过来再回来,风声也小了一些。” 傅平原本不愿意去北京,就是因为没钱,儿子虽然有稿费,但是傅平不愿意去花儿子的稿费。 而现在…… 傅平自己可以容忍被人取笑、说嘴,但是女儿呢? 通过刚刚的叙述里,傅平知道了女儿总是被何萍萍言语上的打击。 傅平是真的恨何萍萍啊,给他戴上了这样一顶帽子,还这样对他们两人的女儿! “等我回来,咱们一起去北京。”傅平最终说道。 傅明彦和傅平刚分开没多久,就见着一个人大跨步的走过来。 那人是自己的堂弟傅武强。 傅武强其实早就过来了。 自从知道录取通知书开始发放的时候,这位不参加高考的农村青年高兴坏了。 太棒了,他可记得上辈子傅明彦没有考上高考非常受打击。这位堂哥还说,估算了分数应该没问题的,却没有考上大学,还想去查分数。 林晓芳联合林家人,还让傅家上下劝说,还让傅明彦打消了第二年继续高考的念头呢。 由此可见,高考绝对是堂哥傅明彦的执念。 傅武强一想到上辈子最后见到堂哥的情形,对方那种成功人士的派头让他嫉妒的眼珠子都红了。 他就想要见到天之骄子落在泥泞里,一辈子抬不起头,想要看到堂哥傅明彦因为离高考落榜发疯。 尤其是顾玉惜还在知青点询问傅明彦的录取通知书,傅武强心中多暗爽啊,他夜里都被笑醒了。 村子知青点里的人说了,顾玉惜的家人没有那么看得上傅明彦,要是傅明彦高考成功了,说不定还能够继续结为夫妻,要是傅明彦没有高考成功,他们要离婚了。 离婚!真的太好了! 傅武强迫不及待地看着堂哥走上辈子自己的路,毕竟他自己要发财还需要等几年时间,有时候甚至会动摇一下,他真的可以发财吗? 现在早早看到了傅明彦过得不好,他才高兴,确定堂哥走自己的老路,自己真的在走一条正确的发财道路。 傅武强一直想要亲自奚落一下上辈子的人生赢家,偏偏傅明彦不在村子里。 今天在吃饭的时候,听自家的老妈说了傅明彦回来了,他第一时间来找傅明彦。 好不容易找到了,发现傅明彦和二伯在河边说话,但是他一往这边走,傅明彦就带着傅平往旁边走。 傅武强是个再愚钝的人,也意识到这一对父子有话要说,是刻意在避开他。 傅武强就在寒风之中等着,等到傅平走了,他立即上前了。 · 傅武强等得是手脚发冷,狠狠地在地上跺了跺脚,这才开口说话。 “堂哥啊,你和二伯有什么好说的啊,躲在这里说话,多冷啊。” “就是在这里说说话。” 傅明彦把堂弟带着远离了河边,虽然能够重活到77年很好,但是他不能忘记堂弟发癫把他撞到车下的情形。 傅明彦可不想在冬天里被堂弟撞到河里。 就算是没有性命之忧,天冷了感冒也不好出发去北京了,多耽搁事。 “堂哥,咱们村子里录取通知书都已经发了,你知道吗?包括你媳妇也被录取了,你媳妇是北京医学院。对了,还有荆青昊,你最后不是和荆青昊关系很好嘛?他也考了北京化工学院。” 提到了荆青昊,傅武强也是纳闷,他明明记得这个人是死了,不知道为啥现在活了过来。 不过傅武强很快也就忽略掉了这件事,反正是个无足轻重的人。 “北京化工学院啊,考得不错。”傅明彦笑了起来,“他是不是已经走了?” 傅明彦知道傅武强肯定关心这件事,干脆从他口中套取信息。 “对啊,已经回家了,都已经是大学生了,留在这里干啥。”傅武强说道,“你还有空关心别人,你自己呢?” 傅明彦慢条斯理地说:“我没收到录取通知书不要紧,我有一个更要紧的事情要做。” “还有什么事情,要比高考还重要?”傅武强语气夸张地说,“你难道不想你的分数不错,为什么没考上?你难道不应该想着今年继续高考?” 傅明彦转了话题:“我想着得不是高考的事情,而是去北京的事情。” “去北京!”傅武强忍不住大声地说,“你去北京干什么?” “我和玉惜结婚很久了,玉惜这次考上了大学,我怎么都得去北京一趟,正好快要过年了,和她一起去见岳父岳母。” 傅武强激动了起来,他明白了,傅明彦肯定是去挽回这段婚姻的! 顾玉惜多漂亮啊,家里条件又好,现在又考上了北京的大学,肯定顾家那边不愿意他们继续在一起了。 傅明彦这次去北京,就是争取女方的同意的。 在傅武强的想象里,堂哥肯定是痛哭流涕跪在岳父岳母的面前,祈求让他们给他机会,但是那边肯定是不愿意的。 好爽! 光是想想这个画面,傅武强就爽得是浑身舒畅。 正文 第143章 傅武强在想什么实在是显而易见地摆在脸上。 傅明彦原地跺了跺脚,刚刚不觉得冷,这会儿是真的冷了。 “还有其他事情吗?好冷,我打算回去了。” “对了,你刚刚和二伯说什么?” “说一起去北京的事情啊。”傅明彦说道,“打算让我爸一起去北京,双方家长见个面。对了,妹妹也跟着去北京,去看看北京的天安门。” 傅武强这一次真的是笑出来声来了,因为他脑补的画面里,不光是堂哥痛哭流涕地求着顾家人别拆散他们两人,就连二伯、堂妹也跪下来。 二伯傅平:“求求你们啊,别让小两口离婚,亲家公、亲家母,给我家孩子一个机会吧。” 堂妹傅明珠:“是啊,我哥哥很优秀的,和我嫂子感情也很好。” 顾玉惜母亲说话刻薄:“不行。也不看看你们儿子是什么货色,高考都没有考上,也想学癞蛤蟆吃天鹅肉?” 顾玉惜父亲语气无奈:“我不是没给他们小两口机会,那么好的资料给邮寄了,还是没考上,他们就得分开。” 傅武强笑出了声也不收敛,反而嘴角的笑容越发扩大。 傅明彦的眼角抽了抽。 老实说,重生这事真的不涨智商,他的这位堂弟觉得重生之后可以大展手脚,傅明彦却觉得摊上了林晓芳那些家人,傅武强大概混得比上辈子更差。 傅明彦没兴趣继续陪着堂弟站在冷风里,拍了拍堂弟的肩膀,“走了。” “别走啊。” 傅武强等了半个多小时,就换来了短短三分钟的对话,有点不甘心。 “咱们再说说话,你要去北京,你紧张不紧张?” “多少有点。”那可是见家长,怎么能不紧张? “堂哥你肯定很紧张,我可以理解。”傅武强笑得贱兮兮的。 毕竟在他看来,傅明彦去挽留婚姻,顾家是要拆散夫妻关系的。 傅武强的心情好,傅明彦的心情要比堂弟更好。解决何萍萍的事情,父亲和妹妹跟着自己一起上京,接下来只需要安抚妹妹了。 傅明彦干脆说道:“这些没什么好说的,那你还有什么想问的,一口气说了吧。” 傅武强又追着问道:“我想问你今年还高考吗?” “不了,没必要。”傅明彦丢下这一句话。 他今年就会去北大读书,还高考做什么? 而傅武强又误会了,他想了想又嘿嘿笑出了声,他知道堂哥为什么不继续高考了! 上辈子顾玉惜根本没给村子里的人提供什么复习资料,村子里包括顾玉惜在内,一共四个人考上大学。 傅武强听人提过,77年的高考格外简单,78年要比77年难,傅明彦肯定觉得自己尽全力了都没有考上,78年的高考也没必要参加了。 傅武强的语气昂扬,“堂哥啊,你这样想是对的,有时候就应该早放弃!” 说完了这句话以后,傅武强也不去管傅明彦,直接精神抖擞地回家了。 傅明彦看着傅武强离开的方向知道他是回家了,林晓芳一定会关心吧。 傅明彦笑了笑,刚刚那些话加上堂弟的脑补,就是他想要传递给林晓芳、于学文的信息。 · 傅武强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回到了家,刚推开院门走了两步,就见着大着肚子的媳妇林晓芳走了过来。 林晓芳的营养好,吃得脸圆乎乎的,就连肚子也是高高隆了起来。 傅武强想着了这辈子的儿子,上去殷勤地搀扶了林晓芳。 正文 第144章 林晓芳开口询问:“你堂哥咋样,他没收到录取通知书咋说的?” “他说他要去北京。”傅武强笑出了声。 林晓芳心中一慌,声音不由得大了起来,“他去北京干啥?” 难道是要去北京的学校问为什么没有录取通知书? 这一次谋划傅明彦的录取通知书很顺利,她的小姨是邮政局的小领导,把北京过来的信笺都筛选了出来,找到了傅明彦的以后就扣下来了。 没惊动旁人,所以就算是顾玉惜去邮局找,也找不到这封信。 那封录取通知书也拆开了,傅明彦这个人真的走了狗屎运,拿到了第一志愿,被北大的英语系录取了。 当时发现了录取通知书上写的是北大,于学文和林晓芳都高兴坏了。这一切都是属于于学文的。 按照于学文的说法,现在不急着改名字,等到确定傅明彦不管这件事了,于学文再改名成傅明彦,拿着这封录取通知书去上学。 而现在,傅武强却说傅明彦要去北京。 要去北京的话,傅明彦肯定不会去北大,应该去的其他学校。 要是去了其他学校,就可以知道,傅明彦没有被后面的几个志愿学校录取。 但是傅明彦有没有可能顺便去北大问问? 一想到傅明彦有可能去北大,林晓芳紧张地肚子抽动了一下,而傅武强笑了起来。 “媳妇,什么录取通知书啊,他自己也觉得没被录取,带上自己的老爹、妹妹去岳家,找岳家求情的。” “怎么回事?”林晓芳连忙问道。 “在外面说话干什么?”尤丽挑起厚重的门帘,让儿子儿媳妇进来说话。 “吃点橙子,听人说对孩子的皮肤好。”尤丽给儿媳妇切了橙子吃。 林晓芳没心情吃什么橙子,催促傅武强继续说。 “去年的高考,顾知青不是从北京弄来了资料吗?听说77年的高考比较简单,我堂哥都没有过,对78年的高考就更没有自信了,他现在就带着全家去顾家,祈求让顾家别拆散他们。然后78年的高考也不准备参加了,不过要我说,就算是带上了家人也没用,顾家肯定不要他这个女婿的。” 傅武强糅合了自己的想象,斩钉截铁给傅明彦的去向下了定论。 尤丽听到了儿子的话,不赞同地说道,“说不定婚姻还可以继续,都结婚半年了,睡也睡过了。离婚对女方的影响更大。” 尤丽这样一说,傅武强就急了,上辈子顾知青就和他离婚了,这辈子已经让傅明彦占了便宜,但是肯定最后还是会走向离婚! “顾家的条件好,家里还有当兵的人,现在顾知青还是大学生,我堂哥啥也没有,肯定不会在一起!” 林晓芳这会儿也笑了起来,点头说道: “要我说,去了也没用,非要去的话,无非是去过了好让自己死心罢了。” “在说什么这么热闹?”傅武强的父亲傅军上完厕所也回来了。 捻了一块儿橙子,林晓芳吃得是眉开眼笑,尤其是听到了自己的公公也说傅明彦肯定是白跑了,这婚肯定要离。 林晓芳想着等会就告诉于学文这个好消息,可以进行改名了。 她的爱人于学文要有一个大好的前程! 林晓芳的眼睛柔得几乎滴出水来。 傅明彦和傅武强说完话了以后,回到了家正厅里。 顾玉惜和傅明珠都在忙碌。 顾玉惜正在切蒜苗,长短均一切好的蒜苗整整齐齐地放置在盘子里。 正文 第145章 傅明珠则是在洗白菜叶子,洗干净了以后递给了顾玉惜。 物资充裕的时候,有人会选择把白菜梆会直接掐掉。 现在这个年代,白菜梆会被切得细细的,一丁点不会浪费。 切完了蒜苗,顾玉惜手起刀落切白菜梆。 此时烤火炉的风门被关得小了起来,最上面有一个大砂锅,里面炖得是腊肉山药汤。 就算是盖上了砂锅盖子,里面喷香的腊肉味道还是袅袅地被吸入到了鼻腔里。 傅明彦闻得出来,腊肉一定是肥瘦均匀的,饱满的油脂融入到了汤底里,在长时间的熬煮下这种浓香气味很是抓人。 傅家现在吃喝比过去好一些,但是依然做不到后世那样畅吃肉,所以一丁点的肉香味,都可以轻易地被鼻腔捕捉到。 “好香啊,是妹妹的手艺吧。” “不是哦。”傅明珠的语气比过去活泼了一些,“是嫂子的手艺,嫂子做的是三腊炖山药,好像说是在县城里买到了合适的调料,提前腌制了以后,会更好吃。” 傅明彦:“那我要好好尝一下了,对了,白菜不用掐那么多叶子,爸出去了,这两天都不在家,我们吃饭。” 切菜的声音停止,顾玉惜侧过了头,心里头忽然冒出来一个模糊念头,公公是去了李家。 只是……如果要是去李家,去干嘛?似乎毫无道理可言。 傅明珠吃惊地说:“爸去哪儿了?怎么出去了?” 傅明珠的话把顾玉惜的思路打散了,那个朦胧的念头就像是蒸腾在热气腾腾的汤里消失不见。 “等吃完了慢慢说。”傅明彦说道:“汤煮好了吗?” “好了。” 本来还可以再掰一点白菜叶,但是爸爸不在家里吃就不需要了。 / 在没有揭开砂锅盖子的时候,已经溢出来了丝丝缕缕的香气,而把砂锅盖子全部打开的时候,那霸道的香气霎时间占满了整个屋子。 三人咽口水的声音接二连三响起,显然就连在这里吃好东西吃得最多的顾玉惜也馋了。 “我先下一点冻豆腐进去。”顾玉惜用筷子拨了点冻豆腐进去。 前段时间下雪,把豆腐放在雪地里就制作出来了冻豆腐,之后存一点雪在地窖里,就可以让冻豆腐不坏。 今天炖汤正好可以把冻豆腐放进去了,等到煮开了以后,蜂窝状的内部结构饱满地吸收汤汁,吃着人身体暖和,风味又足。 除了冻豆腐以外,还有一道菜是鱼丸,这是傅平在黑市买来的,q弹的鱼丸只用了一丁点的淀粉粘合,无添加的滋味要比后世的鱼丸好吃太多。 最后就是白菜还有蒜苗了。 顾玉惜用长柄的汤勺在砂锅里捞了一块儿肉,眼睛亮晶晶地给傅明彦:“你尝尝看。” 所谓的三腊分别是腊鱼、腊排骨、腊肉,腊鱼用了一整条、腊排骨取了两根,腊肉就是掌心那么大小的一块儿。 这样的汤底肯定是不够浓郁的,但是顾玉惜用了两毛钱买了剃得干干净净的棒骨,加上一小块儿的五花肉,就适合熬汤了。 五花肉是被她腌制过得,这会儿傅明彦吃起来只觉得汁水饱满的五花肉入口即化。 “你们先吃,我去添点红薯饭。” 要是让傅明彦放开了吃,一砂锅里面的荤素都可以吃完,所以得配合大半都是红薯的红薯饭吃。 傅明彦盛了一大碗的红薯饭,傅明珠和顾玉惜则是一小碗就够了。 开始吃饭前撒上了一点蒜苗,可以激发汤的香气,顾玉惜是不吃蒜苗的,傅家兄妹两人喜欢吃。 蒜苗撒入以后就用筷子把东西捞得干干净净。 吃肉、吃鱼丸、吃里面下进去的素菜。 汤汁鲜美,只要是肉就没有不好吃的,佛掌山药不容易熟,是和腊肉一起炖的,淡淡的腊肉香气炖进去,让人口齿生香。 这一顿饭吃得人鼻尖上冒汗,一路奔波又在河边吹了半天风的傅明彦也彻底暖和了起来。 吃完了以后,收拾好了东西,顾玉惜端来了一碗用红糖冲泡的姜汤给丈夫。 把姜汤一饮而尽,傅明彦这才说道,“我从李家回来,是因为李家那边有些事,爸也是过去处理后续事情的,我现在从头和你们说。” “玉惜,这件事很不体面,你是我的妻子,是我们家的一员,所以你留下听,但是就不要和你的父母说了。” “我知道轻重。”顾玉惜说道。 傅明彦告诉顾玉惜这件事也是有考虑的,顾玉惜聪明又敏锐,恐怕从别人口中也可以拼凑出来真相,倒不如在自己这里把事情给听完整了,做到心中有数。 · 傅明彦把事情从头开始讲,何萍萍是如何带球嫁人,后来又是如何鼓动傅平去黑市赚钱,最后把傅家的钱挪到了李家用。 顾玉惜见着妹妹的双眼似乎有泪水,忍不住握住了她的手。 在被嫂子握住了以后,傅明珠忍不住带着哭腔说道:“她怎么能这样?” 傅明珠并不知道父亲去黑市的事情,但是当哥哥这样说,她的眼前展开了一幅画卷—— 父亲辛辛苦苦背着粮食、鸡蛋还有蔬菜去黑市换了钱和票,这些东西父亲是用来改善家里条件的,是给三个孩子的,甚至父亲还愿意养傅新燕。 这些钱和票怎么能用来给李家?! 【作者有话要说:我又做到12点准时更新了,骄傲挺胸!】 正文 第146章 傅明珠从这一刻开始,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止不住地往下落。 她在过去的时间里,完全没意识到,父亲白天做农活,夜里去黑市,就是为了养活家里。而父亲的积累,父亲的用心,却被辜负了,母亲居然把父亲的辛苦所得都给了李家。 她的眼泪是心疼父亲所落下,恍然沉默的父亲在过去背负了这么多,她过去心中对傅新燕有浅浅的羡慕和嫉妒,而在这个时候,多了一份恨意。 傅明珠心里头比谁都明白,她的妈妈何萍萍更喜欢傅新燕,一丁点都不喜欢她。 对于孩子而言,孩子天生渴求母爱,所以她接受母亲对自己的奚落,接受自己排在大姐后面。 小小的孩童只想要讨好母亲,但是母亲疼爱傅新燕也就算了,居然还让父亲去养着李家一大家子,凭什么?!凭什么?! 傅明珠对母亲对傅新燕都多了丝丝缕缕的恨意。 顾玉惜看了一眼傅明彦,对他摇摇头,手指放在唇边,示意他先停一停。 傅明珠却在此时开口了,哭得发红的眼睛看向了哥哥,“然后呢?” 傅明彦继续说了下去,因为自己娶妻,傅新燕嫁人,彻底掏空了何萍萍的钱袋子。何萍萍没办法给李家送钱。 李慧带来了李俊骨折的消息,何萍萍收拾东西迫不及待去照顾骨折的李俊。 何萍萍和李俊搅合在了一起,被村子里的人抓到了,他在村子里的人挤过来凑热闹的时候离开了。 后面跌宕起伏的故事像是按了快进键一样,不到三十秒就说完了,让听事情的两人都睁大了眼睛,回不过神来。 傅明彦:“爸过去李家,是打算把之前何萍萍送去钱和票拿回来。” “爸不会追究何萍萍和李俊的事情,只要赔钱,他就会痛快地离婚,这样两人也不会被劳改。” 在前面傅明彦还称呼何萍萍为妈,说到了最后已经不再称呼是妈了。 “我单独和妹妹说说话。”傅明彦看向了顾玉惜。 “我先回房!”顾玉惜站了起来。 顾玉惜震惊何萍萍的事情,不过作为何萍萍的儿媳妇,这件事可以当做个热闹,听过也就算了。 傅明珠则不然,何萍萍是她叫了十几年妈妈的存在。 · 傅明珠在听到了李俊和何萍萍被人捉奸,眼神猛地失了神,眼前出现了许多杂乱、虚化的画面。 一个凶悍叫做李俊的男人以打她为乐,她被打得奄奄一息,有人来劝说,甚至有人报警都没有用。 拿了合法的结婚证,婚内的暴力成了阻碍执法的借口。 她的父亲去世,和哥哥傅明彦的关系也生疏,最后她还是求助到了哥哥那里。 恍惚之中,傅明珠仿佛看到了自己浑身被插着管子,肚子被打得鼓起,身体因为注射各种药液浮肿了。 她是在痛苦之中闭上眼睛的,心中有很多的不甘心。 傅明珠因为脑海之中的画面打了一个寒颤,而就在这个时候落入到了一个温暖又生疏的怀抱。 何萍萍为了不让自己的心尖女儿傅新燕受冷落,她挑唆傅明彦、傅明珠两人,兄妹两人明明是同父同母,理应是世界上最为亲密的所在,却很生疏。 傅明彦牢记男女七岁不同席的叮嘱,在妹妹七岁以后,连她的手都没有碰过,更遑论是拥抱了。 傅明彦很久没有抱过自己的妹妹了,轻柔地抱着她,抚摸她的长发。 顾玉惜的长发是偏硬的,油光水亮宛若是上好的绸缎。 而傅明珠则不然,或许是童年吃得不够好,她的个头娇小,头发也是细软偏黄的。 “我知道你肯定很难受,一切都过去了。” 对于傅明彦而言,最难过的是上辈子,他确实在外人眼中算是个成功人士,但是知道真相的时间太晚了。 成功报复回去了那些人,但是亲人已经逝去,往事不可追。 现在没娶林晓芳,傅新燕和何旭凑成了夫妻,何萍萍也要和李俊成双成对,一切的事情都不一样了。 傅明珠泪眼朦胧看着哥哥,听着傅明彦缓缓开口。 “没有了那样一个妈是好事不是吗?不能够用妈妈的名义来强迫你,让你做不情愿的事情。” “明珠,没有了妈妈,你还有爸和我,还有你的嫂子,你拿着了录取通知书,很快就要去北京做大学生了。你有一个光明璀璨的未来。” “你会在大学里学到知识,或许会在大学里找到一个真心相爱的恋人,毕业以后你参加工作,你会组建家庭,你会有自己的孩子,你到时候会做一个好妈妈是吗?” 傅明珠的脸上一下红了起来,热度蒸腾的眼泪也泯灭了,只有黑白分明的眼眸里有些湿漉漉的水意,证明她刚刚哭过。 “哥……”傅明珠根本没想过恋爱结婚的事情,对于十六岁的女孩子而言,兄长和她说这些,实在太让她难为情了。 妹妹年龄实在是太小,其实傅明彦也不想让她去了大学以后谈恋爱,于是飞快地继续说。 “不说恋爱结婚的事情,其实随着我们国家的高速发展,以后不结婚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大不了你哥养你一辈子。” 傅明珠忍不住抿了嘴,露出了一点笑意来,“哥,你这样说,小心爸爸打你。哪有不结婚的。而且你和嫂嫂不是过得很好吗?” 傅明彦也笑了笑,只是笑意没有到达眼底,其实他是真的挺怕妹妹结婚的,上辈子他替妹妹讨回公道的经历实在不美好,因为警方一开始不受理这个案子。 到了后来,妹妹死了,法律给的李俊惩戒不到七年的刑期,他只能够用自己的方式报复回去。 婚内家暴致死居然不算故意杀人,这件事深深被印刻到了傅明彦的心中,等到有了一定的话语权,他也会推动相关律法的变革。 傅明彦其实考虑过报考北大的政法专业,只是77年的政法专业是保密专业,他担心到时候出国会受限,反而没办法在国内推进一些新技术,最后还是定下了英文专业。 “你只需要知道,这个妈妈没有了也不是什么坏事。” “恩。”傅明珠点了一下头。 傅明彦等到她平复了心情,又对着傅明珠又说起了以后一起去首都的事情,傅明珠觉得这个决定很好,李家距离这边很远,但是消息太过于劲爆只怕没多久就会传过来消息,到时候自己一家人都在北京了,等到热闹劲儿过来,爸爸再回来。 傅明彦安抚好了妹妹以后,陪着妹妹说了一会儿话,而那边傅平在傍晚的时候,赶到了李家所在的村子。 正文 第147章 李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村支书赶过来之后定下了方案,一边让人去县城里找李慧,让李慧和葛老太太都回来。 另一边自然是找何萍萍的丈夫傅平。不过听人说了傅明彦离开了,这边就不用浪费人力过去了,只需要等傅平过来。 不用李俊和何萍萍央求别报警,村支书就决定事情最好是在内部解决,这样不影响整个村子的荣誉。 傅平进入到了这个陌生的村子,在村子里口有人见着了他,询问了他的身份以后,立即露出了兴奋的笑容来。 “这边这边,人都扣在李家呢,你这来的够快。” 今天最为炸裂的事情就是李俊和何萍萍被捉奸在床了,当作为陌生人的傅平出现在村子里,身后就跟了人。 村子里凑热闹的人很快就形成了长长的队伍。 等到了李家的时候,已经有人去喊村支书了。 李家厚重的被子终于在夜风之中被人收了,李俊、何萍萍还有村子里自告奋勇来守着的老太太都在厅堂里,当傅平推开门进入的时候,众人齐刷刷地看向了他。 何萍萍一直想着见到傅平说什么,腹稿已经打了好几版了,只是真的见到了风尘仆仆的傅平,她心脏还是剧烈的颤抖,瞳孔都缩小了。 剧烈的心跳让她的头脑晕眩,有一种不真实的虚假感。 李俊那么年轻,他的妻子本来不应该是她,好像应该是个年轻貌美性格脾气好的女大学生才对。 “你好,你好。”姓王村支书在听说傅平过来的时候,就连忙赶过来了。 见着傅平没上前打人,他心中松了一口气。 出了这种事,能不把人打死都是好的。 “李家那边已经让人去通知了,快的话今晚上会到,慢一点的话会是明天,要不人到了再谈?” “我想和老傅先谈一谈。”何萍萍开口。 她想安抚住这个做了二十多年夫妻的老实人,她已经被这个老实人的儿子给阴了,她认命了,希望傅平和她和平离婚,她和李俊在一起。 何萍萍从来都不是一个认命的女人,当年李岩死亡,她肚子里还有孩子的情况下,就给自己找到了一条最好的后路。 傅平发现了家里的账务不对,何萍萍也是胡搅蛮缠,扰乱傅平的思绪,没让他继续追究。 这一次,何萍萍依然打算如此操作。 人群之中因为何萍萍的话,出现了小小的骚动。 “胆子真大,何萍萍是仗着这个丈夫爱她?” “我觉得是的,当时听说肚子里还有李岩的孩子就嫁给了傅平呢,这个傅平肯定是爱惨了她。” “我咋不是这样听说的?听说傅平不愿意娶她,她拿绳子上吊要自杀,才让傅平娶她的。” “要是没有感情,在我面前自杀,我都不带搭理的,想带着孩子嫁给我,我才不干呢,这样来看傅平肯定对何萍萍是有感情的。” 傅平开口的时候,所有的议论声都暂停了,“好。” 村支书清了清嗓子,这会儿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看向村支书。 “你们单独交谈是可以的,只是有一点,不能打架,要是有什么情况,大声喊,在外面得有人守着。” · 等到独处一个屋子,何萍萍首先说得是,“老傅,你养了一个毒蛇一样的儿子,你知道吗?” 傅平从口袋里拿出了干部烟,叼着烟用火柴点燃了以后,发现何萍萍怔住没说话,就说道,“给你五分钟的时间,你尽管说。” 正文 第148章 何萍萍觉得很奇怪,傅平的一举一动出乎了她的意料,让她有一种事情摆脱了节奏的感觉,但是何萍萍还是得说。 “你儿子给我和李俊下药,我根本没想要红杏出墙,是你儿子把绿帽子给带上的。” 何萍萍咬牙切齿地说,她是真的恨傅明彦,当时傅明彦跑得够快,不然她得手撕了他不可! “你儿子算计我也就算了,对他姐姐也是做了不好的举措,我真是恨他,还有你儿子救顾知青的事情,根本就是早有预谋,他知道顾知青的条件好。” “你知道吗?顾知青不光是你儿子喜欢,你大哥家的儿子傅武强也喜欢顾知青,当时结婚的时候,他们家都已经商量好了,扶着傅明彦进入到林晓芳的新房,傅武强和顾知青结婚,结果呢?你儿子一声不吭的,等到真正结婚的时候,硬是找到了顾知青的新房,和顾知青结婚了。” “还有一分钟。”傅平冷不丁开口,打断了何萍萍的愤怒腔调。 其实傅明彦身上没什么黑料,何萍萍添油加醋也就只能够说这些,说到了这里,她就正好换个腔调。 何萍萍的声音哀婉起来。 “老傅,我们夫妻二十多年的时间,因为你这个儿子闹到这个地步,我恨不得杀了他。但是我知道人都在意儿子,儿子就算是再不好,那也是传宗接代的根,这样好了,我们两个离婚,你以后再找个好的,我和李俊也就是做表面上的夫妻,以后也不会在一起的,我比他大那么多,我真得没想到和他过日子。我放过你儿子,你也放过我,我们就这样吧。” 说是五分钟,傅平就在心中算着时间,见着时间到了,直接开口。 “我不知道什么药能让人的理智全无,不顾礼义廉耻发生这样的事情。我刚刚在路上听人说了,李俊的身上没什么伤痕,你身上也是。你没反抗他,你就是半推半就和他在一起的。” 傅平笑了笑,目光看着何萍萍,直戳问题的核心。 “何萍萍,其实能够和他在一起,你还是高兴的吧,我过来的时候有人念叨着,李俊和李岩生得很像,见着了他,是不是想到了你的亡夫?你们两个在一起,是不是很有感觉?” 何萍萍的脸上爆红,“你是不是人!李俊比我小快二十岁了!我怎么可能那么不要脸?” “你就是不要脸,嫁给我了以后,用我的钱养着李家人。要脸的人做不出来这样的事情。”傅平直接说道,“我过来在路上算账了,这么多年去黑市,我带回家的家用有一千块,还有一些票,这些票折算做六百块。” “一千六百块,你真正花在我的两个孩子身上的,按照两百块计算,剩下的一千四百块都给了李家。我现在也不找你们多要,一千四百块,给我一千四百块,我痛快和你离婚,不然你和李俊等着劳改吧。” “你就不怕我送你儿子去劳改?还有你去黑市,我可以举报你。” “何萍萍你没证据,”傅平痛快地笑起来说道,“你说儿子陷害你,你没证据,你说我去黑市,你也没证据。” 何萍萍一下就慌了,“要是没有黑市,你怎么可能赚了那么多钱?!” “谁知道呢,可能我正好帮了人,别人给了感谢金,又有可能我爸妈给了我钱,他们确实不喜欢我,但是我也是他们的儿子不是吗?他们也不想要个劳改犯儿子,但是何萍萍你……” “你和李俊搞破鞋是所有人都看到的,我不松口,你们就等着去劳改吧!” 正文 第149章 “你们就等着去劳改吧!” 傅平的话嗡嗡地在何萍萍的耳畔回响,而何萍萍没想到的是,傅平把门给拉开了。 何萍萍顿时慌了,“别走,别走!” 傅平却对着外面的人说:“我已经和何萍萍谈完了。” “还没有的,还没有的!傅平,求求你放过我。” 何萍萍用哀求的目光看着傅平,着急地说:“哪儿有那么多的钱,你是要逼死我和李俊是不是?我错了,我不是人,求求你原谅我!” 何萍萍狠心给自己扇嘴巴,却没想到傅平压根都不看她一眼,径自走了出去。 她起身想要追上,却听到了院子外有人喊道:“老太太和李慧也回来了。” 葛老太太和李慧两人的出现让何萍萍心脏颤抖,身体都晃了晃,“我……” 外人都觉得何萍萍最难面对的应该是自己的丈夫,但是对何萍萍而言不是的。 她对丈夫没有感情,所以见到了傅平虽然紧张,但是并不会害怕。 李家人却是不一样。 葛老太太是她的婆婆,她把对方当做了亲娘,李慧则是她的大姐。 在何萍萍看来,她的儿子害了李俊,制造了这样的局面,让她觉得特别特别对不起李家人。 · 葛老太太在知道了这件事的时候,就找到了还在上班的女儿。 李慧本来还想争取今年的三八红旗手,听到了来传话的事,没办法只能够请假了。 两人一路风尘仆仆赶回来,进入门以后,两人就被人指了谁是傅平,现在老太太想捞傅平的手。 老太太的目光里有恳求,老泪纵横:“我们谈一谈。” 傅平一想到何萍萍用自己的钱养着李家人,见着李家人心中就觉得腻歪,直接把手一抽。 老太太看起来又可怜如何?过去的这些年还不是靠着他吃好喝好的? 真正可怜的是他自己!还有一双没有得到真正母爱的儿女! “我刚刚才和何萍萍谈过了,我先前不知道我妻子一直念着你们李家,现在她出了这样的事,我不准备和她过日子了。这么多年何萍萍偷窃家里的钱,我算了一笔账差不多是一千四百块给了你们李家,我现在要求一分不少把钱还给我,不然你们就等着去劳改。” 李家可以说是到处都是凑热闹的人,听到了傅平的话顿时就炸开了锅。 “我的天啊,一千四百块,这么多钱都拿回到李家?是不是趁机讹人?” “我要是傅平,我也趁机讹人。” “一千四实在是太多了,拿不出来吧。” “我的个乖乖,我可以肯定是拿钱了,我说怎么老太太不干活,李俊也是游手好闲的,但是一直有钱拿,原来是这个傅平的钱。” “这傅平也太信任他媳妇了,这么大一笔钱都没有发现?” “她给傅平生了一儿一女,有谁能想到给前夫一家钱啊!我的个乖乖,这辈子真的长见识了。” “这不还有李慧吗?李俊可是她的亲弟弟,要是傅平不原谅,李俊可得去劳改,以后还怎么娶媳妇?一辈子都完了,砸锅卖铁也得给钱。” 一千四这个数字着实惊人,村支书说道:“这个钱还能商量吗?” 傅平开口说道:“不能商量,因为何萍萍从我这里拿走的钱,就有一千四,你们李家人可以自己算一算,我一分钱都没有多要。” “家里的钱都给何萍萍管,没想到何萍萍把老大,也就是李家的女儿养得白白胖胖的,我的两个孩子是消瘦的,剩下的钱我本来以为是攒起来给儿子娶媳妇,谁知道是给了李家。” 正文 第150章 “所以我没别的要求,我就要这一千四百块,一毛钱都不能少,少了两个人就去劳改。你们现在回来了,也赶紧商量,这事我也不想拖几天,你们今晚上就做决定,要是不赔钱,我明天早晨就去报公安。” “大哥,”李慧艰难地挤出来一个笑容,“要不你先坐着喝口水,我们刚回来,得商量一下。” 傅平应了一声,直接坐到了堂屋里烤火,而李家人和何萍萍又待在一个房间里。 · 老太太和李慧两人对何萍萍是恨得要命,撕了她的心都有了,但是还是得听一听到底是什么情况。 听着何萍萍说都是傅明彦的算计,心中将信将疑。 两人又单独和李俊说话,没直说傅明彦,而是询问李俊有没有觉得什么异常。 傅明彦那段时间,每天都给李俊下药,在家憋得慌的李俊身体某个部位经常活络,今天上午也不过是格外“激动”一点,但是在李俊看来也是正常状态。 “哪儿有什么异常。”李俊大大咧咧说道,“就是想做就做了呗,她老惦记我们家里,让我忘了她还有丈夫。” 李俊看小黄书看得太过于代入,小黄书里面的小美都是寡妇,让他压根都忘了何萍萍有老公的事情。 搞了破鞋也就搞了,李俊也觉得无所谓,但是听说了要劳改,就有点害怕。 以前他见过劳改犯,瘦得像是乞丐一样,眼睛也是直勾勾的没有任何神采可言。 李俊想到了傅平的狠话,求着两人说道:“妈,姐我不想劳改!” “肯定不能让你劳改的。”老太太泪流满面,“我的个乖乖啊,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李慧气得翻了一个白眼,闯了这么大的祸都还没有教育一下,她妈就松口了。 “哪儿有钱。”李慧没好气地说。 “家里还剩下一些没花完,姐肯定有的。”李俊说道,“求求你了,我真得不想去劳改。” “我那里还有点钱。”老太太巴巴地看向李慧说道,“慧儿,总不能让你弟弟去劳改,李岩已经没了……” 李慧本来就不愿意多一个劳改犯弟弟,这会儿咬牙认下了她补贴五百块,老太太筹九百块。 老太太和李慧又去找何萍萍,“刚刚和俊儿谈过了,你别什么什么你儿子害人了,立不住脚。俊儿也说了,这几天和你儿子住在一起,他不爱说话,也没挑拨什么。” 何萍萍听到了这话,嘴唇动了动并没有被说服,内心深处还是坚信傅明彦推动了这一切。 “算算账吧。”老太太说道,“总不能傅平说多少钱,就是多少钱。” 这意思也很清楚了,钱肯定是要给的,不然就劳改了。 之前何萍萍送东西,老太太都有记账,两人开始算账,算来算去了以后就发现了不对,满打满算只有一千一,还有三百块的空缺。 找到了傅平,三人要求把费用谈一千块,“你看能不能凑个整。” “一千四就是整数。”傅平说道:“为什么给你们家的是一千一,而不是一千四,是因为剩下三百块,她借给傅新燕、何旭盖房子用了。” “借给傅新燕的钱,干嘛也让我们还!”李慧说道。 何萍萍心中一颤,她想到了傅新燕的血脉问题,脸上刷得一下雪白。 “新燕也是你的女儿,你不能这样对她……” 傅平笑了笑,眼底没有一丝笑意:“笑话,所有人都知道,傅新燕是李家的孩子,顺带我在这里可以给大家解释一下,傅新燕名字的含义。新其实是“心脏”的心,燕是“岩石”的岩的近音字,她的名字是,何萍萍还念李岩。” 正文 第151章 “过去她在家里吃喝的,我不和她计较了,她又不是我亲生女儿,我给她盖房子干嘛?” 夜晚已至,傅平的眼眸格外冷厉。 何萍萍在今晚上最不愿意听到的就是傅新燕名字的含义。 傅新燕这个名字寄托了她对前夫李岩深深的思念,李家人不知道、傅新燕也不知道。 只有何萍萍自己四下无人的时候,轻声念着傅新燕,想着这个孩子寄托了她对前夫的思念和情愫,想一想她的心就柔软。 何萍萍想过,等到女儿有了归宿,她见到自己的外孙儿女,再和女儿分享她起名的柔软心思。 那个时候一定是一段很美好的回忆。 现在一切都被毁了。 她如此隐蔽又珍贵的爱恋,就在这个晚上,轻易地被傅平抖落了出来。 情愫像是一片片棉絮被扯了出来,被扯得稀巴烂不说,还被狠狠地用鞋底碾压到泥地里,和烂泥一样彻底分不清。 何萍萍的耳畔嗡嗡的,都是村子里的人议论声。 “原来傅新燕还有这个含义,这样一说我就明白了,燕子哪儿来的新旧,原来是心上岩的意思,哎呦,想不到何萍萍还是个文化人。” “我就说李岩和李俊生得像,搞不好就是何萍萍主动勾的,见着李俊和当年的老公长得那么像,忍不住了呗。” “傅平这一顶绿帽子也算是戴了许多年了,起这样的名字就不是能安稳过日子的。” “要我说,一开始就不应该娶何萍萍,还是见着一条人命要没了,心软了。” “也行了,好歹拥有了媳妇二十多年时间,还有一对儿女呢,一个儿子一个女儿,要知道多少人都没有一对好字。” 何萍萍的眼珠子满满都是血丝,声嘶力竭地说:“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要这样对燕儿,她刚出生的时候,你从医生手中抱着她,她喊你爸,她也是你的女儿啊!你这是毁了她!” 何萍萍的嘶吼让很多人发愣了,甚至真的顺着何萍萍的思路去想,而总是有精明人不会被情绪所牵动。 就像是村里的王支书,他嘴角抽了抽,对于傅平而言,傅新燕不过是一个野种,凭什么还要给傅新燕钱? “毁了她的人不是我,而是你。”傅平也同样是不被情绪牵动的人。 过去他和何萍萍是夫妻,所以有时候看似妥协了何萍萍的胡搅蛮缠,实际上他心中门清,又不能离婚,无非是自己记下来就算了。 现在他要和何萍萍离婚了,当然没有任何理由迁就何萍萍的无能狂怒。 “何萍萍,我说过了,我先前对你的女儿好,是可怜那个孩子,没有亲生父亲,我想着你对后面两个孩子肯定会好,所以弥补一下这个孩子。” “现在知道了傅新燕才是你的心尖崽,你对我的亲生孩子一点也不好,一直惦记李家,我为什么要对一个野种好。” 野种两个字很轻,到底曾经是傅平养过一场,他没让别人听到这两个字,凑上前到了何萍萍耳畔说的。 何萍萍被野种两个字刺激得够呛,胸膛剧烈起伏。 “所以傅新燕嫁人的事情,我不愿意出钱,她是李家的人,这部分钱李家出,再说了,你手里还有欠条,这部分钱无非是从何旭的手中抠出来。” 何萍萍的眼珠子已经血红一片,牙齿轻颤,这部分钱又拿不回来,傅平不要傅新燕了,她还是傅新燕的亲妈。 正文 第152章 何萍萍的眼珠子流露出怨毒的神色,现在还需要和傅平离婚,要不然多恶毒的话她都得说出口。 有人看出来了这眼神,加上也听明白了傅平的话,开口喊道: “我觉得这位傅老兄说的对,又不是他的娃,这女娃子结婚他出啥子钱哦。” “还多少年的情分,真是笑死了,你都给人戴了绿帽子,还指望别人惦记情分,你发骚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情分呢?” 何萍萍死死低着头,不敢让人看到了自己眼中的怨毒,而村支书见着已经闹了大半个晚上了,他也有些累了。 村支书敲定最后的金额:“你们家凑了一千一,加上盖房子借了三百,也是给你们李家小孩儿盖得,所以没问题的话,你们凑凑钱,一千四百块没问题吧?” 李慧很不想认这最后三百块,但是葛老太太叹了一口气,“我们认。” 李慧的眼神露出了和何萍萍如出一辙的怨恨,这三百块能从哪儿出?还不是从她这里出,答应的轻轻松松,傅新燕确实是李家人,但是是个女儿,已经嫁人了…… · 一千四百块这个数字确定好了,同时约定了第二天下午两人在县城里碰头,去领离婚证。 傅平不愿意继续待在李家,直接连夜赶路离开了,等到第二天在约定的时间里,赶赴到了民政局门口。 何萍萍那边是和李慧一起过来的,李慧心不甘情不愿给了钱。 傅平当面点清了一千四百块,和何萍萍一起进入民政局。 这年头办理离婚证的人并不多,但是两人过来办证是有村支书签下证明夫妻两人吵闹不休、情感破裂的证明书,于是绑定了二十多年的这一对夫妻拿到了离婚证。 拿到了证以后,何萍萍心里头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她最怕的还是连累李俊,有了离婚证,李俊就不用去劳改了。 何萍萍把离婚证给了李慧,李慧也心中松了一口气。 “我还有东西在家里。”何萍萍说道,“我得回去拿。” “不用了。” 说话的是傅明彦,他今天也来了。 昨天回家以后,傅明彦、傅明珠两人已经连夜把何萍萍的东西都清理得清清楚楚。 傅明彦先前没出现,但实际上他背着箩筐就在不远处,这会儿背着箩筐出现了。 何萍萍勾了勾嘴角,汹涌的恶意不再掩饰。 何萍萍说道:“傅平,你以为就傅新燕不是你的女儿吗?我告诉你,你最得意的儿子也不是你的崽,是个野种!” 傅平想也不想就给了何萍萍一个耳光,他是如此的用力,何萍萍的耳朵甚至嗡了一下,身子也不由自主地旋转起来,整个人跌坐在地上。 “是不是我的孩子,我心里头有数。” 傅平从没有恨过这样一个人,何萍萍好歹也是傅明彦的亲生母亲,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傅平的胸膛剧烈起伏,他看向了李慧,“你要是由着她继续胡说八道,那我可就直接报公安了。虽然今天拿了离婚证,但是昨天搞破鞋的时候,她还没离婚,我还是可以报警抓李俊。” 李慧本来还想继续凑热闹,她倒要看看傅平是什么反应,但是没想到傅平又扯出了李俊。 李慧跳脚了:“你都拿了钱!” “但是她还在胡说八道。”傅平冷静地说,“一千四是之前的和解费用,她现在挑拨,我还是可以报警抓人的。” “你快说你是胡说的。”李慧狠狠拧了一把何萍萍,“你说你都离婚了,还搞什么事?” 何萍萍嘴角动了动,她其实准备了挑唆的话,本来打算今天去收拾东西,私下里挑唆傅明珠的,甚至编纂出来傅明珠的“生父”。 因为没机会回家,没办法见到傅明珠,就选择当面挑唆傅明彦,没想到挨了巴掌。 现在看着傅平冷峻的模样,让她不敢胡说了,要是继续说下去,一千四百块就白给了,傅平肯定是会报公安的。 “是,我是胡说的,两个崽一看就是你们傅家的人,傅明彦这崽子不是你的,还能是谁的?” 何萍萍从地上爬起来,把箩筐背起来, “走吧。” 何萍萍拉着李慧赶紧跑了。 等到两人走了,傅平的粗糙大手落在了傅明彦的头顶上,“你知道吗?你和明珠都是我的孩子,我一眼就知道。” 傅平生怕李慧的胡说八道让儿子听进去了,他列举了很多的例子想要让儿子不要留下心理阴影。 最有利的证据就是照片了,“你爷奶家里有你三伯、小姑的照片,你长得像你三伯,你妹妹像你小姑,到时候我们回去看,你一看就知道了!” “爸,我知道的。”傅明彦握住了父亲的手,“我知道我是你的儿子,我就是担心我妈胡说八道,所以提前收拾了东西,我担心她说给我妹妹听。你看,幸好妹妹没过来。” 傅明彦可以肯定,要是傅明珠留在当地,何萍萍肯定会想办法带话,扰乱傅明珠的心神。 而现在不一样了,傅明珠已经拿到了录取通知书,他会带着她去北京。 “爸,咱们去车站买票,一边买一边说。” 正文 第153章 傅平在何萍萍开口胡说八道的时候,撕了她的心都有了,这个贱人就是故意的,想要让儿子心里膈应。 傅平是家中的老黄牛,弟弟妹妹都是他一手带大的。 弟弟妹妹生得模样他记在心中,自己的一双儿女都可以找到弟弟妹妹的影子。 照顾傅明彦、傅明珠两个孩子的时候,他还发现自己的两个孩子身上的一些小细节都和他们傅家人一样。 傅新燕睡醒了以后,就爱吱哇乱叫,何萍萍就会抱着哄,而自己的一双儿女都不爱闹,就喜欢眨巴着大眼睛啃手指,和小时候的三弟和妹妹差不多。 傅明彦、傅明珠两个人大拇指都被啃得秃噜皮,涂抹黄连都没有用,最后都是用鱼腥草解决的。 两人走路都比较晚,在地上爬了很久,反而是说话很早,两人说话喊奶奶都有点喊得不清楚,喊的是“捏捏”。 在傅明珠剃光头的时候,穿着的是傅明彦小时候的衣服,让人宛若回到了过去。 太多的证据表明,这就是他的孩子,何萍萍确实不要脸,但是没有不要脸到去偷人,毕竟她的心底只有李岩,那个时候李俊尚小,何萍萍没法偷人。 “你别听那个何萍萍乱说,在傅新燕生下来以后,我们很快就有了你,她那个时候门都没有出过。” “她自己偷人,还把责任推卸到你身上,所以她恨你,你别在意,咱们不要这个妈了,她的话你就当做是放屁,放出去就算了。” 傅明彦在路上听着爸爸的话,素来沉默的傅平还是头一遭说了这么多的话,他心中一动,有意识地想让父亲多说一点。 傅平一开始确实是担忧儿子把何萍萍的话记在心底,后来看儿子的神情,儿子并不介意何萍萍的话,他这才放心下来。 放心下来的傅平又不想说话了,而傅明彦勾着父亲继续往下说,在关键的时候总是接住父亲的话头,让傅平继续往下说。 “爸,咱们就应该这样,有话都敞开了说。” 说到了这里,傅平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对了,你妈说了一件事,你当时娶媳妇的时候和你堂弟是一起办的,本来说是你要娶林晓芳?说是你最后又用伎俩娶了小顾,这是怎么回事?” 其他事情都可以敞开说,娶顾玉惜的事情涉及到前世今生,并不适合多说。 傅明彦说道:“爸,一起办婚礼热闹,不是大伯家里提出来的嘛?而且也没什么问题啊,我怎么可能娶林晓芳?林晓芳从头到尾都是堂弟媳妇,和我定亲的也是玉惜,我最后娶的是玉惜,一切都没有错,这话只怕又是她挑拨离间的,别理会就行。” “我觉得也是。” 傅平点头,也不再多说这个事。 毕竟不光是涉及到自己家,还涉及到了大哥家的孩子。 儿子和顾玉惜没有孩子,但是傅武强已经和林晓芳有了孩子了。 傅平说的口都渴了,见着已经到了火车站,傅明彦就在火车站的站点外买了大碗茶。 一分钱一碗的大碗茶,要是不够喝,还可以免费续上一碗水。 傅平想要推辞,傅明彦已经掏了钱,“爸,喝点水润润嗓子。” “行,下次出门还是带上水壶。” 傅平心疼了一下,摸了摸胸口的一千四,虽然有钱,但是傅平的钱都是攒给儿子的,最后还是决定喝两碗水。 正文 第154章 两人排队到售票窗口买票,武新县是个小小的县城,目前并没有直达北京的车次,必须要先到省城,在省城再买火车票去北京。 傅明彦研究过路线图,去省城再去北京并不走回头路,所以直接定下来四张票。 从人群里挤出来,傅明彦和父亲一起回家了。 · “是晚上的时间。”顾玉惜看着票,兴奋地用手小心翼翼地捋了捋火车票。 “比我过来的时候时间要好。”她弯着眼睛,粲粲然地看着丈夫。 顾玉惜从北京到省城,坐了足足有二十八个小时的火车,下了车以后,头重脚轻在火车站里等了好几个小时,等到凌晨五点坐上火车,一直到下午到了县城。 从县城转巴士,再跟着牛车回村里,灰头土脸的一天真是让顾玉惜终身难忘。 顾玉惜也觉得那个时候是她最倒霉的时候,见到了在阳光下等候的傅明彦,眼睛挪不开,下意识地欣赏起来这扎根在农村,带着野性和力量的俊美。 转移了注意力,也让她从悲愤的情绪里走了出来,那是她第一次觉得,好像来农村也没什么不好。 她想着家里人的承诺,会想办法让她回去的,下乡只是暂时的, 而两场意外,让她坚定地和他走在了一起。 婚后的幸福生活,傅明彦的小说出版、江川省的理科状元也证明了她的眼光好。 她把傅明彦的腰一抱,把脑袋埋在他的胸膛间,“真好啊。” 过来的时候第一眼见着的是他,离开的时候,以他妻子的身份跟着一起离开。 想着自己的身体,顾玉惜捉住了丈夫的手,穿过层层的衣服,到了最里面的位置。 细软的棉布做成的小衣并不时尚,和后世的模样和尺寸相似,却没有什么海绵内衬,用手轻轻一拢,顾玉惜就可以感受到他手指的温度。 手指探入到里面,指尖拨弄,顾玉惜的身体软了起来。 她的眼眸里带着如水的春意,也感受到了丈夫的变化。 丈夫十几天都在外面,昨晚上顾玉惜安抚傅明珠,两人也没有宿在一起,炙热的熔岩蓄势待发。 外面是凌冽的寒风,屋子里春意盎然。 “可以吗?”傅明彦感觉到顾玉惜的气息也急促了起来,含住了她的耳垂。 顾玉惜的生理期很规律,为了避免怀孕,两人只有生理期前后才会进行圆房,其他时候都是劳累顾玉惜的手和嘴。 虽然小手和小嘴也可以,但是傅明彦最喜欢的还是另一处。 “今天可以的。” 顾玉惜说完,就被人打横抱起,有力的臂膀托住了她的腿弯、脖颈。 衣服被散落在地面上,吱呀声或是舒缓或是急促。 夫妻本就是一体,也在夜里合为一体。 第二天上午,整个傅家都在收拾东西,因为整个冬天家里都没有人,碗筷放在柜子里锁好。 粮食、油还有腊肉都降价处理给了别人。 出去恐怕有一两个月的时间,在家里万一要是进了蛇鼠,东西都糟蹋了。 傅新燕收到了消息,大着肚子赶过来,“爸,这是干嘛啊,要是家里吃不完这些东西,给我啊。” 傅平看着傅新燕,没现在说什么别喊我爸之类的话,等到过段时间傅新燕肯定就知道了。 “家里的东西都是我做主,和你没关系。” 傅平的语气很生硬,对这个女儿他有过疼爱,现在更多的就是恨意,尤其是见到了李俊后,发现这个女儿的眼睛和嘴简直和李俊是如出一辙。 正文 第155章 傅新燕委屈了起来,怀了孕的人心思本来就敏感,受不了被这样对待。 “妈什么时候回来?妈在你肯定不会这样对我说话,我也是你的女儿啊。” 傅新燕看了过去,这会儿就发现很奇怪了,傅明珠的眼珠子不看自己,顾玉惜手中忙碌个不停,大哥不知所踪。 “你们这是要离开去哪儿?” “去北京。” 北京啊,多好的地方,傅新燕立即说道,“我也要去!” “别胡闹,我们去北京是有事情要做的。要谈你……傅明彦和他妻子的婚事,是去见岳家的。” “那我就更应该去了。”傅新燕说道,“我还没有去过北京呢。妹妹都去了,我凭什么不能去?是不是妈也要去?她呢?她去哪儿了?” · 傅明彦在看到了傅新燕的影子时候,就去找何旭了。 何旭的表情有些尴尬,是他打听到了傅家在处理东西,撺掇妻子回家拿东西。 傅明彦没去理会何旭的小表情,“我过来是告诉你一个消息,你盖房子的债务都转移到何萍萍的手中,以后你还房子的钱,都还给何萍萍。” “我妈也就是何萍萍偷人,偷得是前夫的弟弟,名字叫做李俊,我爸和我妈已经办了离婚证,以后不再是一家人了,我和我妹妹归我爸,傅新燕是李家人的血脉,和我们家本来就没有什么血缘关系,归属于李家还有何萍萍。” “何萍萍一直在偷我们家的钱养着前夫李家一家人,这一次离婚,李家一共赔偿了一千四百块,我们关系已经彻底划清了。其中三百块,算是何萍萍还有李家借给你们,所以你们的债务归属于何萍萍和李家了。” “我们一家要去北京一段时间,没时间和你妻子掰扯,你现在去把傅新燕带回来,过段时间李家那边的消息就会传来了,或者你去问村里的村支书也可以,他应该已经知晓了。” “等到晚点傅新燕的名字应该也会改,不知道改成什么,总之不会姓傅。” 短短的几段话信息量爆表,何旭反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第一个念头就是1400块,这笔钱真多啊,这部分钱能不能有傅新燕的份。 很快何旭的心就凉了,一千四和傅新燕毫无关系,傅明彦说的是清清楚楚,傅新燕还要改成李姓。 “小舅子……” “别这样喊我。”傅明彦说道,“何旭同志,我们没有亲戚关系了,我刚刚的话已经很清楚了,你去把傅新燕领回家。” 何旭和傅明彦一起出门,在路上说道:“这么大的消息,我能不能晚点告诉她。她怀孕了……” “我没那么不近人情。”傅明彦说道,“就是考虑到她怀孕,很多话没有说,想着你慢慢告诉她。” “你们去北京干什么啊?” “去见我岳父岳母。”傅明彦说道。 “哦哦哦。”何旭这样说着,同时心中也有一个明悟,恐怕是傅平觉得丢人,正好带着女儿去躲避一段时间。 怀着同样念头的还有傅家大伯家里,冬天的村子是农闲时节,又不像是后世一样信息爆炸有各种娱乐,有点风吹草动就传得沸沸扬扬。 听到了傅平在处理家里的粮食,尤丽打听到了以后,立即给老爷子、老太太吹风,想让他们上门去讨要。 没想到的是老爷子却摆摆手,“算了,平儿心中难过呢。” 傅军开口说道,“二弟怎么了?” 尤丽也很关心。 傅老爷子:“我刚刚遇到了村支书,村支书告诉我了一件事……” 李家那边的村支书知道1400元的费用纠葛,而傅家所在的村子村支书并不知晓。 这位村支书只知道因为何萍萍偷人被发现了,傅平不想闹大,自愿和何萍萍离婚。 村支书在签订了两人的证明书以后,今天上午遇到了傅家老汉,就把事情告诉了他。 傅老爷子把事情告诉了自己的妻子,这件事不是什么光彩事,谁也没说,这会儿才缓缓说了。 傅武强、林晓芳两人都在场,尤其是傅武强,惊得是目瞪口呆,上辈子也没听说二伯娘偷人啊。 随即他兴奋起来,想到了一件事,上辈子傅明彦娶的是林晓芳,林晓芳有旺夫命,肯定就没有偷人的事情出现,毕竟家和万事兴。 而现在谁让有旺夫命的妻子是自己娶了,傅明彦没有了旺夫命的妻子,倒霉事就来了! 二伯娘偷人,二伯的家散了,堂哥这是家破了,肯定也没办法发财了。 傅武强兴奋起来,摇头晃脑地主动说道:“妈,我觉得爷爷说的对,二伯离婚了,家都没有了,肯定是觉得二伯娘偷人很丢人,所以去北京,想要躲开风声,这会爷爷奶奶去要粮食,肯定不适合。” 尤丽不想放弃,那可是不少腊肉呢,“我觉得还是可以过去问问看状况。” “还是不搅和了。”老爷子摆摆手,“老二没有了媳妇,后面还不知道什么情况……” 尤丽悚然一惊,对啊,万一傅平要再结婚,是不是还要老爷子和老太太出钱? 尤丽、傅平立即改口,“也是让他们冷静一下。” 因为傅武强的插嘴,傅家老爷子老太太没上门去讨要粮食,在何旭带走了傅新燕以后,傅家人终于把家里收拾干净了。 中午吃过了午饭,一行人带上了烙干饼、煮鸡蛋还有换洗衣服,踏上了去县城的路。 正文 第156章 一行四人在火车发车时间还有三个小时的时候,就已经到了县城火车站附近。 时间尚早,又到了吃晚饭的时间,按照傅明彦的提议,一家人到了国营饭店吃饭。 傅平第一次踏足窗明几净的国营饭店。 见着上面的菜价,就算是怀中揣着钱,傅平都有一瞬间想要夺门而出。 出这些钱干什么?完全可以在家吃,还带着饼子还有鸡蛋呢,他们可以吃这个。 “爸,今天是庆祝咱们几个一起去北京。我们一家三个大学生,今天下馆子只是一个开始,以后有更好的日子等着我们。” 傅明彦说完了以后,顾玉惜落落大方地说道:“是的,爸爸,咱们以后有好日子呢。” 傅明珠小声说道:“爸爸,我以后有干部粮了,咱们可以吃好的!” 傅明珠在拿到了自己录取通知书以后,高兴坏了,以前何萍萍总说她是家里吃白饭的,以后她可以给这个家做贡献了。 傅平见着三个年轻人这样说了,也就按下了不安。 傅平说道,“我点便宜的饭菜,等会多吃点饭。” 顾玉惜笑着说道,“那更不划算了,点一盘炒青菜,就要花五毛钱,要我说,还是应该点酱香的红烧肉、红烧排骨,用了特制的蜜汁,味道很好,以后我回北京了,也会想念这一口。虽然都是国营饭店,但是不同地域的国营饭店滋味还是不一样。” 傅平实在是个好人,想到了儿媳妇离开了这里,以后回来的机会少,立即说道:“那就把两个菜点上。” 傅明彦笑着看了一眼顾玉惜,还是他媳妇有办法。 这样一说,他爸爸就甘心点了两道大菜。 顾玉惜抿了一下唇乐着,眼睛弯弯。 顾玉惜再接再厉:“妹妹,我们上次看隔壁桌吃那个小鸡炖蘑菇很香,对不对?” 傅明珠点头以后,傅平又决定加上这一道菜。 “爸,再加一个醋溜山药。”傅明彦看着差不多了,点了一个爽口的菜,主食点的是大米饭。 点好了菜,傅平付钱以后,几人在座位上等着。 这家国营饭店的炒菜风格是一个桌子一个桌子的炒,前面一桌人多,他们这一桌等了足足有半个小时,菜上齐了。 傅平吃着小鸡炖蘑菇,不自觉地挑动了一下眉,又撕咬了一口鲜嫩爽滑的鸡肉。 没人可以拒绝美食的诱惑,加上缺吃少喝的年代里,满是油香的鸡肉满足了味蕾的享受,吃入到腹中,浑身的细胞都舒展了,在雀跃让人吃下更多的肉。 傅平吃了一块儿肉以后,就决定自己多吃点素,没曾想刚伸出筷子,还没有夹到山药,一块儿肥瘦相间的夹沙红烧肉就落到了他的碗里。 肥肉颤颤巍巍地在诱惑人,距离这块儿红烧肉很近,傅平已经可以嗅到浓烈的肉香了。 傅平咽了一口下口水,“我够了。” 人有别于其他生物,就是因为有自控力,傅平想要把肉给三个年轻人,他觉得自己一个老家伙不用吃那么好的东西。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傅明彦不理会父亲的抗议,“不够。” 傅平想着的是吃得素一点,结果儿子不住地把排骨、鸡腿还有红烧肉堆积到他的碗里。 “够了够了。”到了后来,傅平不得不用手挡住饭,不让儿子继续夹菜。 傅明彦见着父亲默默开始吃肉,又给妹妹和妻子夹菜。 “你也吃。”傅明彦把另一只鸡腿夹给了妹妹,而中翅部分给了妻子,他自己随意加了一块儿红烧排骨吃。 如同顾玉惜说的,这一家的红烧肉、红烧排骨都非常有特色,在九十年代随着大批的国营饭店关闭,他就再也没有吃到过这种味道了。 这红烧排骨应该是加了纯正的浓郁蜂蜜,入口甘甜又不至于吃完了以后还腻,真正的唇齿生香。 顾玉惜见着傅明彦喜欢吃排骨,又给丈夫夹了一块儿笔直中正的小排。 · 他们进入饭店的时间早,开始吃的时候,国营饭店里渐渐上了客,擦得干干净的窗户满是水色雾气。 饭厅里热闹的喧嚣,儿子笑着给自己夹菜,女儿像是小松鼠一样吃得腮帮子满满当当的,这让傅平觉得自己很久以后都不会忘记这一幕。 蒸腾的雾气让一切都美得如梦似幻,让他有一种不真实感,这样的好日子真的是他应该有的吗? 傅平甚至悄悄拧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痛提醒了一切都是真实的。 他其实努力去黑市打拼,就是为了给一双儿女好生活,何萍萍一味节俭,说是要考虑三个孩子的婚事,他也同意了。 现在何萍萍和他离婚了,吃上了好的,傅平才恍然觉得,其实早就可以改善生活了。 傅平大口地吃着饭,等到吃得十分饱了,几人才出了国营饭店。 距离发车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四人回到了火车站,找到一个无人的角落,几人静静等着大喇叭的通知。 等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喇叭通知上车了,傅平攥着女儿,傅明彦护着顾玉惜,四人跟着人群挤上了火车。 拥挤的人群分散到不同的车厢里,加上他们所在的县算是始发的前两个站,上了车厢以后,一下就宽松了起来。 傅明彦把东西放好,几人坐下以后,又等了半个小时,火车在黑暗之中始动,这个钢铁巨兽往北上而行。 九点的时候,傅平和傅明珠两人靠着睡觉,傅明彦夫妻两人看着东西,等到后半夜,才会更换值守。 现在的车是绿皮火车,密封性不如后世的火车好,刚开始的时候,顾玉惜手还没冷,后来开始冷了,正好爸和妹妹要睡觉,就找出了两件厚衣服,爸和妹妹披一件,顾玉惜和傅明彦披一件。 厚重的军大衣挡住了两人握住的手,傅明彦一点点搓着如玉一样冰凉的手,把冰凉的小手搓的如暖玉一样暖了起来。 “你要不也眯一会儿,我一个人看行李。” “不用。”顾玉惜摇头,把脑袋轻轻靠在丈夫的肩头,“我和你一起。” 她的手指摸着丈夫手中的老茧,心中是甜蜜和希望。 真希望在省城购买火车票顺利,这样的话,还有两天时间就可以见到家里人了。 顾玉惜想着偷偷带着一大家人出现在首都,给家里人惊喜。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小孩儿生病打针去了,抽不出时间码字,今天两更分开,第二更还是3点-6点之间,明天努力回归到12点准时~】 正文 第157章 绿皮火车轰隆隆地狂奔着,偶尔还发出了轰鸣声,提醒前方火车来了。 傅家人买的车票位置好,处于列车车厢的中部地段,中间有人上车下车不算太影响。 傅平和傅明珠睡得明显沉了,这一对夫妻才小声说话。 “你和岳父说了没有,我们回去的事情?” “没说。” 傅明彦其实已经猜到了,但是见着顾玉惜的眼弯弯,忍不住捏了她的鼻尖。 “你还搞突然袭击这一套。” “嘿嘿,没错!我不想让他们操心嘛。”顾玉惜撒娇说道。 不知道为什么,前段时间顾玉惜偶尔会做一个梦,在梦里是大哥亲自来接自己的,她被独自接回到北京的家里,她白天在家人面前表现得很高兴,夜里总是会难过得流眼泪,家里人也配合她的表演强颜欢笑。 那个梦没头又没尾,只有一股哀伤又绝望的情绪围绕在其中,顾玉惜觉得那个梦莫名其妙的,又忍不住打心底难过。 她忍不住想着,万一要是给家里人打电话了,家里人真的还喊了大哥来接她呢? 顾玉惜就想着干脆和梦里截然相反的行动,她和丈夫一家回去,她就要有梦里不一样的人生。 “反正我们一起回去,又很安全,也免得他们操心了。” 对于傅明彦而言,提前不提前通知都没事,就是提前通知了,在省城尽量要抽出时间去买点东西拎过去。 如果要是顾玉惜没通知岳家,倒是没那么急,可以先去招待所安顿下来,简单洗漱以后,换一套体面的衣服,拎着东西再去岳家。 “到了省城,就买最近时间的票去北京,到了北京,我们休整一下,买好东西了再去你家。” “我这里有钱可以买东西。”顾玉惜自告奋勇想要提供钱。 就算是结婚了,家里对她的补贴也没断过,但是到了傅家,一切开销都是傅明彦扛下来了,她手里的钱和票都没用。 顾玉惜想办法出钱,都没地儿用。 在顾玉惜看来,傅明彦肯定是打算动用稿费,谁知道…… “我也不出这个钱。”傅明彦摸了摸妻子的脑袋,“我爸出。” 顾玉惜眨眨眼,有些犹豫地说道:“北京的消费可不低。” 而且顾玉惜是不在意什么见面礼不见面礼的,但是大院里人来人往,带着什么都很多双眼睛看着呢,礼轻了还当真不太好。 “爸现在有钱呢,你忘了我和你说的?拿了一千四百块。” 当时拿到了一千四百块,傅平就和傅明彦说了,傅明彦所娶的妻子家里条件实在是太好,要去北京肯定是要换给傅明彦套好行头的,上门礼也由傅平来准备。 在傅平来看,他在过去十几年的时间,冒着风险去黑市,就是为了攒钱给儿子娶媳妇用。 这笔钱从何萍萍手里拿回来了,就得用在刀刃上,绝对不能让儿子被小觑了。 他儿子是顶顶好的,虽然是个农村人,但是高大英俊,学习还好,是江川省的理科状元,在古代高低也是举人老爷,顾家把女儿嫁给他儿子绝对不亏。 为了表示对娶顾玉惜的诚意,傅平甚至有很大胆的想法,能不能摸到北京的黑市,去换上外汇券,弄点真正的好东西拎着去岳家。 不过这个想法,傅平尚且没和儿子说,一切等到了北京再行动。 夫妻两人说着话,等到夜里两点,傅平和傅明珠起来以后各上了个厕所,换傅明彦夫妻两人睡觉。 · 火车有节律地晃动,等到了省城以后,踩在地面上,几人的大脑都还在晃动似的。 省城这里人多,状况又复杂,傅明彦担心出了拐卖的事情,让爸陪着妹妹和媳妇,让他们就在候车大厅里找个角落里窝着,他去排队买票。 “不行,我去买。”傅平可不让儿子继续出钱了,“你陪着他们,我去买。” 挤了接近一个小时,傅平的运气不错,买到了今天晚上12点出发去北京的火车票,并且他考虑到儿媳妇和女儿的舒适度,咬牙买了硬卧票。 要是只有他和儿子,硬座熬一熬也行,但他不想委屈了女儿和儿媳妇。 拿着了票,众人松了一口气,他们最怕的就是无法买到去北京票,幸好买到了。 顾玉惜是最高兴的,一夜过去她的辫子有些毛躁躁的,这会儿用手摸着发毛的辫子,心中的欢喜溢于言表。 总路程是二十五个小时,理论上一天一夜就可以到北京,但是按照顾玉惜的经验,一般是第二天早晨七八点会到。 到了北京以后,简单洗漱以后去顾家时间正好,同时顾玉惜还说,其实可以不去北京买东西,直接在省城买东西。 现在是早晨,到晚上12点才出发,中间的时间太长,买东西来得及。 省城的消费多少应该比北京要便宜点,并且可能更具有特色。 众人同意了,转战去了百货商场。 省城的繁华映入眼帘,而省城的公交车用的是带两根天线的加长电车,傅明珠好奇地看着红白相间的公交车,“这车可真大!” 省城都这么好了,北京岂不是更好? 一想到自己会在北京待下去,傅明珠就挽住了嫂子说悄悄话。 到了百货商场,众人下车,顾玉惜坚持不要衣物,于是傅家三人买了三双新的皮棉鞋,买了三套衣服,买给顾家的上门礼是两瓶西凤酒、两条中华烟、两盒高档茶叶、两盒精品糕点。 本地一般上门就是准备四样礼,不过一般都是红糖算一件、水果糖算一件、肉和鱼哥算一件礼就够了,少有用上酒水和烟的,傅明彦的上门礼算是绝对的重礼了。 不算票,这些东西就足足用了两百块,傅平掏钱的时候很是痛快,一点都不像是在国营饭店里掏钱的模样。 “谢谢爸。”傅明彦坦然接受了父亲的好意。 顾玉惜也说道,“谢谢爸。” 傅平搓了搓手,表情局促:“不要谢,都是一家人。” 中午和晚上在省城的国营饭店吃了饭,几人都觉得,省城的饭店其实还没有县国营饭店的好吃。 依然是两队人马交换着守夜,熬过漫长的黑夜还有白日。 等到快下车的时候,顾玉惜明显有些紧张起来,傅明彦干脆用手拿着顾玉惜的镜子,让她开始打扮起来。 略显得毛躁的长发被梳拢好,嘴唇甚至还用了一点口红。 等到下车的时候,众人本要去招待所,谁知道就听到了招呼声。 “姐!这里!”“顾玉惜、顾玉惜!”一个青年的声音响起,他上蹿下跳地吸引人的注意力。 顾玉惜看了过去,发现上蹿下跳的是她弟弟,旁边赫然站着的是爸爸妈妈。 正文 第158章 顾玉惜顿时紧张起来,怎么就来了火车站呢?都没有时间给明彦哥装扮一番。 坐了那么久的火车,身体都坐得浮肿了,傅明彦平时会剃胡子,在路上没这个条件,旺盛的激素让他的胡子生长很快,已经有了一层胡须茬。 粗硬的胡须茬生得并不规整,虽然她自己觉得有胡茬的傅明彦别有一番味道,但是看上去确实不够体面。 另外头发也在烟熏各种味道里显得有些油腻。 总之平时有九十五分以上的傅明彦,现在看上去最多是70多分。 傅明彦捏了捏顾玉惜的手,无声地安抚着她,之后率先拉着顾玉惜到了前面去。 岳父岳母的出现让人意外,但是已经出现了,就要表现出大方得体,他代表了顾玉惜的择偶观,代表了顾玉惜的脸面。 “岳父岳母,弟弟好,我是玉惜的爱人傅明彦。” 傅明彦伸出手,而顾葑想也不想地握住了这个高大年轻人的手。 年轻人目光清朗,个头高大,因为长久地坐火车略有些狼狈,但是那股自信卓然的风采让同为男性的他赏识。 不到二十岁的少年人就应当有风发的意气和自信。 眼前人是畅销书的作家,还是江川省的理科状元,以高分入北大,有资本傲然。 顾葑其实也是激动的,因为傅明彦的声音沉稳,他也沉稳了起来,双手握住傅明彦的手,用力摇了摇。 “我是玉惜的爸爸,旁边是我的爱人,电话通了几次,还是第一次见面,欢迎你到北京。” 顾葑松开了手,而裴琼芳女士也上前握住了傅明彦的手。 裴琼芳的关注点和丈夫不一样,握住了女婿的手就知道他绝对没少干活。 在农村里既能踏实干农活,又能够兼顾学习,实在是罕见,裴琼芳很欣赏这样的年轻人。 就算是没有作家、理科状元的光环在身,裴琼芳也是赞同女儿眼光的,裴琼芳笑盈盈看了一眼女儿,对她点头。 “你好,欢迎你到北京。” 裴琼芳的声音很温和,“你和我想的一样高大英俊,我就知道我女儿的眼光很好,是个好孩子。” 顾玉惜的面上一红,娇羞的表情浮现出来,下意识地抚着发辫。 裴琼芳松开了手,而年龄最小的顾子深已经咋咋呼呼地握住了傅明彦的手。 顾子深是自告奋勇一定要过来的,他原先没看《双面人生》,在期末考试结束以后,发成绩单的时候,被人介绍了这本书。 大开大合的故事实在是对极了顾子深的胃口,甚至也偷偷往头上摸水,试图复刻出来于则正。 顾子深从家里人那里知道了姐夫就是作者,心里头美得像是猴子一样,天天盼望着姐夫到首都来。 顾子深抓住了傅明彦的手,用力地摆了摆,“你的小说《双面人生》我看了,我实在是太喜欢里面的于则正了,姐夫,我们班上几乎人人都在看这本书,我一直很想说,作者是我姐夫,但是我忍住了没有说,等到晚点我能不能对外说,我姐夫写了《双面人生》,是作者问潭?” 顾葑解释说道:“大人们一般说一说也就过去了,要是让孩子传消息,估计小半个北京城都得知道。所以我没让他和班上玩得好的炫耀。” 之前女儿的描述之中,自己的这个女婿就是一个低调藏得住事的人,所以顾葑就没儿子声张。 傅明彦笑了笑,“想说或者不说都可以,我之前收到了主编的一封挂号信,他告诉我书卖得很好,让我到了北京来找他,可能要开一场座谈会,可能还有报纸会采访。” 傅明彦甚至有些期待报纸的采访,这些都是他的政治资本。 傅明彦看向了顾子深,“谢谢弟弟的喜欢,你想和同学说,大大方方地说。” 顾子深笑得眼睛弯起,和顾玉惜的模样相似,“上报纸好啊,我到时候拿着报纸跟我好哥们说,你喜欢的小说作者是我姐夫!姐夫,你可真厉害!” 裴琼芳清了一下嗓子,“咱们走吧,我开了车。” 傅明彦说道,“恐怕坐不下,我爸和我妹妹一起来首都了。” 说话的功夫落后几步的傅平和傅明珠也从人群里挤了过来。 · 傅平本来还以为可以梳洗干净见到岳家人呢,结果没想到刚下火车,他正在揉眼睛的时候,就有人喊儿媳妇的名字。 傅平慌里慌张,立即意识到有人来接他们了。 傅平只好背过身,连忙用手帕擦手,之后让女儿检查一下,脸上有没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傅明珠也因为父亲的举动紧张起来,问了问是不是头发散了。 傅明珠有些后悔,本来在车上,嫂子还问她梳不梳头发,傅明珠不喜欢在大庭广众之下梳头,总觉得别人会看她就拒绝了。 本来还以为有机会先去招待所的,这会儿连忙梳头发。 父女两人一番折腾,然后才走过来。 傅明彦的余光一直在注意自己的父亲和妹妹,见着他们过来了,正好岳母也提出要离开了,连忙开口介绍。 傅平不好意思伸手握干部的手,就笑着说道:“亲家公、亲家母你们好,我是明彦他爸,这是我女儿明珠。明珠,喊人。” 傅明珠乖巧地喊人,“顾叔、裴婶。” 她看向了顾子深,犹豫了一下说道:“子深弟弟。” 顾子深不乐意了,傅明珠是实实在在的黄毛丫头,看上去比自己的同学年龄还小,怎么能喊他弟弟? “你多大?”顾子深询问。 两人都是十六岁,一对出生时间,傅明珠大上一个月的时间。 最关键的是顾玉惜还来了会心一击,“就算是明珠比你小,你也要叫姐姐,人家和你姐是一年的大学生,已经拿到了北京师范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顾子深这个刺头老老实实喊着,“明珠姐。” 傅明珠抿唇笑了笑。 顾葑本来以为只有傅明彦、顾玉惜回来,没料到傅家人来了,一辆车就坐不下了。 裴琼芳知道了傅家打算住在招待所,而他们大院附近就有一家招待所条件不错,裴琼芳打算让丈夫开车送他们过去,至于她和儿子坐公交回去就行。 傅平推辞。 “别推辞。”裴医生说话温柔却不让人拒绝,“没有让客人坐公交车的道理,更何况长途跋涉累得厉害,等你们安置好了,洗漱一番,估计我和子深还先到家。”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还有一点没写完,1点前更新!】 正文 第159章 顾葑开的车是波兰的华沙轿车,圆润的外表让人想到了电影里民国时代的汽车。 这种车是从东欧通过贸易进口的,一般是作为政府用车车辆,因为车形漂亮,偶尔也有有本事的人购买私家车来使用。 顾家买得起车,甚至在顾玉惜在76年考了工作以后,想过配一辆这样的车给女儿上下班,结果顾玉惜被举报下乡,这事自然也就罢了。 经过这件事以后,顾家人觉得还是低调一点,这个年头物资缺乏,人盯着人眼珠子都是红的,还是低调行事比较好。 顾葑介绍说:“这辆车是咱们单位的公务用车,这几天问过汽车班没人用车,我就申请用车了。” 顾葑甚至庆幸自己会开车,要是请了司机班的人来开车,这会儿更是没法坐车了。 现在女儿坐在副驾驶位上,傅家一家三口人正好整整齐齐地坐在后排。 “这车可真漂亮啊。”傅平小声说道,而傅明珠点了一下头。 傅平在县城的路上也见过车,但是那是泥土满天飞的吉普车,又或者是板正的国产汽车,还没有见过这种透露一丝典雅的汽车。 这辆车甚至是上的银白色的漆,车身被擦得干干净净,在阳光下泛着光可真好看,让人挪不开眼。 傅明彦笑着说道:“等我多努力,以后多多写稿子,赚钱买小汽车。” “那还不如买房子。”傅平小声咕囔着说道,自从知道了儿子是理科状元,虽然还没有拿到那份录取通知书,他觉得儿子已经算是半个北京人,媳妇在北京的条件好,但是不能一直住在岳家,还不如在北京弄房子呢。 不得不说,怀中的一千二百块给了傅平莫大的勇气,这么多钱能不能在北京换一套房? 傅明彦给傅平比划了一个拇指,他爸这是被何萍萍耽误了啊,没有重生的经历,可以敏锐地想到在北京买房,他爸这点比别人都要强。 北京是政治中心,这里的城市规划好,福利待遇好,要知道要是以北京人的身份退休,退休工资水平都比其他地方要高一些,更别提医保报销之类的福利了。 顾葑可知道买房子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不想给女婿那么大的压力。 顾葑一边开车一边说道:“买房子的事情不要急,上大学可以住在宿舍,寒暑假可以住在家里,或者回农村老家也行的,等到毕业了,毕业分配的单位会分房。” 顾葑都已经想好了,这个女婿小说出版,在文字上有天分,要是想要走仕途,可以去组织部这样的机关单位,做单位的笔杆子。 如果不喜欢从政,也可以去文联这样的单位。 对了学得是英语,也可以去外交部…… 无论是哪种单位,作为从北大毕业的学生,又早早娶妻了,肯定是在优先分配房子的名单里。 而傅明彦从头到尾都不指望分房,在高考结束以后,就琢磨赚稿费买房子的事情,当时因为何萍萍还在,他没开始写东西,就构思一下大纲,在李家帮忙干活的时候,他把三篇大纲补全,写好了小说。 三本书加起来有十八万字,继续按照千字七元的标准,稿酬可以达到一千二百元之多。 加上手里剩下的钱,应当有两千块了,父亲说那部分钱留给他,如果要是动用,加起来就有三千块。 傅明彦还没去打听,也不知道三千块能买什么房子,不行,就再攒攒稿子等一等。 他也没想过一步到位买什么四合院,这年头四合院太多产权不清晰的,没关系打点上下麻烦着呢,但是他可以买条件不错的民建房,等到买好了房子就和顾玉惜搬出去住,小妹休息的时候也方便过来小住。 傅明彦确实打算在大学里拓展自己的社交圈,但是这种社交圈的建立,不一定代表他要一板一眼住在宿舍。 这年头宿舍至少都是八人间,条件可不算好,还是搬出去住更为自在。 想到了这里,傅明彦说道:“高考结束以后,我又准备了三篇小说,打算去人民出版社的时候,一起投稿。” 傅明彦第一次写稿子小试牛刀,写的是《双面人生》这种足有十万字的稿子,这一次他就不再写这种长篇稿件了。 无论是直接出版又或者是在杂志上刊载,都是一个价格,没有什么版税之说,傅明彦想着的就是干脆投稿到杂志上。 投稿到杂志上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比直接出书要快一点。 傅明彦甚至想过,问潭这个笔名毕竟有了一定的名气,他不光是准备给《人民文学》投稿,甚至还准备给其他杂志投稿。 顾葑很感兴趣,“你稿子写好了,写的什么题材?” 就连顾玉惜也很好奇,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丈夫带的有稿子,她却不知道是三本稿件。 又说了一会儿话,傅明彦发现了岳父走的路,不由得挑挑眉,这是走向了开阔的长安大街,等会要路过天安门。 果然顾玉惜扭头说道:“公爹、妹妹、明彦哥,等会要过天安门了。是这边。” 顾玉惜点了点她这边的窗户,坐在后排的几人齐刷刷地看向了窗外。 傅明彦在上辈子几十年后来过北京,那个时候的长安大街很是拥堵,根本不像是现在这样可以轻快地经过。 干净整洁的广场上红色的天安门静静地伫立着,红旗飘扬,而就在这个时候,顾葑扭了一下车内的收音按键。 电台被打开,里面正好传来了悠扬的旋律。 “我爱北京天安门,天安门上太阳升……” 傅平看着火红招展的红旗,眼睛有些湿润,他居然能到教员所在的首都里,那个时候就在天安门的城楼上,教员说国家解放了。 傅明珠坐在靠窗的部分,干净整洁的街道、大街上行驶的车辆,北京的一切都让她心中欢喜,这里充满了希望。 正文 第160章 在招待所定下了房间以后,三人花钱在招待所里洗了个战斗澡。 在路上的仆仆风尘被洗去,身上都仿佛轻了两斤,傅明彦换了一套衣服,对着镜子剃胡子。 发青毛躁的下巴重新干净清爽起来,出现在穿衣镜里人也仿佛年轻了两岁。 傅明彦最后用梳子梳头,拒绝了妹妹要用发油的提议。 上辈子后来吃的饭席太多,头发难免油脂分泌多,头发比同龄人好不至于说是秃顶,也远不如现在丰茂。 傅明彦还是挺喜欢现在这一头茂密又清爽的头发,并不想弄上油。 傅明珠眼睛一转,把头油悄悄揣在了自己的怀中。 顾玉惜就在大厅里等着,见着装扮以后的傅明彦眼中含笑地迎了上来。 刚刚顾玉惜就埋怨了父亲,干嘛要来车站,她想让父亲见到爱人最好的一面,要是现在这样出现在家人面前才刚好。 不对,还有一点不完美。 青年人的新陈代谢旺盛,尤其是去年九月开始,营养补充上去,傅明彦的头发多生了一些毛茸茸的碎发。 这些碎发破坏了发型。 “明彦哥,其他都好,就是发型差一点,我不是带了发油吗?” 傅明珠像是献宝一样把刚刚哥哥没用的发油拿出来,“我哥不愿意用,他嫌弃油。” “只用一点点。”这个发油是顾玉惜买的,笑盈盈的眼对着傅明彦,“明彦哥,不会油腻的,我可以保证。” 只是一点小事,傅明彦没道理拒绝,只好坐下来由着妻子上一点发油。 顾玉惜并不会用很多,三七分的头发不过是略定一点型,不让新生的短发过于杂乱。 顾玉惜满意地看着丈夫,下意识地亲了亲他的额头。“好了。” 很快,顾玉惜白皙的面上红彤彤一片,她看到了侧过眼的傅明彦,还有偷笑的前台服务员。 傅明珠着实是个很温柔的人,她不愿意让顾玉惜难堪,轻声说:“嫂子,发油给我,我拿回去。” 顾玉惜把发油递给了傅明珠,傅明珠一路小跑送回到房间里。 傅明彦说道:“你爸呢?” “这里距离大院儿近,我没让他等着,先把开回到院子里,让他在家里等着。咱们慢慢走过去。” 说话的功夫,傅明珠已经跑了出来,傅明彦的手中拎着网兜,看向了别扭走出来的父亲,“走吧。” 傅明彦身上有一股淡定自矜的劲儿,刚下火车,穿着灰扑扑有补丁的棉袄,他的气势不减,而现在穿着从省城百货商店买来的版型好的棉服,身形更为挺拔。 · 傅明彦和顾玉惜走在最前面,傅平和傅明珠落后半步很快就到了雕花铁大门紧闭的公安大院。 大门只有车辆进入的时候才会打开,平时一个小门开着,好让人出入。 穿着军大衣的守门大爷正揣着手闭眼睛晒太阳,他的身边有一只威风赫赫的黑犬。 听到了脚步声,黑犬汪了一声,很快就摇动尾巴,上前绕在了顾玉惜的腿边。 “黑子。”顾玉惜下蹲,用手摸了摸看起来很凶悍的大黑狗。 傅明彦没去摸这只看起来很和善的大黑狗,顾玉惜提到过,这只狗不会轻易咬人,但是不认可的人它不会让人摸。 “哎呦,这不是小玉惜吗?你回城了!”守门大爷立即激动了起来,“旁边这是……” 顾玉惜站起身来,对着守门大爷说道,“我考回来了,我在下乡的时候遇到了可以并肩奋斗的革命战友。” 正文 第161章 俏脸微微红润,顾玉惜有些紧张,正式介绍。 “他叫做傅明彦,是我下乡所在村的高中毕业生,在去年结束的高考里也榜上有名,和我一起过来上大学,顺便来见家长。身后的两人是我公公,还有我的小姑子傅明珠。小姑子傅明珠也考上了大学。” “哎呦。”守门大爷看向了傅明彦手中拎着的网兜,猜到了这是来见家长。 “快进来吧。”守门大爷笑着说道:“我说怎么刚刚见到了顾司长开车,肯定是开车去接你们。” 守门大爷看着陌生三人穿着的是崭新的衣服,就知道肯定是顾司长把人送到了招待所里去了。 “你好。”傅明彦从兜里抽出烟,而大爷摆了摆手,“快去吧,小玉惜都已经离开家一年半时间了,她家里人都期盼着呢。” 守门大爷只是一个开始,紧接着又见到了大院里的一个头发梳拢得一丝不苟的老太太。 老太太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梳成发髻,手中拎着的是装满了蔬菜的网兜,傅明彦在顾玉惜的示意下,主动想要拎网兜。 老太太拒绝了,和守门大爷一样的嘱咐,让他们早点回家。 无论是守门大爷,还有这位老太太,顾玉惜都和傅明彦提过。 守门大爷养的那只黑狗很有灵性,小时候陪院子里的人玩耍,这位老太太曾经是资本家的小姐出身,但是她的全家都是烈士,所以整个家属院都帮着这个老太太,在动荡年代里,老太太也不曾挨过一场批斗。 这两人都不耽误顾家人见亲家,让顾玉惜带着人回家。 继续往前走,见着疯跑的小孩儿,叽叽喳喳喊着,“顾玉惜姐姐。” “你回来了。姐姐,你又漂亮了!” “我爸爸说高考恢复了,之前就有人回来了,你一直没有回来,还以为你没有考上大学,姐姐,你到底考上了大学没有?” 顾玉惜带着的有糖果,见人就给分了喜糖,告诉他们她和爱人双双考上大学,现在爱人来家里的消息。 傅明彦看着奔跑的孩子们,在袅袅饭香里想着,这个消息恐怕很快就传得到处都是。 公安部的家属院规模中等,不像是工人所住筒子楼狭窄,一户人家也就是二三十平的规模,这里的家属院面积最小的也有七十平。 家属院一共有七栋整齐的四层小楼,每栋小楼有三个单元楼,顾玉惜他们所在的是最里面的七号楼,一单元。 七号楼家属院各个都有一百五十平,在这个年代里是难得五室一厅的房子。 顾家人的楼房是在顶楼,房门是虚掩着的,一股热气散了出来。 已经到家的裴琼芳把门完全打开,入目的是水磨石地面,墨绿色组成了三朵花的电灯把家里照得是灯火通明,南北通透的房间里窗帘全部被撩起来,玻璃茶几熠熠生辉,甚至家里人都穿着的是居家拖鞋。 一个精神矍铄的白发老人走在最前面,他身上有战火和硝烟的味道,身上穿着的是带着肩章和绶带的制服,那是刚刚结束了会议,及时赶回来的顾家老爷子。 “你好,傅明彦。”老爷子笑了起来,缓和了所有的严肃和锐利,上前轻轻拍了拍傅明彦的肩膀,“我是玉惜爷爷,你也喊我爷爷,欢迎来到家里。” 【作者有话要说:切换到了新地图北京,有点卡文,今天第二更大概3点左右更新。】 正文 第162章 “快进来吧。”裴琼芳笑着说道,“不用换鞋子,晚点拖地就行了。” “还是换上鞋子吧。”傅明彦笑着说道,“玉惜,麻烦你了。” “哎!”顾玉惜笑着说道,“家里有准备拖鞋的,我记得奶奶是放在……” 顾玉惜踮着脚,从上方的储物柜里找新的拖鞋。 顾玉惜很快就找到了三双新拖鞋。以后这三双拖鞋会固定下来,给傅家人使用。 在省百货商店的时候,傅明彦在顾玉惜的提示下,购买了几双没有补丁的袜子。 几人本来就是刚洗完澡,双脚也毫无异味,穿着崭新的袜子就踏在了拖鞋里。 穿上拖鞋的时候,傅平的脚丫子在拖鞋里动了动,他敬佩儿子的先见之明。要是穿着破洞灰球球的袜子,他都不好意思穿别人这么好的拖鞋。 傅明彦见到了顾家的全景,行动和说话自如,甚至和顾解放说话,顺着对方的指引坐在了沙发上。 顾家的沙发是老式的弹簧沙发,款式简洁大方,通体用小碎花的布罩着,旁边还有蕾丝花边。 而傅平和傅明珠两人局促难安地坐下了,面对裴琼芳送来的水,道谢接下,并没有去喝。 傅平怀中揣着一千多块钱,本来还很有自信的。 他看着顾家有造型的电灯,那么透亮的玻璃,还有家里的暖气,他忽然就有点丧气了。 怀中的钱别说是买房子了,恐怕这些装潢都买不下来,这房子太漂亮了,漂亮到比县政府的那些办公室还要好。 傅明珠倒是没想买房子这么长远的事情,她只是好奇地看着这个房子。 农村建房为了保暖,所以一般都是只有一楼,并且虽然开了窗户,但是窗户并不大,更不会让南北的窗对流,顾家却不是这样。 进门一个小小的换鞋过道后就是客厅,客厅有一道玻璃门,通往阳台,阳台是半封窗。 另一边是饭厅,饭厅也有大大的窗户,左右窗户在夏天的时候都会打开,形成对流,现在窗帘都被拉开的情况下,屋子里亮堂堂的。 在这样的环境里应该很合适看书,多亮堂啊,不过却没有摆放什么书桌,而是有软软的沙发,围着一台硕大的电视机。 “热不热?”裴琼芳刚给人倒完水,又过来招呼,“要是热的话,可以把衣服脱了给我。”裴琼芳笑着说道:“我帮你们挂起来。” “谢谢。”傅明彦首先脱衣服了,他里面穿着的是海蓝色的毛衣,这毛衣是先前顾玉惜送的。 傅明彦脱了衣服,傅平和傅明珠也依次照做了。 “玉惜,你也先去洗个澡解解乏。”裴琼芳看着傅明彦还算自在,就心疼女儿,想让女儿去洗个澡。 一路奔波,傅家三人已经洗漱了,但是顾玉惜还没有。 顾玉惜看向了傅明彦,傅明彦点头说道:“你去吧,我和爷爷还有妈说会儿话。” 到了家以后,顾葑、顾子深都不在客厅,他们在厨房里帮忙备菜。 顾玉惜去洗漱的时候,正好这个时候有一个穿着围裙的老太太出来了,顾解放介绍:“这是我爱人,也是玉惜奶奶。爱花,这是孙女婿傅明彦。” 傅明彦站起身来,“奶奶好。” 傅平和傅明珠像是提线木偶一样,在这样装潢精致的屋子里,跟着傅明彦动作。 “你们坐、你们坐。”李爱花说道,“饭还有一会儿才好,你们说说话,我刚刚削了不少荸荠,还切了点橙子,你们吃。” 为了待客,桌上摆放了瓜子、糖果、老太太又指挥顾子深送过来了削好的荸荠还有切开的橙子。 傅明彦拿了一个荸荠,递给了爸爸和妹妹,“你们尝一尝。” 顾解放笑着看傅明彦自如的神色,他的职位摆在这里,居住条件在整个首都都算排得上号,先前部里新进的年轻人到了他家里都束手束脚的,而傅明彦身上没有这种拘束感。 傅明彦对着顾解放说道:“爷爷喜欢吃什么?还是抽根烟?” “我不爱在家抽烟。”顾解放笑着摆手,他说道,“家里抽烟了,我爱人非要说有什么焦油。” 抽烟确实会让家具沾染黄色的焦油,傅明彦笑着说道,“爷爷上午是开了什么会吗?平时应该不会穿这样的礼服。” “是啊,年前最后一个表彰大会。”顾解放说道。 通过交谈,傅明彦知道了顾解放确实是开会,本来还要中午一起吃饭的,顾解放把饭局推了。 这种应酬局还有别人可以替代,但是见到孙女婿更为重要,老爷子就回来了。 同时,傅明彦也知道了为什么顾葑会出现在火车站,在他们上路的时候,顾葑给县政府打电话,让邮政小张负责通知,而小张到了村子里,就正好知道了他们离开的消息,顾葑推算时间,就来车站接人了。 说话的功夫,顾玉惜也洗完澡出来了,她穿着舒适的居家服,身上带着淡淡的香气坐在他身边。 顾玉惜自己捡了一个荸荠吃。 几人在沙发上又说了会儿话,到了餐桌上吃饭。 饭桌摆了许多道的凉菜,分别是油炸花生米、凉拌粉丝、凉拌猪耳朵、凉拌猪肝,一道土豆炖牛腩,再加上一个涮火锅。 橙色的北冰洋汽水被倒在了不喝酒的人杯子里,能喝酒的人面前则是差不多装上二两酒的玻璃酒杯。 傅家人带过来的是西凤酒,而顾家人开的是典藏茅台。 傅明彦重生以后第一次喝酒,就喝这样规格的酒,同席的人也是从未接触过的高级干部。 顾解放、顾葑这种职位的干部,要是在上辈子傅明彦遇到,非得喝到让对方满意和尽兴,甚至喝到胃出血不可。 而现在…… 李爱花吩咐:“少喝点酒,上次咱们院子里的老匡喝醉以后脑子发蒙了。” 裴琼芳说道:“喝一点是个心意就可以了,不要贪杯。” 傅明彦在热腾腾的雾气里端起酒杯,清澈的酒液和岳父、岳祖父相碰后荡起涟漪,他不用把酒一饮而尽,而是慢慢地喝,缓缓地让醇香的酒液顺着食道进入到胃中。 正文 第163章 中国人喜欢吃饭谈事情是有原因的,热腾腾的饭菜,一点酒水微醺,身体热腾起来,心灵也放松了一些。 傅平因为酒意上涌,眼眶有些红,不过只要看他眼角舒展的笑纹,就知道他并不是难过,而是处在亢奋的愉悦里。 傅平怎么能不愉悦?见到了儿媳妇气派的娘家,他打心底有些怯懦的,但是儿子自信卓然的表现让他心中渐渐安定。 傅平还注意到了,顾家老爷子一直在打量傅明彦,傅明彦的表现显然是让对方满意的,脸上有浅淡的笑容不说,同时频频用指尖轻点桌面,傅平很快意识到这是《林海雪原》的曲调频率。 饭席上,顾家人对他的一双儿女非常认可,他们毫不吝啬夸奖,把傅平夸得是耳朵发烫。 酒意让傅平的心也有些飘飘然了,所有的怯懦和不安消失,他为自己的一双儿女骄傲。 李爱花老太太的笑声爽朗,她的性子利索。“亲家,我和你实话实说,我一开始是真的着急,我们都已经给玉惜想好了,肯定不能让她一直待在农村,后来她非要说她眼光好,要嫁人,我在北京真得是急死了,一直到知道了孙女婿写了书,还出版了,我心里头就想着乖乖哦,莫不是文曲星下凡?后来知道了孙女婿是江川省的省状元,我就在想,那可真的是文曲星!” 顾葑笑着点头:“文曲星咱们家里说一说就好了,不在外面说,女婿确实是好样的,还有明珠对吧,也是个好姑娘,咱们北京的师范大学,是全国一等一的好学校。亲家要我说,你就应该至少做个教育局长,教育界少了你,少了一把好手啊。” 裴琼芳:“我这个人俗气,第一眼看的是明彦的样貌,在火车站还没有见到我家玉惜的时候,我第一眼就看到他,个子可真高,模样可真好,我当时在想,小伙子的媳妇可有福气了,没想到有福气的是我家姑娘,亲家,你怎么这么会养孩子啊,一对儿女都好,都上了大学,你别看我们玉惜成绩好,但是三个儿女,也就只有玉惜拿得出手。” 顾子墨不在家,拿不出手的顾子深就在桌子上,他脑袋几乎要埋在了碗里。 老爷子也笑着补充说道:“子深一开始还想到当明珠的哥哥,知道了明珠是大学生,立即就不吭声了。在农村的生活不容易,高考又停了,亲家公能有魄力让孩子们念书念到高中,真真是厉害。” 老爷子是真心觉得沉默的傅平有魄力,尤其是粗狂的外表下还有一颗温柔心,农村是重男轻女的大环境,在家庭条件不好的情况下,尤其是顾玉惜提到过,傅家还有一个非亲生的大姐,三个孩子全部都念到了高中,真是太难得了。 从肯定傅平的儿子到肯定傅平本人,傅平能做的是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酒水。 空气之中充满了快活的气息,而傅明彦笑着给小舅子夹了一块儿肉,作为学渣的小舅子在饭席上简直是要待不下去了。 傅明彦对着顾子深说道:“子深所在的学校师资力量好,高一没有分文理科可能在学习上稍微困难一点,等到文理分科后,就稍微轻松点。” 顾子深嘴唇动了动,他觉得文理分科也没用,他就不是学习的料,不过还是感激傅明彦的说话。 正文 第164章 “姐夫,你可真好。” 顾家人是真心实意欢迎傅家人的到来,让傅平发现自己居然稀里糊涂地同意了住在顾家。 在傅平松口了以后,傅明珠眨眨眼,有些意外父亲的决定,但她就是个小跟班,没有任何的决定权。 傅明彦其实对住哪儿都无所谓,就算是外人看来,他这算是拖家带口吃软饭,他本人却没有一丁点的心理负担。 一个人有强大的自信就是如此,给他一点时间,他有信心在北京安顿下来,能给妻子一个好的未来。 岳家对他好,他有本事了自然会回馈一二。 而傅平很快就有点后悔,鼻尖都冒出了汗。 顾家人不给他后悔的机会,顾解放指挥孙子蹬自行车去招待所把定好的两间房的账给结了,行李也拿过来。 顾葑则是不停地和傅平喝酒。 在十几分钟以后,饭席结束,傅家人的行李拿了过来,两个屋子也被收拾出来了。 这两件房,一件是傅平的,一件是傅明珠的。 至于说傅明彦,自然是和顾玉惜一个房间,两人本来就是夫妻。 裴琼芳甚至还提前做好了一件事,那就是申请了计生用品。 这年头计生用品用度紧张,但是医院的配额是相对充足的,裴琼芳担心两个年轻人不好意思自己去申请,就在知道女儿结婚的时候开始替他们攒。 一共是五个计生用品,轮流洗干净晾晒,怎么都够用了。 · 傅平住的是顾家已经离家的老大屋子,而傅明珠住的是曾经秦安安的房间。 老太太李爱花是个勤快人,每隔一段时间太阳好的时候就会晒被褥,铺盖和枕套也都是清洗得干干净净。 傅平和傅明珠本来以为招待所的条件好,没想到顾家收拾得要比招待所更好。 “你们把门锁上就行,锁头都是好的。”老太太说道,“要是进门,都会敲门的。有什么需要的,和我这个老太太说。” 两人道谢以后,进入到房里休息。 而喝了一点酒的傅明彦跟着顾玉惜进入到了她的房间。 顾家人很疼爱女儿,顾玉惜所在的房间虽然不大,却是有一个难得的小阳台,南向的窗户让阳光照射到屋子里。 傅明彦一眼就看到了一个硕大的玻璃相框,里面层层叠叠的奖状,因为奖状太多无法铺展开,就折叠只露出一部分。 傅明彦还看到了上面有一个相框,里面是顾玉惜穿着裙子,眉心还点了一个点。 正想要仔细看看装潢的时候,房间一下暗淡了下来,原来是顾玉惜拉上了窗帘。 现在不看也行。 傅明彦还有更想做的事情,喝了酒以后,血液翻涌,伸手弹入到妻子的衣服里。 “媳妇,要劳累你的手了。” “不用。”顾玉惜的耳朵通红,“我妈准备的有这个……” 顾玉惜红着脸往前走,把宛若是连体人一样,把双手拢在桃花山丘上的某人给带到了床头柜前。 “这个……我来教你用。带上以后就不用我的手了。” 傅明彦看到了床头柜里的东西,眼睛就是一亮。 计生用品在计划生育推行以前就存在,但是因为乳胶的产量有限,国家在这方面的投入生产并不大。 在计划生育开始以后,计生用品的生产和发放量才大了起来。 在82年计划生育正式开始以前,像是在傅明彦那样的小县城里根本就没什么对外的配额,配额都被企事业单位拿走了,没有计生用品无非是生孩子呗,各村子里的人也不在乎,所以傅明彦也就没去申请。 正文 第165章 现在丈母娘居然贴心地申请了五个计生用品,让傅明彦对顾家的好感度大增。 这年头计生用品都是重复使用的,虽然略厚了一点,保养起来麻烦了一点,但是到底是一个更好的避孕手段。 偶尔用手还行,次数多了还是有一种隔靴搔痒之感,总觉得不够尽兴。 所以每次傅明彦都分外珍惜顾玉惜例假前后的时间,把她折腾得像是一条反复挪腾的鱼。 现在有了计生用品,他的眼睛幽幽亮起,像是饿了三天三夜的狼。 “媳妇,你慢慢教我怎么用。” 傅明彦门清这计生用品的用法,可怜顾玉惜并不知道丈夫清楚。 她红的就连脚趾都是烫的,支支吾吾说着怎么把滑石粉弄下去,上油再带上,还有怎么洗干净,吹干以后再用滑石粉养护。 而傅明彦的大手还在撩拨她,不停打断顾玉惜的教学。 顾玉惜一点都没有识破理科状元的阴谋,没发现动手能力很强、理解力也是一流的丈夫降智了,忽然之间什么都不会做了。 她红着脸上手帮忙带。 小手若有若无地碰触,让酒意上涌的傅明彦彻底把人打横抱起丢在了床上。 顾玉惜的床特地被老太太加固过,没发出什么吱呀的声音。 顾玉惜口中的声音也都被淹没在酒香浓郁的唇舌里。 顾玉惜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因为脸红,还是被酒弄得头发晕。 她的脖颈扬起来,接受细细密密如雨一样的唇,她把丈夫的头按压得更紧一些,闷得傅明彦发出了轻笑。 轻拢慢捻抹复挑,初为霓裳后六幺。 · 在北京的顾家,夫妻两人用着计生用品欢愉的时候,在向阳村的傅家老宅,气氛也是热火朝天,不过不是欢愉,而是带着剑拔弩张的硝烟味。 儿子傅平在老爷子、老太太看来不够孝顺,本来可以好好地做一家人,非要分家出去。 所以老太太和老爷子在知道傅平离婚了以后,心里头第一个反应不是替儿子心疼,到了这么大年龄了被戴绿帽子,而是觉得心里头舒畅,甚至有点觉得傅平活该。 都是那个何萍萍祸害头子挑拨,让傅平坚持分家了。 老太太和老爷子甚至一度后悔,不应该为了没有彩礼就让傅平娶了何萍萍。 但是那个时候傅明彦都出生了,傅明珠也在何萍萍的肚子里,也不可能让他们离婚,也就算了。 现在何萍萍和傅平离婚了,那这个一度叛逆的二儿子,是不是可以回来了? 这些日子,两个老人盘算着,等到过完年以后,可以和这个二儿子修复一下感情。 其实傅平的年龄也不小了,一儿一女都有了,也没必要继续娶媳妇,到时候劝着他把小家并入到大家。 而今天傅家开会,更是因为知道了一个消息,何萍萍赔了傅平一千四百块! 一千四百块啊,他们根本不去想这些钱怎么来的,就想着的是怎么从傅平的手中拿过来! 以前的何萍萍是抠门的,不肯奉献,把小家融入到大家里,但是傅平不一样啊,在何萍萍嫁进来以前,傅平手里就没有留过一分钱。 要是大家庭用爱、孝道感化傅平,肯定能让傅平把一千四百块给掏出来,反正傅平这钱也没用处,还不如让他们给安排了! 众人讨论得热火朝天,已经盘算着怎么扣下一千四百块了。 老太太和老爷子虽然是跟着老大家一起住,但是心里头惦记着去了市里的小儿子,还有嫁出去的小女儿。 一千四百块肯定是想要分给他们的,但是尤丽和傅军就不乐意了。 他们是真正承担了养老,一千四百块必须留在家里,家里要用钱的地方多了去了,最近来说,林晓芳就怀孕了,很快要生下他们长房的大孙子。 参与到会议里的傅武强听着爸妈要和爷爷奶奶吵起来了,不由得说道:“不就是一千四百块嘛?至于吗?” 一千四百块怎么不至于? 随着傅武强的话,炮轰的重点就成了傅武强。 老爷子说道,“当时其实我还想去二儿子那里,都是强子说什么,二伯估计正难受,这才没去,要不然一千四早就拿到手了。” “就是就是。”老太太想要打个圆场,“都是一家人,安子(三儿子傅安)还有小云(女儿傅小云)过得好了,也能够提携咱们家。大头都留在家里呢。” 尤丽是个护犊子的,立即说道:“当时爸妈你们本来就不想去找二哥,当时担心二哥要再娶媳妇。别把什么事情都怪到我儿子身上。” 为了根本没有见到的一千四百块,傅家吵翻了天,傅武强挠了挠耳朵,反正有一件事他听明白了,他们都后悔前几天在二伯去北京之前没有拦住二伯,要不然当时就能把一千四百块给拿到手。 最终傅家也商议出来了一个结果,一千四百块,其中的一千块留着大房来支配,剩下的四百块,老头和老太太补贴一点自己的钱给傅安、傅小云。 林晓芳心不在焉的听着会议,她明儿一早要陪心爱的人去县城改名字。 傅明彦这个名字,以后就要伴随着于学文走了,于学文会利用这个名字在大学里一展拳脚! 正文 第166章 靠着计生用品,傅明彦满足了一次以后就没反复折腾顾玉惜。 这事得可持续发展,把人弄得太累没劲儿,到时候顾玉惜没脸见人,不说拒绝他,肯定也要埋怨他的。 一张一弛的好。 就像是在男女之事上,快慢有度,有时候放慢速度摩,有时候加快速度冲,这才是长久之道。 傅明彦下了床以后,也没让顾玉惜去洗计生用品。 她小脸通红神神秘秘地拿着东西去洗,见着了人肯定羞得不行,任谁都知道了肯定发生了什么。 傅明彦脸皮厚,把东西大方地攥在手心里去卫生间。 盛满了东西的计生用品用流水清洗地干干净净,回到了房里,他把东西先是沥水,之后放在了床头柜上下面垫着干净的帕子阴干。 顾玉惜在傅明彦折腾的时候,忍不住用枕巾捂着脸,真是羞死个人了。 偏偏傅明彦还在调整角度,保证里面不积水,可以吹得干干净净。 她忍不住小声说:“别摆弄了,早点睡觉!我都困了。” 傅明彦也正好弄好了,上床笑着把人搂住。 “这东西可得小心对待,万一弄坏了,还得麻烦岳母去医院里申请。我是不嫌丢人,你嫌不嫌。” 母亲裴琼芳把东西给她的时候,顾玉惜羞得恨不得钻入地缝,偏偏这东西又肯定得要。 “那你确实要小心点。”顾玉惜可不想去找母亲,盘算着五个肯定可以用很久,就斩钉截铁说道:“这几个够咱们大学用了。” “最多一年。”傅明彦搂着她说道:“这摩擦多了,肯定会破的,以后一天一次,按照这个频率……” 顾玉惜连忙捂住了他的嘴,脸上蒸腾热度,眼角都是动人的红晕。 小脚还在被子里轻轻踢了丈夫一下。 “不许说了,这些够一年就行,一年到了,我妈要是没给,我去和她说。” “我要是凭着结婚证能申请,我自己申请也行。”傅明彦说完了五个的用量,又来问妻子使用感受。 “滋味好不好?”傅明彦说道,“科技改变生活,国外的人折腾出来这个东西,还是很好用的。可惜就是还要洗,反复使用麻烦。以后要是量产了,再弄得薄一点就好了。” 傅明彦知道,老美那边有什么杜x斯,倭寇那边有冈x之类的品牌,那些品牌在努力地卷,让厚度轻薄起来,并且还出场就给设置了油,方便人使用。 他要是到了国外,回国的时候肯定是要进点货,到时候用一个扔一个。 傅明彦爽过了以后,就对计生用品提出了更高的需求。 “我呸,臭不要脸的,得了便宜还卖乖。这就够了,还想要更薄一点,那岂不是得破?” 她灵光一闪,忽然意识到了,其实丈夫什么都会,刚刚在床上是故意逗弄她的。 顾玉惜猛地坐起身来,“我看你这么熟悉,你是不是会带这个计生用品。” 见着妻子的虎视眈眈,傅明彦可不敢承认自己刚刚故意假装什么都不会。 “冤枉啊,青天大老爷。”傅明彦抱住了妻子,一个打滚把人压在身下,不含欲望地轻吻了一下她的鼻尖, “我结婚以前和谁用?和你结婚了,这玩意县城又没有,还不是和你第一次用。” 顾玉惜一想也有道理,消去了怀疑以后说道,“明彦哥,不许说了,睡觉!” 四个人一瓶的酒,一人平均下来也就是二两半的酒,醇香的酒意上涌,在舒适的室温下,傅明彦很快闭着眼睛睡着了。 正文 第167章 顾玉惜虽然没喝酒,但是在旅途里,一直是高度的盼望回家,没休息好,很快也沉沉睡着。 顾玉惜定了一个五点的闹铃,一直到五点钟,两人才起床。 · 晚上一行人是在国营饭店吃饭的,傅平坚持他来结账,一顿饭花了差不多是五十块。 吃完饭傅明彦和顾玉惜消食在附近的公园散步,又遇到了白天见到的老太太孙宜贞。 孙宜贞老太太坐在长椅上,怔怔然不知道在想什么,低头擦了擦眼泪。 见着了孙老太太这样,顾玉惜把丈夫拉得更远一些,顾玉惜看傅明彦还看向老太太,顾玉惜就说道:“应该是思念她的女儿。” 以前傅明彦就知道孙宜贞老太太的一些事情,现在就听顾玉惜说得更详细一些。 孙宜贞从名字就可以听得出来,来自于一个守旧的大家庭,她是江南那边的大家小姐,经历过一次包办的婚姻,第一任的丈夫是果党的高官。 第一任丈夫除了有孙小姐这个妻子之外,还彩旗飘飘,让孙宜贞因此流产,她被送到老宅里养身体。 在乡下老宅那里,她救下了一个革命战士,被点燃了革命的火焰。 另一个党派从不忽略女性的作用,认为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女子也能半边天。而孙小姐亲眼看着丈夫所在的党派,里面歌舞升平,和日本人走的很近。 孙小姐帮忙做了一段时间的内应,在丈夫倒台以后和他离婚,单身了一段时间,后来再嫁了曾经家里的下人。 那个叫做冯大石的下人心中一直是有小姐的,他那个时候打仗已经有了一些成果,有一定的官衔,甚至组织上还撮合他和年轻的女学生在一起,他都拒绝了。 冯大石在知道了孙小姐已经离婚后,心中就只有这位昔日里的高岭之花。 知道孙小姐可能生不出孩子,他表示他不缺孩子,战争里死亡的孩子多了去了,随便领养就是了。 因为孙小姐生不了孩子,冯大石领养了战友的三个遗孤,这三个孩子都跟着冯大石打仗,结果三个孩子不像是冯大石那样幸运,在解放前战死了。 冯大石在解放后进入公安部工作,两人就想着这样过日子,却没想到,孙小姐怀孕了,后来生下了女儿冯文芷。 这个得之不易的冯文芷是孙老太太的晚来得女,也是她的心尖宝贝,按道理老太太是想把女儿留在身边的。 却没想到女儿肖父,女儿的身体条件实在是太好了,在满了十八岁参军,进了军营,听说打靶成绩惊人,是最好的狙击手。 74年初一场边境战争里,冯文芷失踪,被认定为战死,当送回冯文芷的用品时候,老太太昏厥了过去,而她的丈夫也轰然倒下,脑溢血死亡。 就在这一天,老太太同时失去了对她生命力最重要的两个人。 冯文芷的物品被送回来的日期就是五年前的今天,老太太从那以后,刮风下雨都会在公园里坐一坐,而现在恐怕是老太太勾起了回忆。 “你该知道的都知道了,怎么还往那边走啊。” 顾玉惜把话说完了以后,看着傅明彦还要过去找老太太有些无奈。 “你可能没有注意到。”傅明彦用手指弹了弹妻子的眉心,“老太太哭是因为女儿的事情,也是因为崴了脚估计难受,这会儿已经没哭了,我们赶紧上前把人给背回去。” 正文 第168章 老太太的脚踝应该是疼的,但是她同样是个隐忍很强的人,她脚疼也不在外去揉,而是受伤的那只腿在轻轻颤抖。 顾玉惜一直知道傅明彦是个很细心的人,却没想到细心到这个地步,能够在这么远的距离情况下看到老太太受了伤。 顾玉惜自己明明认识了老太太多年,却没发现她现在腿脚不方便。 孙宜贞老太太性格倔强,平生不爱麻烦人,但是面对蹲下身子的傅明彦也只能够伏在他的背上。 “谢谢你。” 老太太崴脚有一段时间了。 先前崴脚后,就一个女孩子路过,她刚开口求助,对方就跑了,她对于吓到了这个女孩子愧疚,加上想到了女儿心中难受,就在原地哭了一会儿。 现在有人来了,也不用求助公园的管理人员。 老太太干枯的手环住了傅明彦的脖颈,“把我送到门卫那里就好了。” 老太太想着的是,麻烦门卫李老头帮忙给她背回家。 上了年龄的人骨头的钙流失,加上这个年代就没什么胖子,干瘦的老太太估计也就七十来斤。 傅明彦背着老太太后很轻松地站了起来,远不如在农村干农活累。 “还是得送到医院,年龄大了一定要注意不要摔倒,要是出了问题,更得第一时间医治。咱们也不用麻烦别人,您就麻烦我就可以了。”傅明彦说道,“玉惜都说了,她说把您当做干妈,您对我这个女婿有什么不满意?不愿意我背着?” 老太太轻轻拍了拍傅明彦,对着顾玉惜说道,“我以为你找的爱人性格沉默,没想到还挺能说话的。” “玉惜就不爱说话,我要是再沉默,那岂不是屋子里安安静静的?” 傅明彦知道顾玉惜对于没有看出来老太太崴脚,心里头有点愧疚,刻意插科打诨。 顾玉惜也站在了傅明彦的身侧,“孙姨,我们在农村的活挺重的,他还负责开荒,就让他背着您,安安稳稳的不会摔倒。” 年轻的脊背托起了瘦弱的老太太,孙宜贞想到了曾经的丈夫,在外人面前是威风赫赫的高级干部,他也曾这样背着她。 或许是才生了风寒,心里头寂寞,就让她这个老婆子伏在年轻人身上一阵。 说是送到医院,但因为医院太远,大晚上的也不方便,最后到的是顾家,让裴琼芳给捏骨头看看。 x光对人体有一定的辐射,到了后世也有中医来用摸骨的方式来判断伤口情况。 裴家是中医世家,在西医的体系渐渐完善以后,裴家也有不少人如同是裴琼芳这样的,专攻西医,但是那些中医的手艺活还是会的。 裴琼芳就会捏骨、正骨、接骨。 仔仔细细捏过以后,裴琼芳确定了只是脱臼,用了药酒给老太太反复摸腿脚,之后使用巧劲儿一送,就把老太太脱臼了的脚给归位了。 “让子深送您回去吧。” 裴琼芳想着的是让儿子送老太太回家,傅明彦已经把人给背起来了。 “弟弟年龄小,我在农村是做惯了活的。还是我和玉惜去吧。” · 冯大石还活着的时候,因为养子都去世了,女儿尚未降生,申请的房子是最小的三室一厅。 七十平的房间格局紧凑,进去首先见到的就是家中张贴的用玻璃装裱好的四张烈士证。 冯爱国、冯爱党、冯爱民。 三张烈士证是属于夫妻两人养子的,最后一张烈士证则是冯文芷的烈士证。 老太太见着傅明彦看着烈士证,对着傅明彦说道,“以前老头子还活着的时候,不这样挂着。” 如果可以,老太太不想把四张烈士证这样高高悬挂起来。 这是政治上的荣誉,于个人却是一道道伤疤,提醒她,她的四个孩子都没了。 但是不这样挂着,老太太害怕,害怕别人冲入到她家中,破坏她这个家。 冯大石护着她,她这个曾经资本家的小姐也可以安安稳稳低调地活着,74年以后,就只剩下她一个了。 孙宜贞老太太甚至想过去死,内心又有一个声音让她不要死。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都说女儿死在了中苏冲突的边疆,但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她还对着武装部的领导哭了很久,表示希望他们找到女儿的尸骨,她怎么能死呢? 想到了女儿,老太太又有了活下去的勇气。 “你们坐。”老太太说道,“烧水……” “我来吧。”傅明彦站起来说道,“这些天您腿脚不方便,我们过来帮忙。” 用铝制大水壶烧了一壶开水,给保温瓶里面已经温了的水更换好,已经温热的水倒出来给老太太洗漱用。 傅明彦把洗脸盆、洗脚盆端出来,让老太太自己洗漱,顾玉惜在旁边等着,而他自己在老太太的卧房里,把铺盖给老太太整理好。 床头柜上有一个玻璃相框,里面是短发穿着军装的女孩子,她的胸前别着的是大红花,精神奕奕地看着镜头,身侧有两个老人。 一个是面上有一道伤疤的男人,还有一个则是年轻一些的孙老太太。 傅明彦走出了房间门,老太太也洗漱完了,傅明彦离开家门的时候,看着老太太已经用家里头留下的那根拐杖一瘸一拐回到房间里。 瘦弱的身体让傅明彦想到了照片上的人,那个死在中苏冲突上的女兵冯文芷,五官轮廓肖似孙老太太,只有一双浓眉像已经逝去的老爷子冯大石。 “今天幸好你看出来了,要不然风吹着说不定要感冒的。” 顾玉惜的开口让傅明彦回过神,“明天早晨几点过来?” “让子深来。”顾玉惜说道,“明天一早,你带着爸还有妹妹去看天安门。” 【作者有话要说:当当当,昨天和今天准时12点更新了,求读者老爷们的打赏~老奴在这里祝读者老爷们情人节快乐!老奴就不过节了,带着读者老爷们的期盼继续码字去!】 正文 第169章 有计生用品兜底,不用担心怀孕的事情,晚上傅明彦又捞着细白软腰要了一回。 虽然身下有垫褥,顾玉惜的膝盖还是左右各红了起来。 傅明彦捞着妻子的腿,慢慢揉着之后陷入到了梦乡里。 顾玉惜比傅明彦更早地睡着,一开始不习惯窝在那个人的怀中,结婚半年时间后,她一个人睡反而不习惯了。 第二天一早,闹铃刚响,傅明彦就按下了闹铃。 先喊妹妹,他去洗漱,等到他洗漱结束,妹妹去洗漱。 这个时候再喊爸爸起床。 热水昨晚上就烧好了,装在暖水瓶里,放在卫生间门口方便几人使用。 只花了十几分时间收拾妥当,带上了装满水的军用水壶,三人静悄悄地离开顾家。 傅明彦从兜里拿出了两辆自行车的钥匙。 顾家光是自行车就有三辆,因为傅家人要用,特地把钥匙留给他们。 早晨看升国旗时间太早,没办法搭乘公交车,最好的方式就是骑车。 他载着父亲,妹妹单独骑一辆自行车就去前大街的国营饭店吃早饭。 自行车灵巧地穿梭在水泥地面上,只有些上浮的尘土,根本不像是在农村尘土飞扬。 傅平看着墙面上印刷的红色标语,一双眼都不够看似的。 去国营饭店吃饭,傅平当然是心疼钱的。 但是他也不是个扫兴的人,一双儿女好不容易到了北京,又省下了住招待所的钱,等会还要去看天安门。 就当做是庆祝,兜里还有一千多块钱呢。晚点再节省…… 油条香脆、肉包油香、皮蛋瘦肉粥爽滑,吃得人身体都暖和起来,蹬着自行车也更有劲儿,傅明彦的背后甚至还出了一层薄汗。 把车停到有人看管的位置,三人走向了升国旗的地方。 · 不管什么时候,来看升国旗的人都不会少。 年长的老人还记得战火纷飞的年代,还记得倭寇入侵留下的满目疮痍。 伟大领袖让人民推开了头顶上压迫的重重大山,吃饱饭站起来了。 要是没有教员,就没有目前美好的生活。 因为感念如今的日子,来首都出差的人们说什么都要抽出时间来看看天安门。 傅明彦带着父亲和妹妹,挤到人群里的最前面,占据了视野最好的位置。 傅明彦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想到了上辈子自己只有几十年后才到了北京,看到升国旗。 那个时候介绍信制度被取消,第一代身份证横空出世,让来北京的人多了很多,也不再有这么少的人来看升国旗。 长号被吹响,军乐队奏响了旋律,穿着制服的军人们脚下正步走,人群也安静了下来。 激昂的国歌响起,戴着白手套军人把红旗扬起,伴随着旋律,红旗冉冉上升,等到歌曲结束,红旗也正好到了顶端。 冬日的风把猎猎红旗完全展开,伴着苍白的天空,所有人都看向了这面招展的红旗。 傅平抹了一下眼角,昨天坐小汽车从天安门路过,他就如坠云端,这会儿真真切切看着红旗飘扬,心中的激动溢于言表。 原本心中一直压抑的一个画面浮现了出来。 穿着花衬衫梳着浓密发辫的女孩侧过头和他说话:“傅平哥,你说咱们以后有机会去北京吗?” 当时不满二十岁的傅平年轻气盛,他笑着说道:“咱们努力抓生产,挑大粪的也可以去天安门,咱们肯定也有机会。” 正文 第170章 “其实不去也行。”女孩子笑盈盈说道,“平哥,你画画很好看,我看你画过的天安门,那升国旗的情形已经在我心中了。” 她到要嫁人的时候,明明只需要出略高一点的彩礼钱就可以把她娶进门。 但是家里人就是不肯给钱,她就这样嫁了人离开了村子,而他只能够把她的身影藏在心底。 隔了那么多年,他傅平终于是依托儿子、女儿的光站在了首都的天安门这里,那个人却不在身边。 其实也没什么的,她是他童年和少年时候的美好回忆,如果要是真的和她在一起了,代表了他不会有这样的儿女。 傅明彦、傅明珠是他的儿女,是千金不换的所在。 所有的情绪缓缓被傅平压制住,何萍萍这个女人再不好也有一个好处,给他生了一对很好的儿女。 傅明彦看得出来父亲陷入回忆里,想一想他第一次见到升国旗的时候,也是感慨万千,他也没去打搅父亲, 他站在原地看着人群渐渐散去。 傅明彦看到了一个戴着严严实实雷锋帽的女人上前扫地。 刚刚在看升国旗的时候,这个扫地的人就哭了,或许是刚做这个清扫工作没有多久,所以见着了升国旗还很感触。 傅明彦的脑中闪过一个念头,要是天天看升国旗,日日看升国旗,也就不可能一直这样感慨了。 · 看过了升国旗,三人去逛故宫。 迈过高高的门槛,拂过汉白玉栏杆,现在又没有故宫讲解员,看着一个个华美但是陈旧的屋子,傅平和傅明珠看不出个所以然。 傅明彦知道一点典故,但是没去和爸爸还有妹妹讲解。 身边总是有参观故宫的人,被人听到了不好,现在说那些四旧的东西还是不合适的,风气确实一年比一年开放,却又没有那么得开放。 “位置是真的大,但是在这里面过日子还不如现在北京人住的好。” 傅平觉得这里还不如顾家的房子好呢,要知道顾家不光是通了电灯电话,还有电冰箱、洗衣机、电视机这样的大项,卫生间那个蹲厕都白得发亮,水箱的拉环一拉,什么污垢都冲刷得干干净净。 “是啊。”傅明珠有些期盼,“说不定还没有学校宿舍好。” 傅明彦忍不住笑了起来,“学校宿舍恐怕条件还是没有故宫好的。” 升国旗故宫就占用了一个上午,下午到北海公园里走一走,约定好了明天去爬长城,晚上傅明彦看到了一大箱的书信。 顾葑笑着说道:“昨天下午没去上班,也就没给你拿,这些都是出版社那边送过来给你的,你可以拆开看看。” 第一次主编带信到顾葑的办公室,只有一叠信笺,而随着出版社的发行部在全国范围的新华书店铺货,读完这本《双面人生》的读者信笺如同雪花一般涌入到了人民出版社。 十年的动荡期,文化层面的政策全方位收紧,市面上的书籍像是复制粘贴一样。 模板化的人,模板化的故事,故事走向可以预见,所有人的举动是可以提前判断的,虽然故事还是跌宕起伏的,也不缺乏精彩之作,但是规规整整的故事总让人有些不得劲。 很多读者缺乏系统教育,模糊觉得一个故事不应该这样,但是应该怎样?他们不知道,市面上也没有。 正文 第171章 读者们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一个什么样的故事,在看到了《双面人生》以后明白了。 一个好故事离不开人,他们要看活生生的人,有嬉笑怒骂有缺陷有私心的人! 于则正、林岚、翠苹……正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发生在他们身上的故事牵动人的心灵。 对于很大一批读者而言,他们最喜欢的还是里面触及人心灵的爱情故事。 这个爱情故事是时髦的先婚后爱,是典型的“傲慢和偏见”的故事,于则正一开始看不起自己的太太,而最后被太太吸引。 戏剧张力足,人物弧耀眼,故事线激荡起伏,把所有渴求新故事、好故事的读者们给抓住了。 在刚刚恢复了高考,78年的北京人民出版社就推出了这样一部好作品,热切的读者们太满意这个好故事了,满腔的热情不光是倾斜给了周围的人,介绍让他们看这样一个好故事,同时也要给作者反馈。 邮寄来了一封封的信笺。 第一批读过这本书的读者是最热情的,他们沉浸在故事里,因为这个故事哭过笑过,在还没有完全从故事的情绪里走出来的时候,他们写下了一封封的信笺。 他们想要鼓励这个叫做“问潭”的作者,努力在文坛里耕耘,创造出更多更好的作品来。 人民出版社的编辑部负责整理信,一开始每天收到十几封信,到后来一天竟是可以收到上百封信笺。 所以编辑部一个星期过来顾葑的办公室送一次信,第一次送了一叠,第二次送了一摞,第三次送信是用箱子装来的。 顾葑特地到了部里办公室要了一个大箱子装信,带回来的时候,还用绳子给系地整整齐齐,生怕信从中间漏出来了。 顾葑现在把放在客厅的茶几上的箱子绳子打开,露出里面的信。 “都装满了啊!”顾玉惜喃喃自语。 “这是边臧那边的信。”傅明珠从最上面拿了一封信,轻声地说道。 “还有海岛的信。”顾子深眼尖地拿出了一封信。 “从南到北都有啊。”老爷子乐呵呵的,“咱们明彦的书写得好,全国读者都来信了。” 顾子深笑着补充说:“我姐夫的书好看,就是没想到才发售没多久的时间,居然就有这么多的信。” 而傅平的眼睛发亮,喉头也有些发紧,“这些都是给明彦的信?会不会有给别的作者的信?” “那不会的,亲家,您看上面都写了转交'问潭',也就是女婿的笔名。就是给他的。”顾葑说道,“一共是两千一百二十九封信,这里面有六十封信是拆开了的,因为没写让'问潭’收,编辑部的人拆开看了,确定是给女婿的,就放到这里了。” 老太太端着水果从厨房里走出来说道:“这么多的信,子深搬到书房里,在书房里面慢慢拆信看。” 房子是六室一厅的格局,老爷子老太太一间、顾葑和裴琼芳一间、一间最大的屋子分成了两个小房间,分别属于顾子墨、顾子深,秦岁岁和顾玉惜一人一个房间,还有一个房间就是书房。 以前孩子们都在上学的时候,书房是他们写作业的地方。 随着顾子墨参军,秦安安毕业,顾玉惜毕业,顾子深在自己的小房间学习也就够了,这个书房就成了老爷子专用的书房,里面还设了一个茶桌。 老爷子在部队上征战,天南海北都有战友,那些活下来的战友,也在全国各地做干部,来到京城,就会到老爷子这里聚一聚。要是来人了,书房里还设了行军床,拉开就可以睡人。 现在老太太就提议,让傅明彦到书房里拆信。 “不用不用,玉惜的房间里就有书桌。” “哎,去书房!”老爷子的笑声爽朗,大手一挥直接做了决定。 “书房就是正正经经让人写书用的,那里位置宽敞,也好放信。” 顾子深:“没错没错,咱们家的书房拆姐夫的信,都沾染了书香了。” “你先去烫个脚。”顾玉惜推着傅明彦去解乏,“我来先替你拆几封信,你可以直接看。” · 等到傅明彦烫完了脚,书房的书桌已经被收拾了出来,顾玉惜已经拆开了不少信。 大部分的信看过一遍也就算了,里面有读者对作者的崇拜,有对作者的期盼,还有对结局的不满。 傅明彦这晚上一共回了三封信。 第一封信的来信是这样的…… “为什么要设置这样的结局呢?求求你了,我非常希望于则正和翠苹在一起!” 按道理这样的一封信,只是一个读者对解决不满的抱怨罢了,先前傅明彦都没有回信。 鉴于这是顾玉惜拆到的第一封带打赏的信笺(十斤的全国粮票,还有一块钱),傅明彦回信了。 傅明彦感谢对方的打赏,写明了自己的创作理念,他所虚幻出来的故事是某种意义上的真实,看起来于则正有选择不去岛,实际上是历史的必然性。 虚构的小说不代表可以乱写,傅明彦让读者相信翠苹可以带好孩子。 第二封信的撰写人是个狂热的文学青年,他有一个感情稳定的未婚妻,但是现在两人感情出现了问题,在他看来,傅明彦能够写出这么动人的爱情,本人也充满了智慧,他希望得到对方的建议。 顾玉惜对于傅明彦选择这封信都是不可思议的,“明彦哥,你还真打算回这封信啊。” 傅明彦无意参与到别人的因果之中,他选择回信是因为…… “你看。”傅明彦在对方的信上划出关键的信息,“如果不出意外,等我上学了,他是教我们英语的老师。” 【作者有话要说:求一求免费的爱发电,感谢读者老爷们!】 正文 第172章 顾玉惜忍不住噗嗤笑了起来,漂亮的眼睛弯起来。 “那我去你们学校找你的时候,你得告诉我是哪个老师。” “行啊。” 至于说傅明彦回的第三封信,对方应当是体制内的干部。 傅明彦在心中勾勒出对方的画像,是个官职不高,对地方建设怀有一腔热血的年轻干部。 这样的干部值得结交。 傅明彦已经有了理科状元的光环,他可以预想到进入学校的时候,会闹出个真假傅明彦的故事出来。 他以身设局,推动高考的改革,必定可以趁着这个机会认识不少人,在学校里会构建他的人脉网。 在后世有这样一句话,你在大学里见到的人,在毕业以后会发现是高攀不起的存在。 傅明彦要去北大上学,毫无疑问他会有全国顶尖的关系网,但是现在送上门的关系也不能放过。 这是对方主动给他写信,这个不知道具体官位的干部也可以作为他的关系网之中的一环。 傅明彦便和对方写信,因为提到了是云贵省的干部,傅明彦自然而然想到了后世卖得火热的老干妈酱料。 这种不起眼的酱料在未来家家户户几乎都有购买,高油高盐让酱料不容易发霉,很容易运输到全国各地去卖。 当地的干部完全可以找到合适的方子,折腾出来酱料来卖。 有官员牵线搭桥,这些酱料可以引进到机关事业单位还有大厂里,而广交会是个机会,把经营出来一定名声的酱料推广到全国,甚至世界范围内。 傅明彦只是提了建议,他自己是没什么方子的,他只会吃东西,并且舌头不够灵巧,也吃不出来不同方子的区别,就像是后面有人总说老干妈用的辣椒不一样了,不好吃了,他也尝不出来前后的分别。 写完了这三封信,顾玉惜让他放好。 家里虽然有信封,都是带着红头,不太适合用来作为读者回信。 “明天路过邮局,我买一叠信封,我来邮寄就可以了。” 傅明彦飞快地在顾玉惜面上亲了一口,“谢谢媳妇。” 在房间里被亲的时候,顾玉惜都会不好意思,更何况是在书房里,脸上烧起了红晕,眼眶里都湿漉漉的。 白净的脚趾在拖鞋里抠了一下。 “不要这样,书房他们还是会进来的。”顾玉惜其实也很喜欢和丈夫的亲密,傅明彦身上有一种淡淡的如同苍木一样的冷香,“爷爷的东西也还没有收走呢。” “媳妇,那咱们回房去。”傅明彦盘算着时间也差不多了。 计生用品,走起! · 颠鸾倒凤以后,傅明彦以为会直接去休息,却没想到等到他把计生用品放在手帕上阴干的时候,怀中被塞了一个很重的礼盒。 “你明天带着公公妹妹去走一走的时候可以用上,爸今天给我的。” 等到傅明彦打开看了以后,吃了一大惊,居然是一个照相机。 相机差不多有铝制饭盒大小,沉甸甸的,机身是银白色的精钢重工制作,周边绕着的是黑色的荔枝皮,盒子里还放了三卷胶卷。 礼盒里还配备了对应的相机皮套,可以斜挎在身上。 “我爸托人走友谊商店的路子从国外买的。”顾玉惜的眼睛闪闪发亮。 今天从爸爸手中拿到了这个相机,她惊喜万分,还遗憾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不然今天去看升国旗,就可以拍照了。 正文 第173章 这让顾葑给气笑了,“我也是刚拿到手里,一拿到就带回来了,真是女大不中留。” 傅明彦翻看相机,这是徕卡相机,型号是m4-2。 “怎么不买国内的相机?”傅明彦觉得太破费了,要是买国产的能便宜不少,而七十年代国营大厂的产品,质量那是相当过硬。 “国内的相机产量太少了。”顾玉惜说道,“只卖给单位不好弄,反而是让友谊商店去国外进货更简单一点。” 自从顾葑知道了女儿和女婿双双考上了大学要回京,就盘算着送点东西给两人。 夫妻两人是学生,目前暂住在家里,不适合买什么大件,最后北京电影厂的好友邹术然给他的建议,让他买个相机送给女儿和女婿。 邹术然:“青春的回忆是可贵的,我觉得你可以送两个人相机,把值得纪念的情形都给拍下来。” 顾家条件好不缺钱,每年都会去拍照,那是在照相馆里拍的照片,倘若是女婿这里有了相机了,家里人一起出门的时候就也可以拍照了。 顾葑因为这个建议,就托人买相机,相机的价格实在太贵,友谊商店也是有人申购才会去进货。 所以一直到今天,顾葑才拿到相机,拿到了相机,第一时间包装好给了女儿。 傅明彦把相机的皮带给穿好,确保相机可以牢固地挂在脖颈上。 “相机咱们收下来,这是你爸的一片心意,胶卷以后我们给包了。你想想看,咱们可以给你爸妈买什么。” 顾玉惜见着傅明彦大方收下,目光莹莹地看着丈夫,“我在学织围巾呢。” 言下之意是,老父亲送她相机,她给父亲的回礼是自己织得围巾。 傅明彦忍不住笑了,扯了一下妻子的发辫,“你爸送咱们这么贵的相机,你就想送自己织的围巾?” “礼轻情意重嘛。”顾玉惜捧着脸,给父母薄礼其实也是有点害臊的,她在用手降温呢。 但是没办法,现在手里的钱就那些。 要是一口气把丈夫的稿费用光买礼物,顾玉惜舍不得,她知道丈夫准备攒钱买房子呢。 他们都到了北京,接下来最重要的就是买房子的事情了。 明彦哥的拼命写稿子是为什么?还不是想早点在北京安家。 “我知道明彦哥你在准备买房子,等到咱们买下了房子,再给家里人添置东西。咱们这叫做把钱给用在刀刃上,我家里人也可以理解的。现在礼物就先交给我了,你不要为礼物发愁。” 傅明彦看着一心为自己考虑的顾玉惜,在小台灯下,她的目光温柔如水,让人悸动。 不知道是第几次感谢起来堂弟傅武强来,要不是堂弟发癫,他也不能拥有现在的人生。 远在江川省的傅武强打了一个喷嚏,他翻了一个身,而身侧的林晓芳因为这个动作身子僵硬了。 确定了傅武强还在睡,她轻轻地走出了门。 林晓芳打着手电出了院门,很快在麦秸垛那里见到了自己的心上人。 她牢牢地抱住了对方,“我是该叫你于学文,还是傅明彦?” 于学文自从靠着林晓芳改了名字以后,对林晓芳越发上心。 尤其是离开村子在即,他特地让家里邮寄了从海边弄到的干海鲜,送到林家。 此时,于学文把手放在林晓芳丰润了不少的脸上,深情款款。 “我更喜欢你叫我学文,村子里头的傅明彦用了明彦太久了,你喊这个名字,我总觉得你在喊别人似的,我心里头不得劲儿。” 正文 第174章 林晓芳咯咯笑了起来,“你还在吃醋不成?” “要是傅武强我不吃醋,换成了傅明彦我当真是有些吃醋的。以前只是觉得他踏实肯干,要是你依托我就放心了,现在还知道了,他有考上大学的本事。我遗憾你没有嫁给他。” 林晓芳的心中软得不行,“你总是考虑我的。” 于学文抱住了林晓芳,“我的心情总是很矛盾,我不喜欢那个傅明彦,我又觉得,他会是你的依靠,甚至是你家里人的依靠。不管怎么样,他要比傅武强更为靠得住一些。” 于学文心中有一个隐蔽的念头,如果要是林晓芳和傅明彦结婚了,那他的录取通知书就更无后顾之忧了。 林晓芳可以替他盯着傅明彦,让他一辈子都没有机会知晓录取通知书被拿走的事情。 林晓芳死死地抱住于学文,她的心中是柔软一片。 “我知道你心中是有我的,为了我好。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事前都说好了,傅武强这个狗东西忽然就不肯娶顾知青了。” 林晓芳睡在打呼噜的傅武强身边,都有一种不真实的虚浮感,总觉得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 “算了,计较这些也没有意义了。”于学文说道:“晓芳,名字改完了,我也要回首都了。等到今年的暑假,我会找机会过来省城,到时候咱们再见。” 林晓芳连忙说道:“我把孩子带上。” 于学文笑了起来。 “孩子才多大啊,重要的不是孩子,是你啊!等我稳定下来了,我就给你写信。” 林晓芳点头,她又想到了一件事,“你要是在首都,碰到了傅明彦怎么办?” “没事。”于学文并不担心,“他肯定也是陪他爸爸在北京散心,傅明彦爸爸的事情,村子里都传遍了。万一要是真的遇上了,我到时候可以劝他早点回来。你记得让你现在的爷爷奶奶(指傅老爷子,老太太)把一千四弄出来,好歹你现在也是长房儿媳,一千四多少也可以到你们长房手里。” 何萍萍给傅平戴绿帽子的事情多轰动啊,一开始知道了这个消息,村子里的人都是同情傅平的居多。 但随着众人知道了李家村子那边传来何萍萍给了傅平一千四百块补贴费用的消息,不少人羡慕得眼珠子红了。 一千四百块,在傅武强看来不算什么,但是在农村,这可是天大的一笔钱,甚至可以买一份县城的工作,在县城安家了! 李家那边村子以为傅平是儿子,傅家两个老人肯定给了傅平很多压箱底的钱,但是他们村子里的人都知道,傅平就是家里不受重视的孩子。 村子里的人又想不到傅平这样的老实头子还会去黑市里搞买卖,想着的是,这些肯定是李家担心李俊被劳改给的傅平赔偿金。 傅平一儿一女都那么大了,这样的媳妇要是能够换一千四百块也挺划算的。 村子里甚至多了一些二流子,按照老一辈的说法,这是看着傅平手里有钱了,准备让傅平打牌,把钱给套出来。 傅平尚未回来,一千四百块已经弄得人心浮动。 林晓芳点头,“我会和爷爷奶奶说的。一千四肯定得大头留在我们长房。” 两人浓情蜜意了一段时间以后,林晓芳被于学文送了回去。 林晓芳肚子里还有一个孩子,活力足不怕冷,但是于学文是怕冷的。 于学文缩头缩脑地赶紧回知青点了。 他的火车票就定在今天,他家就在北京,他要回家了。 大跨步往前走的时候,于学文又想到了林晓芳的话,说是遇到了傅明彦? 于学文家说是在北京,其实是在北京的郊区通县,而顾玉惜家里是在城区,根本不可能碰面的。 傅家一家人又没人在北京上学,最多待到春节结束就要回来。北京那个地方,多花钱,于学文甚至怀疑,去一趟北京,至少得花个三五百块钱。 但是这钱也就是打了水漂,顾家不可能要一个没考上大学的女婿的,所以傅明彦注定要叶落归根,在农村里面朝黄土背朝天。 而他于学文不一样,他会借助北大这个平台往上走。 于学文想着回去了以后,首先要干的事情是去找学英文的材料,不知道转专业难不难…… · 在于学文出发去县城的时候,傅明彦也带上了相机给爸爸和妹妹拍照。 于学文买票买得晚,只有一张站票,他用报纸铺着坐在地上靠着车厢的时候,傅明彦在看信、回信。 这天晚上从信里一共拆到了九块钱,三十斤的全国粮票。 傅明彦前一天晚上回了三封信,这一天晚上回了五封较为简短的信。 这些信是感谢读者们的打赏,对他们想要走上文学的道路提出建议。 当于学文踏上省城的土地的时候,傅明彦又带着父亲到了天安门。 已经有了相机的情况下,傅平说什么都要把自己站在红旗下、站在天安门前的照片带回去。 已经来过天安门看过升旗了算什么,必须得再来一次。 这一天看升国旗,傅明彦也喊上了媳妇顾玉惜。 “要不我把弟弟也喊上吧。”顾玉惜说道,“得让他拍个大合照。” “不用。到时候让人来帮忙拍照就行了。” “这能行吗?”顾玉惜迟疑开口。 她觉得这么贵重的相机放在别人手中不安全。 “没事。”在后世,这种行为并不罕见,在景点,傅明彦司空见惯让人帮忙拍照了。 傅明彦继续说:“你要是担心有人抢了相机就跑,在咱们找工作人员就行了,让子深睡觉吧。” 四人合照的时候,傅明彦找了第一天升旗看到的那个带着雷锋帽的清洁女工。 她今天头上依然是带着雷锋帽,走近了以后傅明彦发现,她身上已经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水却没有摘下帽子,她脸上带着纱布口罩,鼻子附近有灼烧的痕迹,蜿蜒到了眼下。 “让我拍照?”王翠花显然是北京人,说话是地道的京片子,“我不会拍,那您得告诉我怎么拍。” “我来调整焦距。”傅明彦让王翠花站在指定的位置,告诉王翠花怎么操作。 雷锋帽往下滑落,王翠花把雷锋帽往上戴,露出了那双生机勃勃的剑眉来。 【作者有话要说:特别惊喜看到[爱吃滋补清蒸鸡的孙智]送了一个礼物之王,加更必须加更!周末时间不太够,加更放在明天。会在章节名里写清楚大佬的用户名! 在这里叩谢大佬打赏,也继续求一波礼物。】 正文 第175章 这双剑眉让傅明彦恍惚了一下,他觉得这双眼有些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似的。 在哪儿? “同志?”王翠花把雷锋帽整理好了以后,一边抬头一边开口。 沉思被打断。 在纱布口罩下的嘴动了动,王翠花见着傅明彦已经回过神了,无声叹了一口气后悔自己刚刚开口。 但是王翠花只能够说道:“是这样对准了,按下这个按钮就可以对吗?” 这顶雷锋帽偏大,王翠花整理了以后,正好把头发往下压了些,重新把眉毛给遮住了。 王翠花仰头和傅明彦说话的时候,让人第一眼注意的是她脸上严重的烧伤疤痕。 傅明彦在王翠花开口以后,所有的思绪中断了,此时微微颔首。 “是的,我现在过去拍照。麻烦你了。” “不客气。”王翠花看了傅明彦一眼,想说什么,又咽了下去。 等到傅明彦过去了,一行四人站在花坛旁,身后是红色的天安门。 傅平本来有点不放心的,但是相机已经给了对方,对方是个女同志,要是真的抢相机也追得上,他就暂时放下了心,咧开了嘴。 “一二三。”王翠花喊着口号,举起了相机,闪光灯亮起,四人齐齐笑了起来。 顾玉惜更是微微侧过头,贴着傅明彦,照片固定住这一刻的美好。 王翠花拍完了以后站在原地等,等傅明彦过来了后,把相机带子从脖颈上掀下来,还给了对方。 “谢谢。”傅明彦道谢完了就想离开,而王翠花叫停了他。 王翠花注意到了傅明彦的走神,甚至后悔那个时候的开口,在拍照以前就想问的,怕耽搁对方的事,一直忍到拍完照片才开口。 王翠花的声音因为紧张而颤抖:“同志,我刚刚看到你走神了,是以前见过我吗?” 傅明彦因为王翠花的话愣了一下,然后说道:“就是觉得你看起来有点眼熟,应该是认错了。” 上辈子傅明彦作为一个走南闯北,经营出产业的成功商人,他和很多人打过交道。 傅明彦的记忆力也算是不错,在他的印象里,没怎么和脸上烧伤的人打交道过,傅明彦猜想,或许是王翠花是和哪位曾经有过接触的人长得有几分相似。 但是上辈子的人和事太多又冗杂,具体像谁也想不起来,没必要和眼前的人提起,于是也就轻飘飘用认错两个字来概括。 整个国家有近十亿的人口,人和人的相似并不罕见。 王翠花的眼中流露出一丝失望来,还是鼓足勇气开口。 “你能不能想起来,我像是谁?”王翠花把自己的帽子往后拨了一下。 她看向傅明彦,诚恳地对着傅明彦说自己的事情,希望引起对方的重视。 “同志,这对我挺重要的,我头上受了重伤,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先前经历过一场拐卖,根据别人的分析,我应当是从北京被拐卖到那个村庄的,所以,我就想着来到北京,我想在北京找到自己的家人。” 王翠花热得冒汗还要戴帽子就是因为头上受伤,脑袋上很大一个疤,阴天下雨都会疼,北京冬天的风又大又冷。王翠花长年累月戴帽子,躲避风寒。 人活着就想要知道自己从哪儿来这个问题,尤其是王翠花经历过磨难,只凭着自己口音孤身到了首都,就更想知道自己从哪儿来。 王翠花的声音有些难过,她梦里有看不清面貌的温柔女人声音,还有男人的爽朗笑声。 王翠花想着,那是她的亲人吧,她的亲人肯定是念着她的,她希望能够早日和父母团聚。 “明彦哥,这边!”顾玉惜冲着傅明彦在摆手。 王翠花立即紧张起来,生怕眼前的人直接走了。 傅明彦看了一眼顾玉惜,目光又落在王翠花身上。 他同情对方的遭遇,但是更觉得只怕是弄错了什么。 上辈子他主要是做珠三角、长三角的生意,来过北京,却待得时间不长,也在北京没见过几个人。 “这位女同志,我是江川省人,第一次来北京,听口音您是北京人,我来北京见的人也不多,恐怕认错的概率比较大。” 王翠花连忙鞠躬:“同志,您住在哪家招待所,我看你们的装扮像是过来北京有事顺带来参观的,我能不能在您所下榻的招待所等着,等到您游完以后回来了,仔细回想一下在哪儿见过我,或者是眼熟的人,我对我的过去毫无头绪,实不相瞒,我这个岁数父母应该还健在,我怕……” 王翠花不愿意说出最糟糕的事情,白发人送黑发人就是这世间最为残酷的事情。 她到首都已经有两年的时间了,天安门来来往往都是人,无数人从她眼前经过都忽略了打扫卫生的她。 头一遭有这样的希望,就算只是缥缈的希望,王翠花也想抓住它。 傅明彦看着对方的眼睛,那双眼里满是忐忑,生怕他拒绝。 被拐卖又失忆……傅明彦同情对方的遭遇,最后还是把大院的地址告诉了对方。 前几天回来差不多是六点钟的时间,就约定六点多让她在大门那里候着。 不过傅明彦也不忘记提醒对方,“可能还是想不起什么,对你可能没什么用。” “那也没关系。”王翠花大大方方地对着傅明彦伸手,“麻烦你了同志,我不耽误你们行程了。” 傅明彦上前握住了王翠花的手。 对方干惯了粗活,掌心粗糙,四只指头的指根部位是厚重的茧,虎口也有重重的一层老茧,另外右手的食指关节也有一圈茧。 松开了王翠花的手,傅明彦回到了队伍里。 “刚刚那个大姐是有什么事情吗?”顾玉惜上前询问说道。 “我刚刚让她拍照的时候,觉得她有些眼熟,可能见过类似的人,她就问我能不能想起来更多的信息,她说她失忆了。想知道家人的信息。” “哎呦。”傅平连忙说道:“那你别跟我们一起了,你仔细想想看,能不能帮人回家。” “没事,我和你们一起转一转走一走,说不定还能想起来些什么。”傅明彦说道。 到六点见到王翠花的时候,傅明彦当真想起来了点东西。 不过并不是想到王翠花像谁,而是想到了对方那奇怪的老茧来历。 手指指根处的老茧像是持单杠而产生,部队的综合训练里,拉单杠做引体向上是必须的项目。 而虎口和食指关节的老茧也不是寻常干活可以产生的,那是常年用枪训练甚至持枪而摩擦出来的老茧。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说明天更新,但是今天有点时间,加更就放在今天好了! 这是为[爱吃滋补清蒸鸡的孙智]大佬的加更,明天中午12点照常更新。 p.s.要是还有有钱的读者老爷们打赏礼物之王,都会计算加更的。】 正文 第176章 王翠花目送着傅明彦一行离开,等到一行人在视野之中再也看不到了,她就开始扫地。 王翠花有一把好力气,在见到了傅明彦以后,心里头存了念想,更是把大扫把挥舞得虎虎生威。 说不定那个人可以提供有效的信息,那她就可以见到家人了。 别那么激动,可能什么消息都提供不了,到时候又是一场空欢喜。 心里头有两个小人反复拉扯,内心的波澜让她扫地速度越来越快。 “干妈。”王翠花在把扫帚放在了三轮车上的时候,听到了软绵绵的声音。 王翠花扭头一看,果然是戴着老虎帽子虎头虎脑的小全。 一个身形窈窕的妇女笑眯眯地拉着儿子的手,见着儿子挣扎着要冲过来,松开了手,由着儿子扑向王翠花。 王翠花把自己的干儿子给抱了起来。 “今天不是工作日吗?你不上学?” 王翠花笑着把孩子抱得很高,满心满眼看着这个孩子。 这着实是个可爱又聪明的孩子,唯一的缺点就是身体弱了点。 小全今年八岁,到了他这个年龄,已经不让其他人随意把他抱起来,只有一个人是例外,那就是王翠花。 王翠花是他的干妈,更是把他从危险里救出来的英雄存在。 小全的一双手搂着干妈的脖颈,把脸在她身上贴了贴。 “哎,我出汗了,脏。”王翠花连忙要把人放下来。 “干妈不脏!”小全反驳,“你抱着我累了吗?干妈,我现在四十斤了。” 王翠花大笑着说道,她的声音也是洪亮如钟,“你别说是四十斤了,你就算是八十斤,一百斤,你干妈扛着你也是轻轻松松的。” 小全笑了起来,他遗传了父母的好相貌,一双眼睛滴溜溜地像是水润的葡萄,小巧的鼻子和嘴唇,加上穿戴也好看,难怪当时人贩子一眼看中,把这个孩子强行带到她当时所在的村子。 · 要说起来王翠花的记忆是从74年开始的。 她大约是伤得很重的,昏沉之中被人救起来,救起来以后发现自己失忆了,那家人说她家里头要了天价彩礼钱,她是这家人的媳妇,名字叫做王翠花。 “你就安心在家里待着,以后和我家栓子好好过日子。” 老太太拉出来了一个叫做栓子的男人,栓子看上去是三十多岁,身形矮小,更重要的是一只腿还是瘸的。 王翠花当时除了头上受到重伤,还摔断了一只腿,她并不相信这一家人的话,就算是村子里的人都帮腔,证明她就是王翠花,这一家的媳妇。 王翠花心中还是奇怪,又抗拒,甚至提议让她去县里的派出所查身份,她努力赚钱还给这家人。 看起来和善的老太太立即变了神色,就连那个栓子也是。 她逃无可逃避无可避,在那个山村里,她成了这家人的儿媳妇。 王翠花被逼成了媳妇,村子里的人都觉得她应该认命了,一个失忆的女人,又已经是这家人的儿媳妇了,还能跑吗? 而王翠花就是想跑,这个村子虽说之前没有拐卖妇女的前例,但是村子里有三五个孩子是被拐来的。 王翠花觉得,她恐怕就是被拐来的,她需要离开,她要找自己真正的家人。 王翠花等待离开的机会,她需要等到伤好,也需要等到夏天的到来,山里草木葳蕤,适合躲藏也容易获得吃食。 王翠花发现了她有一把好力气,可以轻易地搬动一两百斤的石墨,三两下就可以爬上高高的大树。 以她的本事可以躲藏在山里,慢慢走出去,到了远一点的公安,再进行报案。 在她准备离开的前夕,村子里带回来了一个虎头虎脑的四岁小男孩儿。 因为村子里的那个叫做徐年的男人曾经拾金不昧,捡到了一大包粮票,那正好是当地县政府的定量粮。 许年被认定为了劳动模范,获得了一个去市里接受表彰大会的机会。 许年拾金不昧,却又顺手牵羊,在回来的路上,顺带就把小全给带到了村子里出去。 王翠花在逃走的那一天,孩子被狠狠打了一顿,因为听说他偷吃家里的油渣子,她关到猪圈里,四岁的孩子不哭也不闹,对着王翠花招手。 王翠花犹豫地走了过去。 “阿姨可以带我一起走吗?”小全的眼睛湿漉漉的,“你也是北京人,我也是北京人,我们一起去北京。” 王翠花之前只觉得自己说话的语调和其他人不一样,但是属于哪个地方的人不清楚,而小全让王翠花知道了一个方向,她是北京人。 王翠花激动的浑身颤抖,但是王翠花还是有理智的,不知道要在山里待多少天才能出去,带上一个小孩儿在山里求生,完全是给自己上难度。 “我会想办法去省城报警。”王翠花舔了舔舌尖,对着小全说道,“你还是在村子里等我……” “我会死掉的。”小全的眼睛雾蒙蒙地,带着水润,小声地说:“我没有偷吃,是家里头的那个姐姐偷吃的,她说是我偷吃的。我亲生妈妈说我早产,身体不好,我现在就发烧了,我也没有药吃,阿姨,你到时候就算是带着英雄回来救我,我也会死掉的。我不想死,我想回去见爸爸妈妈。求求你了,我想去见爸爸妈妈,” 王翠花为了逃跑做了充足的准备,她的怀中就有三片安乃近,王翠花是怕自己在大山里长久出不去感冒发烧备下的。 王翠花最后咬牙带上了小全这个孩子,他们在大山里走了足有一个月,翻阅了不知道多少大山,竟是去了隔壁省的省会城市,在那里报了案后,小全的父母很快赶了过来。 原来小全是跟着父亲回老家的,小全你父亲低头擦眼镜的时候,小全就被许年给带走了。 拐卖小全的许年被判了刑,王翠花被拐卖的事情没有证据,那一家人最后被判的是违背妇女意愿的罪名送去劳改。 没有记忆也没有身份的王翠花在小全家人的努力下,77年的夏天终于到了北京,她就在北京的天安门附近扫大街。 王翠花很喜欢这个工作,每当看到红旗冉冉升起的时候,她空荡荡的大脑里有莫名的情绪在激荡。 王翠花想着,会不会有朝一日看着升国旗,就能把记忆给冲撞出来。 结果一直没有,反而是意外等到了来北京旅游的傅明彦一行。 【作者有话要说:还没写完,今天第二更推迟到1-2点左右发。】 正文 第177章 戴竺笑盈盈地对着已经放下孩子的王翠花说话:“现在放了寒假,前段时间我们回我爸妈那里住了几天,小全刚回来,就吵着要见你。” 小全妈妈名字叫做戴竺,戴竺是电影制片厂的演员,她的丈夫是电影制片厂的副导演,两人家境不错,只有小全一个孩子。 当时戴竺生小全的时候早产,同时还大出血,小全的身体不好不说,戴竺也没办法再生孩子了。 这个粉雕玉琢的孩子是夫妻两人的宝贝,所以当时在知道丢了孩子以后,夫妻两人的天都塌了。 这年头通讯不发达,丢了孩子基本就没有找回来的,戴竺那个时候以泪洗面,病得住院了,却在这个时候被警察找上了门,通知说是有小全被人带到了公安局里,公安给他们开介绍信过去看看是不是同一个孩子。 戴竺撑着身体一定要亲自过去,去了以后,戴竺就发现,真的是小全! 他们两口子都没想到,一个从北京流落到村子里的农村妇女把小全从山沟沟里救了出来。 戴竺听儿子说了经历以后,简直是心惊肉跳,买下儿子的那个买家其实关于买孩子是有内讧的。 那家的老头老太太看着小全可爱坚持要买,但是养父母是不太同意的,觉得太浪费钱了,不如努力自己生才是正经。 养父母对小全只是平平也就算了,最要命的是小全口中那个姐姐,养家那个十三岁的女孩子。 戴竺也不知道一个小女孩为什么能够这么恶毒。 那个十三岁的女孩子能够在夜里小全睡得好好的情况下,给小全的床铺泼水,然后把家里人都闹起来,说是小全尿床。 本来就是买来的孩子,白天还要干活,夜里又要处理弄湿的床铺,那一对养父母就对小全越发没好气。 弄了几次床铺后,小姑娘再冤枉小全你偷吃猪油渣,彻底让那一对买家父母生气了。 他们把先天不足的小全吊起来打,还把发烧了的小全关到了猪圈里。 如果不是王翠花逃跑最后心软带上了小全,戴竺可以肯定小全会死的。 王翠花是他们家的救命恩人,他们肯定得帮这个人,当时见到了王翠花,夫妻两人就嘭嘭嘭地给她磕头,之后更是为了她的事情奔波。 “收留”王翠花的那一家人坚持称是捡到的王翠花,他们是善意“收留”,加上村子里的人又异口同声地说王翠花就和是栓子是正经夫妻,光是给栓子定罪就花了一些功夫。 解决了栓子那边的定罪问题,又是王翠花的身份、工作。 因为王翠花没有记忆,需要安排身份,另外排除她敌特的嫌疑还用了一段时间,终于在77年,这家人把人弄到了首都来。 · 戴竺只要看到王翠花就会想到过去的往事,开口笑盈盈地说道:“今天晚上到我们家吃饭吧。” 戴竺和叶争所住的家属院就靠着天安门不远处,他们是来和王翠花说一声,打算先把家里收拾妥当,让王翠花下午直接过去吃饭。 小全也拉了拉王翠花的手,“干妈,来我们家吃饭。” 王翠花摇头拒绝。 戴竺有点着急了,“我和老叶都是双职工,我们待遇不错的,而且正值过年,我还从娘家带了不少肉、菜回来,咱们吃点好的,你可别拒绝!” 王翠花以前就拒绝过很多次吃饭的邀请,她当时救孩子也是误打误撞,在王翠花看来不算什么。 而且王翠花知道,因为自己没有记忆,没有身份,把她弄到北京来工作,小全的父母是费了很大功夫的。 王翠花说道:“妹子,我今晚上真的有事。” 王翠花就把遇到了傅明彦的事情给说了。 小全的眼睛亮晶晶的,小孩子想事情很天真。 “干妈,这个游客叔叔肯定可以帮你找到你的家人!” 戴竺可没那么乐观。 王翠花的名字都是假的,脸也都毁了,当时也不知道王翠花是怎么弄的,眼下到的下巴都是严重的烫伤,额头到头顶更是有很大的疤痕,必须得戴帽子才能遮住。 戴竺觉得可能就是眉眼上有一点的相似罢了,说不定是认错了。 “姐,我说话比较直,我知道好不容易有点线索你高兴,但是我得给你泼点冷水,说不定那个游客就是认错了,你别抱太大的希望。” 戴竺是电影制片厂的演员,她的爱人是副导演,两人拍摄电影的时候会天南地北地走,也算是见过不少人。 而刚刚王翠花说了,那个游客是个年轻的外地人,恐怕没和多少人打过交道,有可能就是一场误会。 戴竺心疼王翠花,才想着先给王翠花泼一点冷水,但是也不敢泼得太狠。 王翠花笑着说道:“我脸上其他特征看不到了,但是一双眉毛还是挺有特色的。” 王翠花也是事后才想到自己的这双浓郁上扬的剑眉,有点后悔自己没有特地让傅明彦仔细瞧瞧看自己的眉。 “我觉得还是有希望的,这是个好兆头。”王翠花的心态很好,“我就试一试,不行就算了。” 王翠花既然有事,戴竺就约定好明天,并且还说道:“你也差不多这个时间下班,明天我还是带着小全这个点过来,你到我们家多坐一会儿,我看看能不能弄到什么内参电影!” 平时王翠花感觉一天过得很快,而今天她觉得一天是如此漫长,等到五点的时候就赶紧出发,在五点过一点的时候就打算在公安部的院子外等着。 王翠花本来以为自己要等至少一个多小时,却没想到五点半的时候傅明彦就到了。 王翠花特地把帽子往后固定住,露出她的那双颇有特色的眉。 傅明彦却一直惦记着王翠花手掌上痕迹的事情,开口说道:“同志,你方便把两只手都伸出来让我看看吗?” 王翠花精神一振,她就怕傅明彦直接来一句,对不起还是没印象,现在傅明彦要核对她身上的细节,绝对是好事! 王翠花利落地伸出手来,确保眼前人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傅明彦确定了这是部队里做综合训练,甚至尖子兵才有得老茧,不由得看向了她。 是我国军人还是经过训练潜入到国家的敌特? 这双眉毛…… 这一次王翠花正对着傅明彦露出了眉毛来,傅明彦想到了自己是在哪儿见过了,那是孙宜贞老太太的家里。 那是十八岁的冯文芷站在父母身边看着镜头。 正文 第178章 冯文芷这个名字从心中跳出来了以后,傅明彦开口对着眼前人说,“能不能把帽子还有你的纱布口罩都摘了。” 王翠花毫不犹豫地摘下宽大的雷锋帽,露出了额头到头顶缝合的痕迹。 摘下了纱布口罩,眼前女人的面颊包括鼻尖和唇都伤了,甚至轮廓也看不出是圆脸还是瓜子脸。 如果说有帽子和口罩,这双颇有特色的眉还可以靠近照片里的人。 现在全貌露出来了,和那个相片里的女人相差甚远。 她是孙宜贞老太太的女儿吗?是冯文芷吗? 傅明彦的脑海之中又出现了那张照片。照片和眼前人并立,除了眉毛毫无相似之处。 还是有可能的,但是也有可能是敌特化妆,又没有dna验证…… 傅明彦觉得没有dna验证真是大大的麻烦,他已经是第三次想要利用这个技术了,偏偏国内现在就是没有。 还是得去国外把这个技术给弄到国内,早早普及dna检测,让国内的公安刑侦注意保存生物学证据,也更有利破案。 想到了生物学证据,傅明彦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指纹就是目前最通用的生物学证据。 冯文芷就算是容貌变了,但是指纹肯定是没有变的。 国人很早就发现了指纹、掌纹的独特性,自古就有签字画押的说法,而新兵入伍肯定也有地方要签字按指印,里面就保留了冯文芷的指纹。 冯文芷是地道的北京人,在北京参军,就算是被认定为失踪后牺牲,档案肯定也会存档的。 去了武装部就好了,完全可以让武装部去查清楚。 对了,是不是敌特也可以让武装部判断。 想到了这里,傅明彦轻松起来,武装部应该有人值班,涉及到军人的事情,还是还早早带着人过去找值班室登记情况吧。 · 王翠花见着傅明彦若有所思频频看向自己的模样,手心里是濡湿的汗水。 越是这样,越有可能真的要找到她的来历了。 王翠花血液涌动加快,头上的伤口还是有一阵阵的抽疼,用手指掐着手心,王翠花让自己别那么紧张。 缓缓的深呼吸是有用的,疼痛如同潮水一般消去,王翠花脑海之中忽然出现了一个画面,她奔跑着从一个家属院出来,“妈快一点!” 王翠花的精神大振,那个家属院和眼前这个家属院有点像,她得多溜达几次,看看能不能触发回忆。 幸好她在上午喊住了傅明彦,恳求他留下地址,要不然可就错过了关键信息。 王翠花吸取上午的经验教训,在傅明彦思考的时候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像是个鹌鹑一样。 傅明彦回过神就见着王翠花缩头缩脑的模样。 傅明彦笑了起来,他写小说需要代入人物的心理,他可以想象王翠花因为失去记忆,好不容易有了线索的紧张心情。 “你不用那么紧张,我们一边走一边说,怎么称呼你?” 王翠花:“我叫王翠花,同志,你怎么称呼。” “我叫做傅明彦。” 王翠花走路都同手同脚了起来,下一刻才舒展了身体,下意识地齐步走了。 傅明彦心想,还真是挺明显的军人姿态,得问问看一个失忆的人是怎么获得身份的。 “王翠花这个名字,是怎么个来历?同志,你仔细同我说说吧。” 正文 第179章 “傅同志,王翠花这个名字,是别人告诉我的,我就一直这样用着。” 王翠花把自己的来历说得清楚,她重点说的是自己在那个村子刚苏醒的情形,本来后面带着小全潜入大山是一带而过,却没想到傅明彦仔细问了这样一段。 王翠花其实也有很多问题想问傅明彦,但是有求于人,只能够把那段经历说得清清楚楚。 那是重重的大山,她背着小全在行路,没有找到水源的情况下,早晨收集露水来饮用。 找到枯死的树木,取了里面腐朽又干燥的绒絮来生火。 找到了水源以后,赤手空拳抓大鱼,利用鱼皮和鱼腮、鱼肠来设置陷阱。 尤其是中间遇到了野猪,还带着孩子的王翠花硬是用一柄刀和野猪对峙,斩杀野猪不说,还难得带着小孩儿饱食几顿。 王翠花又说到了自己被暂时安置在城里,观察了很久,在得到了叶家人的作保下,最终才得以进入北京。 傅明彦心中一动,如果地方公安排除了敌特的嫌疑,那王翠花是军人的比例就增大了许多。 就算不是冯文芷,女兵的数量本来就少,可以一一查阅档案资料,找到王翠花的真实身份。 “能不能问问看,你对我的身份是有什么头绪了吗?” “有头绪,我就是带你来申请核实你的身份。”傅明彦已经看到了武装部门口站岗的士兵了。 手中握着钢枪,还没有到换岗的时间,穿着军装的士兵目光锐利又警戒地看着周边环境。 “你是想先吃点东西垫一垫,还是直接跟着我进去。”傅明彦指了指武装部。 进去? 王翠花发现看到了武装部单位的字样,“我家人在武装部?” 不少单位和家属院合并在一起,所以王翠花才有这样的疑问。 王翠花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而站岗的士兵唰的一下看向她,王翠花头脑一片空白的情况下,下意识地比划了一个行礼的姿势。 在王翠花行了礼以后,站岗的士兵右手擦过裤缝,回了一个板正的军礼。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让王翠花头脑都晕眩起来,脑海之中甚至出现了嘹亮的军号声。 有男人穿着军装,大声喊道:“全体都有,齐步跑……” 她似乎也背着行军背包在跑步。 王翠花瞠目结舌,看向了身边的傅明彦:“我一直以为我是个普通的农民,我、我难道是个军人!” 女兵在全国范围里都征召得很少,王翠花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会是一个女兵。 王翠花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普通的、力气大一点的农妇,她一手的老茧也证明了她是农妇。 傅明彦笑了笑说道:“普通的农妇可没有本事能够带着四岁的孩子荒野求生。” “普通的农妇也不会有你手中的老茧,你看我的手。” 傅明彦伸出手,让王翠花也伸出手。 “我是真正在地里耕耘的农民,你看我的老茧位置。” 傅明彦的四指指根同样有老茧,但是不如王翠花的厚实,最重要的是,傅明彦还有一个地方有老茧,那就是小指头下方的软肉那里有老茧。 常年累月拿着钉耙、锄头、镰刀,这里有明显的摩擦老茧。 “同志,你还下意识地回了军礼,应该就是军人了,所以咱们来武装部应该是会有收获的。” 王翠花甚至想下跪给傅明彦表示感谢的,但是一想到她是军人,她的膝盖就不能软。 正文 第180章 王翠花的身板挺直了起来,激动的心情溢于言表,给傅明彦行了一个军礼。 傅明彦从头到尾都不是部队的人,他不会这种军礼,也不想行一个不标准地礼,对着王翠花说道,“我们进去吧。” 武装部的邵峰正和秦檐两人约好了下班去下棋,秦檐在财务室工作,有个账务弄错了,邵峰正等了他一会儿,两人比平时晚了半个小时出来。 刚到了大门口,门房里就出来了守门的老大爷。 “领导,耽误两位一点时间,两位到这边一下,我有事要汇报。” 邵峰正和秦檐看着门房里站着两人,跟着老大爷去了旁边一点的位置,听他汇报事。 对于门卫保安来说,这事实在是太稀奇了,他们武装部负责的是军人事务,组织招募军人,负责军人家属的事务,可不负责给失忆的人找身份啊,这事应该是公安负责。 所以在傅明彦提出来了以后,他就一直摆手,让对方去找公安,这事得公安负责。 傅明彦可没想过先去找公安,毕竟公安可指挥不动武装部,要是公安没把情况说清楚,武装部这边不肯调阅资料,这事就办不成了。 傅明彦很清楚一个道理,一事不劳二主,找人办事绝对不能跨部门,两个部门进行协调最容易出现掉链子的情况。 傅明彦在心中认为王翠花是军人的概率比较大,毕竟只有真正的军人才能行出这样利落的军礼,才会对着升国旗掉眼泪。 但是也不能排除是敌特的可能性。万一要是敌特冒充孙宜贞老太太的女儿怎么办? 傅明彦就想让武装部暂时安顿下来王翠花,明天一早有人上班了,他把情况汇报清楚,这件事彻底让武装部来管。 因为这个考虑,傅明彦就在让王翠花对守门的大老爷行礼,拉着老爷子说了不少话。 傅明彦对着老爷子说道,“老爷子您看,我不是军人,这个礼我行得就不规整。” “您再看看她的老茧,这个绝对是拉引体向上拉出来的老茧。还有枪茧呢。这肯定肯定不是军人就是敌特啊。” “在无人的深山里,带着一个四岁的小孩儿穿越到隔壁省里,这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出来的。” “我知道已经下班了,但是武装部肯定有值班的领导吧,我要是没看到枪茧,这事可能也就算了,我和这个女同志不认识,这事本来和我关系也不大,但是如果要是放了敌特,那就不行啊。” “这个女同志和我说,她的身份是公安排除了嫌疑以后给的,但是涉及到敌特,咱们都不能掉以轻心,您看有没有值班的同志,让我把情况汇报一下。” “还有,王翠花同志有记忆以后的那个村子是中苏边境,是不是有可能她在中苏冲突以后,意外流落到了那里的,如果要是咱们的女兵,那不能让咱们军人流血还流泪啊。” 老大爷听傅明彦的话头都要大了,一个敌特让他的脑子嗡嗡的,听到了军人流血还流泪,心中又是一紧。 内心也有一个想法,这事武装部得管。 老爷子现在见到了邵峰正和秦檐,就把情况说得是清清楚楚。 因为内心有了倾向,老爷子说道:“我觉得那个英俊小伙子说得挺有道理,那老茧我刚刚摸了,真的像是当兵才有的,如果是敌特的话,敌特不会这样行军礼的,领导,这事您看是不是咱们武装部可以直接给查一查。就算是交到了公安,公安那边也会发函让我们协助调查的。” 这年头的人心思淳朴,也不存在什么必须上班了才展开工作的想法。 要是眼前的两个领导没别的事情,今晚上就可以把女兵的档案给拿出来过一遍。 邵峰正和秦檐相互看了一眼,两人都笑了起来,看来都有心思管一管这个事了。 “行,把人带出来吧,我和老秦今晚上本来就没事,把这件事给解决了吧。” · 傅明彦和王翠花则是在里面的保安室里说话。 傅明彦:“王同志,对不住,你是敌特的可能性我得和别人说清楚。” “哎,真的谢谢你!”王翠花一点也不在意这个,甚至笑了起来:“我跟你说,我当时来北京工作,就是卡在这里。” 在这个国家里,敌特最喜欢钻的地方一个是科研工作的场所,另一个地方就是北京了。 王翠花没记忆,就凭着一口板正的北京话想要来北京,公安那边可不得卡着。 小全的父母是很费了一些周折才把人弄到北京来。 “我脑袋受了伤,脑子没那么好使,但是也是知道轻重的。” 王翠花也明白直接来武装部查档案是最快的,要是通过公安那边,说不定又要麻烦小全父母来周转。 为了她来北京工作的事情,小全他爸不停两地奔波,光是车费就有大几百块,更别提这中间搭着的人情了。 用这样的方法来让武装部查,王翠花是再赞同不过的。 两人没说多少话,老大爷就进来了。 “你们来得时间正好,邵主任和秦会计都没有走,说是今晚上有时间可以受理这件事,你们过去吧。” 傅明彦询问:“哪位是邵主任,哪位是秦会计?” 老大爷指了指,个子高一点的是邵主任,矮一点的是秦会计。 傅明彦说道:“王同志,你先和大爷说话,我正好还有点事情,想要和两个领导说。” 老大爷乐了起来,“年轻人,你这是借着王同志的事情来办你自己的事啊。” “是啊。”傅明彦微微一笑,没说自己打算提前说冯文芷的事情,就对着老大爷说道,“所以干点好事是有必要的,托她的福,说不定我的事情今晚上就办了。” 王翠花听着傅明彦要办事,就说道:“傅同志,我在这里等着。” 傅明彦大跨步走了出去。 正文 第181章 邵峰正见着高大又英俊的年轻人大跨步地从保安室里走出来。 六点半的时间,冬天的首都已经完全昏暗了下来,保安室外有一盏幽黄的灯,幽幽的光下把五官照得更为立体,年轻人有一双明亮的眼,在光下熠熠生辉。 “难怪刚刚老爷子一口一个英俊后生。”秦檐笑着对身边的人说道:“还当着是个相貌堂堂的,看上去像是个当兵的好苗子。” 邵峰正点了一下头。 他是武装部的办公室主任,经手的小伙子很多,也觉得傅明彦看上去像是当兵的料。 对武装部的干部而言,看上去像是个当兵的,就是对年轻人最大的夸奖。 “两位领导好,我叫做傅明彦,单独过来是想说那位失忆的女同志,其实我有一点线索,想单独和领导汇报。” 邵峰正点头,“这位同志请说。” 秦檐本来是漫不经心地听着,邵峰正性格八面玲珑,更符合常人心中的领导模样,秦檐是个闷头子,就是一心干事不爱说话的人。 万万没想到,秦檐竟然听到了两个熟悉的名字。 “在保安室里的那位女同志有一双很浓郁上扬的眉,我正好在几天前从公安部家属院孙宜贞老太太那里见到了冯文芷的照片,冯文芷同志就有一双这样的眉毛。 听说冯文芷同志是1974年在中苏边境的冲突里失踪,组织认定冯文芷同志牺牲,我认为冯文芷可能就是这个王翠花,她流落到村子里,之后因为口音到了首都来寻亲。” 秦檐忍不住开口了,语气不可思议地说道,“你觉得她是孙宜贞的女儿,冯文芷?!就凭着一双眉毛?” “你声音小一些。”邵峰正说道,“这位同志过来私下里说肯定是有原因的。” “对不起。”秦檐迅速道歉,这会儿不再走神了,目光灼灼等着傅明彦的回答。 秦檐激动的原因很正常,老太太家是四门烈士,三个养子是在战场上牺牲的烈士,冯文芷是失踪后被认定牺牲的烈士,四个烈士每年的补贴可是不少钱的。 老太太第二次结婚以后的身份毫无问题,但是问题是解放以前,老太太曾经是资本家的小姐,还嫁过果党的高级官员。 先前老太太的丈夫还活着还好说,有人护着她,在冯大石死了以后,一个孤寡老太太捏着这么多的抚恤金,那武装部可不得重点照看着? 生怕老太太被人抓去批斗,又或者是从哪儿冒出来人把老太太的钱给诓骗走了。 秦檐就是具体负责的人,每个月都要去一趟公安部的家属院,把钱亲自送到老太太的手中,逢年过节还要送礼去看看老太太的状况。 老太太每次都还会问她一个问题,“找到我芷儿的尸骨了没有?” 秦檐总是惭愧地摇头,他清楚地记得这个收拾得体面的老太太第一次失态,就是因为冯文芷。 大滴大滴的眼泪落下,老太太抓住他的衣袖。 “领导,我可以不要我几个孩子的抚恤金,我就一个要求,能不能利用这些钱找我女儿的尸骨。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啊,那个地方那么冷,我不能让我女儿死在那里啊。” “我昨晚上做了一个梦,梦到我的女儿泡在冰冷的河水里,那里多冷啊,怎么能让她在外面?” “她得葬在老头子和我的身边,我一个老太太用不了那么多的钱,这些钱你们都拿去,帮我找我女儿,求你了。” 正文 第182章 秦檐当然不会收下这些钱,牺牲在边境的战士尸骨,国家会不惜一切代价带回来。 秦檐想到了这些旧事,目光灼灼地看向了傅明彦。 傅明彦顶着秦檐火辣辣的目光,继续说道:“王翠花同志的额头到头顶都有伤痕,面上这里,这里……” 傅明彦用手点着自己的脸上,比划王翠花脸部的伤痕。 “她脸上的伤痕太重了,无法通过容貌判断是不是王翠花同志是不是冯文芷,但是有一个合适的方法,我想着冯文芷同志参军会应该会留下指纹,武装部的领导可不可以调取冯文芷的档案,先把王翠花同志的手指和冯文芷的手指做比对,来判断是不是一个人。” 秦檐等傅明彦说完了以后,又忍不住说道,“你说容貌也无法判断,你怎么就觉得王翠花同志是冯文芷。你是让你媳妇去看了?你媳妇见过冯文芷,觉得是一个人?” 傅明彦说道,“秦会计,我没让媳妇见王翠花,我来说说我认定两人是一个人的原因,主要原因是三点。” “第一点自然就是那双眉毛。” “第二点是她手中的枪茧还有强悍的求生能力,我家媳妇认识孙宜贞老太太、冯文芷同志,和我说过冯文芷是个很优秀的女兵,就我所知,一个优秀的女兵才有可能长期打枪,甚至在手中留下枪茧。一个综合素质很高的女兵才有可能在崇山遍野里带着孩子走出来。” “第三点,冯文芷当时脸上有灼伤,头部受伤后落水,在村子里收留王翠花的人家说了是从河边捡到的她,从地理上来说,是有可能的。” “两位领导,我说了王翠花很有可能是冯文芷,但是也有可能是个敌特,所以当时约定在公安部家属院门口和王翠花同志碰面,我却没让她见到公安部家属院里的人,我就是想着,带她来武装部,和武装部的领导反映情况,由武装部进行判断。” 秦檐不住地看向保安室,仿佛透过墙壁可以看到里面的人似的。 “你顾虑的很有道理。”邵峰正说道,“老秦,你不是管档案嘛,先去把冯文芷的档案拿出来,其他信息遮住,里面有指纹掌纹,都拿出来和王翠花比对比对。” 秦檐忙不迭地说道,“我现在就回去,你等会先让她说情况,等着我回来一起!” 傅明彦觉得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该说的都说完了,在想着是不是直接走。 没想到邵峰正主任笑着说道:“一起吧,你把王翠花同志送过来,也想知道一个结果不是吗?确定是不是冯文芷同志,还是可以告诉你的。” “那行。”傅明彦说道,“我去把王翠花同志叫出来?” 邵峰正点头以后,傅明彦脚步轻快地去了保安室。 “傅同志,你的事情办完了?”王翠花激动的嘴巴都白了起来,“现在可以到我了?你先弄好你的事情就行!” “恩,已经和领导反应了。”傅明彦说道:“邵领导让我们去他办公室坐一下。” 王翠花深吸一口气,她想着自己在升国旗的时候,听到国歌就忍不住站直身体,她怎么都不可能是敌特,她觉得自己就是个兵。 既然是当兵的,那就要把身体挺直了。 佝偻的背停止起来,眼神也锐利坚定,王翠花的变化让看门的老大爷一愣。 “肯定是咱们北京的女兵!”老大爷心里头也忍不住激荡起来,也不好多说什么,只盼望着早点知道王翠花的来历。 正文 第183章 王翠花大跨步出了保安室,对着邵峰正举起了手行礼。 邵峰正利落回礼,伸手握住了对方的手。 邵峰正在握住手的一瞬间,感慨傅明彦的敏锐,若是他握住王翠花同志的手,短短时间恐怕不会感觉到有什么不对。 邵峰正对着傅明彦笑了笑,而后者也报之以微笑 “王翠花同志,你好,我是办公室主任邵峰正,你的情况我大概知道了一点,先去办公室里坐一会儿吧。” “麻烦领导了,我都听领导安排。” 跟着邵峰正到了办公室,在王翠花准备说自己的情况时候,邵峰正摆摆手。 “先喝口水,不急。” 邵峰正用暖水瓶给两人倒茶水。 傅明彦上前帮忙,以前做生意的时候,他就常常给领导们搞服务。 “领导,在这里我是小辈,我来吧。” 邵峰正没什么官架子,笑着说道:“来者是客,没有让你来倒水的道理。” 邵峰正拿出四个杯子,甚至给还没有出现的老秦也倒了杯水。 邵峰正也想起来孙宜贞这个人,一个人拿着四份烈士补贴的资本家出身的老太太,别说是整个首都,只怕全国也就这一个。 她的身份扎眼,钱更扎眼,所以武装部也是高度重视老太太的情况,让公安部家属院照看着,武装部也安排人和老太太对接。 秦檐作为和孙老太太对接的人,肯定是想要全程知道情况的。 “王翠花同志,你和傅明彦同志说了很久的话,先喝口水润润嗓子。秦会计去拿点东西,他等会也要一块儿过来听得。” “好的,谢谢领导。”王翠花捧着水杯慢慢喝水。 保温瓶里的水到了快下班的时候已经是温水了,王翠花确实有点口渴一口气喝完了。 邵峰正又给王翠花倒了一杯水,王翠花又喝了一杯以后摆摆手,邵峰正给倒满了以后,这才把暖水瓶放好。 邵峰正想了想,在秦檐过来以前还是有一件事可以做的,那就是用印泥拓印下来她的指纹和掌纹。 邵峰正去拿了红印泥来,让王翠花伸手来拓印。 王翠花就是想要核实档案上的指纹和掌印,这会儿不住点头,“谢谢领导、谢谢领导!” 她红了眼眶,也对着傅明彦说道:“傅同志,谢谢你,要不是你,我根本想不到武装部这里来。” 傅明彦说道:“我也就是动动嘴,走过来动动嘴,还是要劳烦武装部的领导们一个一个翻阅档案。” 傅明彦希望王翠花就是冯文芷,这样也可以减少武装部领导们的工作量。 指纹、掌纹都印下以后,邵峰正让她去洗手,洗完了手,秦檐也从档案室里拿着冯文芷的档案过来了。 邵峰正把印好的指纹和掌纹纸张拿到办公桌前,“你坐在这边看。” “王翠花同志,咱们就坐在这里。”傅明彦见着王翠花张望,想要走过去,手压在王翠花的肩膀上。 “武装部的档案涉密,咱们过去不合适。” “对对对,谢谢你傅同志,我急得都忘了。”王翠花坐了下来,她下意识地看了过去,又硬逼着自己不去看。 “同志,要不咱们在外面说说话。”傅明彦说道,“就在办公室外,隔着一层窗户,领导看得到咱们,咱们也吹吹风,你也冷静一下。” · 秦檐本来还想遮住档案信息来看,现在傅明彦把人给带出去了,他就可以直接抽出来档案里的资料来看。 首先看的是掌纹,冯文芷是典型的川字纹,三条横纹贯穿掌心,其他细小的纹路走向也是一样。 秦檐心脏跳得飞快,甚至还口唇生干,他逼着自己继续每条主纹路旁边蔓生的小纹路去看,等到全部核对过一遍,几乎要跳起来。 “你看,一样的!” 邵峰正小声说道:“别那么咋咋呼呼的,人就在外面,万一不是的,该有多难过。” 秦檐的声音也没那么大,他连忙用气音说道:“对对对,还有指纹,都得核对上。” 两人一起看,中间的小旋涡往外走,细小的贯穿过来的纹路也是一模一样。 两人双双比对过,可以确定掌纹、指纹都符合,外面的人真真切切就是被组织认定失踪并且死亡的冯文芷。 秦檐的眼眶有些发热,“还真是冯文芷同志啊,老太太可要高兴了!” 秦檐被调到武装部的时候,冯文芷已经参军了,他并没有见过这位女兵,但是因为要和老太太打交道,他看过冯文芷的档案。 冯文芷参军以后的表现他可以说是一清二楚,那是个真正的当兵的好苗子,兵中兵王。 女兵在体能里相比于男兵是占劣势的,因为激素分泌问题,女兵无论是综合体能和速度都很难比得上男兵。 冯文芷的名气听起来很文气,但是长距离的拉练,距离越长她越占优势,把一把男兵都给比下去了,打靶那就更是厉害了,整个营里都没有人比得上她。 秦檐的眼眶红了,他想到了门卫老爷子的话,这样的女兵居然被拐卖了。 好好的英雄居然被人糟践了,他们的英雄居然流血又流泪了。 邵峰正拿出来了手帕,塞给了秦檐:“行了啊,别老沉浸在情绪里,人还在外面等着,一个人得和他们两个说情况,还有一个人得和领导汇报。” 邵峰正是办公室的主任,却不是武装部的一把手,这么大的事情肯定得和领导汇报。 冯文芷的手续都是按照烈士办的,户口都注销了,烈士补贴也足足发了快四年,死而复生了,可不得给人恢复身份,那些抚恤金也要退回来。 还有这件事,是不是得让宣传部的人拍照,得上报纸。 “我是高兴又难过。”秦檐语无伦次地说,“高兴老太太不用心存死志了。又难过冯文芷同志的遭遇,咱们的战士居然被拐卖了。” 秦檐猛地吸了一下鼻子。 邵峰正说道:“你先别问,免得难受的事还要说个好几遍。这样吧,冯文芷同志这个点来武装部也不一定吃饭了,你去外面请他们去国营饭店吃饭,我给领导报告完了也过去。” “老秦,你平复一下情绪,也给他们两人说,身份核实了。” 秦檐:“也给那个傅同志说?” “傅同志是个热心人,而且他媳妇还认识冯文芷,这事也不涉密直接说吧。” 正文 第184章 傅明彦拉着王翠花到了走廊里,王翠花在无意识地抖腿。 见状,傅明彦的身子伏在栏杆上,开口和王翠花说话。 “王同志,你是不是应该吃完饭再过来的,也不知道今晚上,武装部的领导们要加班加点到几点钟,你这得一直饿着啊。” “我饿着算什么啊,就是劳烦领导了,我是庆幸没吃饭,要是吃饭,肯定和这两个领导错过了。这两个领导真是热情啊,没想到这么快就帮我核对指纹了。”王翠花想着里面在核对档案,她心中就有些激动。 王翠花忍不住问道:“傅同志,你说,有没有可能第一个档案就正好找对了人,核对上了!我就知道了身份,见到了家人。” 傅明彦心想着那就是冯文芷的资料,如果要是对得上,那就真的可以。 傅明彦点了一下头,王翠花心中一暖,她就是顺口一说,心中觉得不可能,没想到小伙子很认真地思索并点头了。 “傅同志,你人真好,真的会安慰人,对了,你是不是晚上没吃饭?我这是连累你了,你、你再等一会儿?两个领导出来了以后,我想着请你们一起吃个饭!两个领导才下班,肯定也没吃饭。” 王翠花捏了捏衣服的兜。 临时工的工资不高,但是她一个人开销也不大,所以积累了不少钞票和粮票,今天她是诚心要请傅明彦吃饭的,所以把东西给都带上了,现在再请两个人也足够。 傅明彦摇头拒绝:“不用。耽搁挺久,家里人也会担心。我也不饿,等会两个领导查完了,我就先走了。” “那这样行不行?傅同志,你真的帮我了大忙,你在北京待几天时间,我能不能晚点再请你吃饭?请务必留给我一顿饭的时间。” 王翠花发现和傅明彦说话可以有效地分散注意力,干脆就注意力都放在傅明彦身上。 王翠花是真心想要请傅明彦吃饭,她有一个预感,要不是今天上午抓住了傅明彦,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脑子能拐弯想到自己是军人。 以前在外地干得活重一些,她手上老茧更重一些,在北京的工作太轻松了,要是继续做下去,老茧消退,她没有记忆,恐怕没人猜到她曾经是军人。 傅明彦这回痛快答应了,“王同志,你不用急,我一直在北京,我带着爸妈到我媳妇娘家小住一段时间,等到过完年,我留在北京上学。王同志等你把事情都捋清楚了,再请我吃这顿饭也不迟。” “大学生啊!”王翠花感慨说道,“难怪你这么聪明!摸我的手就判断出来了我手上的老茧是枪茧,别人也都没有这个本事。” 傅明彦:“也是凑巧了,正好在收集资料。” 这会儿傅明彦听到了那位秦会计的声音,声音不大,听不清楚什么,但是傅明彦猜想,应该是核对上了,所以里面才有动静。 武装部的领导也算是见惯了大场面,肯定是合上了里面才有动静。 眼前的人真的是冯文芷,傅明彦想着那个头发花白又倔强的老太太,老太太能够和女儿团聚很好。 三个养子去世,丈夫去世,老太太就靠着一股气儿撑着,精神状态着实不太好,现在见到了冯文芷了,肯定日子就过得好起来了。 听到了动静,王翠花也忍不住去看,又觉得不好,毕竟先前领导说了,女兵的档案是涉密的。 正文 第185章 她咳嗽了一声,又想了一个新话题。“今天上午拍照的女同志哪个是你媳妇?两个姑娘都好看。” “带着红色围巾的那个。”提到了顾玉惜,傅明彦的嘴角噙着一抹笑意,“另一个是我妹妹,还有一个人是我爸,家里弄到了照相机,拍照留念。” “确实应该拍照,去了故宫拍照吗?”王翠花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傅明彦说话,也就了解到了傅明彦自己,他媳妇还有妹妹都是今年的大学生。 王翠花甚至愣了愣,不是说77年恢复了高考,但是招录的学校很少,招录的学生也很少吗? 王翠花住在大杂院里,那个细长狭窄的胡同从去年九月开始就说着高考的事情,那么热热闹闹轰轰烈烈的一场高考,整个胡同家里有儿女的好像都报名了,真正有音讯的好像就小猫两只,还不敢报考北京的学校,考得是外地的大学。 怎么到了眼前的英俊年轻人这里,大学生仿佛成了批发的不要钱的大白菜似的。 王翠花看向了傅明彦,随即又释然,总是有人是人群里万里挑一的存在,并且还能够带动其他人,眼前人应该就是如此。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肯定你身边的人都优秀。” 傅明彦笑了笑,“王同志,你说话真好听……” 傅明彦的声音刚落下,一直紧闭的办公室大门打开了,是红着眼的秦檐走了出来。 王翠花立即紧张起来,“秦领导。” 秦檐上前握住了王翠花的手。 “我知道你等的心急,档案目前不能给你看,但是可以告诉你的来历,刚刚拿出来的档案里面有指纹、掌纹,你的信息和女兵的合上了,我可以肯定地说,你就是女兵冯文芷。1952年7月1日生日,目前还活着的家人是你的母亲孙宜贞。” 冯文芷被这样一连串的信息撞得是头晕眼花。 她叫做冯文芷?她还有一个母亲活着? 心跳加快,冯文芷说道:“合上了?第一份档案资料就合上了?我叫做冯文芷?就这么巧合?领导,是真的吗?” 秦檐看着冯文芷的眼眶红了,他的眼眶也迅速红了起来,“确定的,指纹、掌纹都核过了,你放心,我和老邵一起核对了两次,你就是冯文芷。冯文芷同志,欢迎你回来!” 秦檐刷得一下对冯文芷行了礼,冯文芷也回了礼。 “感谢傅明彦同志你的帮助!”秦檐对着傅明彦行礼。 而冯文芷也是猛地看向了傅明彦,原来傅明彦并不是有私事求助领导,而是为了她的事情在和领导沟通。 谢这个字说得太多了,就像是不值钱了一样。 但是除了谢这个字,冯文芷也不知道怎么能表达自己的感谢,她是个军人也不能跪下感谢。 眼中含着一汪眼泪,冯文芷的千言万语都化成了郑重的军礼。 傅明彦可以感觉到她的郑重,对着冯文芷说:“恭喜你找到身份。冯文芷同志。” 从这一刻开始,她不再是乡村里的人随意起出来名字的王翠花,而是孙宜贞老太太费了很多心思,饱含着她盼望的冯文芷。 老太太是希望这个女孩子从文,留在她的身边,万万没想到女儿是当兵的好苗子,毅然决然地踏上了保家卫国的这条路。 在知道了女儿壮烈牺牲以后,老太太悲痛不已,要不是惦记女儿的尸骨尚未找到,只怕早早就随丈夫去了,幸而现在,烈士回家了。 正文 第186章 冯文芷用手背擦过眼角一连串的眼泪,破涕为笑,纱布口罩下的嘴唇更是高高扬起。 “傅同志,我说了太多的感谢了,千言万语不能表达我的心情,我只能说,你有用的上我的地方和我说,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冯文芷想着,等到见到了母亲,她会和母亲一起登门致谢。 “确实应该感谢傅同志。”秦檐知道傅明彦的重要性,上前紧紧握住了傅明彦的手。 “感谢你让我们的英雄回家。冯文芷的具体档案资料不能说,但是我可以告诉你,她是一个很优秀的兵。她是一个英雄,而傅同志,你让一个英雄回家了!” 冯文芷却没想到,从傅明彦的口中听到了简单的三个字。 “我知道。” 冯文芷目光灼灼地看向傅明彦。 秦檐笑着说道:“也是,你认识孙宜贞老太太,从她家见过冯文芷同志的照片。” 见过她妈妈? 冯文芷呼吸都急促起来,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说什么。 傅明彦温声主动说:“冯文芷同志,我并不认识你,我和你说过,我是江川省过来的,只是我的爱人是首都人,我爱人从小和你同一个大院,也认识孙宜贞老太太。前几天去了一趟老太太的家里,巧合之下见到了你参军时候的照片,那双眉毛很有特色,加上你手上的特殊老茧,我因此斗胆猜测你是冯文芷。” 傅明彦笑着对冯文芷说道:“其实今天应该让我爱人看你一眼,只是当时还是有些担心你的身份,就没和她说。只是在保安室门口的时候,单独和两位领导说了我的猜测。” “原来是这样。”冯文芷本来就觉得,第一次合档案就合上了实在是很巧,没想到还是傅明彦的帮忙。 “国家安全无小事,你的顾虑是对的。”冯文芷毫不犹豫地说,“如果住在一个院子那就更方便了,我和妈妈到时候一起登门拜访了。” 秦檐笑着开口:“老邵去给领导打电话了,估计领导要一会儿过来,傅同志,咱们一起吃个饭,走武装部的账,你今晚上晚点回去行不行?” 冯文芷的目光一亮,等着傅明彦的回答。 听到了电话,傅明彦心中一动,“那能不能借我电话,我给家里打个电话。” 武装部不止一部电话,秦檐选了另一部电话让傅明彦用。 电话由话务员转接以后,顾玉惜接了电话,顾玉惜知道傅明彦要回来的晚一点,就和坐在沙发上的父母说了,晚上家里门不会反锁,傅明彦回来了开门进来就行。 · 国营饭店已经过了高峰期,这会儿炒菜的是大厨的小弟子。 秦檐是武装部的领导,他出面以后,原本已经脱下了围裙的大师傅重新穿上了围裙,带上了厨师帽开始炒菜。 一道鲜嫩的辣椒猪肝、爽滑的肉片汤,爆炒土鸡肉、酱香肥美的五花肉、油香爽口的地三鲜。 等到邵峰正过来的时候,饭菜正好上齐。 等会领导要过来,这就是一顿便饭,不过是十几分分钟就吃完了,秦檐挂好账,几人走出了国营饭店,就见到了在外面骑车的领导——吴大洲。 吴大洲并不是一个人过来的,在旁边站着的还有邵峰正的下属,办公室年轻的李干事,等会需要他来做会议记录。 “你好冯文芷同志。”吴大洲对着冯文芷行礼。 “你好傅明彦同志。”吴大洲对着傅明彦伸手。 吴大洲笑着说道:“我和小李都是刚到,咱们进去到会议室里慢慢说。” 几人坐在了会议室里,这回冯文芷终于正式又重新说了她这些年的经历。 傅明彦当时的重点是冯文芷带着小全荒野求生那一段经历,而武装部的重点不一样,他们仔细问的是,“收留”冯文芷的那一家在公安那边的说辞。 秦檐的牙齿咬得咯噔作响,“冯文芷同志失踪的时候正在战场上,身上肯定是穿着军装的!” 吴大洲也是拍了桌子,怒气冲冲地说道:“咱们的英雄不能白白让人欺负!小邵,这个案子重新去查,当地的武装部和公安一起去查清楚。” 一个穿着军装的冯文芷,怎么就被这家人当做是普通的农妇给“收留”了,肯定是这家人藏下了冯文芷的军装,隐瞒下来了她的身份。 冯文芷头上的伤也就是被这些人给耽误了。 傅明彦在武装部重点问这件事的时候,脑中不由得脑补出来当时的情形。 这家“收留”了冯文芷的人家,把军装藏了起来,发现了冯文芷是失忆的人以后,想要留下这个女人生孩子,编造出来了谎言,并且还把军装给毁了。 又蠢又坏。 傅明彦想着,要不是又蠢又坏也干不出这样的事情来。 等到配合武装部这边把事情说清楚以后,今天时间已经太晚了,武装部的人让人开车先把傅明彦送回去。 明天一早武装部的同志们会和公安部负责家属的干部去老太太家里,把这件事告诉了老太太,让她有个心理准备,再把冯文芷给引到她面前去。 “傅明彦同志,你岳父家里住在哪一户?到时候你和你的妻子要是没事,就一起过去参与到这件荣耀里吧。” 能让英雄回家是一件天大的好事,领导还准备让报社的记者把母女团聚的画面拍摄下来,刊登到报纸上。 正文 第187章 吉普车上,傅明彦往回看的时候还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冯文芷。 冯文芷的右手抬起还在行礼,就算是车辆离开了,她也没放下手。 开车的是办公室的李干事,透过后视镜和回头的傅明彦目光相互碰撞。 李干事友好地笑了笑,感慨说道:“冯同志真是不容易。” 面上灼烧伤、头部重伤、一只腿骨折的情况下,就被“收养”的家庭给硬生生留下做媳妇,等到身体恢复了,女兵不光是自己从深山老林出来,还带了一个四岁的孩子。 这就是咱们的子弟兵,在最困难的时候,还会遵守本心行事。 “傅同志更是好样的,帮咱们的英雄回家了。” 李干事一只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比划了一个拇指。 “能做一点微小的贡献是我的荣幸。” 两人也没多说什么,李干事开车了十多分钟时间就把人送到公安部家属院的门口。 “傅同志,明天见。” 李干事是办公室的小兵,明天他肯定会跟着过来的。 “明天见。” · 傅明彦踏过铁门的时候,伏在地上的大黑狗先是站起来身体,注意到是傅明彦以后,重新伏在地上。 保安室里亮着昏暗的灯,因为狗没动静,里面的人也没出来。 就着昏暗的月光,路过了老太太的家,傅明彦看了一眼,老太太的房间里有一盏幽暗的小灯亮着,他在犹豫要不要上楼劝说早点睡,就见着那抹光亮消失了。 傅明彦继续往前走,摸黑到了顾家,刚拿出钥匙进入家门,就见着顾玉惜卧室的方向一只手电晃了晃,照亮了他回房的路。 傅明彦换好了鞋子快速走了过去,小声说:“你还没睡。” “恩。”顾玉惜点了一下头,同样压低声音说道:“你先去洗漱。” · 洗漱之后,重新回到房里,两人才没用气音说话。 傅明彦躺在床上,和身边的人说:“明儿就不出去转了,武装部还有公安部老干科的同志会到家属院来,对了,可能还有报社的记者,会一起到孙宜贞老太太的家里。” 顾玉惜想着白天的事情,再把丈夫的话琢磨一遍,语气不可思议。 “你的意思是,那个戴着雷锋帽给我们拍照的是文芷姐?” 顾玉惜回想早晨见到的人,对方戴着过大的帽子还有纱布口罩,她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顾玉惜用手臂撑起半边身子,埋怨地说道:“那你今晚上应该把我也喊上的,那可是文芷姐。” “冯文芷同志的头部有重伤,从额头到头顶这里都有伤,下半张脸也被烫坏了,我估摸你见着人也认不出来。而且万一不是呢,万一对方是个敌特呢。” 顾玉惜觉得傅明彦夸张了,“怎么就扯到了敌特……” 傅明彦这才和妻子说一开始的猜测,枪茧的字样一出,顾玉惜不说话了。 一个失忆的妇女手上有部队训练的痕迹,确实是个危险的活。 顾玉惜又有些后知后觉的害怕,整个人缩到他的怀中。 “那你怎么亲自去见她?你不怕危险?” “没事,”傅明彦笑了笑,“当时问了话,我就准备把人送到武装部,你看最后什么事情都没有,还帮忙把你的文芷姐带回来了。” “恩。”顾玉惜点了一下头,“你把事情完完整整告诉我。” 傅明彦又说起来今晚上发生的所有事情,还有冯文芷74年以后的经历。 听到了冯文芷的经历,顾玉惜红了眼眶。 她是个女同志,心思本来就细腻,听到了冯文芷的遭遇,一颗心都揪了起来。 等到听着冯文芷带着四岁的孩子从十万深山里出来,不由得带着哭腔说道:“不愧是文芷姐。” 她又是替冯文芷难过,又是替她骄傲。 就算是什么都不记得,还是那个英雄。 冯文芷的表现和她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傅明彦递了一方手帕给妻子。 顾玉惜把脸埋在帕子里,瓮声瓮气地说道:“你继续说。” 听到了小全父母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让那一家子判了劳改,顾玉惜的牙齿都要咬碎了。 判得时间太短了,这户人家就应该枪毙,而不是简单的劳改,算一算时间,恐怕劳改都结束了。 “别担心。”傅明彦的手轻轻抚了抚妻子的手背,“武装部的领导说了,这案子要重新定性。欺辱子弟兵,能有什么好结果?” 过去冯文芷没身份,那边联合整个村子一口咬定那一家是善意“收留”,最后得到了劳改三年的刑罚。 现在冯文芷是军人,当时的善意“收留”就不成立,这案子的罪肯定是要重新定。 顾玉惜甚至想立即告诉爷爷,傅明彦说道,“时间太晚了,老太太那边都瞒着,爷爷要是知道了,今晚上估计也睡不着了,干脆明天早晨起早点,把这件事说一声。” 顾玉惜立即说道:“对,咱们睡觉,明天早晨把事情说一下。” 这天晚上顾玉惜做了个梦,她梦到孙宜贞老太太摔了一跤,身子一天比一天虚弱,没到一个月就吃不下东西,要过世了。 “文芷。”老太太的泪珠子不停地掉落,她到死也不曾找到自己的女儿。“妈见到了你爸爸,见到了你的哥哥们,他们都等着我,怎么不见你啊,你到底在哪儿啊。” “文芷,你在哪儿啊,妈找不到你。” 等到顾玉惜早晨被傅明彦轻轻晃醒的时候,还沉浸在强烈的情绪里,眼睛失神,眼泪不停地往下落。 傅明彦以为妻子是被冯文芷的经历给吓到了,用准备好的毛巾轻轻擦她的脸。 “没事,没事,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你替你文芷姐高兴,还有你孙姨高兴,她们可以母女团聚。以后的日子好着呢。” 做梦的时候,那种悲伤的情绪笼罩着她,人醒来以后,悲伤慢慢褪去,热乎乎的毛巾熨帖了脸,也熨帖了心。 顾玉惜红着眼,露出笑容来,“是啊,最坏的时候已经过去了,现在日子好起来了,明彦哥,咱们到客厅里等着。” 【第二更1-2点左右更新】 正文 第188章 家里人多,顾玉惜挨个敲了房门,让家里人洗漱了以后,在客厅里齐聚一堂,傅明彦开口说了昨天的事情。 傅平和傅明珠两人不认识孙老太太,也不认得冯文芷,把他们喊出来了,只说要先说一件事,让他们也听着,他们两人就安安静静听着。 顾家人则是不一样。 且不说孙老太太是个传奇人物,因为她自身,因为她的儿女,他们敬重她,更因为冯文芷是真切救过顾玉惜的。 小时候顾玉惜班上组织去烈士塔扫墓,顾玉惜从小就漂亮,学习成绩又好,班上的皮小子绕着她,结果起了争端以后,顾玉惜不知道被哪个皮小子,竟是跌倒从后山坡滚下去了。 冯文芷正好也在烈士塔义务劳动,听到了惊呼声,说是有人摔下去了,冯文芷想也不想就把抹布一扔,三两步冲了过去。 顾玉惜被树枝挡了降低了点速度,冯文芷的运动细胞发达,赶上了顾玉惜,最后硬是用脚勾着树,把顾玉惜整个人抱入在怀中。 那之后两家走得很近,在冯大石去世以后,顾解放在护着孙宜贞的事情也出了力的。 孙宜贞的女儿去世是全家人都知道的事情,结果现在冯文芷出现了?还正好被傅明彦送到武装部? 好几次顾葑都想开口,被裴琼芳用手一拧,阻止了他的话头。 裴琼芳低声说道:“你仔细听他说,女婿都不知道说了多少次了。” 没人中断傅明彦的话,他得以把事情完完整整地说了。 “根据冯文芷同志的意愿,她希望认亲越快越好,所以武装部的领导表示就定在今天。今天上午武装部开了会,会到公安部里和相关同志对接,全程会有记者拍照记录。爸。妹妹,我今天就没办法去北京逛了。” “还有记者要采访啊!要上报纸?”顾子深见着说完了,终于忍不住说道。 “对。”傅明彦点头。 李爱花说道:“这么大的事情,肯定是要报道的。我、我孙女婿可真厉害。” 李爱花这话一出,原本严肃的气氛一下消融了。 顾子深笑着说道:“对对对,我姐夫很厉害呢,我还说姐夫要上报肯定是《双面人生》热卖的情形,却没想到居然是帮着冯文芷姐姐回家!”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夸奖,顾解放看了一眼孙女顾玉惜。 孙女的面颊红扑扑的,一双眼睛水润润的。而傅明彦也带着笑,谦虚表示自己只是尽了微小贡献。 裴琼芳说道:“今天没事,我就早点回来。你也是吧。” 裴琼芳用手肘撞了撞丈夫,顾葑回过神,“行,我上午有个会,开完会了没事我就回来。” 这样的大事,他们都想要参与到其中。 傅平和傅明珠相看一眼,傅平说道:“今天我们也留在家里吧,我想看看彦哥儿接受采访。” 傅明珠也点点头,“逛北京什么时候都可以……” 反而是看哥哥接受采访,一辈子可能也没几次机会。 傅平连续在外走了几天,景点也去得差不多了,和傅明珠听到了这样的事情,尤其是有可能会有报纸的采访,傅明彦起了这么大的作用,说不定报社记者还要单独给傅明彦采访,立即决定今天也留下来。 顾葑、裴琼芳得去上班了,没办法留在家里。 而顾解放也去了一趟单位,先去单位处理事务,等到武装部的人过去了,他会再一起回来。 在家里人都等着武装部的人过来时候,武装部那边也等来了记者徐天裘。 · 徐天裘脖颈上戴着的是相机,背着一个军绿色的斜挎包,进入到武装部的会议室里。 会议室里满满当当都是人,冯文芷列席参加。 她这会儿头上依然戴着帽子,不过不是过于宽大的雷锋帽,而是一顶针织的红色的帽子。 “这是记者徐天裘,这位是咱们今天的会议主题人物冯文芷。” 在有人引荐的情况下,冯文芷和徐天裘握了手。 “你好。”“你好。” 冯文芷在从秦檐的口中知道了母亲一直想要等她回来,无论是人活着回来,还是骨灰盒回来,她就想要组织尽快安排和母亲相认。 因为冯文芷同志的要求,武装部的领导这一场会议也开得很快。 李干事在会议上复述了冯文芷74年战场上失踪的情形,同时也讲述了她74年以后截止到昨晚上的全部经历。 记者徐天裘在拍完照了以后,笔就没有停下,这个案子充满了传奇色彩,本身就值得报道。 在今天上午会带着冯文芷同志联合公安部门回家,之后的工作分别是联合公安部门恢复她的身份,去冯文芷当时被“收留”的县市重新翻阅案卷,对案件进行重审。 在会议结束以后,武装部的三辆车有序出发,载有冯文芷的车辆却没进公安部的办公大楼,而是直接去了家属院。 冯文芷身上的那些遭遇没必要当着她的面反复去提,武装部的领导让她安心直接在老太太家的楼下等着消息。 昨天她还在公安部家属院的院子外等着,没想到今天就直接进入到了院子里。 坐在车上的冯文芷不由得腿脚微微晃动,焦急地等着公安部那边来人。 本来还以为会至少也要耽搁一个多小时才会有人过来,没想到因为早晨傅明彦对顾解放的叙述来龙去脉,通过顾解放的转述,公安部那边相关干部已经了解到相关情况,不到二十分钟,武装部和公安部的工作人员都进入到了公安部家属院里。 这么多辆军车进入到大院里,不少人都围观着、议论着,坐在车里的冯文芷也越发紧张。 傅明彦、顾玉惜还有李爱花老太太也都跟着领导干部们一起敲门,进入到了孙宜贞老人的家中。 孙宜贞见着乌泱泱的人群微微怔住,而顾玉惜上前握住了她的手,轻声说道:“孙姨,是好事。” 孙宜贞盼望了很久的亲生女儿就要回来了,这绝对是天大的好事。 正文 第189章 听顾玉惜说是好事,孙宜贞还是嘴唇颤抖着。 有什么好事能够轮到她这个资本家老太太? 她觉得自己自从和丈夫结婚以后就没什么好事,三个养子接二连三的去世消息传来。 要知道那三个孩子都是她从襁褓之中养大的,丁点大小,围绕在她的身边,喊她妈妈、妈妈,叽叽喳喳的像是小麻雀一样。 那么好的三个孩子,都在战场上死亡了,让她的心都碎了。 好不容易有个好消息,女儿出生了,却在74年的时候牺牲。 就这样还不够,似乎老天爷也觉得她好歹还有一个好丈夫,日子算是过得安稳,在那个时候顺带把冯大石也收走了。 74年以后,没有了丈夫,多了一个烈士女儿,她的日子动荡起来。 时不时会有公安部或者是武装部的人把她接走在不同的地方住上一小段时间,叫做躲避风头。 家里有钱不能用,不能有什么电器,不能有除了红宝书以外的任何书籍,甚至报纸都不可以。 所有的东西都被收了起来,只留下一些照片,她回来住得时候可以摆上,要是在外多避风头,那就要收起来,免得东西被人打砸了。 这一次这么多人,又是要她躲到哪里去?还是要把她给交出去? 那些资本家都去牛棚改造了,虽然都说最困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但是会不会那些势力又死灰复燃了?这一次轮到她被改造了。 孙宜贞不怕死,怕的是那些批斗的锥心言论,怕得是饱受折磨等不到女儿回来…… 李爱花见着孙宜贞脸色雪白,上前扶住她说道:“小孙,坐下来好吗?是关于文芷的好事,你不是盼望着她回来吗?她要回来了。” 文芷两个字镇住了老太太,她下意识地看向了李爱花。 这个节奏有点不符合武装部领导的安排,武装部的一位领导想要说什么,公安部的相关人员小声说着,帮着冯文芷回家的人就是这一家的女婿。 傅明彦就在一边,公安部的领导指他的时候,他就点了一下头。 公安部的领导继续和武装部的领导解释,顾家人和孙宜贞老太太关系又好,李爱花来说挺合适的。 武装部的领导这才不说话,由着李爱花来安慰孙宜贞。 孙宜贞被李爱花的话牵动了心神,坐下来了以后,看向了李爱花,又看向了所有人,她想要找到女儿的骨灰盒。 入眼并没有见到,难道骨灰盒是在外面? 这个时候,外面似乎也有点动静,难道是武装部找到了女儿的尸骨,把尸骨送回来了? 旁边已经有人把另一个凳子凑到了李爱花的屁股后面,李爱花坐下来拍了拍孙宜贞的手。 这一下后,吸引了孙宜贞的注意力,她重新看向了李爱花。 “文芷在74年的战役里脑部受了重伤,不记得过去的事情了,这是她一直没有回部队,也没有回家的原因。 文芷吃了一些苦,受了一些罪,现在脸上也留下了伤,但是她还活着,她昨天找到了武装部,武装部的领导核实了她的指纹、掌纹后确定就是冯文芷,是冯大石还有你孙宜贞的女儿! 小孙,我和你说,你的文芷活着回来了。” 李爱花说到了冯文芷回来了,激动得摇了摇孙宜贞的手。 孙宜贞想站起来,又被人压下去了,她的眼眶迅速聚集了泪水。 呼吸急促,连带声音也模糊起来,“我有没有听错?有没有听错?她回来了?怎么会呢?怎么可能呢?” 老天爷都把女儿收走了,怎么会还回来? 李爱花这个人脾气直、说话直不说谎,那就是真的? 孙宜贞想着女儿怎么会回来?头上受伤什么都不记得了,那岂不是很难受?又想到了吃了很多苦,又是高兴又是心疼,感觉心脏跳得都疼了起来。 武装部让人配备了医生,穿着白大褂的女医生就站在一边,注意到了孙宜贞的动作,拿出了护心丸,压在了老太太的舌尖下。 “您别激动,冯文芷同志是真的活着回来了,这是好事对不对?您要是倒下了,让您女儿怎么办?跟着我的节奏深呼吸。” 像是老太太这种浅表呼吸,很容易因为二氧化碳缺乏而昏厥过去。 孙宜贞老太太跟着医生呼吸,而武装部的领导喊道:“请冯文芷同志进屋。” · 冯文芷在武装部、公安部的领导进入到大院时候,就下了吉普车。 司机跟在她的身侧,对着冯文芷说道:“咱们就在楼梯那里等着,等会能进的时候就进去。” 冯文芷点头,而她往家里的方向走去的时候,见到了不少人群里的人好奇地张望着她。 那些议论的声音被她清晰地捕捉到耳朵里。 “这是谁啊?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我看到老顾家的人都过去了,加上单元楼的位置,我猜是孙老太太的事情吧。这个女同志是孙老太太的亲戚。” “哟,你这样一说还真有可能。其实老太太的出身坏了一点,但是她真的没问题啊,要是她姑娘还活着,冯大石还活着该有多好啊,两个人都死了,没法护着她了,我猜这个人应该可以护住老太太吧。” “应该护一护老太太,就她自己而言,她解放以前也是英雄啊。” 冯文芷的心思随着他们的说法而起伏,其实她早就应该发现了,她的眼睛很敏锐像是苍鹰一样,耳朵灵敏像是鬣狗,这样的身体素质真的就是一个兵。不过在傅明彦同志点透以前,她真的太难发现了,毕竟部队里的女兵太少,一般人都不会往这个方向猜想。 “文芷姐!” 一个少年冲了过来,这让冯文芷怔住,其他人都没有认出来,而这个小子却…… “文芷姐,傅明彦是我姐夫。”顾子深笑了起来,“走走走,这边走,我带你往家里走,我跟你说,孙姨崴了脚,这几天都是我上门去照顾的,文芷姐,你家我可熟了!” 这一次要去孙宜贞家里的人太多,又有很多都是领导,一个学生仔没办法过去,顾子深另辟蹊径,见着冯文芷了就凑上前。 这一场热闹,顾子深肯定是要凑的。 顾子深的这一声并不小,不少家属院的人都沸腾了起来。 孙宜贞老太太的女儿不是烈士吗?这是诈尸了!是真的冯文芷吗?! 【作者有话要说:一到周末事情就多了,第二更还是推迟一点时间发。 读者[爱吃鸭腿_]在20号、21号分别打赏了两个价值99的大神认证,我可以收到7成(一个礼物是67.91元),再加上其他读者老爷们的小礼物,达到150,可以加更啦!这两天会加更一张,加更张我会在标题备注出来。 再次感谢读者[爱吃鸭腿_]的礼物,??(????????`)比心。】 正文 第190章 一个买菜的中年妇女站了出来,她的手里还拎着菜篓子。 “冯文芷?我熟悉啊,我是他们家邻居,我来看一眼。”这位姓钱的阿姨上前。 冯文芷自然地抬头却没喊人。 “哎呦,这样认不出来。”钱阿姨自言自语了一下,“文芷,你能摘下帽子和口罩不?这样有点认不出来。” “钱阿姨。”顾子深抢先开口了,他快言快语。 “这就是我文芷姐,坐着武装部的车跟着武装部的领导来的,你认不认得出来没关系,咱孙姨认得出来就行了。能不能让个路,让我文芷姐回家。你也知道孙姨一直盼望着女儿回来,我文芷姐回来了,别耽搁了文芷姐回家。” 家属院里围了很多人,都听到了顾子深那惊天动地的一声文芷姐。 这会儿顾子深开口后,众人也知道是大事,让出了一条道,好让冯文芷回家。 冯文芷说了一声谢谢大跨步往前,她可以听到人群里小小声的议论。 “真的是死而复生?这是咋回事啊。人死了还能够活过来?” “你真的傻。忘了以前武装部就说过了,人是失踪状态,跌入到河里找不到了,组织认定是死亡,但是这个世界上有奇迹不是吗?奇迹就发生了,人活着回来了。” “会不会是弄错了啊,大家都知道老太太手里捏着四份烈士补贴,还有冯大石的钱。会不会冒充?而且冯文芷当时受了重伤跌入到河里,组织认定她死亡肯定是有原因的,真的能活着回来吗?” “武装部的领导肯定不会弄错。肯定是核实清楚了!这肯定就是冯文芷了,对老太太好啊,每次有人过来想抓老太太批斗,我都替她揪心,好好的家不会能回,现在好了,终于有人可以护住老太太了。” “我高兴得是咱们得英雄回家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是不是之前执行秘密任务?” “子深这小子肯定知道,不然认不出来冯文芷,把他提溜住问!” 冯文芷的耳朵捕捉到了这些信息,顺着人群的方向往前走。 顾子深自然想跟上去,结果就被手快的大婶给揪住了衣领。 顾子深扑棱着想要追上去,“干嘛。” “子深,你这明显是知道内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是啊是啊,都说冯文芷牺牲了,怎么又冒出来了,现在还带着口罩认不出来,就算是眉毛有点像,但会不会认错了啊。” “你给婶子们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有大爷呢。大爷也想知道是怎么回事。” 顾子深眼见着冯文芷出了人圈,他自己被留下了,连忙说道:“人不会弄错,武装部核对了指纹掌纹的,文芷姐死而复生的事情说起来复杂,咱们先去看情况啊,在孙家门口咱们都可以看到情况,大家去看了就知道了,都围绕着这里,大家反而都看不到热闹了。” 顾子深说得很有道理,于是这会儿没什么事干的人都跟着去凑热闹了。 · 孙宜贞的家里住在三楼,三楼以上、以下的楼梯间里都塞着满满当当的人。 孙家的门开着,有两个武装部的干部站在门口,冯文芷就站在门口,在层层的人群里,她看到了坐在红木椅子上的老太太。 秦檐同她说过一些细节,老太太受的是旧式教育,有很多习惯是刻入到骨子里的,坐着的时候一定是并着腿的,不管什么时候老太太都会一丝不苟地梳头发,她还会抹润肤的膏子,皮肤要比同龄人更为细腻。 这样的距离足够她看清楚母亲所有的细节,甚至可以看到母亲戴着一对耳钉,手指上还戴着一枚戒指。 这么多的细节,母亲活生生地出现在她面前,她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她的心中有一丝酸涩,甚至对自己的痛恨,为什么到了现在这个地步,都还没有想起来任何关于家的回忆。 等到听到了武装部领导说话的声音,冯文芷还是没有从自己的情绪里走出来。 顾子深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文芷姐,喊你呢,你可以进去了!” 冯文芷被轻轻在背上推了一把,她往前走。 冯文芷往前看到了秦檐,秦檐看出来了她的不安,和她说了很多母亲的事情。 他用各种细节告诉她,母亲爱着她,盼望她回家。 冯文芷也看到了傅明彦,这个直接帮到她的年轻人有一双通透的眼,他也直接说道:“别担心问题,对你母亲而言,她经历过很多事情,什么事情都没有你活着回来重要。” 冯文芷深吸一口气,到了现在她只需要认亲。 冯文芷上前,蹲在了孙宜贞的面前,“妈妈。” 顾玉惜就在旁边,只看眼前人的眉眼,她无法断定眼前人是冯文芷。 在外面的钱阿姨也瞅了又瞅,无法确定冯文芷的真实身份。 轮到了孙宜贞则是不一样,除了最后参军,女儿生命的重要时刻都不曾缺席。 从刚出生的时候,孙宜贞就把女儿抱在怀中,懵懂没睁开眼的女儿、蹒跚学步的女儿、牙牙学语的女儿、去参军的女儿…… 自从72年以后,相隔6年的时间不曾相见,孙宜贞还是一眼认出了这就是她的女儿。 “文芷。”孙宜贞颤抖着手取下了女儿面上的纱布口罩,还有头上的帽子。 乌压压都是人群,本来有小小的骚动,却一瞬间都静默了,都知道冯文芷受伤了,却没想到伤成了这样。 见到了伤口,孙宜贞的心中更难受,又有一种实实在在的满足感,她的女儿回家了。 “别怕。妈妈在呢。”孙宜贞从椅子上蹲下身体,把蹲着的女儿牢牢抱入在怀中。 “回家就好,一切都过去了。” 伴随着老太太的话,报社的记者徐天裘寻找到了合适的角度,拍摄下了这张母女相认的照片。 正文 第191章 武装部的领导上前,对着孙宜贞解释。 “孙宜贞同志,您抱着的人脸上受了伤,可能看不出来昔日里的模样,但是您放心,在参军的时候,冯文芷同志的指纹、掌纹都在我们武装部有存档,我们反复查比对过了,眼前的人就是冯文芷同志,是您的女儿。” 外面的人发出了小小的躁动,其实这帮人最好奇的就是这件事了,看不出面貌如何确定是冯文芷。 现在通过领导的话就知道了,这人就是冯文芷没错了。 接下来人们还有一个疑问,为什么不能早点回来? 怀着这样的疑问,家属院里的人还在围观,而顾子深则是在层层的人群里,精准地把凑热闹的傅平、傅明珠给拉到了内圈里。 旁边有人抱怨,这可真不懂规矩。一般内圈的都是小孩子(像是顾子深这样的未成年也在老人心中算是小孩儿),傅明珠个头不高看上去也就是十四五岁,但是傅平可不该进入内圈。 一声声的抱怨让两个老实人有些不好意思,甚至还想退出内圈,顾子深不让他们退出去,理直气壮地开口。 “文芷姐为什么能回来,还不是因为遇到了我姐夫、姐夫爸和妹妹,他们就应该进里面点。等会领导说不定还会喊他们呢,你们看,领导等会肯定提到我姐夫!文芷姐能回来就是因为我姐夫,要是没有我姐夫,肯定是回不来的。” 顾子深斩钉截铁地这样说,不少人都好奇了起来。冯文芷那么大一个人,有手有脚地当然可以自己回来,怎么就用上了傅明彦? 而且傅明彦要是大院里的人也就算了,他就是个外地人啊,他们都听说了,是顾玉惜下乡的时候认识的本地农村人,学习成绩好,但是一辈子都没离开江川省,怎么能到北京帮到冯文芷? 还有人想继续问,顾子深就不肯说了,“听领导说话!等会领导会说的。” 有人抱怨着顾子深勾起人胃口又不说了,“这倒霉孩子。”不过倒是对傅平、傅明珠进入到内圈毫无意见了。 外面小小的骚动并不影响里面的气氛。 领导说话了,自己再这样抱着女儿不礼貌,孙宜贞老太太自然地轻轻拍了女儿,“扶我起来。” 冯文芷搀扶着母亲站了起来。 孙宜贞没松开自己的左手,她的左手就死死攥着女儿的手不曾松开,另一只手握住了领导的手。 “感谢领导帮我闺女回家,不会有错的,我的孩子我认得出来。”感谢领导、感谢组织的帮助。” 孙宜贞对着领导鞠躬,而冯文芷则是行礼。 孙宜贞总是做梦,梦到女儿在冰冷的河水里泡着,一直喊着,“妈,我找不到回家的路。” 在梦里,孙宜贞总是大声地对着迷茫的女儿喊话,但是女儿听不到她的声音,她就是回不来。 孙宜贞总担心自己死了,女儿都回不来,现在女儿活着回来了,孙宜贞觉得自己这棵已经快要死的树重新焕发出来一丝生机。 冯文芷扶着母亲,这会儿她可以嗅到母亲身上淡淡的桂花香气,所有的一切都是陌生的,这个香气却又有些熟悉的感觉。 仿佛刻入到骨髓里,无论是欢快还是悲伤,这股味道总是萦绕在她的鼻尖。 武装部领导笑了笑,对着傅明彦招手,等到傅明彦上前一步后,领导对着老太太开口。 正文 第192章 “其实咱们武装部做得事情不多,冯文芷同志能回家,反而是这个年轻人出了大力,我觉得您二位也得感谢他。” 傅平在看到了傅明彦站到领导身边的时候,脸上就不由得涨红了起来,就连傅明珠的眼睛也是瞬间亮了起来。 顾子深更是直接快速说:“听,介绍我姐夫了,你们快听。” “这位同志叫做傅明彦,你们公安部顾解放的孙女婿,顾玉惜的丈夫,昨天上午,傅明彦同志带着他媳妇、爸爸、妹妹在天安门拍照,见到了在扫大街的冯文芷同志,认出来了冯文芷同志手中的老茧痕迹是军人才有的痕迹。” “冯文芷同志因为失忆,一直没有找到我们武装部,也没有找回家,在傅明彦同志的建议下,昨晚上才完成了在武装部的档案核实工作,才有今天您二位的相认。” 孙宜贞老太太弯下腰,感谢傅明彦:“谢谢你。” 傅明彦扶起来了老太太,“孙姨,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情。” 孙老太太没多说什么,她知道傅明彦的作用,等到和女儿商议好了以后,再报答这个会留在北京的年轻人。 到了这里,该说的已经说得差不多了,领导又开口。 “冯文芷同志强烈要求回家,所以我们在昨天晚上核实了冯文芷的身份以后,今天就送她回来了。孙同志,建议您和冯文芷同志晚些时候联系我们武装部的同志,我们得带冯文芷同志去医院针对头上的伤口、身体的伤口做进一步的检查。另外请两位得去武装部坐一坐,还有一些事情要解决。” 第一眼看到了冯文芷的伤,老太太就心疼坏了,现在听着要去医院做检查,想也不想地说道:“现在就去。” 冯文芷:“妈,不着急,我认识的一家人可能会在下午过来拜访,今天我们说说话,我也好好给你介绍一下他们,等到明天上午再去医院做检查。” 本来她约定好了去小全家里吃饭,这么大的事情,去小全家得押后了。 戴竺的意思是,冯文芷本来就是小全的干妈,两家本来就算是干亲,这个事得第一时间过来。 听到了妈这个字,孙宜贞的眼眶又是一红,“好。” 武装部的领导笑着说道:“那就明天上午八点,我们让人开车来家属院里,现在你们就好好说说话。” 武装部的领导说完了以后,询问公安部那边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公安部的领导摇头,组织人手疏散群众。 而顾子深已经在楼梯间里嘚瑟了,“这事得来龙去脉我都清楚,问我就行,我姐夫还要接受采访!” 徐天裘已经走向了傅明彦,笑着握手以后说道:“傅同志,你好,我是报社记者,咱们找个地方坐一坐。” “到家里好好招待人。”顾解放在人群里对着女儿说道。 顾解放理了理帽子,大跨步走出了房门。 北京人民出版社的两个编辑狄大勇、王冬至到了公安部的家属院门口。 先前出版社的徐科到部里开会,知道了顾司长的女婿到了首都,顾司长也说了,傅明彦要陪家里人转一转,等之后就去出版社。 可是昨天傍晚又有人来编辑部问座谈会的事情,要是傅明彦再不来出版社,座谈会就定在年后了。 王冬至自告奋勇,提出登门拜访傅明彦,看看能不能把座谈会定在年前。 正文 第193章 他自从看了《双面人生》,对写出这个故事的傅明彦好奇到了极点,趁着这个机会,就和资历更老的编辑狄大勇一起来顾家了。 在门口亮出了工作证,登记了以后,正好武装部的军车要出去,老大爷连忙给开了大铁门。 王冬至年轻,好奇心重,开口询问:“大爷,这是什么事啊。这么多军车?” “帮一个女兵认亲。”老大爷说道,“说起来还是你们要拜访的顾家女婿帮忙让人回家的。” 是傅明彦啊。 这回别说是王冬至了,就连狄大勇也竖起耳朵听。 有人天生就会讲故事,能把故事讲得跌宕起伏,有人就是个闷葫芦,再精彩绝伦的事情到了他口中也平平无奇。 老大爷就是后者,不过是三两句话就把事情给说完了,傅明彦偶遇了失忆的女兵,把人领到了武装部,现在回家了。 这事在老大爷口中轻飘飘的,成了平平无奇的事件。 两人只把这事当做是等会见傅明彦的谈资,骑着车又往前走。 公安家属院有一小片空地,平时这里晾衣服使用,偶尔还会放映电影,或者是开会集结都在这里。 空地上堆放着几个预制板,呈台阶状的预制板上站着的是顾子深。 顾子深为了让人听清楚,比划着说道:“我姐夫摸了文芷姐的手,当时就心里头奇怪,扫大街的老茧厚一点没事,但是和一般农妇的老茧不一样,就怎么生得这么规规整整的呢?” 狄大勇捏了刹车,这让旁边的王冬至也连忙停下来了,“狄哥怎么了?” “女兵认亲啊。”狄大勇对着王冬至努努嘴,“刚刚大爷说过的,咱们本来就要拜访傅明彦同志,现在再听一听。” 大爷的故事平平无奇,但是到了顾子深的口中,那就成了精彩绝伦的故事。 一个本应该死在中苏边境的女兵,被人恶意地隐瞒了信息,困在了乡村里,她在身体恢复以后,带着一个孩子穿梭了重重大山,硬是给自己和孩子走出了一条生路。 女兵因为口音在小孩父母的帮助下到了首都,却不知道距离不到五公里的家属院就是她一直寻觅的家。 就有这么一个人,聪明睿智和人握手就发现了老茧的不对,从而帮助女兵回家。 家属院的人基本都认识孙宜贞、冯文芷,这故事就听得很有代入感,等到听完了以后,在场的人不由得拍掌。 “好了好了。”顾子深从预制板上跳下来,“我都已经说完了,这些都是我姐夫告诉我的。” 人群里有人笑着说道:“那你姐夫还挺自吹自擂。” 主要是顾子深在里面说了很多傅明彦目光如炬、心思敏锐之类的话。 众人想到了顾子深的夸耀,不由得发出轻笑。 顾子深一下就跳了起来,强烈抗议。 “我呸,什么自吹自擂?我姐夫就是厉害!当时文芷姐还叫做王翠花的时候,这个案子经手了好几个公安,和她握手的人不少吧,没人发现吧?” “文芷姐的案子还被那边省报纸报道过,不说几百万人,但是几十万人看过报纸也是有的吧,没人说文芷姐的身份问题,排除了敌特的嫌疑以后,就觉得她是个普通的农妇。” “也就是我姐夫了,我姐夫就在天安门广场上和文芷姐偶遇,那么一握手就琢磨不对劲了,这还不厉害?” 等到顾子深说完了以后,众人纷纷说道:“是厉害的,我今天见到了小冯,脸坏得太厉害了,要是我肯定认不出来小冯,真的得感谢老顾家的孙女婿。” “对我来说,老茧就是老茧,能分怎么形成的?子深的姐夫是真的厉害。” “孙老太太没有盼头,身体坏得厉害,还真说不准什么时候会出事,真的得感谢玉惜她爱人,要是没有傅明彦发现,别看就五公里不到的路,可能一辈子都走不回来。” 顾子深见着舆论风向转变,满意地往回家走,先前开始讲的时候,他就说好了,就说一次,他得回去看记者的采访怎么样了。 顾子深走了几步路,就发现了两个陌生人骑车跟着自己,不由得奇怪,“你们去哪儿啊?怎么骑这么慢。” “我们是人民出版社的编辑。”狄大勇笑着说道,“过来是来见你姐夫,问你姐夫什么时候有空,看看出版社年前要不要开座谈会。” 顾子深的眼睛一亮,脚下像是生了风一样,“走走走,我姐夫平时都在外面转悠,今天正好在家,他在接受采访呢!” 【今天还有一更是加更。】 正文 第194章 狄大勇、王冬至到了顾家的时候,徐天裘正好也对傅明彦的采访结束了。 其实大部分的事情,徐天裘在武装部已经听得清清楚楚,现在无非是再询问一些细节,好让报道更为详尽出彩。 对于徐天裘这个三十多岁的老记者而言,他经历的采访事件很多,这一次女兵回家事件本身就足够精彩,无需画蛇添足,只需要如实刊登就是一个好新闻。 徐天裘合拢了本子,站起身来,对着傅明彦伸手。 “傅同志,谢谢你,你这边还有客人,我就不打搅你了。” “我们2月22日的时候再见面。”傅明彦笑着握住了徐天裘的手,“到时候我们可以在校园里走一走,看看有什么可以取材的。” “一定一定。”徐天裘笑着说道,“我还没去北大,托了你这个理科状元的福,也可以在北大里转一转。” 傅明彦在谈笑之中透露了自己北大新生的身份,这让徐天裘起了兴致,追问之后,徐天裘自然而然知道了对方是理科状元,还考了英文系。 这一次的报道不用写进去这些信息,会让文章的主次不分,但是倒是下一篇报道是可以的。 徐天裘当即询问对方愿不愿意在2月22日这一天再接受采访。 77年是首届高考恢复,78年的2月开学,报社方面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新闻。 北大、清华是整个华国高校的璀璨明珠,眼前人是北大的学生,还有江川省的理科状元身份,考入的还是英文系,到时候很适合作为报道的文眼。 傅明彦当然会同意,报道日就一天,选择上午快十二点这个黄金时段,傅明彦猜测,那个假“傅明彦”应该报道了。 正好带着记者去撞个正着,两个“傅明彦”入学,岂不是比其他的事情都要轰动? 有了记者的参与,后面推进成立专案组,把操办拿走录取通知书的一系列人处理掉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其他人不知道傅明彦的打算,只知道高考正式入学那一日他又要接受采访了。 李爱花老太太一直笑着嗑瓜子。 傅平眼角的皱纹炸开了花,他本来想着的是,过完大年初三就回去的,一直在顾家住着不是个事,现在忽然就舍不得了。 傅平他也想看看儿子入学的情形,那一天会有记者采访呢。 傅明珠浅浅笑了起来,随即又有些为难,她也是那天要去学校报到。 不过她很快就支棱了起来,完全可以先去哥哥的学校,她晚点再去报道好了,哥哥的学校好,上报纸的机会也更难得。 她不想错过哥哥的高光时刻。 顾玉惜则是一直甜甜的笑着,她的脊背挺直,别人夸奖傅明彦,那些夸奖她都接受了下来,这是她的丈夫。 · 送走了报社记者,傅明彦把出版社的两位编辑迎了进来。 李爱花老太太迅速给更换了新的茶水,新的瓜子花生已经就位,就连落在茶几附近的一点碎屑也被清扫得干干净净。 狄大勇和王冬至又被站在面前的傅明彦给镇住了。 今天“问潭”带给了他们太多的震撼,第一震撼于作者本人像是笔下的于则正一样,聪慧睿智,和人握手就能够判断出来手中的老茧不对,从而有这个传奇事件的产生。 第二震撼于本人的年轻,少年人的模样清隽,高大英俊,明明是农村小伙,站在这样装潢大气的房中却一点都不怯场。 第三震撼于傅明彦居然是理科状元,还考入了北大。 老太太把水杯递过来的时候,两人都双手接过,和老太太道谢。 狄大勇首先开口:“傅老师是理科状元啊,真是没想到文章写的好,数理化也学得好,这就是国家说的复合型人才吧。” 编辑部习惯性称呼作者们为老师,眼前的年龄小,但是狄大勇还是沿用了老习惯。 顾子深可不知道这个习惯,不由得咋咋呼呼说道:“我姐夫是大学生,不是老师啊。” “我们称呼作者都喊老师,喊习惯了。” “就你话密。”李爱花老太太敲了孙子一下,“你再多嘴就回房。” 顾子深可不想回去,用手在嘴边做了一个拉拉链的手势。 傅明彦笑着说道:“按两位编辑老师的习惯吧,喊我傅老师可以的。” 傅明彦以前饭局上和文联、作协里面的人吃过饭,不管年龄大小,其他人确实都喜欢称呼文化人为老师。 以前没得选,不管他经营的产业有多大,在那些干部们的面前,都是“小傅”,而现在,还尚未踏入大学,已经是“傅老师”了。 傅明彦坦然接受了这个称呼后,很快步入到了正题,两人过来是为了座谈会的事。 傅明彦已经到了首都,现在距离过年还有一点时间,要是傅明彦同意,那么准备在年前开座谈会。 又没开学,傅明彦的时间很多,自然是同意的。 把顾家的电话留给了编辑部,狄大勇和王冬至就离开了。 顾家人倒是提了留下来吃饭,这两人头摇得像是拨浪鼓一样。 开玩笑,顾家的几人相继回家,加上女兵回家事件的当事人,孙宜贞、冯文芷还有小全一家人都来了,他们这两人留下干什么?明显这些人得中午一起吃个饭。 等到离开了顾家的家属院,王冬至把自行车的车脚一踢,骑上车后对着身边的狄大勇说道:“狄哥,在我心中,这个问潭真的和他笔下的人物一样。真是个有睿智又有人格魅力的人。” 狄大勇最开始和王冬至说了,不要对作者有太多的滤镜,于则正在书中呈现的模样,不代表作者本人的模样。 结果现在见到了傅明彦,狄大勇的那些教导全部完蛋,于则正在书中好歹还是带着眼镜,模样是有书卷气的清隽,而傅明彦则是高大英俊又睿智。 江川省理科状元,还要去北大念英文系,这傅明彦可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作者有话要说:加更完毕,明天见~】 正文 第195章 戴竺昨天晚上在家属院的值班室里接到了王翠花(冯文芷)的电话,心里头就装着事。 等到丈夫叶争回来了,戴竺把事情一说,叶争思考以后表示,他们不能下午再过去,得早点过去,就一大清早去公安部的家属院。 戴竺有些犹豫,“上午是武装部的领导安排妹子认亲,我们过去了,是不是耽搁别人事了?” 叶家的老爷子和老太太都表示不能拖到下午。 叶老爷子的声音干脆利落,“当着武装部领导的面,翠花他妈肯定会认亲,但是武装部领导、公安部领导走了以后呢?谁也不知道翠花他妈怎么想的,咱们得给翠花托底!让翠花她妈知道,组织是翠花的底气,咱们家也是底气。” 贾老太太点头:“翠花同志在农村的那一段是遭了大罪的,武装部的同志心疼她,公安部的同志心疼她,但是她的家人万一不理解咋办?” 贾老太太经历的事情太多了,觉得农村那一段根本不算什么,无非是当被狗咬一口。 而且那两条狗(栓子母亲和栓子)上一次只是被判劳改,这一次有武装部插手,被枪毙都有可能。 翠花自己也是不在意的,甚至觉得能够救下他家孩子很好,但是他们不了解翠花她妈,万一她妈在意那一段经历,不要这个女儿呢? 本来翠花作为烈士牺牲在战场上,还有烈士补贴,人活着回来了,补贴肯定得还回去,万一翠花她妈觉得宁愿人死了咋办? “翠花同志心心念念就是想回家,但是要是家里人不接受,那可太难受了。”贾老太太絮絮叨叨说道,“咱们可以过去和老太太说,翠花当烈士那一段的钱,我们给补上,翠花有正式身份了,可以给找个更好一点的工作。” 小全这个孩子从小就聪明,是他们家的心尖崽,当时小全丢了,家里乱了套。 要不是小全被王翠花(冯文芷)背着从山里走出来,孩子肯定没了,那这个家也要散了。 他们家都是记恩的,所以商议之后决定在第二天上班的都请假,一大家子就在公安部家属院里守着,等到公安部、武装部的人离开了,他们就进去。 · 叶家一大清早乘坐了公交车到了附近的站点,本来以为他们行动算是快的,谁知道拎着东西快到公安部家属院大门的时候,见着了武装部的军车已经往外走了。 一行人连忙去登记询问孙宜贞老太太的住所,进去了大院里。 守门的老大爷见着又是女兵回家的相关人士,多看了他们一眼,心想着老太太家里要热闹了。 叶家人拎着东西,又带着孩子走路不快,等到孙家的时候,冯文芷已经把那些经历告诉了母亲。 那一段经历并不会让孙宜贞心生嫌恶,反而是心疼女儿。 孙宜贞摸了摸女儿的头:“没事的,没事的,妈也再嫁过,不算什么的,咱们以后不提了好不好?妈就难受那些恶人没有被处罚,现在好了,武装部的领导肯定会给你讨回公道的。” “其实我也这样觉得。秦会计和我说过你的经历,我在想,你应该会心疼我。”冯文芷闻着母亲身上的味道就觉得心安。 冯文芷想着,虽然没有记忆,但是昨天秦檐说了,她从小父母都疼她,嗅着母亲身上的浅淡桂花香气,她就觉得秦会计说的肯定是对的。 淡淡的香气沁人心脾,让她想要伏在母亲的膝头说话。 “可不是心疼?”孙宜贞老太太摸了摸女儿头顶上的伤,这里是最重的,已经愈合了,但是还可以看得出当时的凶险。 “我最庆幸的就是你回来了,只要你回来了,什么都好。要说起来,得感谢秦会计,我本来是想把所有的烈士补贴都给捐出去,他硬是拦着不给捐。那些钱都没有花,都攒着了,属于你的抚恤金晚点我们还给武装部,脸上的伤和头上的伤咱们自己治,不给国家增加负担。妈这里有钱。” 老太太忽然庆幸过去的钱都没有花,以前觉得日子过得没意思,女儿回来了,那些钱就可以留给女儿了。 冯文芷应了一声,听着妈妈絮絮叨叨的安排,忽然开口询问,“妈,你身上这个桂花香味是香水吗?” “这不是香水,是秋天的时候我从家属院的桂花树里摘的,做成了桂花的润肤霜还有头油。你妈做这个是头一份,比百货商场里卖得都要好。” 孙老太太的头发已经大半都白了,但是头发还是泛着缎子一样的光,头发是用小小的藏起来的发簪固定的,这会儿提到了头发,孙老太太把头发散开了。 “以前你没有参军的时候,我也给你涂这些东西,你很喜欢这个味道。” 闻到这个味道就感觉到心安,冯文芷笑着说道:“怎么参军了就不涂了?” “执行任务的时候怎么能有味?”孙宜贞说道,“我就给你邮寄过去没味道的。” 两人说着话,有人来敲门了,是小全一家人。 孙宜贞太太的崴脚还没有好,只好坐在椅子上,看着过来和她问好的小全。 “真是个漂亮的孩子。”孙宜贞老太太连忙说道,“我房间的抽屉里有个饼干盒,文芷帮我拿上一张大团结。” 叶家人连忙推辞。 “不要推辞,我家文芷说了,她是小全的干妈,当时她没有记忆,也是你们家给解决身份的问题,还帮着带到北京来啦。”老太太感谢一切帮到冯文芷的人。 叶家人本来不放心老太太的态度,见着老太太有女万事足的模样,悄然放下心来。 叶老爷子提议说是去拜访顾家,他们叶家做东,请大家一起吃个饭。 这才有了一伙人去顾家,人民出版社的编辑都离开了的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2-3点还有一更。】 正文 第196章 顾家还是头一遭这么热闹,满屋都是人。 “坐坐坐,大家都坐。”李爱花利落地招呼客人。 顾子深和顾玉惜两个人去杂物间,把一直没用的折叠椅给搬了出来。 孙宜贞是被女儿一路背过来的,这会儿最先落了座,她对着傅明彦招招手,示意让他坐在自己的身边。 孙宜贞上次也见过傅明彦,但是当时满心都是难过,没仔细看玉惜的爱人,这会儿就拉着对方的手仔细打量。 傅明彦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这位老太太的眉眼里有浓郁化不开的苦闷,现在郁色被拂开,干枯的老树悄然生出了嫩绿的芽。 这一抹新绿尚且稚嫩,但是代表了生的希望。 “先前第一次见你,我只觉得你是个好的,玉惜的眼光高,要是不是好的,她这个小丫头肯定看不上。” “但是老太太心里头装着事,也没仔细看你哪儿好,现在才知道,你哪儿哪儿都好,顾家小玉惜的眼光很好,真真是找了一个好女婿,还有傅家大哥,你真的养了一个好儿子啊,聪慧无双。” 作为旧事内宅里出身的孙宜贞老太太很懂人情世故,傅明彦的学历好,人品好,这是他最大的优点,他农村出身,受到的教育比不上顾玉惜这是他的短板。 老太太知道顾家人已经肯定了这个女婿,但是还想给傅明彦锦上添花,肯定顾家的好眼光,同时也可以让傅明彦的生父跟着高兴。 孙老太太夸奖的话都不带一丁点重复的,果然,傅平被夸得不好意思,一双粗糙地大手不停地摩擦着,脸上已经全红了。 傅明彦看着父亲的模样,嘴唇有浅淡往上的弧度。 上辈子父亲去的太早,父亲去世的时候,傅明彦自觉一事无成,事后知道了父亲一直熬夜偷偷跑黑市赚钱,心中更是无尽悔恨。 现在看着父亲的模样,傅明彦自然是有一股发自肺腑的满足感。 顾玉惜见着家里人笑着的模样,眼眸也是弯得如同新月一样,心中替丈夫高兴,也替自己高兴。 小全在这个时候冲着傅明彦鞠躬:“谢谢傅叔叔帮助我干妈回家。我干妈一直一直想回家,就像是孙奶奶说的,要是没有你的帮助,我干妈回不了家,你真的太厉害了,太谢谢你了。” 小全说的都快哭出来了,众人连忙让小全别哭,李爱花更是给小孩儿的兜兜里塞满了糖果。 戴竺也说道:“咱们一家都把文芷当做亲人,真是替她高兴这件事,小全应该给傅叔叔磕个头。” 再三阻拦下,小全还是给傅明彦磕头了。 “大家应该都知道文芷同志救了我家小孙。”贾老太太这个时候开口说道,“我们家把文芷这丫头当做一门干亲,是小全的另一个妈,今儿这么好的日子,我们家想请诸位到国营饭店吃个饭。” 一番客气拉扯,这几家的条件都不错,都表示应当自己来做东。 傅明彦忽然觉得自己的手被拉了拉,是小全。 “是想去上厕所吗?” 小孩点头。 傅明彦带着小全到了卫生间门口,没想到小全却从兜兜里拿出了一叠钱。 “谢谢你帮着干妈回家。”小全竟然是想要把所有的压岁钱都给傅明彦,这可是一大叠的大团结。 “不用不用。”傅明彦还要推辞,正好顾玉惜来了。 正文 第197章 小全是个聪明孩子,见着推不过傅明彦,直接把钱塞入到了顾玉惜的怀中,一溜烟跑掉了。 “这是什么?” “小孩儿的谢礼。”傅明彦笑了起来,“那你来还吧。” 顾玉惜头疼不已,但还是得换,摸这个厚度至少得有两百块了。 最终顾玉惜没有还回去这些钱,因为叶家人特地强调,这些钱是小全的心意,却不是他们的心意,他们也准备了心意。 叶家人今天来的稍晚是有原因的,他们打算替孙宜贞还烈士抚恤金,一大清早就去银行取钱,家里能用的活钱都带上了不说,还找隔壁借了二百块钱。 这些钱本来是准备留着给孙家老太太退抚恤金的,只是没想到叶家人开了口后,孙宜贞坚决不要。 按照孙宜贞的说法是,先前女儿的烈士抚恤金本来就留着没用,直接退回去就行,她自己也不缺钱用,后面女儿不工作了,都足以养他们母女两人一辈子。 更何况冯文芷还想着工作,组织上也会进行安排的。 她们家以后和叶家算是亲戚,就不要把钱送来送去的,反而坏了亲戚的情分。 于是,叶家这些钱就都想要留给傅明彦。 孙宜贞老太太也趁机在顾家表示,她也有谢礼,就是还没有准备好。 孙宜贞老太太有一个想法,这傅明彦的户口虽然会随着高考迁到北京来,但是傅明彦在北京不算有真正的家,他没有房子,平时住在学校,休息的时候得住在岳家。 这个年轻人的家底太薄了,在北京也怕是买不起房。 北大确实是很好的学校,孙宜贞也相信等到毕业以后,肯定可以分配到好单位,单位也会发房,但是那个时间太久了,不如早点买个房子。 孙宜贞想着等到退还了组织发的抚恤金,留下给女儿治病的钱,剩下的钱看看能不能买一个合适的房子。 这个想法和女儿冯文芷透了气,冯文芷当然赞同。 冯文芷和老太太一样,心中模模糊糊有个念头,倘若不是有傅明彦,别看就五公里不到的距离,冯文芷可能都回不了家。 傅明彦在其中作用实在是太大了,他们家有条件,那就把最大的诚意拱手送上。 现在没主动说的更多是因为,老太太手里的钱多,但是北京的房子应该买卖多少钱,他们心里头也没有底儿,只能够把房子买好了再送。 现在叶家人要送礼,孙宜贞口头上也送礼,傅明彦推辞了叶家的重礼,只要了小全的心意,在口头上也把孙宜贞家的礼给拒了。 不过傅明彦看着孙老太太笑眯眯的眼睛就知道,其实对方心里头还是琢磨要送礼的事情。 · 这一顿饭是在国营饭店里最大的包间吃的。 直径足有四米的大圆桌足以容纳四家人。 要了四个锅子,点了十几道菜,热腾腾的气在包间里蒸腾,众人觥筹交错,傅明彦又在饭席上少不得喝了一些酒。 等到喝完酒了以后,傅明彦午睡抱着妻子睡,就连想用计生用品也都没什么精神。 中午吃得太饱,晚上吃得自然少了,一觉以后酒意彻底消散,也可以继续带着父亲、妹妹在北京城里打转。 在傅明彦带着家人去什刹海溜冰的时候,带着墨香的报纸被送到了大大小小的单位和报亭。 正文 第198章 公安部的值班室里,工作人员正在把报纸分门别类了,每个办公室都会因为政治需求订阅了不少报纸,现在需要按照要求进行分类。 单位最晚入办公室的年轻干事员们错开时间纷纷来领报纸,很快一摞报纸就到了各个机关办公室里。 《北京晚报》这份报纸在其他的门类里是属于相对贴近百姓实事的,不少领导们都优先选择《北京晚报》来看,等到晚点有空了再啃政策性更强的报纸。 报纸的头版头条目前还是国家政策比较多,这些政策晚点再解读也来得及,先看看首都发生了什么大事。 油墨味道很重的报纸被翻开,很快就看到了第二页的内容。 《天安门广场上温馨相遇,热心人送失忆女兵回家》 这篇报道放在了第二版面,几乎占据了第二半边的大半江山,报道的正中心位置是孙宜贞和冯文芷抱在一起的照片,旁边站着了武装部、公安部的领导干部。 在跳过了第一版政策性的文章以后,不少人都开始看这篇新闻报道。还有人眼尖地发现了照片里公安部的影子。 仔细一看,果然入镜的是顾部长。 “哎呦,这里面还有我们单位的事呐。” 仔细看一下文章,里面提到了公安部,公安部的干部们看得更仔细了。 徐天裘为了让2月23日的报道更有戏剧性,所以隐去了傅明彦大学生的身份。 只说他是新婚后携一家人到北京旅游,拍照留念的时候偶然之间发现了清洁工王翠花的眉眼让他有些熟悉。 清洁工王翠花同志抓住机会拜托傅明彦回忆,之后和傅明彦握手,傅明彦发现了老茧的不对。 等到傍晚的时候,两人去了武装部,结果这位失忆的女兵是曾经74年被组织认定牺牲在中苏冲突的冯文芷同志。 根据冯文芷同志的意愿,武装部的领导第一时间组织了认亲活动,事情圆满解决。 文字朴实,也不像是后世的震惊体文章,但是这事本来就充满了戏剧张力,傅明彦认出老茧的事情很巧,冯文芷本人的经历也很有戏剧张力,所以报道还是很吸引人注意力的。 有人看完了报纸,直接踹到了腋下,打算去顾部长那里问问情况。 顾解放的办公室已经围簇了不少人,里面烟熏火燎的,顾解放的手中也夹着一根烟。 “我这个孙女婿确实是有两把刷子的,头脑确实好使,他是个农村人,当地的教育水平肯定是比不上咱们北京的,他媳妇也就是我孙女,我孙女儿上的学校……” 顾解放平时是个低调的人,也不好意思吹嘘自己的孙女婿,这会儿就把傅明彦的成绩拿出来吹了。 因为一句“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国人自古都是推崇教育的。 能够到部里工作的,福利待遇好,工资更是好,在日子过得好的情况下,那就更在意教育的问题了。 谁不知道顾部长的孙女顾玉惜是一等一的学习好,在全北京最好的学校最好的班,能考最好的成绩。 这样的一个会读书的女孩子,居然辅导了丈夫的功课,让丈夫的成绩比她还高?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得说顾玉惜找了一个好爱人,顾解放听得都不好意思说他孙女婿还是畅销书的作家。 不急,反正今天早晨听孙女说了,出版社的编辑来人以后,傅明彦把新的稿子也交出去了,等到有了点成绩,找到合适的机会再说。 要吹孙女婿,也要找到合适的机会,不然炫耀得以后别人都不爱听了咋办? 顾解放在见到了傅明彦的第一眼,就觉得他不是池中物,国家开放了高考,一改过去的气象,在一片欣欣向荣里,顾解放相信,未来这个孙女婿会给他带来更多的惊喜。 今天难得上午事情不多,顾解放抽着烟笑着迎接办公室一拨又一拨的人。 这年头拍摄照片的人都是有两把硬刷子的,构图很好不说,更重要的是,里面还把关键的人都拍了下来。 最中间的当然是孙宜贞、冯文芷,侧边是武装部、公安部的主要领导,傅明彦这样的关键人物也不能少,占据了照片里重要的一角。 单位的上下级同事们看到了顾解放进到了照片里,可不得过来问问怎么回事? 知道了这里面帮着女兵回家的人是顾解放的孙女婿,还是江川省的理科状元,即将入北京大学的外语系,不少人都好奇这位高材生。 有人提议说道:“这不马上要过年了嘛?过年的时候,老顾,把你的这位高材生孙女婿给带上。年轻人肯定是要喝点酒的,咱们给帮忙锻炼锻炼你的孙女婿。” “行啊。”顾解放痛快地说道,“带小辈长长见识。” · 公安部那边是其乐融融,而另一个人看着报纸,本来愉悦的心情则是手脚冰凉,那人正是回到了首都的于学文。 于学文的亲妈姓傅,这也是他能够顺利改名的原因。不跟着爸爸姓于,跟着妈妈姓傅不是很正常吗? 于家人在听到了于学文拿到了一份北大英文系的录取通知书以后,立即同意了于学文随母姓。 随母姓改名字算什么?能上全国最顶尖的大学,以后生孩子就回归于这个姓氏,只是小小让渡了于学文的名字,这个买卖值得?! 确定了于学文改名为“傅明彦”以后,于家人开始对胡同里的人家说这个名字的由来。 于学文在乡下大病小病不断,还差点死了,偶然之间在县里遇到了一个瞎子,告诉他改成母姓比较好。然后给了“傅明彦”这个名字。 改了“傅明彦”以后,于学文的运道果然好了起来,还考上了北京大学的外语系。 于家人这样一吹,众人就纷纷喊于学文“傅明彦”。 于学文听别人喊他傅明彦心里头也是会别扭的,但是只要看一看家里头挂起来的那份录取通知书,他就告诉自己,必须得克服。 马上就要上大学了,于学文不想和别人差距太远,硬着头皮在废品站里找英文的材料学英文。 于学文每天难得放松的时间,就是看《北京晚报》。 结果他看到了什么?看到了真正的傅明彦的相关报道! 正文 第199章 于学文站在报亭外,后脊梁背起了一身的凉汗,激动之下把报纸直接给攥皱了。 看报亭的老太太立即不干了。 之前答应了于学文只要不破坏报纸,一个星期给五分钱可以在人不多的时候看报纸,现在报纸给弄皱了,那可怎么卖? 她立即说道:“学文,不对,明彦啊,这可不行,你把报纸弄皱了。” “我买,这一份报纸我买了。” 于学文颤抖着手去掏钱,结果钱从兜里散落了一地。 低头去捡钱的时候,报纸又落入到了水坑里,最关键的第二版湿掉了。 如此失魂落魄的模样,老太太不停地瞅着,还瞅见了于学文的手像是抽筋一样去捡钱。 这能捡钱? 她少不得出来帮忙捡钱了。 一份报纸没了,还得再带一份报纸,于学文最后花了三毛钱拿着两份报纸回了四合院。 老太太有些奇怪,这于学文到底是什么情况啊,看到报道这么激动? 老太太这样想着,也去看《北京晚报》,带上了老花镜,老太太把报纸翻到了第二版面。 看了以后老太太就知道原因了,原来帮助女兵回家的热心好人也叫做傅明彦。 不就是重名,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这个名字确实挺少见的,但是重名了也没什么。 老太太接受了傅明彦的名字是重名后的设定,把这个女兵回家的故事看了一遍,看完了以后,老太太的眼角湿润了。 这个报纸上的傅明彦可比巷子里的“傅明彦”(于学文)聪明得多,能够在细节里发现女兵的真相。 老太太甚至想着,如果要是轮到巷子里的那个“傅明彦”肯定没办法发现真相的。 王翠花、不,冯文芷! 这是多好的子弟兵啊,失忆了被囚禁起来给人当媳妇,不光自己跑,还连带把四岁的发烧的小孩儿给带上。 没有记忆的女兵真是可怜,到了北京距离五公里也不知道自己的家在哪儿,家里头只剩下一个年迈的母亲等待女儿的回家。 幸好被人认出来了,终于回家了,这个故事可真好啊,好在好人有好报,子弟兵可以回家了。 故事因为真情实感而格外动人,尤其是发生在天安门这个场所,有点封建迷信的老太太更是觉得这是伟大领·袖在保佑。 老太太琢磨这个故事好,甚至打算晚点留一份,这个故事可以给巷子里不识字的老朋友讲。 老太太想着留一份报纸,结果今天《北京晚报》从上午十点以后卖得飞快,老太太最后一份报纸也没保住,听人讨论就知道,原来这些人都是冲着女兵回家这个故事来买报纸的。 这年头文化娱乐匮乏,电影很少,书籍和报刊都是样板化的,难得出来一个传奇一点的故事报道,识字的都来凑热闹了。 这年代物资匮乏,但是北京要比各省市都强得多,一毛五一份的报纸不少人家还是买得起的。 买回去可以把故事讲给孩子听,讲给家中不识字的老人听。 · 于学文拿着报纸进入到了四合院里,正在院子里晒太阳的老太太开口,“学文啊,怎么脸色这么难看啊。” 四合院的前院有一排水龙头,有嫂子在洗衣服,“王老太,什么学文啊,他妈都说了,得喊明彦!人家现在叫做傅明彦。” 才仔仔细细看完报道,于学文心里头梗得厉害,报纸上的那个才叫做傅明彦,他这是什么傅明彦啊。 正文 第200章 于学文低眉敛目地进入到了院子,让其他人奇怪了起来。 自从这个于学文改名叫做“傅明彦”回来了,那可是尾巴上了天,北大英文系的录取通知书含金量太高了,就连不少没嫁人的姑娘家属都往这边跑,就想给定下一个大学生对象。 “这是怎么了?”钱嫂子甩了甩手,看着进入到甬道的于学文,“小傅这是怎么了?” “大事,肯定是大事。”有一个晒太阳的老爷子杵着拐杖,“手里头拿着报纸,说不定是高考取消了!” “真的假的,高考又取消了?”四合院里没事干的人凑在一起,晒着太阳说起了八卦。 于学文的耳朵听不到任何声音,他死死抓着报纸,钻入到了第二进的西边属于他们家的屋子。 于学文在父母下班回来之前,反反复复不知道把报纸看了几遍。 眼珠子都要瞪出来的时候,他的爸妈回来了。 于学文的奶奶早就看到了孙子的不对了,偏偏于学文不肯给他说,他嫌弃这个奶奶没见识,要等着爸妈回来才可能说。 “哎呦你们可算回来了。”于学文奶奶着急地说道,“明彦的模样可吓人了。” 于学文为了冒名顶替是绝对用心的,让满巷子的人这样称呼他,自家人也得这样喊他,就连嫁得十里地,鲜少回来的三个姐姐也得这样喊他。 于秋田上前说道:“怎么了?” 于秋田开口的时候,傅娟已经去打开锁起来的柜子,准备给儿子泡点麦乳精补一补,儿子脸色煞白得让她担心。 “爸、妈,那个真的傅明彦上报纸了。” 于学文话立即让全家人陷入到了紧急状态里,夫妻两人都是附近钢厂的工人,文化水平不高但是都是识字的。 “念一念,念一念。把报纸上的内容念给我听。” 老太太不识字,但是她着急地也想要知道报纸上的消息。 于秋田念报纸,他的速度要慢一些,而傅娟已经把报纸看完了,正在抹眼泪。 她本来就不赞同弄什么冒名顶替的事情,偏偏家里其他人都同意了,这会儿看着报纸,心里头那股害怕再次涌了出来。 等到丈夫刚读完报纸,她就带着哭腔抱怨:“要我说就不应该弄什么冒名顶替,搞什么傅明彦啊……” 还没说完,老太太就给了儿媳妇一巴掌。 “这里面有一个字提到了傅明彦是大学生吗?只说了带着家人在天安门转悠旅游,帮助女兵回家了,你在这里急什么急?就在这里慌了手脚?” 于秋田的眉也舒展开,他妈说得对。 老太太则是双手落在了孙子身上,看着孙子说道:“上了报纸有什么了不起?没有录取通知书他上不了学!就像是如果没开介绍信,就是进不了城,进大学和进城是一个道理,人家大学不认别的东西,就认一个红戳戳的章子!” 老太太取来了录取通知书,把红章亮了出来。 于学文的眼睛看着这个录取通知书,这是他的录取通知书。 老太太把录取通知书塞到了于学文的怀中,“这东西就是我孙子的,谁也抢不走。录取通知书不动声响的拿到了,你名字也是傅明彦,你不去上学谁去上学?这个人……” 老太太点了点报纸,“赶紧让他回乡下去吧,他本来就是属于乡下的。” 于学文的呼吸急促,录取通知书就是他的,谁也抢不走,傅明彦也不行! 于秋田说道:“说不定今天这一家人又去旅游了,你去他家家属院门口等着,碰到人了,你可以劝说让他赶紧回去。” 于学文点头,看着报纸上透露出来的信息,傅明彦住在距离天安门不远的部队家属院,可以买一份地图,他今天就过去,见到傅明彦了,让傅明彦早点回乡村里去。 傅娟见着家里人的小会议已经商议出来结果,她还是隐隐有些不安,等到儿子吃了饭就出门,她看着儿子的背影抿着唇。 “没事的。”于秋田看着那张录取通知书,“有红章的正式东西在我们这里,怕什么,你下次别说那种动摇军心的话了,明彦本来就紧张。” 也快到上班的时间了,傅娟也没心情多想,只能说道:“行。” 正文 第201章 从通县到天安门有快三十里地,坐上了摇摇晃晃的公交车,于学文足足快两个小时到了市内。 紧接着于学文花了大半个小时,顺着地图摸到公安局家属院外。 临近过年,公安部家属院的铁大门上了新的油漆,悬挂了红色的灯笼。隔着栅栏都可以看到里面有规整的花坛、树木、小广场还有一栋栋齐整的楼房。 于学文的眼里闪过一丝嫉妒。 这里的路都宽阔又平整,不像是通县,因为车辆运输钢铁,过重的钢铁让路面上坑坑洼洼。 要不然公交车怎么会开那么久? 还有他家所住的四合院破破烂烂的,不像是市里通了电。 他们家里不但电没有通,更是没有厕所,家家户户都用的痰盂,每天要倒痰盂。 四合院里总有孩子偷懒不想去外面上厕所,于是就会找个角落,在四合院里居住,时不时就会闻到让人作呕的骚气。 顾玉惜所在的家属院要比通县的四合院好太多了,顾玉惜的父亲不过是个小职员,那就是她的爷爷有资格住在这里,顾玉惜是部委官员的孙女啊。 于学文想着顾玉惜嫁给了傅明彦,心中嫉妒不已,随即想到了,在这样环境里长大的顾玉惜能看得上傅明彦? 脑补傅明彦被抛弃,于学文这才心平气和。 见到了傅明彦,得单独和他聊一聊,劝他尽快回村子里才行。 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于学文准备去门房大爷那里问问看傅明彦在不在家。 于学文走到了门口,还没开口,就听到有人喊自己。 “于学文、于知青!”开口的是傅明彦。 傅明彦见着了于学文以后,一路小跑过来了,脸上跑得泛起了红。 之后傅平和傅明珠也赶紧过来了。 “于知青。”傅平很惊讶,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于学文,“对了,都忘了你也是北京人。” “于知青好。”傅明珠也上前招呼。 傅明彦把于学文的肩膀一搂,压低声音说道:“是看到报纸了对不对?看到了我做的事了吧?我们到旁边说话去。” 于学文也巴不得单独和傅明彦说话,就说道:“傅叔、傅小妹子,你们先回去吧,我和傅明彦聊一聊。” 于学文的目光落在了傅平的左右手上,里面满满当当都是东西,分量显然不轻。 今天因为傅家人的胶卷用得差不多了,昨天叶家又强行塞了一些外汇券过来,今天傅家人除了溜冰以外,还去友谊商店里长见识了。 友谊商店的规格要比百货商场还要气派,内里的标语有外国语,有一台唱片机唱着港市那边邓丽君的音乐。 邓丽君的声音如水一般,在璀璨明亮的大厅里,给人一种如梦似幻的感觉,甚至让傅平和傅明珠怀疑,这里真的还是北京吗? 尤其是旁边还有外国人在和服务员说话,而服务员仔细聆听以后,也用外国语回话。 傅明珠还悄悄询问哥哥,“哥,你听得懂吗?” 傅平也竖着耳朵等待儿子的回答。 傅明彦摇头,因为对方说的是俄语,而不是英语。 友谊商店里面的价格让傅平、傅明珠胆战心惊,根本不敢下手买东西,傅明彦就让爸爸和妹妹饱眼福,自己直接选择买了胶卷,另外还买了两斤的夹心巧克力、松子、薯片以及中华烟。 傅明彦从来都不是个小气的人,岳父送他了照相机,他手中的外汇券就都用在他们身上。 正文 第202章 现在傅平的手中就拎着网兜,除了在友谊商店里买了巧克力,还去国营百货里买了大白兔奶糖、水果硬糖、花生、橙子以及罐头。 顾家昨天待客,迅速削减了家里的吃食,傅平见着儿子买的是国外进口的零食,这会儿就准备的是国产的吃食。 两只手各拎着一个网兜,满满当当都是东西。 · 傅明彦搂着于学文的肩膀往旁边走,一边说道,“我爸拎着得东西是我们在百货商场买的,我们家一直住在顾家,总不能白吃白喝,礼多人不怪。” “是这个道理,说起来你们都住在顾家?”于学文收回了视线,“不过到北京也只能够住在岳家,不然招待所可太贵了。” “我们一开始是想住在招待所的,看到价格立即就愣住了,幸好玉惜她爷爷开口,让我们留在她家里。当时真的生怕他们不开口留人,要是在北京住招待所可真住不起。” “我请你吃个饭吧。”于学文笑着说道,“请咱们的英雄吃个饭,一边吃饭一边说。” “什么英雄啊。你说报纸上的事情吧,也就是凑巧的事情而已,不过获得了一个好处,让我媳妇的爷爷对我算是另眼相看了。” 于学文正好想知道顾玉惜的祖父是什么官职,就说道,“你这么英俊,还救了顾知青两次,现在才另眼相看?” “挺难的。”傅明彦说道,“她家的条件好,我要是有录取通知书,说不定这婚事还能成,现在就是够呛,我快放弃了,但是爸不甘心,加上回村了也是一摊麻烦事,就在城里过年吧,年后就走。” 于学文的眉头皱了一下,他只希望他们尽快离开,甚至还想着,是不是给林晓芳那边通讯,让村里催促傅平他们赶紧回去。 现在却听到傅明彦年后才走的消息。 “村子里有什么麻烦事?” 傅明彦眼中含着淡淡的笑意,眼前的于学文果然是很稚嫩,完全没有经过官场的熏陶,没发现谈话的节奏全部都按照自己的意思来。 傅明彦开口说道:“于知青,你离开之前,知道我爸我妈离婚的事情吧。” 于学文经过傅明彦提醒,这才想起来傅平和何萍萍离婚了。 “我们当时走的急,其实离婚的原因不是很光彩。”傅明彦含糊了一句,“算了,我也不想提,总归因为村子里的事情,所以我爸暂时也不想回去,干脆等到年后再说,免得回去了以后,村子里的人议论纷纷的,晚点回去,议论肯定就减少了。” 于学文生怕傅明彦过得好,得到老丈人的青睐,现在知道了傅明彦没得到顾家人的认可,父母离婚的原因还不光彩,顿时心中就满足了起来。 于学文所住的胡同里也有一户人家闹出来离婚,是因为女方偷人,他猜想恐怕也是这个原因。 不然村子里有什么理由离婚? 傅明彦本来就和顾玉惜不般配,难怪父母闹了离婚以后,更是跑得飞快。 于学文笑了起来,甚至觉得自己白担心了,今天真真是浪费时间,他本来应该在家继续看英文的。 “算了。”傅明彦像是想和于学文吃饭,最后又放弃了,叹了一口气说道,“我得回顾家,回去晚了不好。” 于学文面露同情之色,“家庭地位这么低啊?” “也是怪我没考上大学。”傅明彦说道,“ 就等我爸死心吧,主要是顾家人都是体面人,对外都是说我好,还有顾玉惜又喜欢我,让他心中抱有一丝侥幸心理。” 正文 第203章 “你就放弃了?” “恩。”傅明彦顺着于学文的心说出了对方想听的话,“不放弃能怎么样?家境差太远,根本不可能,而且就算是今年还有高考,我也不准备考了,就算是考了,也和玉惜成不了。放弃算了。” 于学文的脸上翘起了狂喜的弧度,又想要隐藏起来,面上形成了一个古怪的表情,“没事的,其实你本人也很优秀,在村子里会有很好的发展。” 傅明彦实在没眼看于学文的表现,用手捂住脸,假意长叹一声。 “哎,对了,我送你去车站吧。时间完了你不好回去吧,谢谢你,有你安慰,我心情好多了。” 顾玉惜一路小跑过来的时候,傅明彦已经把于学文送上了对应的公交车。 “怎么不喊于知青吃个饭?”顾玉惜喘着气。 昔日里在村子里确实不算多熟悉,但是都到了北京,一个地方下乡,以后都在北京上大学,还是可以联系起来的。 傅明彦伸手替她整理了一下围巾。 “他家住在通县,回去晚了没有车。也就是今天正好进城来办事,又看到了报纸,想着过来和我打个招呼,本来就不熟,也没什么话好说的。走的时候连个地址都没有留。” 顾玉惜听到这里也就算了,毕竟本来就和于学文的关系平平。 顾玉惜:“你们今天去哪儿了?我看到还买了不少东西,我出门太急,都没看。” “去溜冰了,顺便去了一趟友谊商店,看你喜欢不喜欢?” 顾玉惜等到回去的时候,就看着顾子深正在吃一盒满是英文的薯片。 “姐,你快尝尝这个啊!很好吃!” 薯片顾名思义就是土豆所做的食物,就算是富庶如顾家,也没在友谊商店里买过薯片这种食物,性价比着实太低了。 顾子深从沙发上跳起来,一路小跑把一片儿油炸酥脆的薯片塞入到顾玉惜的口中,“姐夫,你也吃!” 傅明彦吃了一片薯片就摆手不吃了,“谢谢,不过我够了,你们吃吧。” “这么好吃,你不爱吃啊!”顾子深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而显然这话说出了傅明珠的心声,小妹子不说话,也看了过来。 “这有什么奇怪的。”傅明彦笑着说道,“太厚,调料撒的也不均匀,就算是老美的东西,就一定好吗?” 傅平也只吃了一片,倒不是因为不喜欢吃,纯粹是觉得太贵,折算下来,一片薯片要等于半碗大米饭了。 傅平觉得吃这玩意不实惠,不过听到了儿子的评价,还是吃了一片。 吃过了也尝不出来儿子的评价对不对。 “姐夫你的要求真高。”顾子深笑嘻嘻地说道,“不过你能娶我姐,本来就说明你的要求高。” 顾玉惜用手抚了抚头发,另一只手捻了一片薯片,塞入到弟弟的嘴里,“吃好吃的,都堵不住你的嘴。” 顾子深嘎巴嘎巴吃薯片,神秘莫测地对着姐姐偷笑。 顾玉惜发挥了姐姐对弟弟的压制,竖起拳头威胁,终于让顾子深举手投降。 “应该买点汽水的。”傅明彦按照后世的经验,“薯片配汽水合适。” “有啊,家里有北冰洋!我买的!” 顾子深快乐地开了汽水,一人一瓶,按照傅明彦的说法,果然更好吃了。 薯片有不少的调味品,吃多了嘴巴会觉得咸,配合一点小甜水,就可以一直吃。 傅明彦说道:“我不爱吃这个,去厨房帮忙,你们慢慢吃。” 李爱花正在备菜,家里人多,备菜都是一个体力活,每天都有人轮流帮忙。 李爱花连忙说道:“买了薯片不是吗?你也去吃。” “奶奶你去吃吧,尝个鲜。”傅明彦已经洗了手,把猪蹄子接了过来,接替了李爱花的挑毛工作。 李爱花没被傅明彦劝说走,但是顾玉惜进来把人给拉出去了。 夫妻两人来备菜,土豆切丝放在水中防止氧化,大蒜切成了碎末,大白菜被一片片菜叶洗干净切成了白菜丝,酸菜被洗去了里面的杂质…… 等到弄好走出了厨房的时候,李爱花正在吃薯片,“说不定我真得能做出来,这玩意也不难……切得还厚了点。” 能够在友谊商店里卖这么贵,李爱花多少有点心疼钱,她的厨艺本来就好,就想研究出来怎么替代来炸薯片。 顾子深在旁边泄气,傅明彦笑着说道:“咱们奶奶的手巧,我看好奶奶研究,要是弄出来了又好又便宜的薯片,可以到广交会上卖给那些外国人。” 这样一来李爱花就更起劲了,在吃晚饭的时候,还和饭桌上的人聊起傅明彦所说的广交会。 顾家人就没有经商的,对广交会了解不多,上辈子从商的傅明彦亲自去过不少次,这次假借看了报纸,把热闹的情形给复述出来。 · 在顾家其乐融融吃晚饭的时候,于家人也等到了于学文。 上午失魂落魄的于学文没有纠正别人的称呼,这会儿就有心情了。 “得喊我明彦,喊我小傅也行。” “什么高考取消了,不是不是,是别的事情。” 于学文回来的模样立即就让老太太放心了,对着愁眉苦脸的傅娟说道,“你看没事吧。” “明彦哥儿,你说说看当时是个什么情况?” 听到了于学文的话,于父和于家奶奶同时松了一口气,只有傅娟轻声说道:“怎么不去家属院……” 于家奶奶啪得一下一甩筷子,“我们学文也叫做傅明彦,那个人也叫做傅明彦,还怕事情不够多?问什么问,就是重名而已,文多了不合适!” 于秋田说道:“给那个林晓芳打个电话,问问看傅家离婚怎么回事。” 而等到第二天于学文辗转一番波折联系上了林晓芳,知道了何萍萍的丑事后,彻底放下心来。 于学文又开始和英文语法奋斗起来,等待这个年早点过去,傅家人早点回到那个小小的村子。 正文 第204章 到了北京半个月的时间,傅明彦见到了北京的第一场雪。 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从半夜开始下,因为北京的气温在零度以下,不像是江川省那边要先下冻雨,之后才转为雪花。 北京的这场雪下了一小会儿的雪籽,细小的雪籽被吹成六棱雪花,雪花抱团宛若轻柔鹅毛,静静落在万物上。 不到半个小时就已经覆盖了一层薄雪,等到清早把窗帘刷得一下拉开,外面都是晶莹雪白的世界,也把屋子照得亮堂堂的。 还在床上的顾玉惜已经穿好了秋衣,正在穿薄毛衣,先是惊喜,继而皱眉。 惊喜的是下雪,女孩子就少有不爱雪的,雪后的世界有一种晶莹剔透的莹白纯洁之感。 皱眉的是,这样的天气,要是不上班很好,在农村也可以窝冬,但是家里人要上班,爱人也要出门。 顾玉惜说道:“下雪了?” 傅明彦应了一声。 随后他去洗漱,上个厕所,飞快地刷牙洗脸,最后他对着镜子梳头。 头发是昨晚上洗得,大概水汽未干就睡了,这会儿头发不大规整,四仰八叉地支棱着。 傅明彦拧开水龙头,随意地用水摸了摸头发,再用梳子梳头,听到了脚步声,他不在卫生间里耽搁,拿着梳子一边梳头一边给下个人挪位置。 顾玉惜从他身边擦进去。 顾玉惜注意到了一滴水落在了傅明彦的脸上,用手指捻了去。 “你头发这样不行,等会我来。” 等到顾玉惜洗漱结束以后出来,在床头柜翻捡,拿出来了桂花头油,“孙姨给我的,以后用这个。” 傅明彦的身上于是就有了淡淡的桂花香气,他不由得眉角跳动了一下,实在不习惯自己身上有其他的味道。 顾玉惜抿唇淘气地眨眨眼,又打开了润肤露,同款桂花香气,一样是孙宜贞送的。 “还有这个呢,我来给你涂。不能辜负孙姨的好意。” 傅明彦只是不习惯,其实并不排斥,于是坐在床上,任由顾玉惜涂涂抹抹。 在夏天过去,秋天的时候,明彦哥黑得不能看,现在冬天他白了起来,在她的精心养护下,有点小白脸的意思。 想到了小白脸,顾玉惜的嘴角弯着,眼前人是独属于她的小白脸。 忍不住在他的嘴角亲了一下。 “好啦。” 她的声音软软甜甜的,像是蜜糖糕点一样,让傅明彦忍不住把站着的人给揽入到怀中,亲口尝一下够不够甜。 亲着亲着,就真的尝到了若有若无的蜜糖香气,把人亲的面颊通红,眉眼之间都含着淡淡的春意。 “还要出门呢。”顾玉惜轻轻推开了丈夫。 · 屋子里头暖气片嗡嗡作响,带来了十几度的温度,让人只用穿着柔软的秋衣和薄毛衣就足够了。 这样的天气在家不出门,或者在家属院里打雪仗很舒服,但是要是出门,那就成了一种痛苦了。 傅明彦今天就要出门,出版社昨天打了电话,定在今天上午十点开始座谈会。 这个时间也是有讲究的,等到座谈会开完了,出版社掏腰包请与会的同志们吃饭。 傅明彦要出门的时候,就叮嘱顾玉惜别跟着到门口,免得外面风凉。 “我今天都跟着出版社的安排来,要是晚上错过了饭点,我就在外面吃。” 这种只有中午的饭局,有时候也会因为各种原因延续到下午去。 “好。” 傅明彦骑着自行车,在国营饭店里吃了一顿热腾腾的早餐,出发去出版社。 九点过一点,他就到了出版社的门口。 · “哎呦。”傅明彦停车的时候,见着有人摔倒,伸手把这位清瘦的中年妇女给扶了起来。 “谢谢你同志。” 身体不好的谌荣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刚松开了手,就又是晃了晃身体。 “我扶着您吧。”傅明彦主动提议。 “谢谢你同志。”谌荣再次道谢,等到小心地走上了台阶后,擦去了鞋底的雪,询问傅明彦:“你是出版社的新人吗?以前没见过你。” 傅明彦出现在人群里总是引人注目的,像是生来就会夺人眼球,几个人一起走,永远让人先看到人群里的他。 “我是来参加座谈会。” “《双面人生》,巧了不是?”谌荣笑着说道,“我也是来参加座谈会的,我叫做谌荣。怎么称呼?” “傅明彦。” 傅明彦知道她的作品被搬入到荧幕上,是叫做《人到中年》的电影,他是先看了电影,再回过头看原著的。 潘虹在电影里的演绎很好,尤其是潘虹在戏里病倒后和丈夫的诀别场景,被誉为是“电影史上最动人的哭戏之一”。 但是傅明彦更喜欢原著,原著的时代细节更为丰富,并且因为是第一人称,心理描写也更为细腻,这是影视所不能做到的。 傅明彦知道谌荣不光是因为她的作品,更是因为她的婚姻家庭,她的一对儿女梁左、梁欢,也在后世的文艺圈里名声斐然,梁左是因为有《我爱我家》《虎口遐想》等作品,梁欢是因为和宋丹丹的前夫英达结婚而出名。 “《双面人生》的作者我还挺好奇的。”谌荣笑着说道:“我女儿特别喜欢这个作品,本来他们班看的人不多,她硬是又买了一本在班上传阅,让班上的那皮孩子们都喜欢上了,这一次特地让我拿着她最喜欢的本子,让我来要一份签名。” 傅明彦在之前和父亲逛北京去新华书店的时候,他发现他最为忠实的读者群体就是学生群体。 “等坐下来,我就给您签,在里面鼓励您的女儿好好学习可以吗?” 谌荣因为这句话吃惊地看向傅明彦,她的女儿很喜欢这个作品,女儿说作者肯定很年轻,而谌荣则不然,她看的是文笔。 年轻人向来喜欢展现自己的与众不同,喜欢用华美瑰丽的文字来展现自己与众不同的文学素养。 没想到女儿真的说中了,问潭这个作者居然真的是年轻英俊,让人想到书中原型于则正的人物。 正文 第205章 谌荣忍不住问道:“问潭同志,你多大啊?” “58年生人。”傅明彦说道,“今年满二十。” “可真年轻啊。”谌荣看着傅明彦,感慨说道:“后生可畏,这么年轻创造出这么受欢迎的作品。” 谌荣第一次的作品是75年出版的,她那个时候已经四十岁了,眼前的人却在十九岁的年龄,创作出让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文艺作品。 在谌容看来,这本《双面人生》确实是质量过硬,让人眼前一亮的作品。 但是销量能够走这么高,还是和整个大的文化环境有关。 人民群众看够了样板戏,渴望更多新鲜的文化作品,这一本《双面人生》是恰如其分,又有别于自带痛感的伤痕文学,有一种昂扬的美。 “谌老师是厚积薄发,我是走了运侥幸出版了。” “哪儿有什么走运,是你的文字作品过硬,写得很好,你近来……” 谌荣想问傅明彦有没有新作,只是话还没说完,编辑部的狄大勇已经迎了过来。 “两位老师,这边请,咱们这次的座谈会定的时间不好,下雪了。” “我瞧着是定的时间好,瑞雪兆丰年。”谌荣笑着说。 “下雪天路不好走啊。”狄大勇笑着说道:“早晨看到了雪,我就在叹息,要是定在昨天就好了。” “昨天你们出版社哪儿排的开时间?”谌荣说道,“要是往后定,反而容易结冰,道路更不好走,这个日子定的好。” 等到了会议室里,狄大勇给两人倒水,听到了谌容再一次的发问,问的是傅明彦的新作。 “咱们傅老师又有三篇作品。”狄大勇笑着说道,“就是年前恐怕是排不上了,得到年后才能排。” 刘昕武踏入到会议室的大门时候,他的耳朵捕捉到了关键信息,傅老师又有三篇作品? · 《十月》杂志在今年1月创刊,上面刊登了刘昕武的作品《爱情的故事》。 因为发售不错,加上《十月》又是新创办的刊物,刘昕武就和杂志的主编沟通,能不能把他调过去做编辑。 最后得到的答复是:今年调动名额已经满了,在明年工作可以调动的时候,把刘昕武调到《十月》做编辑。 刘昕武在北京十三中学担任语文老师已经持续了十四年的时间,这个工作在外人眼中已经算是很好的存在,但是刘昕武渴望拥有更多的时间参与到文学创作里。 刘昕武对于在《十月》的编辑工作是十拿九稳,所以他也要开始多和文坛里的作者交流约稿,好在正式进入《十月》工作的时候,有稿可以约。 现在刘昕武听到了狄大勇的话,像是盯上了兔子的秃鹫,立即紧盯着傅明彦不放。 “傅老师,你好,我是刘昕武,不知道你的笔名是……” 傅明彦本来是坐着的,见着刘昕武走过来,他也站起来和对方握手。 刘昕武啊,在从十年走出来以后,他的《班主任》一炮而红,成了伤痕文学的开山之作,一跃成为文坛里的活跃分子。 刘昕武在后世更为出名,则是因为《百家讲坛》。从90年代开始,他专攻《红楼梦》,在《百家讲坛》出来的时候,他的解密红楼系列非常有意思,吸引了无数的学生群体。 以一种奇特的角度来看红楼梦,尤其是猜测秦可卿的身份那一节,让傅明彦可以说是印象深刻。 这样的人物,现在笑着以一种谦恭态度来握手,傅明彦有一种微妙的满足感。 傅明彦握住了刘昕武的手,“刘老师好,我是作者问潭,我姓傅,你也可以喊我小傅。” “哎呦。”刘昕武笑了起来,他的笑容很讨喜,对着谌荣说道,“谌老师你看,我没想到《双面人生》的作者是这么年轻的小伙子。英雄出少年啊。” 谌荣正在杯子暖手,“我第一眼见到他也是感慨,我女儿说作者肯定年轻,我当时还说不可能,现在看来是我女儿说对了,对了,我女儿还让我签名,先弄这个,免得等会忘记了。” 谌荣拿出了女儿准备的小本子让傅明彦签字。 “刘老师,我先给谌荣老师的女儿签名。” 刘昕武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祝梁欢同学好好学习,天天向上。”——问潭 傅明彦用钢笔签好了本子,把扉页敞开让风吹干,之后等到干了才还给谌容。 谌荣并不是个爱说话的性格,因为傅明彦扶了她,才多说几句话,现在刘昕武在和傅明彦说话,她也就在旁边听着。 三篇稿子刘昕武询问了一下是什么题材,之后就想询问傅明彦在哪儿住,这样的话,以后好方便上门去约稿。 “我现在住在岳父家里。开学了以后,住宿舍。”傅明彦说道。 “结婚了?”“你参加了高考?什么大学?” 两人同时发问。 傅明彦答道:“去年结婚了,同时我也是在去年参加了高考,2月要去北大报到。” 刘昕武笑着说道,“那和谌荣老师的儿子一样啊,指不定还是同学!” 谌荣也放下了杯子,看着傅明彦作为大一新生已经有资格让出版社给他开座谈会了,而自己的儿子还是狂热地追逐现代诗人。 “什么系?我儿子叫做梁左,念得是中文系。”谌荣笑了起来,“搞不好还真是同学,说不定还能住一个宿舍。” 后世中文系成了非常不好就业的专业代表,这个专业为了我国的教育事业输送了大量的语文老师,而现在这个时代则是不一样。 多少年轻人都有一颗文学梦,傅明彦所知道在知青点,十个有八个都想报中文系。 77年78年的中文系出了太多后世的领导。 “我念得是英文系。” 傅明彦的答案让两人很是意外,正说话的功夫,又有人来了。 “说什么呢?”来人是抱着保温杯的王曾棋。 “是说《双面人生》的作者问潭,他好年轻,今年2月要去北大念大学,而且还不是中文系,是英文系。” 今天是关于《双面人生》的座谈会。 傅明彦考上了北大英文系,在会议开始之前,他也成了绝对的中心人物,这些在文坛上有成就的前辈们纷纷鼓舞这个后辈,让他在学业上奋进,在文坛上也再接再厉。 正文 第206章 等到距离十点还有十五分钟的时候,傅明彦去厕所放了个水。 回来的时候他已经不再是会议的中心人物,这会儿会议室里烟熏火燎的,谈论的是刘昕武的文章。 “《班主任》这个文章很好,就是有一点,人物形象还是单薄了,他成了“英雄中心”一样的符号化人物,少了一点人文厚度,我觉得你可以学一下问潭的《双面人生》,这个年轻后生了不得,人物非常的立体。” “小刘的文章思想深度要比问潭同志的《双面人生》深,我还是蛮喜欢里面体现出来的社会责任感和担当精神。” 刘昕武被诸多大佬围簇着,见着傅明彦进来,还抽空对着他笑着点头。 又过了十分钟,王冬至请与会的各位按照名牌坐下。 傅明彦先前旁边立得是别人的名牌,这会儿调换成了刘昕武。 刘昕武的说法是现成的,他是个高中老师,傅明彦是学生,两人坐在一起合适。 傅明彦挑挑眉,有点好奇刘昕武是想要和自己说什么。 要是自己没结婚,倒是有可能对方给自己介绍对象,但是他一早就说了结婚了,那能有什么事? 刘昕武凑近了对傅明彦说道:“问潭同志,你新的小说有没有什么思路?” “暂时没有,写完了三篇,思绪有些阻断。” 傅明彦最想写的是《高山上的花环》,尤其是去了武装部走了一遭后,他也算认识了武装部的人,写越战的小说也可以经由武装部来审查。 《高山上的花环》在前世由谢竟导演拍摄,有堪称完美的改编,在国产电影里质量是顶尖的一批,傅明彦非常喜欢这部电影。 傅明彦上辈子电影和小说都看了不知道多少遍,内容清清楚楚。 但是有一个问题,现在正式战争尚未开始,提前写这部小说不合适。 傅明彦想要动手去写别的文章,这《高山上的花环》又会从大脑的犄角旮旯里钻出来,阻断他的思绪。 要是其他人,或许会落笔把《高山上的花环》提前给写出来,反正迟早也会用上。 但是傅明彦不愿意。 尚未开始的战争故事,要是稿子落入到别人手中,他非得成了“敌特”不可。 何必呢?宁愿慢一点,甚至不写这个稿子,傅明彦也不会让自己落入危险的境地。 刘昕武说道:“能说说看你那三篇稿子是什么故事吗?”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傅明彦就说了三篇小说的故事大概梗概。 刘昕武听得心痒痒的,又询问了傅明彦花了多久写出来的,听过以后刘昕武简直是喜形于色,眼前的小年轻绝对是个高产的作家。 刘昕武觉得,傅明彦这个朋友自己交定了! 趁着还没有开学,刘昕武觉得说不定可以替《十月》压榨出来两篇小说,就说道:“要不晚点会议结束了以后,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谈一谈。我写小说也算是有点心得,像是你这样的年轻人,正是灵感多,脑力足的时候,尤其是还没有上学,趁着这个时期多写点文章。” “也别光投《人民文学》,他们不缺稿子,我知道《十月》缺稿子,你这几本都上了《人民文学》,上《十月》肯定也是可以给你最高的稿费,我认识《十月》的主编。” 傅明彦答应了下来,对于文坛大佬对自己伸出橄榄枝,那肯定是要接下来的。 此时傅明彦眼中也含着淡淡的笑意,他也算是明白了刘昕武过来说话的原因,是替《十月》来邀稿。 这样好啊。 其实上次傅明彦没想过三篇稿子一起给狄大勇他们,因为当时三篇稿子都在小舅子那里,顾子深以为都要给《人民文学》,一口气拿了出来。 傅明彦今天听狄大勇的意思就知道,三篇稿子,最迟一份稿费得到六月底才能给他。 所以接下来傅明彦本来就要换杂志社,正好和刘昕武聊一聊,要是聊出了灵感,下篇文就给《十月》。 · 十点钟准时开始了这一次的座谈会,主编邱泽主持会议。 “欢迎各位作者朋友、评论家朋友、以及编辑朋友们来到我们北京人民出版社关于《双面人生》的座谈会,我在这里代表出版社全体干部职工对大家的到来表示欢迎。” 掌声如同潮水一般响起,又很快落到只有三两声。 掌声停下以后,邱泽同志从当时收稿开始说起。 “……在看了稿子以后,我们出版社编辑就认为是一篇好稿子,定下了一百二十万的首印数量,现在来看,还是低估了人民群众对好书的热情,在年前我们会加班加点继续印书,在年后会分发到各个城市的新华书店。” 说到了这里,本来不应该有掌声的,只是刘昕武在邱泽主编停顿的时机带头鼓掌,让掌声热烈了起来。 “一百二十万册的首印数,了不起啊!”刘昕武单单知道《双面人生》是本畅销书,却不知道首印都有一百二十万册,并且在上市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一百二十万册有告罄的架势。 整个会议室的目光都落在了傅明彦的身上,这样来看,《双面人生》起码要销量过三百万。 邱泽主编在掌声结束以后,又说道:“能够取得这样的成绩,我们出版社特地举办了这一场座谈会,请大家畅所欲言。” 在邱泽的开场白结束以后,会议室里暂时没人发言,刘昕武对着傅明彦说道:“文学圈里是按照资历排序的,等会应该是王老先发言。” 果然笑眯眯的王曾棋发言了,他的作品《端午的鸭蛋》入选了后世的语文课本。 高邮的咸鸭蛋成了多少人魂牵梦萦的味道,等到电商发达以后,多少网友冲着课本上的味道去买高邮的咸鸭蛋。 “很荣幸……” 先是说了一些客套话,王曾棋开始点评《双面人生》。 文品不等于人品,但是文章却也可以反应一个人的品性,能够在困难的环境里保持一颗乐观的心,王老在见到了傅明彦是个年轻人,就以鼓励的话居多。 正文 第207章 “我也来谈谈我的看法。” 刘昕武本来准备第二个发言的,没想到居然是谌荣老师来发言了。 谌荣老师不爱说话,这个座谈会是肯定要发表言论的,还不如早点说了比较好。 “我来发言的原因很简单,我的小女儿梁欢特别喜欢《双面人生》这个作品,尤其是喜欢里面塑造的翠苹这个角色,我就来谈一谈我对这个角色的感悟。” 翠苹是这篇《双面人生》里面塑造的最为成功的角色,因为在过往的作品里,游击队的队长有着“高大全”的特色,一定是睿智无双,又英勇的。 翠苹确实有这两个特点,也有她原生态一个普通农民的特点,这些缺点让一开始的主角于则正接受不了,很多读者也大皱眉头。 而后来,读者和于则正一样,深深地被翠苹吸引。 那些缺点在闪亮的人格魅力面前算什么呢?反而让人觉得,在抗战期间,真的有这样的女队长,真的有千千万万个不怕牺牲的翠苹。 作为文学创造者,又是一个女性,谌荣难免偏爱翠苹这个角色。 谌荣甚至一度以为作者“问潭”是个女作者,市面上能呈现出优秀刚强这个特点的女主角,一般出自于女作者的笔下,却没想到一个年轻的尚未满二十岁的男作者能够写出这样精彩的人物。 “非常厉害的年轻作者,我在看到了‘问潭’本人的时候,就有这样的感悟,写人写得太厉害了,我从来没有想到一个出场给人印象不太好的女战士能够焕发出这样的魅力。 落地化来写人,这是我对这个作品最大的感悟。 文学作品一定要敢于写人物身上的缺点,有时候这些缺点反而让这个人物更加鲜明,熠熠生辉。 就像是翠苹这个人物,她一枪了结汉奸走狗的性命,不光是于则正心动,我也为了这个女主角心动…… 以上就是我对这篇小说的全部看法。” 谌荣老师坐下了以后,刘昕武还是没来得及发言,因为又有一位前辈说话了。 在场的人都和王曾棋老先生一样,对于年轻的后辈有温暖的鼓励。 78年这个年份太特殊了,77年高考恢复,让整个文学界看到了文化复兴的火苗。 而《双面人生》这个作为78年出版社的开年力作,让这帮文学圈的人看到了百姓们的热情。 百姓们也渴望不同于样板戏的文化娱乐,这星星之火已经点燃,很快就可以燎原。 作为文人,从小的读的是流传千古的诗篇、散文,他们也渴望在文学圈留下自己的名字,千百年以后,还有后人在精神上与他们共鸣。 《双面人生》的大卖,让他们看到了新文学的潜力。 这位前辈同样说的是《双面人生》的优点,和历史结合的很好。 “写小说不是胡编乱造,为了文学创作,当然可以有部分的内容夸张化,但是涉及到真实历史的部分,一定要慎重。 作者要学习问潭的严谨精神,写文章要做到逻辑合理,内容自洽。 很高兴在市面上有这样一部作品出世,也给我们这帮人一个启示,人民群众其实什么品类的作品都喜欢,我们需要创作出更多让普通百姓们喜欢的作品来。” 紧接着发言的终于轮到了刘昕武。 “王老师和李老师关爱后辈,都说的是优点,而谌老师是因为女儿喜欢《双面人生》,也说的是优点,我这个人是语文老师,我们班学生说我最喜欢挑刺,我现在来说说看这本书的缺点。” 刘昕武的话让众人发出了轻笑声,邱泽说道:“对对对,也要说一说缺点,咱们的问潭老师年轻,以后要是能够把缺点改进掉,文章会更为出色。” 没有任何一个作品是十全十美的,刘昕武说了几个无伤大雅的缺点,他坐下以后对着傅明彦挤挤眼。 “说点缺点,后面发言的人也会均衡发言,没有一味捧,也不会一味地贬,这样最好。” 傅明彦低声说道:“多谢刘老师,等会咱们饭席上,我敬你。” “少喝点,下午我们还要讨论稿子呢。” 傅明彦又痛快地答应了,“刘老师您放心,不管下午有没有灵感,我下篇稿子肯定投给《十月》。” 刘昕武的眉一跳,甚至想多要几个稿子转念一想,傅明彦如此高产,要是一个月三篇继续这样创作下去,《十月》肯定吃不下。 刘昕武就笑着说道:“你有什么好稿子都可以问我,我这个人认识的杂志编辑不少,肯定给你稿子一个好去处。” 傅明彦笑着说好。 从十点开始,会议到十一点半结束,这一场《双面人生》座谈会落下了帷幕。 众人鼓掌以后,邱泽就说了请大家去吃饭。 · 座谈会的主题中心人物是傅明彦,吃饭的时候则是轮流说那些文学界大拿的作品。 一心要去《十月》里当编辑的刘昕武很照顾傅明彦。 每当一个大佬开口说话,刘昕武就给说了对方的经历。 傅明彦的感激都在一杯薄酒里。 年轻的身体适应能力很强,在北京有几次喝酒的机会,让他喝酒能力提升迅速,喝了半斤的酒,下午也有精神和刘昕武讨论文章。 不过可惜的是,傅明彦还是暂时没有头绪,按照刘昕武的建议是,“干脆你再等一等,沉淀一下也可以,不过不要太久了。” 晚上傅明彦请了刘昕武吃饭,吃完饭后回到了顾家,家里人都等着傅明彦说座谈会的情形。 听到了刘昕武格外照顾傅明彦,众人心中都是一喜。 一炮而红的傅明彦在文坛上底蕴太薄,有人拉扯那真的是太好了。 第二天的《北京晚报》在第三版叙述了《双面人生》的座谈会,因为没有记者采访,是出版社方面供的稿子,这一次从头到尾只用了作者“问潭”。 报道里点出了文学圈大佬们对作品的肯定,这一个小小的报道又让《双面人生》的销量多进了一步。 而在《北京晚报》刊登报道的第三天,同时也是迈入二月的第一天,《人民文学》的第二期开始售卖,放在第二期的头版文章就是作者问潭的作品——《妻妾满堂》。 正文 第208章 《妻妾满堂》的故事从一个封建旧式家庭开始,何家宅院里有一个封建大老爷,他要新纳一位姨娘。 新的姨娘就是故事的女主角——莲婷。家中变故让她无法读书,进入到了这个幽深的宅院里做了五姨太。 进门的第一天,她见到了一个疯疯癫癫的女人,她询问丫鬟,这个人是谁?丫鬟说,应当是一位姨太太,但是是哪位姨太太不清楚。 故事的风格诡谲,总让人有一种心惊肉跳的颓丧阴翳之美。 怀着嫉妒心思的丫鬟,抓住了女主的痛脚,女主反过来又抓到了丫鬟的把柄,却没想到丫鬟死亡了。女主又搅入了三姨太和人私通的事件里,三姨太被人活生生地打死。 这个宅院的狰狞让莲婷害怕,她盼望着有所转机。 好不容易怀孕了,她努力地想要护着孩子,如果是个男孩就好了,她想着是个男孩子,她就可以在这个宅院里站稳跟脚了。 却没想到的是,她虽然生下了男孩子,就算是她是读过书的姨太太,也只是个姨太太,孩子被养在了大太太的房中,后来竟是不明不白地死了。 她抱着软绵绵没有了气息的孩子,大太太正在给宅院里生出来的一个姑娘梳理嫁妆,说是嫁妆,实际上是把稚嫩的才满十五岁的女孩子送给上面的大老爷做妾,那些嫁妆是给大老爷的礼物。 至于十五岁的小姑娘,本身也是一份礼物。 反正女儿家也不值钱,身为何家女子,就要履行何家女子的职责。 十五岁的少女还什么都不明白,见着莲婷出来了,还冲着她软绵绵的笑,浑然不知道她之后的命运。 这个宅院是吃人的宅院,大老爷是虎豹,大太太是豺狼,他们把数不清的年轻女子嚼碎了吃血肉。 莲婷疯了,而疯了在宅院之中游荡的时候,新的姨太太进门了,听说这一次迎接的依然是五姨太。 · 通县的帽儿胡同,那个在卖报纸、杂志的老太太烤着火,看到了《人民文学》里面的故事。 她一瞬间有些失神,想到了过去的事情。 她就是宅院里庶出女儿,她的母亲就是个姨太太。 她母亲还活着的时候,总是搂着她偷偷地说道,“还是女儿好,要是生个儿子,那就不知道能不能养在我身边了。” “盈丫头,你是我最最重要的宝贝。” 因为生了一个女儿,她妈妈觉得够了,日子只要过得去就行了,就偷偷吃了避子汤药,不想再要孩子了。 足有十三个小妾的宅院根本不缺孩子,老太太的生父有十二个儿子,十五个女儿。 她的妈妈是家中的九姨太,曾经是落魄的秀才家的女儿,父亲被家人吃了绝户,母亲被迫做了九姨太。 母亲教她认字,甚至还找到了机会让她去上学,却不曾想,到了十六岁的时候,她要被送给父亲的上峰做礼物。 后宅女子去上学,学得知书达理,就像是在一件美好的礼物上了包装,更拿得出手。 母亲哭着求过没有用,事情已经决定了,哪儿有一个妾室质疑的道理? 一辈子在后宅里生活的母亲鼓起来勇气带着女儿偷偷离开了家,到了北平来。 母女两人艰难求生,最终花了五年时间站稳了脚跟,后来就有了建国的时刻,国家立法只承认一夫一妻制。 正文 第209章 多好的国家啊,旧社会的宅院真的会吃人。 这个莲婷的故事让老太太想到了过去的那个宅院,她曾亲眼见到了十二姨太被人强迫,之后染了脏病,被生生打死之后抛了出去。 如果要是当时母亲没有带着自己偷偷跑出来,那就是会重复莲婷一样的人生,而她的人生恐怕比莲婷还要不堪,因为父亲的上峰虐死了好几个姨太太。 等到走出了宅院,才知道日子可以这样过,新的国度制度渐渐完善后,再没有后宅之说,女子也可以有一份堂堂正正的工作养活自己,并且还可以走上管理岗位,只因为教员说过。 “时代不同了,男女都一样,男同志……女同志也能做到。” 想到了过去的故事,老太太因为这个原因在卖报纸的时候就有些不专心。 于学文过来看报纸、杂志的时候,就看到了老太太手中的《人民文学》。 于学文心中一喜,“王奶奶,借我看《人民文学》。” 于学文也是喜欢文学的一份子,甚至在知道傅明彦要报考英文系的时候,试图劝说让他改中文系。 傅明彦给的理由是这样的,“我英文学得还行,加试说不定会让自己能考上不错的大学,要是选了中文系,那估计够呛,中文系报考的人太多了,我其实对中文系也感兴趣,但还是先考上大学为好。” 于学文就只好接受了傅明彦考英文系的事情,只是没想到傅明彦真的能够走狗屎运被第一志愿北大录取。 于学文现在拼命学英文是不想被人发现冒名顶替的事情,等到在英文系念了一段时间后,他会转到中文系。 于学文本来就热爱诗歌,靠着诗歌折服了林晓芳,他对自己转入中文系有绝对的自信,坚信自己在这个专业可以大放异彩。 现在于学文看到了《人民文学》,第一个念头就是,他要看这本书。 “我还没有看完。”老太太说道。 “啥?”于学文感觉听了一个好笑的笑话,“这是《人民文学》,是档次非常高的作品,里面有各种文学题材,例如之前就出过伤痕文学,您知道什么叫做伤痕文学吗?” 老太太识字,看书,但是对文学确实是不懂的。 老太太瞥了一眼于学文说道,“我不知道什么叫做伤痕文学,我就知道这上面是汉字,我认得汉字,读得懂这里面的故事,读得懂故事我就可以看。而你一个星期给我钱来免费借阅杂志和报刊,我提前说过,空暇的时候你可以看,杂志现在不空闲,我不给你看。要不你就加点钱直接买一本。” 能用借阅的方式看书,于学文肯定是不会出钱的。 于学文见着老太太睥睨着瞧着自己,他还是觉得好笑,一个老太太鼻孔插大葱装蒜呢。 于学文等到终于看了这篇感动了老太太的文章,心中只对这个叫做问潭的作者鄙夷。 上本书写《双面人生》里面就是女性角色偏多,这本小说更离谱了,里面大老爷根本就不出现,全是一大帮女人! 这玩意有什么好看的,这篇小说肯定是走狗屎运才能够登上《人民文学》! 于学文对《人民文学》上的《妻妾满堂》是看不上的,甚至认为因为问潭有了第一本成功的小说,才让这一篇小说才登上文学杂志。 读者们却是另一种想法,帽儿胡同看报亭的关奶奶正在和自己的好朋友分享这一篇故事。 正文 第210章 关奶奶幸运地读书认字,母亲还带她从后宅里逃了出来,而林奶奶不一样,林奶奶是大字不识的女儿,父亲把她嫁给了家里头看好的管家之子。 管家之子在林家铺子生意还可以的时候,对林奶奶是不错的,等到林家铺子倒闭,对林奶奶就是拳打脚踢。 林奶奶泡着苦水长大,只有一个女儿的她一度觉得天塌了。 而没想到的是,女儿参军做了地下党,女儿在建国以后也有了一份得体的工作,给了林奶奶安详的晚年生活。 林奶奶也是经历过宅院生活的女子,她不像是故事里的莲婷,她觉得自己更像是里面早死的丫鬟,是里面更为可悲的女子。 “怎么写得这么好啊。”林奶奶对着关奶奶说道,“从来没有人写我们的。” 样板小说的年代里,当问潭的于则正、翠苹都已经算是横空出世的角色,哪儿有什么小说去描述旧时代的女子? 傅明彦把深深宅院里的可悲的旧女子境地写了出来。 关奶奶见着好友看完了,就像是放机关枪一样说话: “《人民文学》的编辑肯定是有眼光的,他们一眼就看出来了这小说的好,写的活灵活现的,旧社会就是这样的!然后没有咱们的教员,没有党哪儿有现在的好日子?” “这个小说还排在《人民文学》的第一个位置,我看报亭也看过不少杂志了,第一个排位都是给他们编辑部觉得最好的小说。” “还有说这个问潭肯定是个女作者,女作者咋样了?女作者吃他家大白馒头,吃他家大米了?不管是男作者还是女作者,只要写出好作品不就行了吗?” 本来林奶奶沉浸在回忆里,听着关奶奶愤愤不平的声音,听出了点门道来。 “有人觉得这个文章不好?” “还不是那个于学文?”关奶奶一抱怨就说起了于学文的本名,“昨天我在看杂志的时候,他就瞧不起人,觉得我一个老太太不应该看文学杂志。昨天后来他把《人民文学》看完了,还特地过来找我,你知道和我说什么吗?” 关奶奶把下巴抬起来,学着当时的于学文模样,眼睛里带着三分鄙视三分不屑三分高傲还有一分嫉妒,口中重复当时于学文的话。 “关奶奶,您昨个儿看的是问潭的《妻妾满堂》对吧,这个作品有什么意思呢?写旧社会的故事,还写的是后宅女人,实在是太小家子气了,我看到得时候简直是惊呆了,《人民文学》堕落了,这样的文章也能上杂志?” “他上一本作品《双面人生》还算是勉强值得一看,里面的翠苹虽然满是缺点,也有那么点可取之处,这本就不行了,写得乱七八糟的,也就是出版社看在他上本作品很成功的份上让他过稿。” “对了,这个作者写女的写的特别细,肯定是个女作者,文笔娘们唧唧的,《人民文学》编辑部真的是不行了。我现在也就是没时间没灵感,不然写出来的文章肯定比这个狗屁不通的《妻妾满堂》好得多。” 林奶奶听着关奶奶的模仿话语,却没有笑,反而是犹豫地说道,“这文章会不会真的有些人像是于家小子那样说的,很多人觉得不好啊。” “不会吧。”关奶奶一愣之后,也没什么底气地说道。 “要不,你给作者写信鼓励一下吧。”林奶奶提议说道,“万一要是真的很多人批评怎么办?你给鼓励鼓励,把我们两个的经历写出去给作者看。告诉这个作者,感谢他写了这样一个故事。” 正文 第211章 文人的视线从没有落到过他们后宅女子身上,没人意识到后宅像是一只吃人的野兽,吃掉了他们这些可怜的女子。 于学文对《妻妾满堂》的不喜让林奶奶担心作者受到攻讦。 关奶奶有些不自在地抚了抚头发,“我都多少年没写东西了,还是算了吧。” 几十年前上学还写过一点东西,后来根本就没有写过字。 林奶奶小声说道:“荃娘,我真得很担心这个作者被人不喜,万一以后不写了怎么办?我也就是不识字,不然我一定要写。我得鼓励他写下去,不停地创作。” “我就是怕我写的不好。”关奶奶嘟囔着。 “咱们不是作家,写的不好不是正常吗?只需要把咱们对他的鼓励写出来就好了。” 关奶奶最终同意了。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人慢慢琢磨着文字,花了一个晚上把信写好了,第二天林奶奶甚至没让邮局投递。 她问清楚了杂志社怎么走,把没有贴邮票的信封揣入到怀中,准备自己送过去。 · 如同于学文一样在文学上半吊子的读者大肆说着不喜欢这篇小说的其实是少数。 而真正有眼光的人不会去管是否是个女作者,只看文章的精神内核。 谌荣就是属于有眼光的作者,她坐在书桌前静静地看着这份《人民文学》,良久以后发出了叹息声。 “怎么了?”梁左见着母亲叹息,连忙询问,“是胸口不舒服吗?” “不是,我是惊叹这个问潭的进步实在太快了。” 以白描的手笔为读者描绘出一个极度可悲女性生存世界。 她们是一群可怜又卑微的人,她们的命运如水中浮萍,时时都有被风浪吞噬的危险。 文字艺术化地再现封建礼教吞噬人性的恐怖情形。 “他真的很年轻,就写出了这样的作品。” “有多年轻啊。”梁左笑着说道,“难不成和我差不多大?” 梁左本来是开玩笑,没想到居然听到了母亲肯定的回答。 “对。” “真的假的?”梁左一愣,他也看了这本《妻妾满堂》,感慨问潭的进步更大了,没想到这个作者很年轻? “我上次参加了座谈会见到了他,他还没有二十岁,和你一样是今年北大的学生。” “那岂不是我同学?” “他是英语系的。”谌荣见着儿子发出惊叹,甚至惋惜问潭怎么不报考中文系,谌荣浅浅一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说道。 “说不定人家在英文系,能够一展风采,说不定还能把作品翻译到国外去,让全世界都看到呢。” 【作者有话要说:新的一月开始啦,这个月的目标是争取每天都准时在12点两更,最近爱发电大大滴缩水,朕……老奴求一求读者老爷们的礼物,(づ ̄3 ̄)づ么么哒】 《人民文学》杂志社和人民出版社是在同一个大院里办公。 雪还没有化又是周末,值班室里是最空闲的,值班室的大爷正在烤火的时候,见着一个老太太目标明确地往这边走来。 他连忙把暖手的吊水瓶放到一边,大跨步走出去了。 刚走出去,大爷就打了一个哆嗦,这天实在是太冷了。 扶住了老太太,守门大爷把人带到了值班室里,大爷热情地把自己暖手的吊水瓶递给对方。 “哎呦,大冷天的路不好走,化雪天还是最冷的,大妹子,您到咱们出版社干什么来了?今天又不上班啊?” 正文 第212章 林奶奶笑了笑,“来送信啊。下雪天邮政的速度慢,在看了《人民文学》上的文章以后,我想着早点把信送过来,让你们给作者'问潭'送去。” 林奶奶郑重其事地把厚厚一叠信笺递给了老大爷,“麻烦转交到编辑部,一定给作者问潭送去。” 像是文化单位的守门大爷也是识字的,他桌子上有一本杂志,正是78年第二期的《人民文学》,而且大爷也把杂志给看完了。 不过大爷看书不记作者,不知道问潭是写了什么文章的人。 “问潭……”大爷把杂志拿出来,给翻到了目录里,很快就找到了问潭。原来是第一篇《妻妾满堂》的作者。 大爷其实看不出来文章的好坏,就是相信出版社的编辑们肯定有眼光,放在第一篇这文章肯定是极好的。 大爷对这篇文章也有浅浅的印象,就对老太太说道:“原来写的是旧时女子,确实比较少见。大妹子,估计是写到了你的心底去吧。” 大爷这样一说,立即让林奶奶点了一下头,“是啊,写到了心底去,我是在解放以前是宅院之中的女子,我朋友也是。” 现在的生活很好,过去的日子有时候回忆起来像是做梦一样。 但是林奶奶知道那不是梦,幽深的宅院吞噬着她,好友关荃是被她的母亲从宅院里救出来的,而林奶奶是女儿有了出息。 到了北京,彻底摆脱了过去,再加上教员的理念和实践,才有了今天的好日子。 “我不识字,我朋友识字,没事会给我念比较好听的故事,我昨天听到了这个故事,我就在想,这样的故事太少见了,这个作者真好,愿意把目光落在我们这帮女子的身上,也愿意写下来这个故事。” “咱们胡同有个大学生,说这个作者这篇文章写得不好,还说《人民文学》的编辑眼光下降了,才把这个小说选入了,他说了很多批评的话,我和朋友都担心以后这个作者不写小说了。” “我朋友就写了这封信,我不识字,我朋友也很多年没有碰笔了,我们写的东西可能也不够好,就是想把自己的经历写出来,想告诉作者问潭,继续写作。” 大爷听到了林奶奶的话,反而生气了。 生气的原因很简单…… “编辑部的眼光怎么可能下降?咱们《人民文学》是谁提的字您知道吗?” 《人民文学》正是教员的题字,有那人看重的杂志社肯定是有两把刷子的,这里汇集了全国最顶尖的编辑。 “每天都有全国的文学爱好者给我们出版社投稿,一个月少说也是几百份稿子,编辑从这中间找到最顶尖的一批稿子刊登到杂志上,怎么可能会把不优秀的作品放到杂志上,还放到第一的位置?” “大妹子,现在才刚恢复大学,哪儿来的什么大学生?这个人肯定是没眼光,胡说的。我自己看不懂文章的好坏,反正我能看出来第一是个好故事。” 林奶奶:“是咱们胡同里去年参加了高考,今年要去北大念书的一个大学生。” “就算是北大,也不一定懂文学。”大爷摆摆手,语重心长地说道:“大妹子,你放心,信我放得好好的,等到周一编辑部上班,我就给送过去,让他们转交给作者问潭。这个作者我也记住了。” 林奶奶又说了几句话,这才离开了,她今天进城不光是为了送信,也是为了买东西。 正文 第213章 她女儿从部队上给她邮寄了工业券,让她去买一台收音机。 出版社的守门大爷还以为林奶奶这样送信的只是一个偶然,却没想到接下来的一天又见到了两个在寒风之中来送信的老太太。 其中一个老太太甚至应当是裹了小脚,走路摇摇晃晃的,说话很是文气,信封上面的字甚至还是毛笔字,毛笔字娟秀是簪花小楷。 “麻烦帮我转交给编辑部,让编辑部转交给作者问潭。” 这位裹脚的老太太没和守门大爷说什么话,晃动着身体走出了安保室,她上了一辆小汽车。 保安室的大爷捏了一下信封,这信封的厚度不亚于早晨的信封,他把信放到了抽屉里。 等到周一上班时间,保安室的大爷一共把三十封信给了编辑部,这里面有五封信没有贴信封,是写信人亲自送来的,剩下二十五封信都是邮递员送来的。 保安大爷不由得咋舌不已,他在出版社看大门这么长时间了,第一次看到有作者在杂志刚刊登没有一周的情况下来这么多信的。 想到了《妻妾满堂》的落笔点,大爷又觉得正常,这样一批人被忽视,她们的苦难无人知晓,而现在有人写了出来,让这些人共鸣了。 因为正好隔壁的人民出版社的信也累积了一些,这三十封信于是就放在了箱子的最上层,在傍晚一起送到了顾家里。 傅明彦在书房里用小刀拆信,首先拆开的就是小脚老太太的信。 信里只有薄薄一张纸,剩下的都是钱。 “这么多钱?”顾玉惜在旁边不由得惊叹出声,“有多少?” 傅明彦数了数,他收到了有史以来最大面额的打赏。 信封里是足足六十张的大团结,还有一张电视机券。 大爷以为会有厚重的信,其实信只有一张纸。 簪花小楷是竖着写的。 “问潭作者你好,感谢写出《妻妾满堂》这样的故事,一些钱财呈上不成敬意,望君笔下生辉,多出佳作。” 簪花小楷秀美,傅明彦却无法判断这读者是男还是女。 接受旧式教育,悬腕练过字的,不管男女都可以写出端正的楷书来。 《妻妾满堂》有可能写到了对方的心底,也有可能让她(他)想到了生母,所以给出了这么大数额的打赏。 傅明彦顺手把钱拢在了一边,因为这封毛笔所写的信并无来信地址,所以也无法回信,他能做的是把这封信保存下来。 傅明彦心想着,能够在70年代给出这样打赏金额的读者,只要他之后还看自己的小说,打赏肯定会少不了的。 他的买房资金说不定都要靠着这位读者来累积。 甚至可能会在某一天,他会见到这位给出巨额打赏的读者,到时候这些信说不定就派上了用场。 傅明彦抬起眼的时候,看到了旁边的顾玉惜手中拿着拆信刀正在出神。 他不由得用手指弹了一下对方眉心:“拿了读者的这么多钱,替我不安心?” 顾玉惜回过神后点了一下头,六百实在是太多了,差不多比普通职工一年的工资还要多,更加了一张电视机券。 这是十四寸的电视机,是市面上最贵的电视机票了,估计少说也能卖到六百以上。 “这是读者的心意,这个读者可能并不缺钱,所以不吝啬自己的打赏。”傅明彦说道,“你想想看曾经的孙姨。” 正文 第214章 孙宜贞就是典型的不缺钱,尤其是在女儿冯文芷回来以前,也可能做出一掷千金的举动。 “不说孙姨这种,还有一些人是家里有海外的华侨不停地邮寄外汇券,家里头也不缺钱。” 在动荡的十年里,其实并不是家里头有海外的资本就会遭遇到批斗这样的事情。 国家外汇储备奇缺,如果家人在海外定期邮寄巨额外汇,生活在国内的人反而会被当地的街道办保护起来。 万一批斗的人没了,国家的外汇任务怎么办? 国家收走那些外汇,给在国内收款的人兑换成外汇券,可以在友谊商店使用。 国内70年代的工资水平很低,但是国外的工资水平可不低,拥有海外关系的人,并且海外关系还能邮寄钱回来,是让普通人羡慕不已的。 要不然等到80年代,为什么人人都向往海外? 毕竟最动荡的年代,都不一定被批斗,可以过着滋润的小日子。 傅明彦点了点信,“你看看这个人一手簪花小楷,应当本人也是个守旧的,在旧时代,若是遇到了喜欢的人,给出巨额打赏都是常事。李白不也接受了汪伦的资助,写出了千古名篇《赠汪伦》。” 顾玉惜笑了起来,虽然也学过《赠汪伦》,却不知道这首诗是汪伦的打赏而来。 顾玉惜捋了捋头发,明亮的眼睛看向爱人,“你从哪儿看的?” “你爱人要是没两把刷子,能写那么多东西吗?多少了解一点历史。”傅明彦笑了笑,他真的也就是只多了解一点点而已。 “既然你这样说,那我就放心了。”顾玉惜摸着这张电视机券,“咱们要卖掉吗?” 顾家是有电视机的,这一张电视机券就多余了。 “有效期是一年。”傅明彦看着有效期说道,“再等等吧。” “也行。” · 傅明彦拆开的第三封没有贴邮票的信就是林奶奶送来的,关奶奶所写下的信笺。 关奶奶很久没有写字了,力图写得板正,字就相对显得很大了。 两位老人的经历被写在了纸上,傅明彦还记得自己和刘昕武说了《妻妾满堂》的内容梗概以后,对方觉得好。 傅明彦觉得,这封信里的内容比《妻妾满堂》还要好,因为真情实感是真实存在,所以动人。 尤其是关奶奶的生母可以说是个传奇的人物,家道中落的女人做了姨太太,能够争取到女儿读书的权利,更是在女儿要被送人的时候,带着女儿从小小的宅院里逃跑出来。母女两人艰难在北京城留下。 傅明彦看着信明白了为什么作者会有采风的习惯。 和不同人接触,去了解他们的经历,可以激发出创作灵感。 傅明彦给林奶奶、关奶奶回信以后,又继续看信。 很快傅明彦就发现,最上面的是《妻妾满堂》的读者来信,这些来信是属于在《人民文学》杂志发售以后,第一批阅读的读者。 他们或者本人是旧式女子,或者是旧式女子的儿女,写下了一封封诚挚的信笺,表示感谢作者问潭的目光落在旧式女子身上,写出了这样的文章。 这些人有人有钱,虽然没有给六百元的巨额打赏,但是也加起来给了一百多的打赏钱,这还不包括一些全国粮票。 这些人要么很有感悟,如同林奶奶、关奶奶的信笺一样,写得很长,写下了自身或者是家人的经历。 让在旁边看到信的顾玉惜红了眼圈。 对于顾玉惜而言,以前只知道丈夫能写出小说来,获得不菲的稿酬,有一个作家身份让她感觉到荣耀。 而现在,顾玉惜看着这封信,越发觉得作家是一个崇高的职业,他写了一个故事,安抚了这么多人,让他们心底熨帖。 一个晚上傅明彦几乎都在回信,也没来得及看下面《双面人生》的读者来信。 等到离开了书房,顾玉惜还在说:“是不是《妻妾满堂》的读者打赏热情高一些。” 傅明彦点头,“小众文就是这样。” 因为从未有人视线聚焦在封建后宅里,这些被忽视的人头一遭得到了视线的凝聚,回馈作者极大的热情。 顾玉惜歪了歪头,“你好像什么都知道。” 她的目光盈盈,带着如水的笑意,满是丈夫的崇拜。 傅明彦捏了捏她的鼻尖,“也就多一点点。” 多了几十年的阅历罢了。 · 接下来一个星期,傅明彦抽空看了一些《双面人生》的读者来信,处理了差不多大半箱的读者来信,也感受到《妻妾满堂》这种小众作品的热情。 又有各地的来信涌入到北京,短短一个星期,收到了接近五百封的读者来信。 《双面人生》的读者来信速度放缓了许多,《妻妾满堂》的读者热情不减,信放在不同的箱子里,已经堆积了四个纸箱。 看着书房的书柜顶部已经被堆满了,跑到书房来的顾子深对着姐夫哥比划了一个拇指。 正文 第215章 时间一迈入二月,就过得飞快,很快就到了腊月二十六。 腊月二十六要扫扬尘。 过去因为顾家的面积大,寒假期间就李老太太、顾玉惜、顾子深三个人工作日在家,打扫卫生都要持续很多天。 在去年家里更是只有李老太太和顾子深。 顾子深年龄小,老太太心疼他不让他干太多的活,去年在腊月二十李老太就开始打扫卫生,偶尔让顾子深搭把手,到了周日,全家再上阵洗洗刷刷。 而今年就不用了,傅家人都把北京城的著名景点逛遍了,开始了和在村子里一样的习惯,猫在暖气房里过冬。 现在到了打扫卫生的时候,三个姓傅的表示,顾家的大扫除主力必须是他们,只能是他们。 “亲家奶。”傅平说道,“我们天天在家白吃白喝的,心里头不自在,我们农村人别的没有,就是有一把好力气,你们都休息,我和明彦、明珠把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 傅明珠忙不迭地点头。 傅明珠本来只有一米五不到的身高,来到了北京以后,因为吃得好,又不用在精神上遭到打压,竟是长到了一米五四。 虽然长得太快,让她夜里腿抽筋,但是傅明珠还是高兴的。 一米五四在北京也不算高,但是她才十六岁,按照哥哥说的多补充营养,说不定还能够长到一米六几呢。 穿着差不多样式的衣服,嫂子顾玉惜的身材婀娜,看着就像是成熟的女人,她因为个头矮,还被北京的大爷问了半天话,生怕她是走丢的小孩儿。 傅明珠现在的变化大到回村恐怕别人都认不出来了,傅平也是如此,缺少睡眠的眼袋被熨平了不少,因为老被夸会养孩子,脊背都挺直了。 这些都是因为顾家毫不吝啬地招待他们几人。 顾玉惜把一个劲儿摆手拒绝的奶奶按在了沙发上。 “奶,明彦哥早就和我说好了,他们来打扫卫生,明彦哥化学很好的,他说会很多清洁的小窍门。” 傅明彦也说道,“奶,交给我们吧。” 傅家三人在二十六日这一天,开始了大扫除。 傅平不用跑黑市不用干活,加上吃的好,身体比过去更为硬朗,爬上爬下动作很利落地把小蜘蛛网、灰尘都扫得干干净净。 傅明彦懂得用火碱来去重油污,带上手套,把火碱水抹在墙面还有卸下来的排气扇上。戴着手套用钢丝球洗刷刷排气扇片,洗干净了以后放在一边晾干水汽,等到傍晚就可以安装上了。 傅明彦买了点化工用的草酸,草酸进行一定程度的稀释以后,可以除掉厕所里的老垢,还有玻璃上的水垢。 用抹布反复擦上几遍,玻璃、镜片上的雾色陈旧水痕就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就连暖水瓶里面的水垢,傅明彦也用草酸给融了,把内胆拆出来,铝制外壳给洗刷干净。 三人合作用了大半个上午把最麻烦的厨房、卫生间打扫的亮晶晶的。 接下来的时间任务量也不少,几个房间家具都挪了位置,柜子顶部、底部都弄干净,而家具表面会有雕花花纹,傅明珠拿着抹布和小刷子,都清理得干干净净。 等到一天结束了,下班的三个人几乎是刚进入到客厅里,就发现了家里头的变化。 吊灯上的玻璃罩被卸下来清理干净,一些暗了的灯泡,傅明彦直接给换了新灯泡。 屋子一下比过去更为明亮、璀璨,窗帘、沙发罩在前两天用洗衣机洗好,已经吹干了,现在都散发着淡淡的芬芳。 裴琼芳惊喜地仰头说:“天啊,这打扫的也太仔细了一些,进入家里的时候,我都觉得好像是回到了刚搬进来的情形。” “姐夫真的很厉害,要是做保洁,也是一等一的。” “瞎说什么。”顾葑没好气地拧了儿子的耳朵,“你姐夫是大学生,其实按道理这活应该我们自己来做的。真是不好意思。” 傅明彦:“岳父这话就说的见外了,爸爸、我还有妹妹,我们三个一直住在家里,也想做点贡献。” “是啊,亲家公。”傅平说道,“都是一家人不说见外话,平时劳累你们的地方多了。今天这点活也不算什么。” “亲家谦虚了,这活可不轻,不过都是一家人,咱们不说什么见外话了。”顾解放说道,“看我老伴儿的嘴都合不拢。” 齐齐看向了李爱花,李爱花赶紧抿着嘴,但是眼睛还是弯着的。 李爱花确实是家里头最高兴的,她是个爱干净的老太太,但是过去的时候,总是有些地方打扫不到位,只能够当做没看到。 今天的大扫除让她开了眼,亲家一家人真的是实在,犄角旮旯都弄得那么干净。 这个屋子获得了再一次的新生。 · 大扫除以后的第二天,是教育部的饭局。 腊月二十七,即将过年的前夕,教育部的办公厅工作人员早早就定下了国营饭店的好几个包间,要进行年末的吃饭。 这个饭局是可以带上家属的,按照不成文的规定,一般最多带上一两个晚辈让他们长长见识,这一次顾葑就喊上了傅明彦。 顾玉惜小时候去参加过饭局,只记得一个个叔叔阿姨摸头捏脸,不停问她的学习,她如实说了以后,遭到了在场的其他小朋友的强烈抵制和抗议。 就算是在国营饭店里吃饭油水足,要比在家吃肚子满足,顾玉惜也不愿意去了。 在傅明彦都已经换好了衣服要出门的时候,顾玉惜期期艾艾地说道:“明彦哥,要不我陪你去吧。” “不用。”傅明彦知道顾玉惜有一定的交际能力,但是着实不爱这些。 “你放心,你爱人又不是拿不出手,在饭席上不会丢了爸还有你的面子的。” 傅明彦骑车去了对口的国营饭店,就在包间里等着。 刚开始穿着厚重的棉衣,在体温升起来以后,就穿着里面的海蓝三色毛衣。 这三色毛衣是顾玉惜在李爱花的指点下针织而成的,用的是宝蓝色、灰色和橘黄色,三种颜色跳色适合二十岁的年轻人。 他长腿舒展,手中拿着一份报纸,面前放着一杯茶,当房门打开的时候,傅明彦正在看一篇报道,没及时发现。 等到感觉到了有一丝凉意,他这才看到了站在门口穿着红色妮子大衣的年轻女人。 傅明彦连忙站起来:“同志你好,我是顾司长的家属,叫做傅明彦。” 正文 第216章 乔佳玉过来参加教育部的饭局,是有特殊原因的,毕竟她向来不喜欢听着爸爸的同事们打官腔。 乔佳玉不光是不喜欢,甚至有些厌烦这样的人际关系。 她心中有一个隐蔽的念头,倘若是国家要进一步的开放,发展科技,她就要去国外去,去米国那个充满自由、尊重的国度。 乔佳玉以前有个同学,他哥哥是海外的华侨,告诉她,国外从来没有这么多的人脉关系网需要经营,大洋彼岸那个叫做美丽国的国度是全世界最强大的存在,经济发达,人民生活水平很高。 “在美丽国这个国度,呼吸都是自由的味道,我去过一次就深深爱上了那里。” “你知道吗?他们的卫生间都非常地干净,他们的保洁在高薪的鼓励下,会把厕所的马桶打扫七次,马桶会刷的干干净净,甚至可以做到把里面的水舀出来直接喝。” “那里说是遍地是黄金也不为过,你可以想象吗?他们最为基础的保洁人员,一年的工资可以达到三千美金,换算成我们国家的货币,可以达到近七千元,这还只是官方的汇率,实际上差不多一年就有一个万元户。” “我们这里电风扇都很紧俏,但是在美丽国,家家户户都有空调,那种设备可以让炎炎夏日里穿着短袖要打哆嗦。” “他们住在高大的楼房里,楼房都有电梯,他们上班可以乘坐地铁,你知道吗?地铁在开工以后,他们还用油纸包裹住了零件,等到车辆坏了,他们按照施工图找到了几十年前放置的零件,都没有一丁点的生锈!” “美丽国是个自由平等的国度,不像是我们这里,各种的不自由,那里捍卫人持枪的自由,如果你要是闯入到家里,甚至可以一枪击毙你。” 在运动开始以后,她的同学的全家就跑到了国外去,足以证明国外就是好的,就是香的,要不然干嘛跑到国外去? 而且接下来事态的发展,证明了乔佳玉的猜想,如果有海外关系能够不断持续地汇钱回来,那么日子会过得不错。 凭什么能够持续不断汇钱?那还不是因为美丽国一个普普通通的劳动人民就可以年入三千美金。 如果要是知识分子,在华尔街工作,那赚的钱就更多了,一年可以达到一万美金甚至更多。 于是同学所说那些话深深印刻在乔佳玉的心中。 乔佳玉很清楚有些话不能说,她不和家里人说这些事情,只是一直偷偷摸摸地收集国外的资料,努力学习英文。 偶尔她能够在废品站看到国外的杂志,那些美女靠着华丽的车,一栋栋的房子非常漂亮,也证明了乔佳玉的所想。 乔佳玉所在的学校是有英语课的,她除了跟老师学习以外,还会看收集到的杂志报纸自学。 在去年恢复高考,乔佳玉自然也参加了高考,她并且还通过努力考上了北大的英文系。 她爸爸说了,高考政策稳定了以后,下一步就是送人去留学,民国那一批留学生回国以后在不同的科研岗位上做出了巨大的贡献,国家在积攒了一些外汇储备以后,打算效仿过去,重新送学生去留学。 乔佳玉选择英文系,就是期盼自己通过这个机会去美丽国。 乔佳玉今天过来,是因为她爸爸说了,爸爸有一个同事家孩子也考上了北大英文系。 乔佳玉是抱着结识同学过来的,她想着自己对美丽国充满了向往,自己的未来同学也会不会如此?她迫切地想要遇到相同的人。 以前那些说不出口的话,就可以和同学分享了。 乔佳玉没想到推开了对应的厢房大门,见到了这样的一幕。 足足可以容纳三十人的大饭厅里,坐在单独麻将桌旁边有一个身材笔挺的青年在看报纸。 三色的毛衣和时下款式不同,衬托他面容如玉,头顶上的暖黄光照在他的面上,长长的睫毛被黄光镀上了一层金光。 他似乎看到了什么很愉悦的消息,嘴角翘起微微的弧度,唇形优雅饱满,让人…… 乔佳玉猛地红了脸,连忙把围巾往上扯了扯,遮住了自己的绯红的半张脸。 · “同志你好……”傅明彦感觉到了风,正好也从报道里抽神出来,放下报纸,站起来和乔佳玉握手。 乔佳玉飞快地和傅明彦握了手,局促不安地低着头,不停地用手抵着围巾。 做惯了服务的傅明彦拿出了保温水壶,用开水烫了杯子,对着乔佳玉说道,“同志先坐下吧,你是想喝茶,还是白开水?” 乔佳玉低声说道:“白水。” 声音隔着围巾很小,傅明彦看了一眼乔佳玉不自在,想着对方可能是不习惯和人说话,给她倒了一杯水后就干脆离开了房间。 乔佳玉握住水杯,本来还想着和傅明彦说话,随即看到了对方出去了。 她紧绷着的肩膀立即松垮了下来,替自己难受,不过随即想着,他肯定是去卫生间了,等会回来了,就可以进行交谈了。 乔佳玉拍了拍自己的脸,低头从包包里拿出了镜子来,镜子里的女人面色潋滟,特地描眉抹唇让她的气色很好。 乔佳玉心想着就算是和那个北大英语系的同学说不来话,今天能够认识傅明彦这个同志就是值得的。 穿衣很时尚,有一套自己的审美,这个人应该可以一起喜欢美丽国吧…… 乔佳玉浮想联翩,一边频频看着包厢门,等待傅明彦回来。 · 傅明彦确实去了一趟卫生间,不过暂时没有回来的意思,因为顾葑提前到国营饭店里来点菜了。 顾葑担心自己的女婿不自在,就提前过来和他汇合。 “里面有个年轻的女同志,估计比较害羞,等会再进去吧。”傅明彦这样和岳父说道。 【评分本来已经到了8.9了,结果前几天又降低到了8.7,难受……求一求看到这里的读者老爷们在首页给个五星好评。┭┮﹏┭┮】 正文 第217章 教育部以前算是个清7水衙门,事务也不多,这一切从77年,中央提出了恢复高考以后,教育部的工作陡然重了起来。 这段时间顾葑都没什么时间和傅明彦说话,这会儿趁着其他人还没过来,顾葑就问着杂志卖得怎么样,有没有读者来信。 “我的文章对整本销量的影响应该不是很大。”傅明彦说道:“《妻妾满堂》的题材是民国年代,写的是封建礼教的吃人,文章内核残酷,不像是《双面人生》那样带着爽点,这篇文章应该主要还是文学批评家喜欢,小说爱好者喜欢,普罗大众不一定会喜欢这个故事。” 《双面人生》这个故事虽然最后的结局并不算是合家欢结局,带着一些伤感和惆怅,但是前面大大小小的爽点不断,爱情线也很吸睛。 这才能够让《双面人生》在78年创造出销量的奇迹来。 《妻妾满堂》显然在销量上是无法和《双面人生》相比的。 “不过,《妻妾满堂》的读者热情要比《双面人生》的读者热情还要高昂,另外,文学上的评价应该也不错。” 说到了这里,傅明彦的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笑容。 “读者热情高昂是指来信多吗?”顾葑好奇询问。 “不止。”傅明彦见着旁边没什么人,声音放低了一些:“也不知道玉惜有没有和您提,第一次拆信就拆了六百块,里面还有一张电视机票,那个读者连姓名地址都没有留下。” 顾葑愣住。 在部委工作,算上福利的话,一整年也就能赚这么多钱,现在居然读者就给这么多的打赏? 顾葑看着女婿浅浅而笑,在国营饭店的大厅里,暖气没那么足,他的长款棉衣敞开,一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 这副淡然的模样让顾葑也放松了一些,不就是大额打赏…… 那可是六百块加上电视机票! 顾葑也想学着女婿淡定,但是一想到这个打赏就觉得心惊肉跳。 或许也就是作为作者的女婿才能接受这个天文数字。 顾葑舔了舔干涸的唇,“咱们家里人知道就行了,等会要是饭席上提到了这个,钱就不必说了。” “好,爸,我都听您的。估计玉惜也是觉得钱太多了,说出来像是显摆一样,就没和您提。”傅明彦替妻子解释。 “说不说都行。”顾葑笑着摆手,“第一封信就这么多,其他钱也不少?你手里应该攒了不少钱?” “不少。”傅明彦说道,“加上之前拆出来的钱,得有一千了,还有不少粮票。” 提到了粮票,顾葑就说道,“那些粮票吃也吃不完,不如给我还有你妈,我们到单位里给你兑点钱,兑换的比例就是按照市价。” “粮票都给爸妈吧,反正也用不上。” 顾葑摇头,“不要你们这些东西,你们小年轻过日子,要是没有当长辈的拉扯一把多困难,我们当长辈的要托举晚辈,而不是拿你们的东西。看到你和玉惜的日子过得好,比什么都强。” 傅明彦看着岳父温和的眉眼,顾家人真的是和林家人截然不同…… 按压下了心中念头,傅明彦不去多想林家人,把林家人和顾家人做对比,都侮辱了顾家的人。 顾葑又询问:“文学上评价不错,是有人写文章表扬你的小说吗?” “对。”傅明彦笑着说,“上次座谈会认识了刘昕武老师,他的人脉广,告诉我,至少有两篇评论。” 顾葑很喜欢和女婿谈论文学,谈论自己擅长的领域,傅明彦的眉眼之中都是自信。 顾葑拿出了烟,笑着点着头。 当乔司长过来的时候,见着的就是这样的顾葑。 乔佳玉的父亲乔建国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本来是部队上的,转业后到了教育系统里工作,他敬佩这些文化人,因为觉得自己不是文化人,所以力求在工作上不拖人后腿。 “哎呦,好一个眉目清俊的年轻人。”乔司长看向傅明彦,说道,“老顾,这位是……” “我女婿傅明彦。” 乔司长恍然,难怪老顾像是看儿子一样,一个女婿半个儿嘛,尤其是老顾的女儿女婿都优秀。 乔司长:“走走走,别在这里傻站着了,到包间里说话。” 乔司长和几人进入到了房间里,才发现包间里居然坐的是自己的女儿。 乔佳玉在发现进门的人有傅明彦的时候,就红了脸,这一次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主动上前目光看向了傅明彦。 “我是乔佳玉,我刚刚失礼了,都没有和傅明彦同志介绍我自己,我在去年参加了高考,如今是北京大学外语系新生。” 之前乔佳玉总是戴着围巾,傅明彦倒是没有看到她脸红。 这会儿,乔佳玉没有红着脸,但是一双眼眸水润润凝在他身上不放,让傅明彦想到了上辈子围簇过来的各式各样的年轻女人。 眼前人含蓄,但是眼睛里是带着一丝有好感的爱慕的。 上辈子还有成功人士的加成,才能获得女人的爱慕,二十岁的他只凭着好皮囊,就获得了年轻大学生的青眼相看。 傅明彦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就听到乔司长说话了。 “小玉,也和你顾伯伯打招呼。”乔司长的笑容很爽朗,“你还记得吗?这位是顾司长,你喊顾伯伯就行了,傅明彦和你是一辈的人,而且还是你同学,他成绩可好了,考上了北大英语系,傅明彦同学是老顾的女婿。对了,老顾,怎么不把你姑娘也带上?” 乔佳玉原本在听到了北大英文系的时候,眼睛里巨大的光亮,后来听到了女婿的字样,瞬间错愕到有些绷不住了。 怎么就结婚了呢?她立即低下了头。 傅明彦没有错过乔佳玉的表情,年轻就是这样,缺乏应对的经验,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了。 其实在年轻有过爱慕根本不算什么,只要不曾开口就好了,只要没有人察觉,就不会难堪到脚趾蜷缩,难堪到想钻入地缝。 这种第一次见面就有的好感,随着知道对方是已婚人士,很快就会消退的,毕竟乔佳玉的家世好,又是北大的学生,天然就会更为克制。 傅明彦要做的是,给乔佳玉一点点时间,让她可以做好表情管理。 于是,傅明彦笑着开始说话,让其他人忽视乔佳玉。 “本来就是单位的饭局,带上两个人,起不是成了来蹭饭的?以前玉惜来过这样的饭局,也不算新鲜了,而我这个当女婿的第一次来首都,厚着脸皮跟着爸过来长长见识。再说了,这个江川省理科状元的身份,也多少算得上是拿得出手的排面,是不是?” 乔司长立即大惊失色,“你还是江川省的理科状元?” 顾葑的表情有点绷不住,他确实没说,说的太多不就像是炫耀了吗? 没想到,现在结结实实让女婿开口,炫耀了一把。 正文 第218章 “乖乖。”乔司长不停地说道,“怎么就能够是理科状元?这可真是了不得啊。” “老顾终于把女婿是理科状元的这个秘密给说出来了。” 又有人推门而入,这一次过来的是郁鹤。 郁鹤作为顾葑的好友,不光是知道傅明彦是江川省的理科状元,他还知道傅明彦是作者的身份,以作家“问潭”的身份卖爆了《双面人生》,并且新作《妻妾满堂》刊登在《人民文学》二月的新刊上。 郁鹤笑着对傅明彦伸出手,“你好,我是郁鹤,你岳父的同事兼好友,喊我郁伯伯吧。” 郁鹤对着傅明彦眨眨眼。 傅明彦瞬间了然,这位恐怕还知道自己是小说作者“问潭”的这一重身份。 傅明彦的记忆力很好,还记得《双面人生》一开始在沪市爆火就是因为《收获》上“笑澜生”的文章。 这样来看,“笑澜生”就是郁鹤的马甲。 傅明彦也对着郁鹤眨眨眼,郁鹤有些懵,不明白傅明彦是什么意思。 傅明彦笑而不语,他有一个猜测,恐怕部里没多少人知道郁鹤有“笑澜生”这个马甲。 “你姑娘呢?”乔司长看向了郁鹤的身后。 郁鹤只有一个女儿叫做郁菲,在去年也参加了高考,不过没考上大学,而是继续工作。 “她去了卫生间,一会儿过来。” “那就好,今天年轻人真多啊,不知不觉,老顾的女儿都结婚了,还有了一个这么好的对象。理科状元,真是太了不起了。” 乔司长用后世的话来说就是有点学历崇拜。 女儿的成绩不错,但是也肯定不是北京市的状元,而傅明彦则是在江川省这样的教育大省获得了理科状元。 接下来每进入一个人,乔司长就得把傅明彦是江川省理科状元的身份给扩散出去。 傅明彦会根据对方不同的性格,给出不同的回应,从不让对方的话头落地。 他的记忆力也是很好的,已经过来了十几个同事,傅明彦都分得清谁是谁。 顾葑看着自家女婿,平时女婿的话并不多,对长辈尊敬,他头一遭见到了属于女婿的另一面。 天生进入仕途的料。 郁鹤戳了戳顾葑的腰,等到两人到一边了以后,郁鹤说道,“你这个女婿……实在是让人想不到啊。” 郁鹤是从一个文人的角度出发,连部里的同事都不知道他私下里还会投稿写文章,在交际上也一度头疼,傅明彦这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居然这么擅长交际。 “我也没想到。” “你上次说一米八高大英俊,果然没说错,你家姑娘是捡着宝了,现在你可以放心了。” 顾葑笑着抽烟。 · 乔佳玉已经调整好了心情,就像是傅明彦说的那样,一见钟情的时间太短,还没有滋生到根深蒂固的阶段,就得知对方已婚的身份,天之骄女乔佳玉当然不会上头。 因为还对傅明彦有一丝好感,所以平时这种游刃有余的交际方式,让乔佳玉头一次觉得,其实这种交际也似乎没什么不好,可以让对话进行下去,满足人的情绪价值。 乔佳玉的面颊还是红润的,眼睛还是明亮的,却少了里面的羞涩和悸动。 郁菲进来的时候,就见着了傅明彦笑着说道:“第一年高考出题不算太难,所以侥幸获得了第一。” 郁菲鼻头皱了皱,一丁点都不喜欢这样的说话方式,她一屁股坐在了乔佳玉身边,“谁啊,说话大言不惭的。” 乔佳玉说道:“顾玉惜的爱人,确实是有两把刷子,是江川省的理科状元。” 郁菲不喜欢顾玉惜,连带也不喜欢傅明彦,本来想和乔佳玉说话,发现乔佳玉心不在焉的,她也就算了。 今天来饭席的年轻人,家人都是部委的官员,都是真正意义上的天之骄子(女),谁也不愿意捧着谁的臭脚。 随着人越来越多,傅明彦也不再是话题中心人物,郁鹤单独喊着傅明彦到一边,“老顾以前提到过我?” 郁鹤还记得傅明彦对自己眨眼的事情。 “没有。”傅明彦笑着说道,“只是想到了《收获》上的文章,是郁老师写下的吧?” 郁鹤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扒了马甲,挠了挠头。 “郁老师想低调,我不会和别人说的。” “那就谢谢你。”郁鹤笑着说道,“对了,《妻妾满堂》这篇文章我看了,写的很好。我也写了一篇文章。” 傅明彦知道郁鹤的意思,这是又要上《收获》了。 两人并没有说多久的话,傅明彦就到了年轻人那边交际去了。 在开始吃饭的时候,傅明彦也和除了郁菲之外的年轻人都说了几句话。 在饭席正式开始以后,会议上的话题就绕着部里的工作、国家的政策开始了。 傅明彦静静听着,把现在透露出来的政策和记忆里的事情进行比照。 就像是现在傅明彦知道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他一直以为80年代才开始的留学热潮,其实在78年只怕就要启动了。 当时公派留学是学生,第一批应该是针对的是研究所的高级科研工作者以及高校的老师,而且优先选择的是理工科的学者派遣到国外进行学习。 正文 第219章 “小傅,下次吃饭也让老顾把你带上。”一位领导拍了拍傅明彦的肩膀。 饭席上的其他年轻人就没有像是傅明彦一样会看人眼色的,就像是说话的领导带着的是他儿子。 这位领导的儿子喜欢吃虾,一个劲儿地把油炸清水虾转到他面前,当时领导的表情有些僵硬。 还是傅明彦给他儿子又夹了别的菜尝试,同时又起了一个话头和他儿子聊天,才让他儿子没一个人吃掉太多。 “行啊。”傅明彦笑着答应了下来。 其他人纷纷你开口: “老顾,你姑娘能够嫁这样一个有担当的小伙子,你也算是可以放心了。” “下次把玉惜也带过来,多一个人就多一个人嘛,没有那么严格的,玉惜也是优秀的女孩子。” “你们家玉惜的眼光真真是好,这么优秀的小伙子都被她找到了。不光是理科状元,居然还是个作家。” 傅明彦在饭席上也找到了时机,说出了自己是作者“问潭”的事情,这件事自然又是引起了一番惊叹。 傅明彦注意到,甚至对自己有点小意见的郁菲也竖着耳朵在听。 《双面人生》这书可太火了,学生们根本抗拒不了这本书,傅明彦在提到了《人民文学》会有他的作品后,不少人默默地准备回去看杂志。 傅明彦不会低调,相反还会刻意张扬一些。 低调做人或许是郁鹤的理念,这个理念在过去动荡年代也帮了郁鹤,但并不是傅明彦的理念。 改革的春风袭来,江水已经涌动,他已经站在浪潮尖端,他已经有了便利,就要把光环加深,做时代的弄潮儿。 傅明彦要做到,以后不管从国外拿回来什么东西,做了什么事情,别人提到是他的手笔只会说—— “原来是他做的,那就对了,了不得的人。” 等到和岳父站在门口,把部委的各位领导送走了,这才和顾葑一起回家。 顾葑笑着拍了拍傅明彦的肩膀,“早点睡。” 顾葑让傅明彦早点睡,实际上自己在快速洗了澡以后,把在房间里看书的裴琼芳给抱住了。 “怎么了?”裴琼芳放下了书,摸着丈夫的手。 “你女婿可真是个当官的料。”顾葑说道,“比子墨(大儿子)还要优秀。” 顾子墨其实也不算多长袖善舞的,只是顾子墨有一个特地,体格足够好,能喝酒。 顾葑把饭席上傅明彦的表现给说了出来。 顾葑感慨说道:“张扬又自信,我替他高兴,又有那么点担心,要不要收敛一点。” “担心什么。”裴琼芳反而笑了起来,“我跟你说,真正有本事的人就是这样。咱们医院的骨科的柳医生,急救科的徐大夫,谁不是这样的呢?他一个年轻人,这样表现才好,总没有十全十美的人啊。” 顾葑转念一想也是,抱着媳妇说起了换粮票的事情。 “不如都给我这边吧。”裴琼芳提议说道,“你们单位还是福利更好一点。” 医院的人多,待遇也比不上部委单位,适合消化粮票,而且裴琼芳知道几个长期住院的人,就私下里通过黑市购买粮票。 · 顾玉惜也在听傅明彦说饭席的事情。 顾玉惜对粮票的事情没有意见,吃不完的粮票会过期,直接让爸妈帮忙兑换是最好的。 当然也得留下一些日期好的,最后留给公公带回到乡下去。 听着乔佳玉是丈夫的同学,顾玉惜一愣完全没想到乔佳玉会是丈夫的同学,而且都是外语系。 正文 第220章 “大学恢复了,不知道国家会不会恢复留学,要是恢复的话,乔佳玉抓住了机会肯定是想要去美丽国的。” 傅明彦也感觉出来了乔佳玉同志对美丽国的深深向往。 在80年代出国最狂热的年代里,像是乔佳玉这样的人一抓一大把,都觉得美丽国是天堂,是自由,就算是在外洗盘子都比在国内好。 他们不惜一切代价留在美丽国,甚至有人通过抹黑祖国的言辞说自己受到了压迫从而获得一张美丽国的绿色卡片。 顾玉惜和丈夫说起了乔佳玉的事情,乔佳玉比她晚一届,两人都在一所学校念书,因为父亲的关系打过照面,但是乔佳玉不爱说话,顾玉惜也是个清冷的性格,两人没什么交集。 顾玉惜记得,乔佳玉班上有个同学有个哥哥在美丽国,经常在操场上说美丽国的事情。 那个男生坐在乒乓球台子上,眉飞色舞说美丽国的好,其他人来来去去的,人都不同,只有一个人听得最认真,那就是乔佳玉。 乔佳玉对那个男生的话深信不疑,一度让顾玉惜觉得一言难尽,这也是顾玉惜对乔佳玉的印象很一般的原因,她觉得对方太笨了。 “我也听过一段,里面说得太夸张了,我不信。” 顾玉惜说的是马桶洗刷七次可以直接舀着喝水的事情。 “你说,要是这个主管低头去看马桶有没有什么卫生死角我都勉强可以相信,为什么这个主管会喝马桶水……” 顾玉惜的表情看上去有些反胃。 傅明彦忍不住笑了起来,“确实蒙骗不了我媳妇。” 国外月亮比较圆的那些故事都是《意林》《读者》编纂出来的,后来互联网兴起,还有一些摸不清源头的文章。 乍一听好像是赞扬了工匠精神,很有道理的样子,仔细一想,很多故事是有问题的。 顾玉惜说道:“她学英语算是学对了,要是有出国的机会,我觉得乔佳玉肯定不会错过,我甚至觉得,她更愿意去美丽国生活,不回来了。” 傅明彦接下来的话,让顾玉惜吓了一跳。 “我就算是要出国,我肯定会回来的,我不会留在国外。” 顾玉惜一愣,看向了丈夫,“你要出国?你想出国?!” 顾玉惜的语气不可置信,作为枕边人,她还看过傅明彦的文章,《双面人生》里面那种浓烈的红色思维,倘若是没有信念的人是写不出来这样的文章的,而傅明彦一个爱国主义者却说想要出国。 傅明彦捂住了妻子的嘴,“嘘。” “你怎么会想出国呢?”顾玉惜漂亮的柳叶眉搅成了一团。 她压低了声音,但是声音还是很急切的。 “你应该是想着留在国内做贡献的才对,为什么要去资本主义国家?” 顾玉惜很清楚傅明彦不懂俄语,刚刚他们说到的是乔佳玉想去美丽国,那么傅明彦想去的国家就很明显了,一定就是美丽国。 一想到丈夫要去美国,那么远的距离,距离祖国乘坐飞机多要一天多的时间,她心惊肉跳地抓住他的衣襟。 国外有什么好的啊?经济目前确实比国内发达,但是他们在国内可以更好地建设祖国。 所有人齐心建设祖国不好吗? 而且万一去了国外,不回来了怎么办?说不定丈夫想回来,但是政策不允许…… 短短一瞬间,顾玉惜想了很多,就连饱满欲滴的唇也抿得没有了血色。 正文 第221章 “玉惜,别害怕,你别想那么多,你听我说,我想留学,是因为想要给国家做贡献。”傅明彦的声音不疾不徐,让听到这个消息有些慌乱的顾玉惜不知不觉也平静了下来。 他总是很有底气的,很有章法的,就像是当时觉得王翠花(冯文芷)有敌特的嫌疑,他的选择就是把人带到武装部。 顾玉惜在这样的声音里努力平静下来情绪,听着丈夫说话。 “玉惜,你是没有转变观念,觉得我们只要努力一点,再努力一点,就可以超英赶美,实际上,不光是要闷头努力,完全可以借力,就像是清朝也提出过,师夷长技以制夷。当时清朝派人去了国外,确实学回来了很多的技术,制造业飞快发展。” “再往前五六十年代,像是我们国家原本是没有武器的,为什么能成为武器的拥有国?那是因为老一辈的科研工作者从国外冒死带回来数据。” 顾玉惜的心又跳很快,一下意识到了傅明彦想要做什么,死死地抓住丈夫的手臂。 太危险了,她不想让他去,她的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个。 顾玉惜张了张口,眼睛里又是羞愧和迷茫,她怎么能开口阻止丈夫,他要做的是利国的好事。 “别怕,也别担心,是我不好,我又吓到你了。”傅明彦的手拂过她的面颊。 顾玉惜这才意识到,她居然哭了,透过泪眼,她看着丈夫。 傅明彦声音很轻,但是任谁都听得出其中的慎重,“我跟你说,我想做的事情没那么危险,我又不是物理学家,我不懂什么武器设计,不懂原理,我也不可能去偷学东西回来。你当美丽国的人不会提防?他们可不会让人轻易接触那些数据。” 顾玉惜稍稍放松了一些,眼泪止住了,认真地听着丈夫的话。 “你看,我们家里用的是国产的电视机,但是都知道国外有更好的电视机,要是有合适的渠道,可以把技术引进到我们国家,该有多好?我们国家要是能够出好的电视机,还可以反向卖给外国。” “国外有很多比国内更新更好的药物,国外甚至有些水果可以引进到国内,国外有更好的布料,可以购买相关的机器,另外国外有更好的刑侦手段……” 傅明彦随意列举这些东西,他但凡要是全知全能的科学工作者,就可以不用走国外的路线,直接把东西复刻到国内,甚至可以直接让国内的科技水平超过目前的发达国家。 但是他不是,他并不会生物方面的技术,所以无法复刻出来后世的麒麟瓜、红富士、晴王葡萄,也不会dna技术,甚至机器跑出来了结果,要是没有文字描述,他也看不懂。 他不会制造清晰又宽大的电视,更不会制造汽车、手机、电脑、芯片…… 他只是个商人。 不过商人也同样有商人的优势,又有前世的记忆,只要英语足够流利,拥有足够的钞票,加上他的敏感度,他绝对可以找到贪婪如同鬣狗一样的商人。 傅明彦不会选那些过于敏感的技术,以免引起了美丽国官方的注意,但是那些不那么敏感的农业、生物、科技领域的成果,他打算尽可能掠夺回国。 把美丽国的一些尖端技术甚至是配备相关技术员一起带回到国内,傅明彦也不指望能带多重分量的技术员回来,只需要教会国内相关工作人员怎么使用机器就行。 “如果一件事有风险,美丽国的政府不允许,那就我就会放弃,可以弄回国的东西有很多,我会在美丽国去看,有什么技术是值得引进回国内的,我会保证自己安全,我比谁都在意我的生命。” 傅明彦不知道堂弟傅武强会不会害怕死亡,或许那个拉着自己去死的癫公不会畏惧死亡。但是傅明彦是害怕死亡的,他不能忘记大卡车呼啸而来,肉体的疼痛精神被迫绞杀的痛苦。 他现在的日子过得那么好,他一丁点都不想死。 “最重要的是,我没打算现在出国,刚刚不是和你说了吗?教育部这边第一批出国的人选定在那些已经有一定研究成果的科研工作者身上,我会选择第二批第三批出国。没那么快。” “是我喝了酒,这个消息太早告诉你了,是我不对。” 顾玉惜也终于完全冷静了下来,反握住傅明彦的手。 “明彦哥你最后说得不对,你就应该早点告诉我。” “我们是夫妻是不是?有事情就要直说的。”顾玉惜因为哭过,一双眼格外明亮。 “你有想法,并且还为了想法去努力,你确实要告诉我,当有了这个机会,我会全力支持你去国外留学。” “我们是夫妻,在领袖的图像前我们发誓过的,要为了革命事业一起奋斗。你的想法很好,如果你要出国了,我就在国内等着你。” 丈夫已经很有规划了,顾玉惜要做的事就是全力支持他。 顾玉惜也被傅明彦的描述给打动了,友谊商店里有多少国外的好东西啊,如果要是复刻到了国内,他们国家也可以低成本地制造出这些东西,就太好了。 正文 第222章 傅明彦想要去国外的事情,暂时就是顾玉惜和傅明彦知晓了。 一夜过后,顾玉惜眼眶的红色消退,就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开始过年之前,傅明彦又跟着顾解放参加了一次公安部的聚餐。 顾老爷子的年龄和资历摆在这里,能和他坐在一个饭桌上的干部都是功勋卓越之辈。 这一次饭局的规格要比上次参加的聚餐规格还要高。 教育部的工作更倾向于纸面上的工作。 教育部根据中央会议的精神,拟定出全国教育方面的政策,再推行到各省、市、县一级。 同时教育部把各地方的工作之中遇到的困难实际总结出来,汇报给中央,由领导提出解决的措施。 总体而言,教育部的工作更多的停留在纸面上的沟通作用。 公安部则不同,他们负责维护全国的治安工作。抓敌特、抓犯罪、肃清风是他们的责任和义务。 虽然也有纸面上的工作,但更多的是一线工作,就像是到了顾老爷子这个年龄,遇到了大案、特案还是会赶赴现场,跟着基层公安一起行动。 和教育部工作的干部不同,这帮老爷子、老太太都有过做刑侦一线的经验,在饭席上不怎么谈国家政策,而说的是治安问题。 随着77年高考的恢复,农村因为这帮想回城想疯了的知青有些许动荡,同时一些农村人也因为知青的动荡和心思翩跹。 “首先要保障女知青的安全问题。”一个严肃的老太太说道:“要让治安联防队重点抓对女知青耍流氓的人,高考是国家大政策,要是女知青想要参加高考,绝对不能让有人把她扣押下来,让她失去人身自由无法高考。” 老太太这样说,是因为在饭席上就有人提出了有这样的案例存在。 来参加饭席的小辈们,大部分也是搞公安工作的,他们认真地听着长辈们对接下来治安工作的安排。 这个时候傅明彦要再说什么成绩,说什么小说,反而像是显眼包一样,毕竟在这帮人面前,案子大过天。 傅明彦也就在和一个同样是做了公安工作叫做柴焕春的年轻人说话。 柴焕春是个话痨子,他才参加工作没多久,本来对工作有期盼的,谁知道具体上班了以后,就大大失落了。 用后世的话来形容,那就是对工作祛魅了,幻灭了。 “我想象之中的公安不是这样的,应该是腰间有枪支,我要是遇到了坏人,就用枪把人给击毙了。结果天天做的是吵架、丢东西、打架之类的事情。” “你没去做基层公安真是对了,我跟你说,我在四合院里听人念叨谁偷了鸡。这个案子就处理好了好几天,抓到了线索,是有一帮臭小子们在郊外吃的,把鸡骨头鸡毛都给扒拉出来了,这才算是破案了,我以为案子就这样结束了,结果还是不行,几个小子怎么赔老太太钱又是一番拉扯。” “我今天过来吃饭之前,还处理了一个案子,相亲对象黄了,然后给我们报案,那个大娘哭天抢地的,说是女方他们家吃喝了他儿子的,非要我们找那个女方家里,把钱给要回来。结果我去了女方那边,那边也是一堆埋怨的话,说是本来都已经要下定了,未来婆婆提出来一大堆的要求,把女方给吓到了,要退亲,他们家已经把东西都给退回去了,现在是男方要求把东西他们女方家拿着,把钱给男方,你说这都是什么事情啊。” 傅明彦很想说,作为旁观者来听故事,这些故事还挺有趣,但是看着柴焕春咬着牙,就不好说了。 “大案都藏在小案里。”傅明彦安慰说道,“而且你走街串巷,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发现了敌特呢,要是抓到了敌特,就可以进入到刑侦大队了。” 警察分为民警和刑警,现在柴焕春就是在民警行列里,而刑警是需要考核的。 傅明彦根据后世的小说,不负责任地给他提意见,“你要是走街串巷的时候,可以看看有什么地方有奇怪的痕迹没有,说不定就是小偷在做标记,还有留意一下板报,会不会有故意写错的字。” “写错字有什么稀奇的。”旁边一个叫做王纯的人插嘴说道。 “当然不稀奇,但是要是敌特做的呢。”傅明彦用看过的小说给进行了艺术性的加工,来举例子。 画板报的人是个敌特,用这种方式来传递消息,让人避开巡逻队,从而去偷窃国有资产,因为小孩子发现了错别字,更改了错别字以后,让敌特和厂里的巡逻队对上了,但是敌特被抓住了,那个老爷子却没被发现,他潜藏的更深了,接下来用吹笛子的方式来传递信息。 “按照音阶,就可以传递出来各种信息。” 本来就是写小说的傅明彦把故事说的是绘声绘色,结果傅明彦说完了故事以后,这才发现小半桌的人都在听他讲故事。 “本故事纯属虚构。”傅明彦笑了笑,“瞎编的啊,只是让年轻的公安同志可以在生活里多留心,说不定大案要案就藏在线索里。” 顾解放忽然说道:“小傅同志说的对,我以前一个手下的人就这样破获了敌特案。” 艺术是来源于生活的,柴焕春本来对自己的工作是充满了抱怨,在这样的饭席上又燃起了新的热情来,恨不得立即去巡逻,立功劳进刑侦大队。 等到饭席结束以后,拉着傅明彦的手不放,“哥们,要是我真得能够抓到大鱼,我请你吃饭!” 傅明彦笑着说道:“好。” 随着公安部的这一次饭局的结束,时间也迈入到了过年时候,除夕夜里炮竹声不断,顾家人齐齐举起杯子,“新年快乐。” 【第二更估计要晚上了,晚点见~】 正文 第223章 顾老爷子、李爱花两个老人那一辈的亲戚都不在京里,无需走动,而顾葑的两个哥哥战死沙场没亲戚可言,就只剩下裴琼芳的娘家裴家需要走动。 大年初三,裴琼芳、顾葑夫妻,带着儿子顾子深,女儿顾玉惜和女婿傅明彦一起登门拜年。 顾家所在的家属院是公安部的家属院,裴家的家是在军区总医院家属院。 房子的面积是比顾家更大,原因很简单,当时分房的时候特地两套并一套,让屋子更大、更多了。 不过装潢比不上顾家的那套房子。 “早就应该过来坐坐了。”杜美萍是裴琼芳的母亲,是个身材微胖的老太太,笑起来像是弥勒佛一样。 杜美萍放下了切好的果盘:“玉惜你也是的,你妈在急诊科没时间,你自己不知道带着你爱人来你姥姥、姥爷家里坐坐。” “妈,不是玉惜不带。”裴琼芳替女儿解释,“女婿的父亲和妹妹都过来了,都是头一遭来北京,可不得逛一逛,有时间的时候,爸妈你这边又没人。最后想着还是过年来了。” “是啊,姥姥。”顾玉惜吃着一瓣橙子,腮帮子鼓鼓的,咽下去了以后才继续说道,“以后明彦哥在北京读书,见面的机会就多了。” “小傅,你也吃。”杜美萍笑呵呵地看着傅明彦,“老裴,玉惜这孩子找的对象好啊,我一看就喜欢。” 杜美萍喜欢看俊秀的青年,傅明彦就长在她的审美上。 裴老爷子的老花镜下滑,他就从眼镜的边缘去看傅明彦,哼了一声,“凑凑合合吧。” “姥爷乱说的。”杜美萍推了一把丈夫,笑呵呵地替丈夫解释:“你姥爷就见不得孩子结婚早。” 裴家老爷子一共有两子两女,长子裴若峰、次子裴若川,三女儿就是嫁了顾葑的裴琼芳,小女儿名字叫做裴琼菲。 其中三个人都是学医的,只有小女儿裴琼菲没有从事医学,因为小女儿高中就恋爱,十八岁就结婚,嫁了人后更是不工作。 小女儿裴琼菲是生得最好看的小姑娘,几个孩子里,老爷子最疼爱她,而多疼爱这个小姑娘,这个小姑娘最后的选择就多伤害老爷子。 “爸,你为什么要阻拦我的幸福?我爱他,我要和他在一起,我不能失去他。” “谁规定女人一定要工作的?一定要有事业的?旧社会的女子都在宅院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需要在家相夫教子就可以了,你就不能成全我吗?” “你为什么这么看不上我的爱人?他确实是个私生子,但是他的出身不是他可以选择的,我心疼他!” 小女儿的话像是刀子一样剜老爷子的心,那后来老爷子对家里晚辈没别的要求,就一个,必须先立业再成家。 顾玉惜一样是先成家了,她的情况确实有些特殊,是下了乡的女孩子,但是老爷子同样心中有点不舒服。 小女儿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 大舅舅开口说道:“小妹的丈夫是不让小妹去工作,小妹自己也没有事业心,咱们玉惜的对象是不一样的对不对?” 小舅舅也看了过来,傅明彦说道:“玉惜想做什么我都支持,她给人动手术的时候,光彩动人。” 顾玉惜并不是要做家庭妇女的那种人,她需要工作来给她的生命拓宽广度。 上辈子堂弟和他成功换亲,顾玉惜默默地一个人回到了首都。 傅明彦并不知道顾玉惜最后如何了,但他可以猜想到,她会放下村子里发生的所有事情,全心全意地把自己投入到工作之中。 顾玉惜提到了自己的未来方向,笑着说道:“我在乡下就是因为跟着明彦哥有了动手给人缝合伤口的机会,才坚定信念要学医的。” 老爷子本来就是故作严肃,小女儿不学医,让他伤透了心,后来也不管孙子辈们学不学医,现在看着顾玉惜这个聪明孙辈愿意学医,打心底是高兴的。 “对对对,我跟你说,有事业的有进取心的人更美。”老爷子看向了自己的妻子,“你看我爱人,就曾经是国营饭店里做了很久的大厨的,她当时工作的时候,就是骨干!” 杜美萍笑着补充说道:“所以我吃得胖乎乎的,不过我手艺特别好,等会小傅多吃点,” “我们玉惜是好样的!我当时知道了玉惜要学医就高兴,还有人觉得她考得那么好,不应该学医!我呸,就算是江川省的理科状元第二又怎么样?”老爷子絮絮叨叨地说道,“上医科大学怎么算是浪费了?头脑好才应该学医,难道我们学医的要一群笨蛋?笨蛋怎么给人看病?” 坐在沙发上,两个舅舅附和老爷子的话。 “咱们家的人学习都好,别看小妹早早嫁人了,她嫁人之前也是成绩斐然。” “三妹当时成绩也不错。” 两人年轻的时候一胖一瘦,所以顾玉惜小时候分别喊他们胖舅舅和瘦舅舅。 两个舅舅,两个舅妈,加上他们各生下的几双儿女,满屋都是热闹,众人笑呵呵地说着话,傅明彦也就把自己的学业问题,写小说的事情给说了。 在说起了傅明彦的小说事业时候,顾子深就化身成了姐夫吹。 “我姐夫的两个小说特别厉害!《双面人生》肯定都看过吧,是不是特别好看!?” “还有一个叫做《人民文学》,来来来。” 顾子深把自己的宽厚大衣给解开,里面竟是一摞杂志。 “第一篇就是我姐夫的大作!《妻妾满堂》,大家都看一看。” “你怎么还带了这些?”顾玉惜扶额,这才知道小弟一直不脱衣服,是这个缘故。 顾子深跳脱地说道:“我花零花钱买的,必须给我姐夫冲一冲销量。” · 今天在顾家的一天,除了小姨裴琼菲以外,其他人都见到了。 而裴琼菲又是顾家最不值得一见的人,因为小姨嫁人嫁得早,甚至还想给自己的姐姐牵线,裴琼芳拒绝了,对裴琼芳而言,她的事业更为重要。 当时小姨想要牵线是为了丈夫的事业,闹得个没脸,让小姨对三姐裴琼芳有点意见。 后来裴琼芳又有事业,所嫁的丈夫又比妹妹好,裴琼芳更是有点说不出的微妙之感。 在结束了裴家之行以后,接着便是一些同事、家属院的邻居相互拜年,转眼间便到了二月二十二,北大的开学日。 正文 第224章 《北京晚报》的记者徐天裘带着一个年轻记者跟随他在车站里蹲守。 绿皮火车缓缓停靠在站台,背着近一人高的行军袋的一位女学生吸引了徐天裘的注意力。 女孩子的身躯娇小,却扛起了足有她身高的行囊,她的眼眸明亮,满是对未来的期盼,背着这样的行李,加上张望的模样肯定就是大学生! 刊登到报纸上的照片强调的就是冲突感,瘦小的像是一阵风都可以吹起来的女孩子居然可以扛着这样的大包来上学,这本身就是属于新闻的热点。 相机前面的焦距头在旋转,发出机械齿轮相合的声音,徐天裘也示意让小徒弟去看这个女生。 徐天裘的一只眼睛眯起,相机捕捉女孩子的身体,要找到合适的拍照时机。 “北大、北大的学生在这里。” 北大招生办的负责人手中高举着“北京大学欢迎你”这样的红色横幅。 那个女孩子的眼睛一下亮起,嘴角高高翘起了弧度,她原地跳了一下,把背上厚重的行囊往上抬了抬,大跨步地向着北大的迎新处走来。 当女孩子走向了红色的宣传横幅,徐天裘也及时地拍下了照片。 徐天裘在心中回味了一下刚刚拍摄的照片,觉得没问题了,小心翼翼地把相机装好。 他这才把小徒弟喊上,等到女孩子被招生办指向了汽车所在的方位,他们两人也跟着上车,坐到了女孩子的旁边。 “你好,我们是《北京晚报》的记者,想要简单采访你一下,问你几个问题可以吗?” 叫做林小惠的女孩子面容出现了一抹红色,“我、我吗?我好像没什么可被采访的。” 林小惠四处张望着,车上还有别的学生,她总觉得应该采访别人才对,她有什么好采访的呢? 林小惠觉得自己的人生平平无奇,她在家里是被忽视的老二,上面有大姐,下面有小弟。 需要选择人下乡的时候,家里想也不想就定下了她。 她因为下乡的时间不长,知识点没有忘记,所以努力学习的情况下,考上了大学。 能上北大,是因为她觉得第一年的考试真的题目很简单,她对自己的考试有信心。大着胆子报了北大,因为别人都选中文系这样的热门专业,林小惠选择的是生物这个专业,林小惠觉得自己有一丝幸运在,所以最终被北大录取。 她的家人们惊讶于下乡了两年的二女儿居然可以考上大学,还是北大这样的学校,他们也像是头一遭想起来了这个被忽略的二女儿,让她在家里可以吃上了肉丝,等到上学更是可以带上新打的被褥,里面包裹着一个铝壳的开水瓶。 “也别觉得考上大学了有什么了不起的,你弟弟肯定到时候考得比你还要好,也去什么北大、清华。” 家里人生怕她翘起了尾巴,对她好一点的同时,也不忘记敲打她。 林小惠就觉得好像也真的没什么了不起,只是占了第一年考试不难的便宜。 徐天裘问出了自己想要问的信息,对着不自信的林小惠笑着说道:“林小惠同学你谦虚了。77年的高考,全国是有500多万人报名,录取是不到30万人,百里挑一的人才!尤其是你还是粤安省的理科前十名。” 林小惠更不好意思了,羞得话都无法开口。 徐天裘见状就带着徒弟回到了第一排去坐。 “师父,咱们怎么不多和那个女同学聊一聊。” “她的照片很有新闻效果,所以才会采访她,但她本人是排斥采访的,问了一些情况也就足够了。” 想到了这里,徐天裘想到了侃侃而谈的那位江川省的理科状元,农村出身的学生,很会和人搭话。 那个傅明彦真的是属于完美的被采访者,要是每次采访工作都遇到那种人就好了。 “那师父,咱们要不要在车上再采访一个人,又或者是换一辆车,再采访别的学校的人。” “忘了和你说一件事。”徐天裘说道,“还记得上次做《女兵回家》的主题报道吗?” 提到了女兵回家,小徒弟点了一下头。 《北京晚报》一共报道了两次《女兵回家》事件,第一次当然是天安门扫地大姐其实是退役女兵这个主题。 那一次的报道故事跌宕起伏,深深牵动了广大人民群众的心,很多人送来了信笺表示对傅明彦同志的赞许,还有对当时扣下女兵那家人的强烈谴责,要求他们必须接受惩罚。 第二次的报道就是武装部去往当地,在和联合公安机关重审案件的时候,那户母子绷不住了,承认他们当时发现冯文芷的时候,她身上穿着的是军装。 他们把衣服洗干净收了起来,在发现冯文芷失忆了以后,起了坏心思,把衣服烧毁了埋在了猪圈里,武装部的同事们把猪圈挖开,找到了烧了剩下的肩章残骸。 这篇报道又是同样引起了读者的议论纷纷,第三篇报道尚未刊登,报社定下的主题是关于这一对母子的后续判决情况了,还会把冯文芷同志的近况和广大的人民群众进行说明。 小徒弟说道,“师父,为什么忽然提到了女兵回家。” “还记得那个帮着女兵回家的傅明彦吗?他也是大学生。”徐天裘笑着说道,“刚刚那个林小惠,再加上傅明彦,两个学生代表就足够了。” 小徒弟恍然,难怪师父说不用采访其他人。 小徒弟的心中雀跃不已,那个傅明彦本来就是女兵回家事件的重要见证人,没想到还是个大学生啊。 “师父,他是哪个大学的。” “北大。”徐天裘笑着说道:“所以咱们坐上这辆车,跟着学生们一起去北大,等会就可以见到他们了。” 说话的功夫,更多的学生上了车,这一辆中巴车载着满满当当的学生往北大出发,而傅明彦一行人也到了北大校门。 正文 第225章 北京大学的大门是敦实的水泥砌筑,撒了不到半厘米的小石子,是这个年代特有的装潢,正中是典雅的“北京大学”四个字。 已经识字的傅平看着这几个字眼珠子都没挪开。 多好的大学啊,全国最顶尖的两所大学之一,最重要的是踏入了这所学校,就拥有了干部身份,再也不用在地里干活了。 每次看到儿子在地里干工分,傅平心里头就有些不是滋味,儿子喜欢读书,要是可以一直读书多好,现在好了,儿子可以一直读书,女儿也是如此! 傅明珠也是跟着在看,她对下午要去自己的学校充满了期盼。 今天是北京几大高校开学的日子,一行人商定后决定上午先来北大,紧接着按照距离去北京医学院,最后则是去北京师范大学。 “拍张照片吧。”傅明彦提议说道。 当相机拿出来,不少人眼睛就凝在了相机上不放,倒不是想要抢相机,而是也想要借相机拍照,只是不好意思开口。 傅明彦找了一个穿着白色的确良衬衫的男青年拍照,对方反过来提出想要借用傅明彦相机。 “同志,不白借你照片,能不能我给你一块钱,你也帮我和我爸妈一起拍张照片,到时候洗出来照片给我一份可以吗?” 去照相馆拍照差不多是八毛钱一张,这人给加了两毛钱,请求拍照。 年轻人的妈妈似乎有些舍不得钱,父亲平时很节省,此时却拍板说道:“拍一张吧,孩子的重要时刻。” “好。”傅明彦又接了几单,都是按照一块底片加上洗照片的,拿了本子出来,把对方的年级和姓名记下来以后,也把自己的信息告诉给对方。 进入到北大的校门里没多远就见着了一个大大的立牌,白色的底漆,应该是懂得一点美术功底的人画出来的地图,标注了整个学校的具体建筑图。 傅明彦先不去所在的系报名,而是去教务处。 · 在年前,顾葑这个教育部的官员亲自带着傅明彦过来了一趟。 教育部顾司长的身份一亮出来,整个教务处的干部们都围簇过来了。 当时负责盖章的人不在,让傅明彦留下了证明自己的相关资料,表示开学那天直接过来报到,东西就放在教务处里,绝对不会弄掉,在教务处拿了东西就可以直接到院系门口报道,不会耽误事。 这会儿其他人在教务处外等着,顾葑带着傅明彦进去,刚走到大楼里,就有人认出来了顾司长。 “王干事,教育部的顾司长来了。”在教务处门口做值班的人连忙喊道,然后就见着很快一扇门被推开,王干事走了出来。 “顾司长,您来了,进来坐坐喝杯茶?” “不用了。”顾葑说道,“家里人都在外面等着,等会还有其他学校要去,这次是特地来拿证明材料,好办入学手续。” “我懂,我懂得,东西都已经都准备好了,您等一下。” 那人很快找到了两个档案袋,其中一个档案袋是傅明彦留下的证明资料,另一个档案袋则是录取通知书。 “你清点一下,看看东西齐全吗?” 傅明彦点头。 王干事又从另一份档案袋里拿出了签字盖章的录取通知书,双手递给了傅明彦。 “恭喜你傅明彦同学,欢迎你到北大报到。” 傅明彦以为会补办一个材料,却没想到拿到的是一份全新的录取通知书。 双手接过了以后,傅明彦又和这位教务处的干事握了手,对方满眼都是笑意。 在最动荡的年代里,这人也是幸运地没有去牛棚里住过的人,但是也盼望着这些真正的大学生到来。 以前北大、清华里都是工农兵大学生,他们或许在政治上表现卓越,在自己的行业里发光发亮,却很多都不是学习的料,老师们教着费劲儿,学生们学着也费劲儿,只有一两个能成才的。 现在一批批学生走入到了高校里,高校的秩序恢复了,就像是发动机的机头启动了,以科技带头,很快整个国度都会有新的变化。 “给你用这个空档案袋装吧。”对方看傅明彦背上一个背包,双手倒是空空,就把空的档案袋给他了。 “谢谢。” 顾葑又和王干事寒暄几句,带着傅明彦离开,只是这一次多了一个小尾巴,那就是教务处的王干事。 拿到了录取通知书自然是一番传看,最后回到了傅明彦的手中。 顾葑和王干事走在最后面。一行人顺着宽阔的道路走向外语学院。 · 徐天裘和小徒弟在傅明彦一行人从教务处出发的时候,就已经到了外语学院的报到处。 徐天裘的记者证亮了出来,就有人帮忙查傅明彦有没有来报道。 “已经报道了,我还有点印象,他是和家里人一起过来的。” 那人用手指点了点上面的签到记录,“你要想找他去宿舍楼去找他。” 徐天裘和小徒弟要离开的时候,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喊他。 “徐记者!” 徐天裘回过头,看到了傅明彦身后乌泱泱的一大帮人,不由得笑着说道:“还以为你已经到了宿舍,没想到你又回到了外语学院这里。” 傅明彦的目光闪了闪,瞬间明了另一个“傅明彦”已经过来报到了。 “这倒是稀奇了。”傅明彦说道,“我刚拿着补领的录取通知书过来,还没来得及报到。” 小徒弟一脸迷茫,而徐天裘做记者的敏感度已经上来了,立即说道:“走,咱们再和迎新部的确认一下。” 顾葑听到了动静,上前和王干事一起询问,“怎么了?” 傅明彦控制着自己的表情,缓缓说道:“刚刚徐记者说,傅明彦已经报道了,可是我明明还没有报到,我怀疑,我的第一份录取通知书不是丢了,而是有人扣下了,以我的名义来入学,那个人去了学生宿舍。” 傅平当时就急了起来,“这、这可怎么办?这个大学是我儿子考上的,我儿子才是真正的傅明彦,那个假的是不能上学的!” “别担心。”顾玉惜拍了拍公公的手,“教务处的领导也在呢,我、我爸爸也在,最后上学的肯定是明彦哥。” 已经有人听到了这里的动静围簇了过来,顾玉惜压低了声音,提醒傅明顾葑的身份,让公公冷静一些。 正文 第226章 对于傅平这种老一辈的人来说,重要的资料从来都没听说过有补办这件事。 介绍信要是破损了,那就不能进城;别人给的入职信破了,那就不能入职。 同理来看,已经有一份录取通知书被别人给用了,亲生儿子这个就不能做数了。 可是……怎么能不作数呢? 高考是儿子参加的,成绩是儿子考出来的,江川省的理科状元是儿子拿下来的,一切的荣耀属于儿子,而不是那个冒名顶替的人。 傅平心中替儿子愤懑,过于生气,他脖颈上的青筋都出来了。 这上学的资格是他傅平儿子傅明彦的,不是那个不知道是谁的“傅明彦”可以抢走的! 傅平悲愤之下声音大了些,外语学院门口正好是学校的主干道,多少学生家长还有附近凑热闹的居民过来,顿时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录取通知书被人拿了,还冒名顶替已经报到了,新来的一个人没办法报到? 这事真的假的? 反正要是没事,就看看热闹,就算是要报到的,也忍不住停下了脚步,反正先看看热闹呗。 什么时候都可以报到,这样的热闹恐怕是头一遭。 在顾玉惜轻声安抚傅平的时候,那些讨论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北京晚报》徐天裘的小徒弟也终于明白了现状,眼睛像是亮了百瓦灯泡一样,把人的眼都要晃花了,“师父,这么大的新闻!” “是啊是啊。”徐天裘乐呵呵地想着,这样的话,林小惠的采访报道就不需要了,现在只需要傅明彦这边的报道。 想到了林小惠,徐天裘有点乐了。 那个背着一人高行囊的林小惠也在人群里,她问清楚了发生了什么事情,一双眼眸里写满了担忧,甚至走过来了。 “徐记者,你可要把这篇报道如实报道出来,要让公安机关把假的给捉住,让真的学生可以入学。” “放心吧,林小惠同学。”徐天裘说道,“就是你的那个报道估计就不报了,我给你拍的照片,我晚点邮寄到你们系里。” 傅明彦也走到了父亲的身边,让他去看王干事,“爸,别担心,有教务处的领导在,怕什么呢?” 今天教务处的王干事要一起过来,傅明彦心中就是一动,有这位领导在,假傅明彦就会像是纸糊的老虎,一戳就破。 傅明彦想让这件事扩大化影响,又不想看到亲人替自己担心。 王干事要是别的事情还不能承诺,但是傅明彦的录取通知书是他经手补办的,知道另一个肯定是假的。 见着顾葑咳嗽了一声,王干事准备开口了。 王干事刚刚也拿到了迎新部那边的报到名册,也看到了第一份由林晓芳让人扣下的录取通知书。 于学文带来的确实是北大教务处这边盖下章的录取通知书,那个人也出具了北京公安这边最新的户口证明。 根据迎新部的人说法,上面有个曾用名,曾用名没被记录,当时要记录的时候,那个叫做“傅明彦”的人说了,这个名字已经改了很久了,不需要记录以前的曾用名。 迎新部的人确定了录取通知书没问题,户口也是一个名字,就直接把宿舍钥匙给了对方,同时把第一个学期的补贴金给他了。 王干事这会儿说道:“傅同学他爸,您放心,前面那个拿录取通知书的肯定是假的,我是教务处的王干事,傅明彦同学的录取通知书还是我给补办的呢,不会有错的。咱们学校不会因为假的先登记了,就让假的上大学,咱们这里只欢迎真正的大学生。” 正文 第227章 王干事的话一出,傅平立即紧张的情绪消缺了,而北大教务处干部的身份一出,当时就炸开了锅,议论声不再是嗡嗡似虫鸣,而是直接大了起来。 王干事的话也给这件事定性了,就是有人拿着录取通知书,顶替傅明彦上学。 “真的假的,还有人冒名顶替上大学?假的那个傅明彦怎么就这么不要脸,还敢拿着别人的录取通知书上大学?不怕被人发现吗?” “冒名顶替不是很正常嘛?之前下乡就有人拿着家里的户口本,给自己的弟弟报名下乡,她自己想要躲过去不下乡,结果最后被父母发疯也给按下乡了。已经上了知青办的名单,就必须得下乡。要我说,可能两个人就是亲戚。” “考大学还是不一样的,这可是国家的考试,通过了正儿八经的考试进来的。国家肯定得要真的有本事的人,没本事的人凭什么进北大啊。” “真的有冒名顶替的事情?那怎么做到的,怎么把自己改成和别人一个名字?” 人群里忽然有一个不一样的声音响起来。 那是个身上穿着破破烂烂的年轻人,他和林小惠一样,身上背着足有一人高的行囊。 他的目光有针对傅明彦的怀疑,他的声音很大,带着浓厚的乡音。 “你说你是真的傅明彦,那个先报道的人是假的,但是你有什么证据吗?你所谓的证据是你带过来的人吗?你带这么多人过来,会不会是要夺取那个真傅明彦的录取通知书!尤其是教务处的干部为什么要替你说话?是因为你家里有人吗?我刚刚听到教务处的干部喊你身边的这位大叔喊他顾司长。” 没办法,他耳朵尖,他听到了王干事称呼顾葑为顾司长,就老担心,这位傅明彦家里有权有势,要夺取别人的录取通知书。 这话一出,人群顿时哗然,原本群众看向傅明彦的目光里充满了同情,这会儿就不一样了,像是看着一个居心叵测想要夺取别人入学的资格的权贵人家。 傅明彦要开口,王干事把人给按住了。 王干事自己称呼顾司长,把顾司长也给牵扯进来了,他很是不好意思。 见着事情闹得这么大,王干事的声音大了起来。 “大家安静一下,听我说几句。我作为经手了傅明彦同学录取通知书补办的工作人员,这件事从头到尾的事情我都很清楚,我又是学校教务处的工作人员,我可以承诺,我处理过程里有什么不公正的,大家都可以去教务处,和更高的领导反馈。我叫做王德华,可以记住我的名字,听一听我现在说的话。” 这里是北大的校园,教务处的干部确实是有权威的,县官不如现管就是这个道理,在这个时候,王干事说话要比顾葑更为有用。 王干事说话了以后,人群安静了下来,等着王干事的话。 王干事拍了拍傅明彦的肩膀。 “我为什么说这个人是真的,是因为看过他的资料,没有任何改动的痕迹!他的资料就在这里,这位同学,包括和这位同学一样心中有疑问的同学都可以过来看,但是不能把别人的资料给弄坏了,这东西不好补办,上面都是村里、公安机关的公章,都是十几年前就弄好的证明材料!” 正文 第228章 “此外,我刚问过了迎新部的人,先报名的人有个曾用名,当时没有记录下来,不过曾用名不是姓傅!一个不姓傅的人,忽然改名叫做了傅明彦,这个事奇怪不奇怪?” “所以我才说,第一个报到的‘傅明彦’是假的,这一个才是真的傅明彦。更多的证据,可以让安保处的人把第一个‘傅明彦’给请下来,让公安的人来判断。” “对不起!”迎新部的人站了出来,他是学校的老师,也完全没想到事情闹得这么大。 “是我刚刚工作没有做细致,第一个‘傅明彦’过来报到的时候,我看到了户口本上的曾用名,但是我想要记录下来的时候,他没让我记录,我就没记录,对不起,是我的工作没有做到位。” 年轻学生听到了解释,还上前沉默地看了一下户口证明。 他眼中的怀疑消缺了,是不是十几年前的旧证明,只要看一眼就可以看得出来。 徐天裘在这个时候把自己的记者证拿了出来,他一只手举起自己的记者证,另一只手举起了自己的相机。 “在场的同学们、学生家长们,我看到了很多人背着行囊是在今天来学校报到的,77年高考的恢复对学生还有家长而言都是大事件,我们都是历史的见证者,真假傅明彦事件也同样是个大事件,我想我们也是见证者。我是个记者,我想客观公正地报道这个事件。” “我有一个提议,我看到了保安队的人已经过来了,现在请保安队的人去学生宿舍,把那个'傅明彦'也请到这里来,别告诉他真相,只说有资料没有弄齐,得过来重新弄一下。我用相机把两人见面的情形给拍下来,大家可以在报纸上看到这件事的全程经过。” “王干事说了,这位傅明彦是真的,这位迎新部的工作人员也说了,第一个‘傅明彦’有个曾用名,但是谁是真,谁是假,其实他们说了都不算,应该由公安机关来判断。” “我是《北京晚报》的记者徐天裘,请大家记住我,这件事我会如实报道,后续的情况我也会如实报道,现在让人把另一位‘傅明彦’请过来好不好?” “好!”那个学生的目光闪亮,不少人都在人群里齐声叫好。 徐天裘笑眯眯的,王干事走过来说道:“徐记者,你这可真是给我增加难题啊……” “王干事,话可不是这样说的。”徐天裘笑着说道,“是假的那个傅明彦给你们增加难题,我是记者,把这件事客观公正报道出来了,对以后的学生也是有好处的,教育部的顾司长也在,可以回去了以后就和部里提议,以后拿出一个方案来,让冒名顶替的事情不会再发生了。” 顾葑点了一下头,“恩,客观公正地报道很好,这件事确实要查清楚,那么多人花了那么大的功夫恢复了高考,国家要到是能够通过考试的高尖人才,不是要冒名顶替的劣质人。” 77年恢复高考不是个容易事,太多人在这里使劲儿了,每一个大学生,国家都会给补助,花了那么多人力物力培养出来大学生,绝对不能让人冒名顶替! 徐天裘从烟盒里拿出了一支烟,随着猩红色的着火点亮了起来,报道的标题也浮现在了心中。 《真假大学生,一份北京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到底属于谁?》 徐天裘乐得甚至呛了一下。 “师父,没事吧!”小徒弟用力地拍着师父的后背。 “没事没事。”徐天裘笑着说道,“我就是高兴啊。” 这傅明彦不光是冯文芷的福星,让失忆的冯文芷回家了,也是他的福星,弄了那么一篇、不!至少是两篇好报道! 徐天裘看向傅明彦,而后者正在和傅平说这其中的好事。 “爸,别担心,闹出这么一出是好事,那个假傅明彦怎么拿到我的录取通知书,怎么改名的,这其中肯定是有问题的,正好把这件事捋的清清楚楚,以后不再有受害人了。” · 于学文正带着父母收拾床铺,于学文的妈妈动作利落地擦床铺,而于学文则是和宿舍的卢一玮正在说话。 北大的宿舍是六人间,于学文进来的时候应该是第三个报到的,最里面的一个下铺已经铺好了,破破烂烂的床单,一看就知道家境不好,人也不在宿舍里,于学文也没搭话的意思,另一个就是卢一玮了。 卢一玮是北京人,也是自家老妈在铺床褥。 于学文说是北京人,其实上在真正的北京人眼中,于学文可不算是北京人,卢一玮这种才算是! 卢一玮的父亲是轧钢厂的厂长,他妈也是厂里的会计,要知道那可是足有万人的大厂啊,于学文还打听到了,卢一玮家里就没有下乡的孩子。 两人正聊天的时候,保安处的人过来了,“傅明彦是哪位?” 于学文:“我是。” 于学文他妈的手一顿,几乎心都要跳了出来,嘴唇都白了起来,生怕出了什么篓子。 “刚刚迎新部的人说了,刚刚盘点了一下账,给你的补贴少发了,你把刚刚领好的钱拿上,重新过去核对领一下。” 于学文也心中松了一口气,“行,我等会就过去。” “账务的事情很重要,得现在就过去。得你本人过去。” “那行。”于学文对着卢一玮主动邀请,“反正你妈在铺床单,不如我们两个一起过去,等会再去校园里走一走?” “行啊。”卢一玮点头答应了下来。 卢一玮的妈妈说道,“傅明彦他妈妈,咱们不如一起吧,等会再回来弄,看看你们宿舍的舍友回来了没有,中午我请大家吃个饭。” 卢一玮家里又不缺钱,卢一玮因为成绩好从小就傲气,他妈就想替卢一玮把宿舍的社交圈给弄好。 答应了以后,两家人都往外语学院的方向走去,热热闹闹的人群见着保安队的领着人过来了,立即让开了一条道,好让几个人进去。 正文 第229章 乌泱泱的人群里分出了一个小道,于学文见着这样的情形脚步迟疑。 这看上去真的像是形成了一个大口袋,这个细细长长的通道就是口袋的束口,等到他进去了,束口就会彻底扎死。 “就在里面,走啊。”卢一玮见着于学文的脚步停滞,不由得说道。 “不用了,我、我就不进去了。”于学文的右眼皮重重一跳,更觉得是不好的征兆。 “我们先去逛一逛,等会再过来,里面说不定有什么大事。” 对对对,于学文这样告诉自己,“卢一玮,我还想问问你,你的补贴……” “那怎么能不进去?”《北京晚报》的记者严胜利(徐天裘的小徒弟)挤开了卢一玮,他的手臂很结实有力,把于学文的手臂一攥。 于学文感觉到了这样有力的力道,心中的惶恐在攀升。 不安地看向了严胜利,于学文声音都颤抖起来,“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啊。”严胜利把人往圈子里拖,“重要的是你是谁。” 我是谁?这是于学文被铁臂带入到圈里脑子里闪过的问题,为什么这个陌生人要这样问。 那个人群的道子在于学文进入了以后迅速合拢。而在合拢以前,卢一玮的妈妈就把不明觉厉的儿子提溜进去,单单只剩下于学文的父母。 “哎,把我儿子弄进去干嘛?”于学文的父亲皱着眉,表示他也要进去。 于是本来已经收紧的口又松开了,于学文的父母被放了进去。 · 徐天裘早已经把照片的构图想好了,等到小徒弟把人拽进来,对着小徒弟比划了一个手势。 严胜利立即松开于学文,于学文的身子一个踉跄,跪坐在了地上。 于学文在进入到人群里的时候,第一时间就看到了噙着笑的傅明彦,大脑像是被人重重撞击,耳畔拉起了长长的嗡鸣声,他的眼前只有这个傅明彦,什么都听不到了。 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这样呢? 在昨晚上于学文还做了一个梦,在梦里,傅明彦虽然考得不是北大这样的好学校,只是江川省的大学,但是那个大学也很好,还是中文系,毕业以后,他就进入到了省厅里工作,做梦梦到自己娶妻生了孩子,住进了宽敞的房子,被人称为傅厅,他笑得合不拢嘴,一直把他给生生笑醒了。 这个故事给家里人说,他们都觉得是好兆头。 梦里梦外怎么就差别那么大呢?那个时候他四十多岁了,虽然不是厅长,但是也是处级干部,傅明彦一直没有杀到他面前,怎么现在才刚报到,就被抓了个现行呢? 于学文的身子发抖,傅明彦不是说了吗?他年后就回江川省,回到那个村子里,他知道自己不是上大学的料。 这可是北大,是全国最高等的学府,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于学文的脑里一会儿是昨晚上的梦境,一会儿是如今眉目浅笑的傅明彦。 傅明彦伸出手,要去拉跪坐着的于学文,而于学文抖着身体往后退缩。 此时这一刻被徐天裘用相片记录下来。 照片肯定是很有张力的,不过徐天裘有点不是很满意。 要是两个人都站着,其实到底谁是真的“傅明彦”会更有悬念一点,现在这张照片出来了,估计读者们不看报道都可以猜到结局。 严胜利很高兴地挤到了师父面前,“怎么样怎么样?” 正文 第230章 徐天裘还是笑着点头,其实分出个分明也没什么不好,一人站着一人跪坐,也挺有意思的。 而在场的人压低了声音说话,对着于学文指指点点。 大家都不是傻子,只要看于学文的表情就知道,这张北大英文系的录取通知书到底是属于哪个傅明彦的。 · “于知青?” 傅平怎么都没想到,另一个“傅明彦”居然是村子里知青于学文。 顾玉惜对着身边的父母小声说起于学文的来历。 “他是首都人,比我早一年过去当知青的,村子里的人都认识,小妹也认识。我记得年前的时候,他还到我们家属院门口,当时应该是看到了报纸过来的。” 傅明珠的脑子嗡嗡的,根本没留意嫂子在说什么,她怎么都没想到,拿着自家哥哥通知书的会是于学文。 “于学文,起来说话吧。”傅明彦看向了另一个“傅明彦”,嘴角微微翘起,“这是怎么回事,你现在不叫做于学文了?而是叫做傅明彦?” “我儿子就是叫做傅明彦。”于母立即说道:“你管我们之前叫什么名字。” 任谁都看得到于学文的身子在发抖,他的上下牙齿相碰,这会儿于母的话让人群里有人笑了起来。 “大婶,你们儿子盗用傅明彦的录取通知书,就算是把名字改成了一样的,他还是假的啊,当然可以问清楚了。” “是啊,真以为拿了别人的录取通知书,就可以顺利入学?真不要脸?” 于母的脸上刷得一下雪白,表情立即无措起来,家里头老太太还有丈夫包括于学文在内,都是信誓旦旦的,那个真的傅明彦被瞒住了,怎么可能现在出现? “这是误会。”于父想也不想地开口说道:“是我们不好,捡到了这份录取通知书起了坏心思,现在我们也没有入学,我们可以把录取通知书还给你。” 于母也反应过来了,她立即给自己扇巴掌,“是我起了坏心思,我逼着儿子过来报道的。明……学文,刚刚领的补助给我,我来还给小傅……” 于学文的表情像是哭又像是笑,从怀中艰难地掏出了一个信封,上面写的是傅明彦三个字,那是学校给真正的傅明彦一学期的补助金。 于母从儿子的手中接过来,塞入到傅明彦的手中,“小傅,真是一场误会,我们家也不是故意的,能不能等会坐下来谈一谈,你们都在一个村子里,相互认识也有两年了,能不能就原谅我们这贪心的父母一次?” 傅明彦把信封接了过来,在于母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就听到傅明彦说道:“阿姨,这事我可不能同意,录取通知书又不是长在地里的大白菜,能够被人轻易捡到。” “于学文到底怎么拿到的这份录取通知书,怎么能改名叫做傅明彦?这事公安机关会查得清清楚楚。” 于学文在见到傅明彦的时候,大脑的弦已经紧紧绷成了一条线。 在听到了要报公安的时候,再也承受不住了,在刚刚报到拿补贴的时候有多欢喜,现在内心就有多绝望。 他怎么就非要拿傅明彦的录取通知书呢?要是林晓芳嫁了傅明彦,拿走傅明彦的录取通知书没问题,林晓芳会替他盯着的,但是傅明彦不是啊,傅明彦娶了城里娇小姐顾玉惜,还住在公安大院里。 应该拿另一个人的……今年知青点有很多人考上了大学,拿其他人都得可以,比傅明彦的好…… 正文 第231章 为什么当时鬼迷心窍,就想要傅明彦的录取通知书。 在北京的这段时间里,傅明彦知道了自己被北大录取?所以选择今天来报到? 于学文想要张口求饶,目光触及到了傅明彦的黝黑眸子,不由得打了一个哆嗦。 那人嘴角是微微上扬的,眼里也有淡漠的笑意,他在笑什么? 笑的是他徒劳无功,这份录取通知书保不住不说,还得把背后的人给牵扯出来? 傅明彦像是早早就料到了是谁拿了录取通知书,特地在这一天等着,把这件事给闹大。 “傅厅……” 于学文的脑海之中又出现了梦里一张张陌生的、讨好的笑脸,只是于学文知道,那不可能是现实了,他于学文彻底没有了上学的路子,不可能坐上省级处级领导的岗位。 脑子的弦绷到了极致,于学文再也承受不住了,失去了意识直接往后倒下。 于母发出了凄厉的尖叫声,“学文,学文,你怎么样了啊?我儿子要是死了,那你就是杀人凶手!” 于母跪坐在地上,用手去探儿子的鼻息,儿子还活着,她连忙把儿子扒拉到她的腿上。 重男轻女的于母心都要碎了,全部都怪罪到了傅明彦身上,于母的眼睛像是淬了刀一样,若是目光能够杀人,这会儿傅明彦肯定是被千刀万剐。 于母的声音撕心裂肺:“我们不都道歉了吗?是捡到的录取通知书,根本不是我们的错啊,你还吓唬我儿子做什么?要是我儿子出了事,我让你偿命!” 于父也被于学文的模样吓了一跳,过去看了以后,发现孩子还活着,平时于学文的身体也不错,只怕是受到了冲击,人晕了过去。 于父对着傅明彦面容凄苦地说,“有一句老话说的好,得饶人处且饶人,我们是错了,但是录取通知书真的是捡到的,求求你们,放过我儿子吧,如果一定要出气,都是我们老两口的错,我们起了坏心思,能不能把我儿子动到医院去看一看,孩儿他妈照顾孩子,我跟着你们走,你们出出气。” 于父自己对着众人磕头,砰砰砰的直响,因为生怕于学文被追责,于父是用足了力气。 于母把于学文的脑袋放在自己的腿上,也开始不停地扇自己的巴掌。 “真的对不起,我们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我们知道错了,我们把补助还给你们,还可以给你们补偿,饶了我们吧。” 他们通过这样的自虐想勾起受害者的同情心,来减轻处罚。 “什么出出气?你们不用在这里自虐,这件事必须有个说法!” 说话的还是那个穿得破破烂烂的大学生,那个大学生的眉目冷峻,大声地说:“刚刚傅明彦同学说了,录取通知书不是地里的大白菜,根本就捡不到,你们背后肯定有坏分子帮你们拿到的这一份录取通知书,还帮你们改名字,你们是有蓄谋地冒名顶替,别说你们躺在地上的儿子病了,就是死了,也要追究责任!更何况他真的死了吗?我看不是,就只是害怕,想要躲避责任。” 在看到了于学文直挺挺地倒在地上,不少人有些心软了,觉得这件事是可以调和的,好像也没有造成严重的后果。 但是这位学生是拒绝调和,就算是于学文最终没有成功又如何?明显是因为傅明彦的家世好,打听出来了录取通知书的消息,所以才让于学文没有成功,如果以后是反过来的情况呢? 一个家里有通天渠道的权贵人家,想要夺取普通学生的录取通知书怎么办? 利用关系换了名字,让普通学生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考上了大学,让一个不学无术的人成了国家蛀虫。 贫困的学生大声说: “不能调和。现在是傅明彦同学发现了,所以好像没有造成严重的后果。实际上这是一件非常恶劣的冒名顶替事件。” “如果傅明彦只是一个农村的学生呢?他没有收到录取通知书,根本就没办法开介绍信到北京来核实,那么假货就会上大学,浪费国家的人力物力,最后还会得到一个好工作,而真正有才学的人,通过高考的那个人可能一辈子只能在地里刨食。” “这种违法犯罪行为必须追究!还要严惩,公示出来,让任何人都不能起坏心思,我幸运地可以以自己的名义考上大学,我一想到我真正的学弟学妹被困在农村,而冒名顶替的人可以享受大学生活,我心里头就不舒坦、不得劲儿!” 林小惠的目光闪闪发光,她觉得这个人说得对。 “是啊,是很恶劣性质的预谋犯罪,本来已经考上的人不能来上学,多恶劣啊。” “得惩罚,这件事查个分明。” 一声声的议论声里,于学文睁开了眼,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听到了顾葑开口。 “要送人去医院,也要送公安,这件事肯定是要查个分明的。”顾葑站出来了,“刚刚这位同学听到了教务处的王干事喊我司长,我的本职工作是在教育部工作,请大家放心,这件事必须查个分明。中央做出了恢复高考的决定,就是要选拔出来人才,大学只要真正的人才,这件事部里肯定会有商议的结果,会让真正的大学生入学!” 于学文的眼前又是一黑,这回他没昏厥过去,而是瞬间想到自己被傅明彦骗了,傅明彦的岳父不是什么临时工,而是部委的干部,傅明彦真的一早就知道自己被录取了,那人就是故意的。 他挣扎着看向了傅明彦,那人冲着他浅浅一笑。 正文 第232章 北大是有公务车辆的,这会儿已经有人调度了几辆车过来。 车里还载了一个校医过来,确定于学文没问题,一家三口会被带到公安局去。 在车辆过来的时候,保安队的人也把周围围观的人清理开来。 “大家让一让,接下来都要送到公安去,这里没什么好看的了。” “走吧走吧,没什么好看的了,刚刚《北京晚报》的记者不是说了吗?想知道事情的后续,留意明天的《北京晚报》。” “放心,也不会耽搁真正的大学生入学的,我们不要假的,要真的,刚刚教务处的人还说了,傅明彦同学是江川省的理科状元,肯定会让人上学的。” “放心放心,教育部的领导也在,这事会有个说法的。” “同学,你是不是该报到了?等会还要打扫卫生、铺被褥,看你风尘仆仆的,肯定坐了很久火车过来,相信我们,我们会录取真正的大学生,假的会送到公安局,你就好好去报到,和舍友们说说话,享受大学生活。” 人群被保安队的队员们一个个劝说离开,卢一玮没走远,不住地拉着妈妈走慢一点,“再看一看,刚刚队员说了,还是江川省的理科状元啊。” 卢一玮对这个成绩惊叹不已,他学得是文科,他擅长的是记忆背诵的东西,觉得学英文的应该都是这样,没想到居然有人擅长理科。 其实卢一玮的妈妈也好奇这事的发展,想一想未来的傅明彦是卢一玮的室友,就停下脚步,“你和人家搞好关系,肯定是个了不起的人才。” “那可不!不单是理科状元,人也有急智。”卢一玮兴奋了起来,“要是我遇到了这样的事情,那可得慌张了,肯定不会轻易把这个假货给拿捏住。” 可不光是这样…… 卢一玮的妈妈看向了顾解放的方向。 傅明彦带过来的人有顾葑这个教育部的司长,还有一个老同志肯定也是了不得的人物,顾解放身上有一种不威自怒的气质。 顾解放全程没有开口,但是卢一玮的妈妈猜测,这人的官相不浅,位置不会比顾葑低。 “你好好和你室友处好关系,到时候可以一起来我们家玩。” 卢一玮妈妈想的是傅明彦这样的家庭关系,要是可以出国肯定是第一批的学员。 卢一玮的眼睛一亮,想的是另一件事,“对啊对啊,可以把故事告诉给妹妹听。”他的妹妹身体不好,不方便出门,对外面的事情充满了好奇。 真假“傅明彦”这事充满了传奇色彩,让傅明彦讲给妹妹听,那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提到了女儿,卢一玮妈妈叹了一口气,女儿的病国内目前没有办法,只能够静养着,也不知道发达的国外有没有技术能够救女儿。 之前出过国的,在过去的十年里遭到了批斗,对国外的事情讳莫如深,不会提起。 卢家人只是盼望着国外有技术。 其实儿子卢一玮有真正喜欢的学科,他喜欢文学,报考英文系,就是想要看看有没有以后和国外互通有无的机会,能不能把妹妹的病给治好。 “要是请傅明彦同学到家里,那你记得和他说清楚,妹妹的情绪不能太激动。” 卢一玮的妹妹卢一静有先天性心脏病,病情很严重,能活到现在医学上已经是个奇迹了。 为了延续卢一静的性命,她连学都没有上,也没有好友,平时也鲜少出门。全家人都心疼这个命苦的孩子。 提到了妹妹,卢一玮也叹了一口气,“这个我知道的,我心里有数。” · 于学文家中三人要被请到公安局,至于说傅明彦一行人…… “我们三个过去。”顾解放点的是自己,儿子还有傅明彦。 北大本来是作为报到的第一站,结果傅明彦这边出了篓子,但是顾玉惜还有傅明珠没报到呢,报到的时间就一天,是不能停下的。 “你们还是按照计划走。”顾解放说道。 李爱花说道:“行。” 傅平其实很担心儿子这边的状况,但是儿媳妇和女儿都还没报名呢。 “弄完了就回家,咱们在家里碰头。” 傅明彦把刚刚接过来的补贴信封拿给了迎新部的工作人员,“你们点一下补助金。” 迎新部的人看向了过来的教务处主任,见着他点头之后,快速清点了补助的票和钱。 “没问题。我们这边就当做傅明彦没报到,最后公安定下来,你……再拿着东西报到。东西可以先放到这里,我们帮你送到宿舍楼里。宿舍楼号是……” 虽然现在基本已经可以确定眼前人是真的,但是最好还是让公安查询好了更为稳妥。 不过宿舍楼的具体楼号可以告诉眼前的人。 迎新部的人补充说道:“要是今天就可以过来报到,直接来这里就可以了,要是迎新点撤了,就去教务处那边,我们会做好衔接的。” 这事也简单,公安对全国的各个地方公安可以进行电话、传真核实信息,只要傅明彦没有变动过信息,当天就会有结果。 “两份录取通知书都给我,我等会一起去公安局。”王干事说道,“同学你放心,特殊情况耽误晚报到不碍事,入学资格还是保留着的。” “两位记者同志请。”王干事又请了《北京晚报》的徐天裘、严胜利上车。 国家第一年恢复高考,还是全国最好的大学出现了冒名顶替的事情,局领导高度重视,尤其是见到了顾解放的时候,简直是瞳孔地震。 “领导。”局长对着顾解放行举手礼。 顾解放回礼以后把这个案子的重要性说了。 这案子本身是比较简单的,于学文又不是经验老道的犯罪分子,这种人基本在审讯室一坐,开启正常审问,就可以把话给套出来。 再配合给江川省那边打电话就可以调阅档案资料,有谁改名,谁没有改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唯一稍微麻烦点的,就是需要查录取通知书是怎么到于学文的手中。 现在顾解放叮嘱的是让案子的过程要做到处处留痕,这个冒名顶替案要上报纸不说,还是要上年末的总结会的。 局领导打了一个激灵,“是是是,领导放心,这件事我亲自去办。” 正文 第233章 传真技术是在20世纪20年代引入到我国得,30年代开始,电话局增添了新闻真迹传真业务。 传真技术在国外飞速发展,已经发展到可以用电话线来进行长距离传真,国内的技术尚未到这一层层级,但是也已经在全国范围内铺设了通讯,县级政府配备了传真机。 北京大一些的办事单位都配备有传真机,此时公安局联系到了县公安,让县公安局在县政府的传真机旁边守着,把傅明彦、于学文两人的户口资料、村里开的介绍信给传真了过去。 因为北京这边的公安表示,有学生等着要入学,让他们加快进度,所以县公安立即有人去翻阅了当时修改于学文户口名字的工作记录,同时还让人开车去向阳村里核实情况。 · 江川省前段时间下了一场雪,冻硬了土地,整个省的农村都在家里猫冬。 一连四天的晴朗天气,把雪融化了,村子里的人也搬出来了靠背椅在晒太阳,上了年龄的人尤其是喜欢在晒谷场里。 在1月,议论最多的事当然就是傅平离婚的事情,男女绯色感情本来就容易引人注目,更何况,这里面搞破鞋的是个四十岁的中年妇女,和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两人足有十几岁的年龄差。 这个小伙子还是何萍萍前夫的弟弟,都说李俊和死去的李岩模样特别像,每年何萍萍都要过去李家村那边好几次,那边的村子才是何萍萍真正想回去的家,其实何萍萍每次回去,就是去看李俊呢。 何萍萍做出了这样的丑事,李家人为了保全李俊,出了一千四百块换了何萍萍和傅平的离婚,让何萍萍和李俊领了证。 傅平说是带着一双儿女去北京,一方面当然是想要挽回顾玉惜这个条件不错的儿媳妇,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躲避村子里的风言风语。 整个向阳村的1月唠嗑话题都是这个,2月要过年,话题成了哪家腌制了腊肉,准备了多少年货之类的话。 而随着都要正月十五了,傅平那一房的人还没回来,又难免提起了何萍萍、傅平的旧事来,不过又有些微妙的区别。 今天的话题主要是曾经傅平的那位青梅,名字叫做金小云。 村民a:“我就说呢,傅平以前喜欢的是他家隔壁那个小丫头,怎么可能喜欢什么何萍萍,你们还说何萍萍肚子里的那个孩子是傅平的,结果根本就不对。” 村民b:“说到了那个丫头,我记得名字里有一个云字,人也勤快,模样不是特别出挑,但是性格好,老傅头,你们当时真应该撮合那个云丫头和傅平在一起的。” 村民c:“叫做金小云吧,脸上有点斑不是很好看,不过一双眼睛黑黝黝得发亮,手脚也勤快,那个才是居家过日子的人呢。” 傅家老头白了一个眼,他说道:“今儿说我儿子前头处得那个对象干什么?二平都已经是孩子都结婚了,还提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 “五十块又不多,你们家当时真的应该把钱拿出来,要是娶了金小云,也就不用这么丢脸,有个搞破鞋的媳妇。” 傅家老太太不乐意了,“谁说五十块不多了,我们家哪儿有钱了?再说了,谁知道何萍萍会搞破鞋,她给我家二平生了一儿一女,两个孩子不也可以?!” “是啊,有儿有女了,还有一千四百块钱。” 话又绕到了一千四百块上去,有人提出了要给傅平介绍对象,彩礼也不高,要个两百块就行了。 村名a:“我为什么提到金小云,就是因为我介绍的人脸上也有雀斑,眼睛大大的,和当时的金小云很像,傅平保管看得上!” 傅家老头老太太一千四都要弄走,怎么可能愿意用两百块给傅平再娶一个媳妇? 两人翻来覆去说的话很简单,傅平这辈子都已经完成了娶妻生孩子的任务,后半辈子不需要女人了,而且以前分家是因为何萍萍是个祸害头,以后二房要重新融回来,傅家老太太就是当家人,傅平以后有人照顾吃喝,根本不需要媳妇了。 “分了家还有再合起来的?”有人开了眼,只听说过树大分枝,从没听说过分了家还合起来的。 “怎么不行?我们家就要当第一个融合的。” 傅家两个老人都想好一千四的归属了,就奇怪一件事,傅平怎么还不回来。 坐在边角处的一个老太太哼了一声,声音也不大。“别想着给傅平做媒了,傅平爸妈打的算盘打得好得很,指望把傅平拉回去当牛做马呢,就连一千四也是他们的了。” 围绕着老太太这一圈的人哗然,“傅平能把一千四给他们?” “谁知道呢?” 傅平能保得住这笔钱吗?不少人心里头浮现了这个疑问。 当警车远远出现的时候,有人抄手站起来张望,没办法傅家的那档子事各种角度的说,有人实在是不感兴趣了。 本来以为车辆是经过,没想到警车开到向阳村了,村支书上前和公安询问,“公安同志,有什么情况需要配合的?” “你们村傅明彦是不是傅平的儿子,没有改过名字,这是他的户口信息,还有你们开出去的介绍信。” 听到了傅明彦三个字,傅家老头连忙凑过来了,傅家人还一直惦记让傅平回来,就指望拿着傅平从李家弄来的钱。 村支书仔细看着传真件,给了肯定得答复:“是的,没错,这个介绍信上是我的字。” 公安拿出了小本子记录:“傅明彦以前改过名字吗?这个名字是什么来历。” 村支书让傅家老头来回答问题,村子里的其他人也纷纷佐证,傅明彦的名字没改过,他从小成绩就很好,这一次还参加了高考,不过听说没拿到录取通知书。 “问傅明彦的事情做什么?”傅老头忍不住问道。 “这事还在调查之中。”公安说道,“之前从首都来村子里于学文知青情况,我们也需要了解。” 【昨天生病了,就没更新,今天开始恢复两更,第二更最迟在晚上10点前更新】 正文 第234章 公安在晒谷场上问了一圈,可以确定傅明彦的信息没有任何问题,生母何萍萍,生父傅平,名字是傅平起的,从小学开始成绩就好。 那张录取通知书就是原原本本属于傅明彦的,于学文弄到了录取通知书,顶替了傅明彦。 于学文用的什么手段拿到的录取通知书? 公安在过来向阳村之前,已经问过了邮递员小张关于录取通知书的情况。 邮递员把关于傅明彦、顾玉惜的事情说的是清清楚楚。 “我真得没看到过傅明彦的通知书,这件事我还真的很清楚,肯定不是我这里弄掉得。” “傅明彦的媳妇是顾玉惜,公安同志,我不知道你们晓不晓得那位顾知青的来历?她家里条件很好,总是在县政府里接电话给家里人打电话,她的家里人偶尔会直接把电话打到县政府,就会托我来找顾知青。” “顾知青是个很客气的人,每次给她送消息,她说话很好听,还会给我一些东西。” “顾知青和傅明彦是夫妻了,我就把他们两人当做一体的,录取通知书的事情,顾知青一早就吩咐让我留意,我找到了顾知青、傅明珠的录取通知书,但是傅明彦的确实没有。” “对了,要说起来傅明珠被录取了的事情,我还替她保密了,向阳村的人都没人知道傅明珠也拿了一份录取通知书。” “邮政的流程啊……”邮递员小张又把分拣信的相关信息,参与到这个流程的邮政工作人员信息给说了。 公安记下了邮递员小张提供的信息,打算深入排查于学文在本地的关系,再比照这些经手信的邮政员来查出是谁扣下了录取通知书。 关于于学文知青,晒谷场的老人们给了说法,知青们都是抱团的,于学文便是如此,详细情况得问知青点。 不过公安要去知青点的路上,有一个大娘追了过来。 “公安同志,我有一个情况要汇报。” 这位姓王的大娘留意到了公安对傅明彦、于学文的态度有微妙的不同,对于学文的态度明显是对待犯罪分子的,所以就想私下里过来反映一件她所知道的情况。 王大娘其实不是直接留意到于学文的动态的,而是因为关注林家人。 林家被娇养的林晓芳一颗心都扑在于学文的身上,还求着家里人帮忙,所以让王大娘注意到了林家人对于学文的不一般。 “于学文应该是和村长女儿林晓芳处过对象,林晓芳的爸爸是村里的干部……” 这位王大娘不光是看出了林家看在林晓芳的面子上给了于学文一些助力,还见过林晓芳含情脉脉地看着于学文,林晓芳还撒娇和林父说着什么。 “公安同志,我不知道于学文犯了什么事,不过他没什么本事,也没什么钱,要是做了什么事情,指不定是有林家在里面呢。” 王大娘还是看得很准的,毕竟知青点有顾玉惜这个真家里有钱的做对比,于学文、何旭这种再吹嘘家里条件好,只要对比顾玉惜就知道,那根本就不算什么。 顾玉惜这个女知青才是真正栖梧桐木的凤凰,现在高考恢复了,凤凰就飞回去了。 何旭不就回不去?于学文现在来看,回去八成也是有水分的,十有八九走的林家的野路子。 林家的路子很野,林晓芳的父亲能当上村长,就是因为在斗地主的时候出了力,但是斗地主的过程也太惨烈了一些。 这位王大娘还记得地主家那个小崽,直接被林村长一棍子敲在了脑袋上,小崽本来要说什么,最后抽抽地倒在地上。 因为倒在王大娘面前,她足足做了半个月的噩梦,她家里人偷偷给人烧了纸,王大娘才没做噩梦了。 王大娘对林父的心狠手辣太有印象了,这会儿来说林家可能护着于学文她就忍不住说道,“公安同志,我也不知道我反映的信息有没有用,就是你们要是去查,能不能别说是我透露的?” 公安答应了这个要求。 从建国后,公安的规章制度就有一条是保护提供证据的人,免得让提供线索的人被人打击报复。 王大娘反应了情况以后,直接快步离开了。 · 公安一行继续去了向阳村的知青点。 因为已经到了正月十六,那些有探亲假回去的知青也都回来了,他们都在知青点里利用难得农闲的时间看书。 这会儿公安过来了,知青们放下了书本,和于学文住在一起的人提供了相关信息。 公安挨个和他们了解情况,把于学文的情况是摸得清清楚楚。 于学文就像是那位王大娘说的那样,和村长的女儿应该是处过对象,所以在知青点里,除了家里有钱的顾玉惜以外,于学文的工作是最为轻省的,知青们的眼里都泛着点酸。 “于知青能够考大学,也和他工作比较轻松有关。听说林晓芳还很早就知道了高考恢复的消息,于知青抢先复习了,这才能够考上大学。” “我们用的资料都是顾知青提供的一份,不过于知青好像还另外弄到了资料,他不肯给我们看。” 公安:“你们知道于知青考得是哪所大学吗?” “他没说,就一个劲儿地说自己没有发挥好,调剂到了历史系,想要到时候换个专业,具体的没说,就含糊说了,反正就是北京的大学。” “有可能荆青昊知道,他也是北京的大学。荆青昊在北京,他本来就是北京人,说不定会和于学文有联系。” “公安同志,是于知青的录取通知书有什么问题吗?” 公安:“事情还没有调查清楚,请各位知青同志做好保密工作。” 事情查到了这里,公安接下来就要去排查林家的关系了。 不过县公安也先给北京公安传真了一份正式的文件。 向阳村的傅明彦就是从头到尾没有改过名字,那份录取通知书真正的拥有者。 拿着这份传真,北京大学的人还有傅明彦都可以离开了,傅明彦也可以用这份传真件去办理二次报到入学。 正文 第235章 傅明彦收好了来自江川省的传真件,握住了公安局局长的手,“多谢领导。” 局长松开了傅明彦的手后,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别因为一件小事影响了报到的心情,时间还早,赶紧去报到吧,你放心,那个于学文是怎么拿到录取通知书的,这其中有没有利益输送,我们会查得清清楚楚。” 《北京晚报》的徐天裘也在旁边笑着说道:“放心吧,有什么消息看报纸就知道了。” 傅明彦:“有徐记者的话,我就放心了。多谢徐记者。” 徐天裘:“说什么感谢啊,我才是要感谢傅同学,送了我这样一个大新闻,等到这件事忙完了,我来你们学校找你。” 傅明彦笑着说道:“好,今天本来说一起在学校里逛一逛的,也没时间。” 徐天裘看到了上一次女兵回家报道的反响,他可以肯定,这一次的新闻肯定不亚于上次的报道。 关于在北大校园里发生的事情,徐天裘已经借用了公安局的办公桌,手写了一篇两千字的报道。 报道的标题就是先前在心中已经拟定好的那个,《真假大学生,一份北京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到底属于谁?》。 亲身经历了这个事件,见到了热心的大学生们,徐天裘觉得自己的这篇报道比上次的女兵回家还要好。 写好了以后,徐天裘继续蹲守在公安局里,要是有新的情况,可以随时补充进去,手写好的稿件由小徒弟严胜利先送回到报社。 和公安局局长告辞以后,傅明彦往外走。 于学文、于父还有于母分别扣在不同的审讯室里,傅明彦经过其中一间审讯室,于父还在强调。 “真的是捡到的录取通知书,我们看到了捡到的录取通知书,起了坏心思,和学文没什么关系,都是他妈撺掇的。” 到了现在,于父还是不肯承认攀扯到其他人,只把责任推到妻子身上,反复地强调让他的声音都沙哑了。 于父根本没注意到,审讯室外的小窗户路过了傅明彦。 · 顾家父子和傅明彦是在公安局附近的饭店吃的饭,吃完饭了以后,连带上教务处的王干事几人乘坐公交车重回北大。 来来往往的学生和家长明显是换了一批,不过在踏入到校园大门之前都是长久地凝视“北京大学”几个字。 新来的学生们第一站奔赴向地图指示牌,傅明彦不用,直接顺着上午的旧路,去了外语学院。 王干事在重回到校园的时候,表情轻松了不少,他猜想今天会忙碌,却没想到忙碌的是冒名顶替大学生的事情。 很快到了外语学院,外语学院原本是坐着的一位工作人员见着了傅明彦立即站了起来。 旁边的工作人员因为这个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看了过去。 过来的一行人里有两个年长者,旁边跟着头发有些秃了的教务处王干事,剩下那个长风而立的应当就是被冒名顶替的大学生了。 现在外语学院的老师们几乎都知道了有个学生被冒名顶替的事情。估计今晚上,各个学院的老师们都得知道这个消息。 站起来的齐金秋上前迎了过去。 齐老师其实本来只安排了上午来做迎新登记,但是因为自觉在登记假“傅明彦”入学的时候漏登记了东西,下午也在这里守着,他的理由也是现成的,他比较清楚内里的情况。 “老师,我来报到了。”傅明彦拿出档案袋。 “好好好。”齐老师说道,“我来看看。” 两份录取通知书,公安那边把第二份补办的录取通知书给了傅明彦,于学文拿走的那份当做是证物保存了下来。 齐老师这回把录取通知书收下,公安那边提供的传真件也给收下,到时候会放到档案里。 等到慎重地把傅明彦的名册登记进去,齐金秋把装好了补贴的信封递给对方,“你看看数额对不对。” 傅明彦点过了以后揣入到怀中。 “这是宿舍的钥匙。”宿舍钥匙上还用医用胶布贴了具体的门牌号,“你的行李就放在一楼宿管那里。” 那个于学文的铺盖,也被宿管收拾好了,晚点会送到公安局去。 “爷爷,爸,王干事,我就先去宿舍了。”傅明彦和几人告辞。 现在是下午三点多钟,等到赶到北京师范大学,恐怕傅明珠也报到结束了。 其实傅明彦觉得自己可以一个人过来报到,不过顾家父子非要陪着,现在也是时候让他们回去了。 剩下的时间傅明彦打算就在学校里收拾东西,顺便和舍友交际好了,按照岳父的说法,晚上有可能学院会开大会,发课表,晚上最好哪儿也不去,就在宿舍等着。 “行。”顾葑说道,“有急事就借用教务处的电话打给家里,或者我办公室都行。” 傅明彦到了宿舍楼下,宿舍阿姨看着傅明彦,笑了起来,“这回是真的大学生吧。” “您瞧瞧看,是真的。”傅明彦笑着晃了晃钥匙,让宿管阿姨看向他的钥匙。 “你铺盖厚在这里。”宿管阿姨指着东西,有些犹豫地说道:“我帮你拎上去吧。” 厚重的铺盖被子,加上冬装,顺带还有毛巾、盆子、热水瓶,满满当当都是东西。 其他时候宿管阿姨不会那么热情,这不是傅明彦的来历特殊,宿管阿姨就热情了些。 “不用。”傅明彦笑着说道,“我是农村人,干惯了农活。” 利落地把包裹背起来,左右手各拎着东西去宿舍,还没把东西给放下,房门一下就打开了。 卢一玮对傅明彦的面容印象深刻,在先前已经和别人说过了真假大学生的事情,这会儿立即把门打开。 “真大学生过来报到了!” 正文 第236章 宿舍立即探出了几个毛茸茸的脑袋来。 傅明彦第一个感悟就是,能选择学英文专业的,都是年轻小伙子,这年头的刮胡刀没那么好用,尤其是恐怕不少人从外地过来的,胡子拉碴的,青春荷尔蒙气息扑面而来。 转念一想也正常。 77年刚刚恢复高考的第一年,国家还没有对外开放,前些年有过留洋经历的保不齐还要挨批斗,也就只有没怎么被毒打过的年轻人,在前途未明的情况下会选择英文系。 傅明彦笑着说:“对,我这个真大学生来了,能不能让我先进去?” “不好意思,堵着门了,哥们,你的力气真大啊!”卢一玮看着傅明彦背着大行囊,还有手中拎着东西,不由得感慨说道。 让开位置后,卢一玮继续说:“还有两个位置是空的,你看你要选择哪个位置?” 傅明彦扫过整个宿舍,这个宿舍并不大,最里面有一扇木头窗户,窗户下开启了的暖气片。整个宿舍的温度不错,众人脸上都膨着两团红晕。 六人一间的宿舍,宿舍的格局是左手边是两张上下铺的架子床,右手边一张上下铺架子床,架子床正中是一张长桌,可以让人学习使用,只有一个架子床的那边放着柜子,架子,是让人放衣服和杂物的。 傅明彦直接选了于母打扫过的床铺,用手晃了晃,于学文应该属于报到比较早的,这个架子床的稳固性不错。 把被子放下以后,傅明彦扭头看着卢一玮,“这个应该是被打扫过的,我就偷了个懒,选择这个好了。早晨在外语学院,我见到你了,你应该知道事情的全过程。怎么称呼?我叫做傅明彦大家都应该知道了,想知道哥几个怎么称呼?” 卢一玮用手搓了搓鼻尖,“我叫卢一玮,你记性真不错,当时那个假货过来的时候,我妈正在帮我铺床,我还和他说过话呢。” 卢一玮说完了以后,立即就有人说道:“我叫刘宝龙,我应该是到的最早的,当时我去上厕所了,回来了以后就在宿舍里,想着等同学回来,没想到,我错过了这样的热闹。” 刘宝龙简直是扼腕不已,其他人没到也就算了,他都已经到了学校,生生错过了这样的热闹。 剩下两个还没来得及介绍自己,宿舍门被打开,又有人进来了,探头询问:“这一次过来的,是真的要报到的大学生吗?” “你好,是的,真假傅明彦的当事人。我从公安局回来了。”傅明彦笑着说道。 “我去把我室友也喊过来!”跑过来的那个男生这样说道。 傅明彦知道等会会有一场热闹,就连忙问剩下两个室友。 “两位怎么称呼?” 傅明彦也就知道了两位室友的名字,孙烨、吕新源。 询问名字了以后,傅明彦迅速地把包裹里的水杯给拿出来。 “有人打了热水吗?能让我接点水吗?” “我这里就有。”卢一玮利落地提供了自己的热水壶,“我给你倒水,你渴了啊?” “这会儿不渴,不过估计等会会渴。” 宿舍的人了然,刘宝龙直接说道:“哥们,我来帮你一起铺床,这样也好坐下来。” 傅明彦收拾东西的动作本来就利落,有人帮忙的情况下,三两下就铺好了厚重的铺盖,抚平了床单。 · 小小的宿舍在五分钟以后涌入了七个人,把房间闷得是密不透风。 面对着一双双好奇的眼睛,傅明彦把外套脱了,露出了里面湖蓝色的海洋帆船图案的毛衣,坐在了床边,这才开始说话。 “我是个普通的农村小伙,拿我录取通知书的那位,是从北京到我们村下乡的知青,名字叫做于学文。” 卢一玮忍不住插嘴说道:“哥们,这话有点不对,我当时围观了的,你旁边有个在教育部工作的长辈呢。” “对,我也在场,还是司长吧。”说话的这个看了一眼傅明彦的鞋,这双鞋可了不得了,是在友谊商店的翻毛进口皮鞋。 光是凭着这一双鞋,这人就猜测傅明彦的家世不会低。 傅明彦笑了笑,“那是我媳妇的爸爸,是我岳父。” “媳妇?!”在场的人齐齐发出了惊叹声。 卢一玮更是直接说道:“你结婚了?你多大啊,都结婚了?” 傅明彦的模样年轻,没人想到傅明彦结婚了。 认出鞋子的那个人眼眸闪过一丝了然,想到了当时所见到的一个年轻俏丽的女人,应当就是傅明彦的妻子。 “去年结的婚,今年我满二十,我媳妇是北京人,也是到我们农村的下乡知青。我是地地道道的农村人。” 傅明彦张开手,让人打量自己的手,那满是老茧的痕迹说明了他在农村的干活情况。 在别人没有其他疑问以后,傅明彦继续说: “我在今年没有收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也不是很急,因为我岳父帮我看了排名,我在江川省的理科排名是第一。” “我和我爱人是在乡下结婚,结婚的时候,她家人都没办法过来,这一次我的爱人还有我的妹妹拿了录取通知书以后,确定没有找到我的录取通知书,我爱人,还有我的父亲和妹妹就一起到北京了。” “都已经是江川省的理科第一,我想肯定是会被北大录取的,来北京以后,我岳父带着我询问北大的教务处领导,录取通知书没有收到怎么办,当时办事的领导让我留下资料,说是2月22日这一天,直接来学校,会把录取通知书给我。” “我岳父确实在教育部是个干部,所以今天上午先去了教务处,教务处的王干事就跟着一起到迎新部。” “在外语学院门口,知道了已经有一个傅明彦报到了,我爸爸很着急,他的声音大了一些,这才让事情扩大化了。” 傅明彦说到了这里,已经把来龙去脉说的清清楚楚,不过又有人有疑问了,“你是认识《北京晚报》的记者吗?我当时也在旁边,有人说,最早是那位徐记者在询问傅明彦有没有过来报到的。” “对的,我确认认识《北京晚报》的徐天裘记者。”傅明彦笑了笑,“这又牵扯到1月的一篇在《北京晚报》上的报道,女兵回家的报道,不知道有没有人看过,因为那个报道我和徐记者认识,徐记者需要做高考恢复的专题,我和他约定在今天碰面。” 卢一玮的声音变了音,“等一下,等一下,那个天安门里打扫卫生打扫了半年多,失忆的女清洁工结果是人民子弟兵,提到了有个大学生帮她回家,那个大学生就是你?!” 正文 第237章 卢一玮有个身体不好的妹妹,妹妹没怎么上学,甚至不能跑动,所以她所有的时间都用来看东西了。 妹妹喜欢看电影,卢家本来就不缺钱,市面上的电影,包括特别难得的内参电影,家里都会想办法给她弄到票。 卢一静喜欢看书,看报看杂志,整个家里到处都是书架,满满当当都是书,每天的报纸卢一静也是会去单位的传达室里过去看的。 《女兵回家》这个新闻,跌宕起伏,卢一静把这个新闻给家里人都看了,卢一玮自然也看了。 卢一玮确实记得报道里有个大学生,那个大学生帮着让女兵回家了,却没想到,这个大学生也是傅明彦! “好小子!好小子!你可真是了不得!” 卢一玮的位置是在傅明彦的上铺,宿舍里人来的太多,他就直接爬上床了,这会儿抓着床边的围栏,一个翻身就下来了傅明彦的床铺。 卢一玮的眼睛闪闪发亮,双手都压在了傅明彦的肩膀上。 “你可真厉害啊!只是握住了手,就发现了她的不对,猜测到了她的身份,我还在想哪儿来的大学生这么厉害!没想到就是我室友!” “难怪徐记者这次来学校里找你,上个新闻我记得就挺轰动的,我们班同学不少人都知道这个新闻,这一次肯定想着,把你入学的事情给报道出来,没想到正好撞上了通知书这事,我算是全部捋清楚了!” 在场的北京人虽然还有,但是看过那份《北京晚报》的人却只有傅明彦和卢一玮。 同学们纷纷开口: “怎么又说到了《女兵回家》,这是个什么事情啊?” “是啊是啊,卢一玮,你快说说看!” “哪一期的《北京晚报》,我平时不爱看报纸,到时候让我爸去单位找一下旧报纸。” 卢一玮:“真让我说?不继续说录取通知书被拿走的事情了?报纸我不知道是哪一期的,不过我妹妹做了剪报,我可以拿过来。对了,还有傅明彦同学,你是不是收集了报纸?” 傅明彦笑着说:“对,毕竟这个新闻我也有份,家里买了好几份报纸,不过我没带过来,周末放假我可以去取,下周可以带过来。” 听到了这里,众人更好奇了。 “现在先听一听这个故事!” “都要听!话赶话,都已经到了这个份上了,先说《女兵回家》。” “卢一玮,你快说,你嘴皮子利落!” 卢一玮的嘴皮子是和妹妹说话历练出来的,真假傅明彦的事情,卢一玮就和旁边好几个宿舍的人都说了。 卢一玮和妹妹的年龄最为接近,上学的时候什么新鲜好玩的事情都会告诉妹妹,这让他的嘴皮子很利落。 “既然大家都要听,那我就说一说,这新闻我还真的熟悉。” “傅明彦不是家里人到了北京吗?外地人来北京肯定要去一个地方那就是天安门。” “在天安门需要拍照合影,傅明彦拿着相机找了一个清洁工,因为傅明彦见着她若有所思,她就提出来,能不能让傅明彦回想一下,是不是在哪儿见过她。因为求得认真又真切,傅明彦就答应了,约定好傍晚见面,离开之前握了一下手,问题就出现在握手这里。” “手掌这里有老茧,这可不是做农活起的老茧,这是拉引体向上而产生的老茧,还有这里,这是枪茧,也就是说,这个女清洁工不是我军的人员,那就是敌特!” 卢一玮的嘴巴叭叭叭的,傅明彦什么都不用说了,倒是想着冷了的保温杯的水,可以给卢一玮喝。 “……当天就去了武装部,傅明彦私下里和武装部的领导说了猜测,你们猜怎么找?这个清洁工居然真的是被组织认定失踪死亡的烈士!” “这位烈士叫什么来着?”卢一玮看向了傅明彦。 “冯文芷。” “啊对!冯文芷,她家里的情况……她流落在外的情况……” 用了五分多钟的时间,卢一玮把这个《女兵回家》的故事说得是清清楚楚,尤其是强调了,流落在外足足四年的时间,要不是傅明彦,别看距离这么短,恐怕这辈子都没办法回家。 学生们不由得感慨,这个故事着实是曲折动人又有传奇色彩,难怪卢一玮记得住。 也同时感慨,同样是大学生,可真不一定有傅明彦这样的能力,做作业答试卷可以留意到出题人的意图,精准地抓住细节,但是这样的生活化的细节不一定抓得住。 · 宿舍里又涌入了其他人这个小小的宿舍都快要被挤压塌了,这会儿傅明彦又开始说回录取通知书的事情。 其实能说的都说了,这会儿基本就是答疑。 有人询问他和于学文的关系在乡下好不好,有人询问他这件事后面估计会怎么解决。 “在乡下没怎么和他打过交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盯着我的录取通知书了。” 其实傅明彦是很清楚为什么的,上辈子林晓芳嫁给了自己,上辈子盯上他的录取通知书是注定的,而这辈子林晓芳差点嫁给自己,可能也促进了于学文想要他的录取通知书。 林晓芳虽然无论是傅明彦还是傅武强都不喜欢,但好歹傅明彦的皮囊要比傅武强好看,性格也好得多,所以林晓芳心里头总是有些气闷,这一对奸夫淫妇估计背地里说了不少坏话,最后才把心思动在他的录取通知书上。 “录取通知书应该是被于学文找人拿走的,具体怎么拿走的,还有改名字的事情,都要查清楚。我相信公安肯定会查出来的。” 上辈子发现的时候晚,事情已经多了几十年了,傅明彦还查得到真相,这辈子事情发生才不到两个月,公安肯定可以查得出来。 “教育部和公安部肯定也会拟定政策,让今后没有冒名顶替的事情发生。” 这才是最让傅明彦觉得高兴的事情,用他自己的那份通知书钓出大鱼来,也杜绝了未来几十年里可能发生冒名顶替的悲剧。 正文 第238章 傅明彦所在的宿舍来来去去了许多人,等到最后一个魏忠来到宿舍的时候,被吓了一跳,怎么这么多人?他都挤不进去了! 傅明彦抬手看了眼手表,时间已经要五点半了,关于真假傅明彦的事情已经说了三次了,就连女兵回家也是如此。 他拍了拍手,吸引众人的注意:“大家去吃饭吧,我们这边舍友也到齐了,我们晚上想一起吃个饭。” 傅明彦说话还是很有权威的,经历了这样的大事,傅明彦竟然说幸好是他的录取通知书拿了,能够把这个案子做个典型。 这种态度摆出来就让人打心底佩服,不少人觉得要是轮到自己身上,联系北大都心里犯怵,要是不联系,那就会当自己已经落榜,只怕真被人钻了空子给冒名顶替了。 “行,我们也去食堂吃饭的。也不知道学校的食堂饭菜好不好吃。” “大学有补助应该还行。” 这会儿该听的都听了,其他人纷纷离开让602宿舍有一段自己的空间。 等到人出去了以后,刘宝龙擦了擦汗水,其实他刚刚就热了,但是里面的衣服太破了,不好意思脱去还算是体面的棉衣。 现在宿舍里都是自己人了,他终于把棉衣脱掉,露出里面满是补丁和破洞的秋衣和毛线背心。 傅明彦看了一眼新来的魏忠,初步判断出来刘宝龙应该是家庭条件最差的。 “你们好啊。”魏忠的年龄是最大的,搓了搓手说道,“这是什么事情这么热闹?” 刘宝龙看向了卢一玮,卢一玮摆摆手,“我也跟着说了两遍了,你们谁来?” “那我来吧。”孙晔说道,“我先给你介绍一下我们的舍友,这位是傅明彦,刚刚的热闹都和他有关。你是拿着录取通知书报到的吧,你知道吗?上午有一个叫做于学文的人说自己是傅明彦,去公安局改了名字,拿着傅明彦的录取通知书入学了。” “啊?!”魏忠一下就被镇住了。 魏忠是一家国营厂的技术员,因为考上了单位的技术员工作,从而避免了去下乡的命运。 魏忠可太知道大学对于一个普通学生而言的命运改变了,要是谁拿走了他的录取通知书,他非得杀人不可,却没想到现在就有人差点被冒名顶替了。 魏忠听着孙晔的描述,知道了傅明彦有一门好亲家,从而可以提前知道自己的分数,没有弄丢这个入学机会。 这要不是小傅家里有人,能够知道自己的高考成绩,不然非得被冒名顶替了不可。 魏忠认真地听着孙晔的话,傅明彦则是开始整理包裹。 傅明彦本来就铺了床,只是还有一些零碎的活没做,这会儿把枕巾铺好,把其他生活用品给规整好,再把宿舍用的拖鞋也拿了出来。 他还带上了钉子,找到了合适的位置以后,说道:“我在这里牵个绳?可以挂毛巾?” 众人同意以后,傅明彦去外面找了块儿砖,乒乒乓乓就给敲了钉子,用绳子拴好了。 傅明彦过来的时候,带着的毛巾是湿润的,这会儿重新用肥皂洗了一遍,挂在绳子上让风吹干。 卢一玮原本的毛巾是用衣架挂在床头的,这会儿也放了过去。 这宿舍的合页的钉子快掉了,傅明彦让卢一玮过来帮忙,把门给托住,把合页重新给换了一个位置。 “傅哥,你可真是个动手能力强的。”卢一玮感慨,“看你的模样,真看不出来。” 傅明彦知道卢一玮的意思,他有时候照镜子也会恍神,上辈子也就是迈入九十年代的时候,家里有钱了,他又拼命地留意城里人的举动,改掉了身上的旧习,才显得不像是个农村人。 那个时候他的年龄也上来了,别人见他都喊一声傅总。 不像是现在,二十不到的年龄,看起来就是炊金馔玉、不食人间烟火的公子哥。 魏忠已经把傅明彦的事情都给听完了,用敬佩的眼光看向傅明彦,“你也太厉害了。” “一般一般世界第三。”傅明彦一笑,旁人也都笑了起来。 傅明彦提议:“要不先去吃饭吧,不然等会食堂的饭菜都没了。” 魏忠痛快地答应了:“行,回头再收拾。” 出门的时候,傅明彦拿出了北大的校徽别在胸前,他现在的标签是顶尖高校的大学生。 “我也把校徽给带上。”卢一玮笑着说道,走在了傅明彦的身侧。 其他人都昂扬着头,把闪闪发亮的校徽别在胸前,这是他们的骄傲。 融入到了熙熙攘攘的排队人群里,卢一玮做东买了六碗的粉蒸肉。 “大家别和我客气,本来我妈说是中午请大家吃个饭的,现在她回去了,咱们宿舍的傅哥又是个能耐人,我就做东请个粉蒸肉。” 傅明彦:“我现在攒钱呢,我就不大方回请了。” “不用,就是我请客,不用回请,就是我的心意。” 听到了这话,傅明彦注意到刘宝龙松了一口气。 傅明彦这话就是替刘宝龙说的,这会儿挑了一份粉蒸肉,“我看这份肉最多,给请客的卢一玮,大家没意见吧?” 当然没意见,吃着卢一玮的肉呢,谁能有意见? 吃过了饭,在未名湖的湖边吹了一会儿风,傅明彦说道:“我岳父送了我个相机,现在在我媳妇那儿,下周我带过来,给大家拍个照。” “那感情好!”卢一玮直接说道:“借我用用。” “借可以,胶卷要自己买,还不能弄坏了。” “行。” 也就只有卢一玮开口借相机,其他人想着能拍个照就很好了。 在湖边说完了话,一行人就去了外语学院,今晚上7点有开学第一会。 · 北京大学的外语学院一共分为两个系,一个是俄语系,一个是英语系。 总人数12人的俄语系成立了一个班,另外130人的英语系分成了三个班,一个班配备一个班长,而傅明彦就是一班的班长。 选择其他班班长的时候还用了一点时间,而选择一班的班长,整个班级的人自发性地推选:“我们班长要傅明彦。” 而辅导员推了推带着的眼镜,还有一个提议,“我看大家都认识傅明彦,不如我们系的团支书也让他来做吧。” 学校也有党支部,但是大部分的学生都还不是党员,学校的学生总领工作还是需要一个团支书。 这77年的大学生又是第一批大学生,整个院系必须要有一个团支书做总领。 傅明彦无疑是整个学校的风云人物,是江川省的理科状元,名气又足够大。 在挑选团支书的时候,辅导员的脑中头一个就冒出傅明彦这个名字。 正文 第239章 傅明彦被辅导员请到了台上,“大家好,我是傅明彦,男生宿舍那边,我想大半已经知道了真假傅明彦的事情,应该已经认识我了,不知道女生这边知道不知道?” 傅明彦几乎是话音落地,就有女生大声地说:“知道!差点没得学上的大学生。” 乔佳玉旁边的林湘就是那个大声说话的那人。 这话说的有趣,立即让人笑了起来,女生们笑成了一团,男生们开始起哄,整个大教室充满了欢快的气息。 在大学里,除非老师有特殊要求,不然座位都是随便落座的,于是一般都以宿舍为单位,集结在一起。 乔佳玉所在的宿舍就归属于四班,在刚刚的竞选班长里,乔佳玉勇敢出手,直接以一段英文自白来竞选,成功做了四班的班长,也是唯一一个女班长。 乔佳玉目光复杂地看向了台上的傅明彦,她其实是想要争取团支书这个职位的,想要出国,乔佳玉肯定会在自己的身上不断加码,好让自己达到出国的水准。却没想到辅导员钦定了傅明彦。 林湘笑过了以后,侧过头注意到了乔佳玉叹息,说道,“你想竞选团支书?” 台上傅明彦还在侃侃而谈,“对的,我就是那个差点没学上的傅明彦,幸好我自己没钱没势,娶的媳妇家世还可以,老丈人在教育部工作,能够帮我查到成绩……” 傅明彦说的轻松有趣,尤其是提到了自己已婚的身份,加上还是有人没听过真假傅明彦的事情,就兴致勃勃地听着。 乔佳玉已经把事情打探清楚了,没心情去听,叹了一口气,“要是别人,这个团支书我还非要竞争一下,这个人我怎么竞争啊。” 那天在饭席上,傅明彦都是如鱼得水,乔佳玉看得出来,傅明彦搞不好是要走仕途的。 在大学里做团委工作,对以后的仕途开展非常有利。 要知道团系干部是干部队伍里最为年轻的干部,有野心能运作的,在三十五岁之前做到处级干部,之后再转岗,会非常有年龄优势。政治生命要比非团系干部天然长上好几岁。 傅明彦有野心,又有了名气,他自己家世差了,但是架不住有个好媳妇,顾玉惜的家世可好了,顾家人肯定可以托举傅明彦。 傅明彦要是愿意做团支书这个位置,那她乔佳玉就是无法撼动对方的位置的。 “你的英文那么流利,怎么竞争不过?”另一个舍友孙巧珍说道:“你要想上去竞争,等会台上那个傅明彦说完了,我们女生这边推举你去打擂台。” “就是就是,这个傅明彦的成绩确实还可以,但是能够考到北大的,谁的成绩差来着?乔佳玉你还是北京人呢,你家里头都是干部,这个傅明彦自己什么都没有,就是个普通农民,也不知道是什么好运气,娶到了一个有好家世的媳妇。” 说了一长串话的叫做钱盼儿,盼儿就是盼望儿子的意思。 钱盼儿不服气,事事都掐尖要强,非要把家里的弟弟比到泥地里不可。 最后钱盼儿也成功了,弟弟沉默寡言,幸而运气不错去了部队里,钱盼儿张牙舞爪地考上了北大,气焰更为嚣张。 傅明彦这样侃侃而谈,不少女生对傅明彦有一定的好感度,但是钱盼儿就不喜欢这种人,这让她想到了以前大家对弟弟的偏爱。 钱盼儿对自己的水平是有数的,她英语不算多好,是靠着其他成绩排名拉上来的,家世不够,容貌也不够,她够不上团支书,但是在她看来乔佳玉是可以的。 乔佳玉的家世看着就好,英文还流利,她自己也有野心,为什么不能推举姐妹去做团支书? 反正钱盼儿就是不喜欢性别为男的傅明彦做团支书,戴着有色眼镜去看他。 乔佳玉摇头说:“我在饭局上和傅明彦打过交道,他很适合这个位置,他现在想要竞争这个位置的话,我竞争不过。” 乔佳玉想到自己还对傅明彦第一次见面就有过朦胧的好感,脚趾在鞋子里搅了起来,幸好没人知道她的心事。 因为这一层心事,她更不想和对方争取了。 林湘恍然,“原来是这样,对哦,你爸爸也是在教育部工作的,你们一起吃过饭了。这个傅明彦也算是你的熟人。” “他爱人漂亮不漂亮?”孙巧珍好奇地询问。 傅明彦的头发茂密蓬松,足有一米八出头的个子身材颀长,剑眉星目,容貌清隽,带着浅笑走上台的时候,让不少女生都怦然心动。人群里还有小小的骚动。 在知道了他已婚的身份时候,更是有胆子大的女生发出了叹息声。 男生那边又是起哄。 和别的学院新生相比,外语学院的新生年轻,在拿到了录取通知书以后,再贫困的家庭也会为了通知书而庆贺,会让他们吃的饱。 在吃饱穿暖的情况下,清纯满是荷尔蒙的学生们就躁动起来,因为女生们的叹息而起哄。 这也让不少人内心升起一个疑问,他的爱人是什么模样? 77年高考恢复的第一年,英文专业还是男生居多的,俄语专业更是只有一个女生,剩下都是男生。 这一小撮女生几乎都在这一块儿的位置,乔佳玉所坐的位置,旁边的女生都竖起耳朵在听。 钱盼儿说道:“能有多漂亮?肯定是个丑八怪!” 钱盼儿的声音不小,吸引了更多人的注意。 有人询问钱盼儿:“为什么这样说?” “你想想看就知道,教育部的司长女儿想要嫁给谁不行?非要嫁一个农村小伙子,肯定是丑陋无颜,丑得不行,但是这个傅明彦肯定是看重了对方家家世,拼命地讨好司长家的女儿,才成功娶了司长女儿。所以这个司长女儿肯定很丑。” “你说错了。”乔佳玉说道,她和顾玉惜关系平平,但还是得说一句公道话,“傅明彦的爱人非常漂亮,从上学的时候就有人追。” “哇。”孙巧真满脑子的罗曼蒂克主义,“那就是男俊女美了,很般配啊。” “那就是个水性杨花的人!说不定……” 钱盼儿的话没有说完,就被乔佳玉打断了,“不是这样的,你别胡乱说。” 乔佳玉的声音大了一些,就连台上的傅明彦也看了过来。 乔佳玉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坚定地说道,“我所知道的顾玉惜从小就是班上的学习委员,她不搭理班上的男生,只会好好学习,她也参加了今年的高考,是江川省的理科第二名。” 正文 第240章 乔佳玉快速说完了以后,对着台上的傅明彦歉意地笑了笑,在嘴边做了一个拉链的手势。 她低声对着钱盼儿说道:“别随意评价别人。” 钱盼儿撇了撇嘴,什么都没有说了,她也觉得自己说话过了一点,没办法,她就是不服气台上的这个人,才会言语诋毁顾玉惜。 又有人来询问乔佳玉,想让乔佳玉说说看傅明彦的爱人事情。 一个英俊的风云人物,总是会好奇他身上的桃色新闻,现在有人知道了,自然想要打听清楚。 乔佳玉摇头拒绝继续往下说,“你们要是好奇的话,回宿舍了再说,现在傅明彦在说话呢。” 傅明彦在乔佳玉站起来争取四班的班长时候就注意到了她,乔佳玉也就是占了敢大胆发音的便宜,所以拿到了四班的班长职位。 是为了出国吧…… 傅明彦没在意这点小插曲,他停顿了一秒以后,接着话往下说。 最后说道—— “我的录取通知书被拿走,这件事本身是不好的,却又是一件极其幸运的事情。” “幸运在于,我正好有一位在教育部工作的长辈,他帮我查到了我的高考分数和排名,幸运在于,因为这一层人脉关系可以顺利地补办录取通知书,让冒名顶替的人被抓,更因为有记者的参与,可以让广大的人民群众都知道有这样的事件,扩大这件事的影响。” “如果要是另一个普通农民的大学生遇到相似的事情,恐怕就没有我这么幸运了,被拿走了录取通知书只能当做自己没有发挥好,甚至没办法离开村子去核实真相,只能够无望地在田间劳作。” “高考的恢复是近十年的大事,希望发生在我身上的这一事件可以推进高考分数的公开,高考录取工作的透明化、公正化,让真正的大学生入学,而不是冒名顶替者风光过一生。” 傅明彦的这一番话在宿舍里已经有雏形,重复过两三遍以后,在面对一百多个学生,还有几位老师的时候,格外铿锵有力。 就连钱盼儿这种很不喜欢傅明彦的人也不得不承认,这一次实在是很有高度的讲话。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好,如潮水一般的掌声响起经久不散,就连辅导员杨建国也是拍了拍手。 不知道杨建国老师想到了什么,眼眶有些微微湿润。 “我占用的时间有些多了,最后再说几句话,我一定会做好团支书的工作,起到老师和同学们的沟通桥梁,同学们在生活中、学习上的困难可以私下里和我反映,最后感谢杨老师的信任,也谢谢大家的支持。” 傅明彦说完了以后,辅导员上场了。 “好了,傅明彦同学结合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做了一场很好的自我介绍,可以看得出来,傅明彦同学的政治觉悟是有的,也有服务同学的精神,那第一学期就定他为团支书。接下来说一下上课的事情,各班的班长来台上。” 俄语系的人少,课表不再单独抄录在黑板上,辅导员给了一份俄语系的课表给他们直接抄录,剩下四个班的课表由班长抄录在黑板上。 教室的黑板被分为了四个板块上,傅明彦用粉笔打好格子,在上面写了周一到周六的课程。 大学的课堂不像是高中以45分钟一节课,是以两个小时为节点,接近两个小时一节课,中间休息十五分钟。 上午两节课,下午两节课,晚上七点到九点也有一节课。 78年2月入学的大学生因为缺失了一学期的课程,所以周一到周六时间排得满满当当。 不过这也是从现在到三月底的课表,上完了一个月的课程以后,课表会根据老师的教学进度而有变化。 傅明彦写好了以后回到了座位上,把课表夹到了笔记本里,比照来看其他班级的课程。 有些课程是几个班一起上的公共大课,专业课则是小班教学。 卢一玮抄写完了课表,用手肘撞了撞傅明彦,对着乔佳玉方向努努嘴,“你认识四班的班长?” “在饭席上见过一面。”傅明彦说道。 “他们好像在问你媳妇的事情,你要不要和她说一声别乱说?” 又不是真正意义上十九岁的少年,傅明彦根本不在意自己借了顾玉惜家里的势,不会觉得自己吃软饭上不了台面,被人多说几句就恼羞成怒。 “不要紧,晚点我爱人还会来学校找我,我也会去她们学校逛一逛。” “大气。”卢一玮说道。 傅明彦笑了笑,后世大学校园的恋爱简直不要太多,只要走进校园,随处可以看到一对对的情侣。 开完会时间也就到了八点,回去烫个脚坐在床上已经是快九点了。 又有人过来串门问真假大学生的细节,傅明彦一一说,得了卢一玮的评价,“咱们团支书的脾气真好。” 傅明彦:“大家也是好奇嘛,我要不是当事人,我肯定也好奇想知道。明天就好了,明天报纸就出来了。” 刚刚过来的一个人,傅明彦上辈子在新闻联播里听过名字,是外交部工作的领导。 卧虎藏龙的大学校园里,谦敏一些没什么坏处,无非是费点口水罢了,你不知道得罪的人,在未来可以站到什么高度。 这天晚上新上任的外语学院团支书和宿舍的人吹牛,等到了十点半躺在床上继续吹牛,十一点宿舍统一熄灯,傅明彦就提议早点睡觉。 “明天第一节课就是专业课,可不能迟到了。” 宿舍的几人虽然亢奋,但是也不敢继续耽搁下去了,在蒸腾的暖气下沉沉睡去,面对走廊的窗户偶尔闪过一道手电筒光柱,是巡逻的保安队经过的痕迹。 · 十一点的时候,《北京晚报》的印刷间里机器在被预热,一份2月23日的《北京晚报》出炉了。 试印刷了一份报纸,主编抖了抖手中的报纸,进行最后的勘验。 主编把其他几个板块都看完了以后,翻回到了第一页。 上一次傅明彦上的是第二版面,这一次是头版头条。 外语学院的教学楼高悬“北大外语学院欢迎你”,熙熙攘攘一群人里,有两个人最为瞩目。 气定神闲的傅明彦,跪坐在地上面色惶恐的于学文。 主编摸了摸这张照片,开口说道:“排版没问题,开始印刷吧。” 机器的轰鸣声响起,一张张报纸被刊印出来,工作人员手速很快把几页报纸合订到一起,很快就累得如同小山一样壮阔! 正文 第241章 2月23日早晨7点。 帽儿胡同外的报亭已经早早开张了,今天的报纸虽然还没有送来,但是报亭的关奶奶已经开了门,准备迎接今天的报纸了。 关奶奶已经把灰尘打扫干净,炉子换了煤,对着已经骑车过来的邮递员说道:“你感冒好点了没有?今天怎么迟了点?” “已经好了,刚刚耽误了点时间,您也注意身体,这天气冷暖交替最容易生病了。”邮递员动作很快地拿出了对应的报纸。 关奶奶很快就发现了一个不对,《北京晚报》的厚度多了不少。 “这今天的《北京晚报》不一样。”邮递员解释说道:“今天的头版是个大新闻,报社那边说了,今天报纸肯定卖得更好一些,给直接加印了,您这边配备得的份额多了五十份。” 现在的报亭是各种《报纸》的代售点,有些不太好卖的报纸也必须搭配着销售,这一次《北京晚报》对今天的新闻很有信心,平时的印刷量是在55万上下,这一次大跨步定下了68万。 其实《北京晚报》的主编是想要直接70万的,但是社长被这个数字给惊呆了,最后两人一番拉扯,定在了68万的印刷量。 关奶奶也没奇怪,每当遇到了大事,报纸都会加印。 上次恢复高考的时候,《北京日报》《北京晚报》就一起加印了,两份报纸加起来就多给她这边的配额多了四十份。 但是这一次,光是《北京晚报》就多了五十份,这也太多了一些。 国家在大力地开展扫盲,农村城市不少人都学会了认字,但是更多人还是愿意通过大喇叭还有街坊邻居的交流来了解政策,报纸虽然价格不算贵,但是字实在太小了,很多人不愿意看。 “怎么一家报纸就多印这么多?我这边也太多了一点,不然少给我一点。”关奶奶蹙眉说道。 邮递员:“今天开会的时候说了,份额不能少,只能多,你相信我,肯定可以卖得好的,因为有个独家的大新闻。” 生怕关奶奶拒绝,邮递员又补充说道:“之前高考的消息您知道吧,昨天是新生报到的日子!有人拿了别人的录取通知书,结果真正的大学生也去报道了,两人在北大碰见了!你说这事热闹不热闹。你见到有人经过,就这样喊,肯定有人买报纸。” 邮递员可不敢给关奶奶这边减少配额,这一次《北京晚报》加印了不少,每个代售报亭都有不少任务。 邮递员今天过来的迟了,就是因为和上一个报亭代售点在打嘴仗,那边不想要那么多的配额。 关奶奶立刻起了兴致,对着邮递员说道:“北大啊,那可是和清华齐名的好学校,历史还比清华更为悠久一点。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加印的应该可以卖得完,只有《北京晚报》有这个消息?” 邮递员松了一口气,重重点头,帮着老太太来整理报纸。 老太太愿意吃下这么多的五十份份额,他投桃报李,帮忙给整理报纸。 “对,这个新闻真的特别有意思,上次《女兵回家》那个故事您知道吗?那个大学生叫做傅明彦,他帮助失忆女兵回家,因为这件事结识了《北京晚报》的徐记者。” “徐记者第一次采访的时候就知道了傅明彦是北大的学生,就和傅明彦约定,昨天要一起逛校园、做采访。” “结果您猜怎么了,徐记者就在北京大学外语学院那里发现了一件事,还有一个傅明彦已经报到了。这才有了今天《北京晚报》的头版头条!” 正文 第242章 关奶奶在听到了傅明彦的时候就觉得震惊。 他们巷子的于学文就是改名了这个名字!然后还去北大外语学院报到了。 顾不得说话,关奶奶连忙抽出了一份报纸,连字都顾不得看,关奶奶看到了上面的照片。 油墨印刷以后,相片并不算清晰,但是于学文是熟人,关奶奶一眼就认出来了,原来他们巷子里的那个于学文是假大学生! “天啊!我的天啊!”关奶奶立即说道,“小胡,报纸多五十份不够,我这边你再给我一百份。” 轧钢厂当然有报纸,有免费借阅的地方,但是涉及到了于学文的事情,肯定不少人会来买报纸。 这年头很多人是有剪报的习惯的,遇到了一些大新闻会把重要新闻从报纸上剪下来,关奶奶相信,这一次的新闻肯定值得剪报。 正好有人走出来巷子,关奶奶连忙说道:“王工,买份《北京晚报》吧,咱们巷子里的于学文根本没考上北大,是拿了别人的录取通知书!” 王工住在于学文家隔壁,他女儿这一次也参加了高考毫无收获,所以在听到了关奶奶的吆喝以后立即走了过来,“真的假的?” “真的!”关奶奶塞给了他一份报纸。 王工家有一辆自行车,但是是给妻子用的,他自己是走路上班的,他还要去单位食堂吃饭,他吃饭的速度本来就慢,立即说道,“我拿一份,不给我两份。” 王工打算一份做剪报,另一份借给同事去看。 邮递员没说话,等到王工走了,他才立即说道:“您说这个假大学生就是帽儿胡同的人?” “对!”关奶奶笑着说道:“平时王工都不买报纸,只有遇到了大事会买一份,刚刚他都买了两份!你放心,要是有多的份额给我这边,我这边吃得下!” 邮递员立即高兴了起来,“行啊,我先再给你一百份。” 邮递员当即把多的配额报纸给了关奶奶,反正其他地方的报亭很多都不想要多余的配额。 这会儿走路上班的人已经从巷子里出发了,邮递员也不耽误关奶奶卖报纸,又数出了一百份报纸后离开了。 关奶奶每当一个人出来,就吆喝一声,本来以为会卖到下午的报纸,硬是在早高峰还没结束的时候就只剩下了不到五十份报纸了。 这明显不够卖啊! 关奶奶见到了好友林奶奶出现了以后,让她帮忙去找邮递员,她这个帽儿胡同的代售报亭需要再要一百份的《北京晚报》! 钢厂小会议室里,坐了钢厂的几位领导,他们面前都有一份报刊借阅室的报纸,赫然便是上午的《北京晚报》。 《真假傅明彦》这篇报道把公安给的结论也刊载了出来,真正的傅明彦就是那个在江川省长大,到北京来帮了女兵回家的傅明彦。 他们钢厂的职工子弟改名叫做傅明彦的于学文是假货。 其实于学文是假货,他们钢厂昨天就知道了。 因为于家老太太在公安上门的时候吓坏了,没人和她对口供,她在公安那边就把林晓芳给捅了出来。 在于奶奶看来,一切都是林晓芳的过错,林晓芳都已经嫁了人,还非要帮她的孙子,让孙子走了歪路。 于奶奶因为儿子儿媳妇还有孙子没有被放回来,求了钢厂领导,让钢厂领导知道了这件事。 正文 第243章 等到于奶奶走了没多久,钢厂领导这边也被公安问话了,公安还叮嘱了钢厂领导等到报纸出来了,才能往外说。 等到了今天《北京晚报》出炉,钢厂的领导们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议论这件事了。 真的是超级丢脸,第一年恢复高考,这种极其恶劣的冒名顶替入学的人竟然是他们钢厂的子女。 “这种性质恶劣的冒名顶替案件肯定是闹大了,不光是《北京晚报》,晚点更为权威的报纸肯定会报道!” 这位喜欢看报纸的领导政治敏锐性很强,认为《人民日报》会发评论文章,《政法报》也会报道这个事件。 “先前于学文考上了大学,我们钢厂还给了五十块的奖励金,必须得收回来。” 这是负责财会的领导愁眉苦脸的,于家人因为那份录取通知书张扬极到了极点,甚至买了一辆自行车给于学文,于家还有钱还吗? “对对对,要给于秋田记大过。” 单位的人事科科长拍了桌子,长相凶悍看上去不像是好人,实际上是嫉恶如仇。 钢厂的领导们没人参与到拿录取通知书的这件事里,都表示需要给于家做出惩戒。 而向阳村那边又是一场热闹。 · 林晓芳也知道2月22日是大学报到的日子,她昨晚上做了一个很好的梦,梦到了于学文去念大学,出来了以后还是干部。 等到从梦中笑醒了之后,林晓芳又有些惆怅,因为于学文在梦里是的省内大学,在梦里她常常可以和于学文相见,但是梦醒了以后,于学文却是在北大念大学,她没办法和他相见。 林晓芳拍了拍身边的傅武强,傅武强立即就扶着林晓芳的腰起来了。 傅武强对服务林晓芳没有一丁点的意见。 他的这个媳妇肚子要比上辈子的老婆大很多,林晓芳的面颊也肉乎乎的。 傅武强上辈子的老婆就不行了,怀孕的时候吐得昏天黑地,肚子小小的,生了个女儿不说,这个女儿看着像是小猫儿一团,小时候还总是生病,最后这个女儿还不孝顺! 幸好那个不孝顺的娃没机会出生了!就应该这样,那种不孝顺的小孩儿就不应该出生! 傅武强一想到林晓芳是旺夫命,肚子里有个聪明的男娃,就心甘情愿地伏小做低。 揽着林晓芳上了厕所,早晨看着林晓芳吃面,林晓芳吃面的时候会加好几勺的醋,他笑眯眯地看着。 “喜欢吃就多吃一点。” 酸儿辣女,林晓芳喜欢吃酸就对了,她的肚子还尖尖的。 唯一有一点不好就是林晓芳的肚皮上有一条条红色的妊娠纹,上辈子的媳妇肚子可能比较小,没有这些。 傅武强一想到林晓芳的肚子里是儿子,还是高智商的儿子,就忍不住亲一亲林晓芳可爱的妊娠纹,其实胖一点也挺好,起码肚子里的孩子健康。 林晓芳确实一度非常反感傅武强,但是傅武强绕着她的屁股打转,还有这种亲昵地亲可怖的妊娠纹,让林晓芳就觉得傅武强还行。 反正怀孕了又不用在床上干什么,享受傅武强对自己的讨好就行了。 傅武强坚信肚子里是个聪明的孩子,让林晓芳也对自己的孩子充满了迷之自信。 傅明彦那个人三棒子打不出一个屁,现在家风还出了那么大的问题,还是自己嫁的夫家好。 林晓芳刚吃到一半,家里就被重重敲门了,是林晓芳的父亲林泰。 林泰面色严肃,“林晓芳,给我过来。” 林晓芳发愣,这个时候母亲也赶了过来,母亲谭丽红捏了一把丈夫,“晓芳怀着孕!你那么凶干什么?” 林泰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只能够无奈地说,“林晓芳,过来。” “晓芳我跟着你一起……”傅武强屁颠屁颠想要跟上。 谭丽红摆了摆手,林晓芳说道:“不用,我爸妈肯定找我有事。” 林晓芳跟着母亲走,挽住了母亲的手臂,“妈,我肚子旁边又长纹了,你当时怎么那么辛苦啊,你知道怎么让纹路少一点吗?” 谭丽红喜欢林晓芳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她的这个小女儿实在是很贴心的孩子,三个儿子就没有一个像是林晓芳这么贴心的。 “下次买点雪花膏……” 林泰想到了自己的小妹被抓,大哥被连累,心里头无名的火焰往上窜,而自己的女儿没心没肺地,还要在肚子上抹雪花膏。 又往前走了几步,林泰实在是忍不住了,一个巴掌就狠狠甩在林晓芳的脸上。 林晓芳踉跄了一下,谭丽红连忙把女儿给扶住了。 “你在干什么?”谭丽红生气了,对着丈夫说道,“我给你们林家生了三个儿子一个女儿,是让你这样欺负晓芳的吗?” “你知道吗?我今天收到了什么消息,就是因为这个孽女,我大哥和小妹的前途尽毁,恐怕是要完蛋了!” 林晓芳捂着脸,眼泪落下,“爸,你发什么脾气啊,和我有什么关系?” “傅明彦的录取通知书。”林泰的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是不是你让你小姨去拿的?然后你把录取通知书给了于学文,又让你大伯给于学文把名字改成了傅明彦!” 正文 第244章 林晓芳捂着脸,脑子嗡得一下炸开了,父亲怎么会知道?难道于学文那边出事了? “爸爸,学文那里出了什么事?”林晓芳松开了脸,用一种有别于其他孕妇矫健的身段握住了父亲的手腕。 “他被抓了。”林泰甚至有些痛快,他总觉得女儿被于学文给拖累了。 肚子里带着于学文的孩子嫁人,实在是太疯狂了。 本来林晓芳应该可以嫁给更好的对象,而不是靠着以前的娃娃亲嫁给傅武强。 也就是谭丽红太过于宠着林晓芳,才弄出这样的事情来。 “你说这个干什么?!”谭丽红连忙阻止了林泰的话,“晓芳,别着急,这件事你确实做得不太好。” 林泰吹胡子瞪眼,眼里满是痛心,什么叫做的不太好?简直是毁了林家的根基! 林家是个贫困的家庭,但是在斗地主的时候,由谭丽红出力,弄到了地主准备捐献的钱,靠着这些钱,林家老爷子把四儿两女都送到了好位置。 林晓芳的大伯在公安上工作,林晓芳的父亲是家中老二留在村子里做村长,三叔是罐头加工厂的副厂长,四叔在纺织厂当主任,大姨是医院的护士长,小姨则是邮局的干部。 经过十几年的经营,他们在所处的领域里站稳了脚跟,开始更根深蒂固,甚至是枝繁叶茂。 他们本来应该顺顺利利地走下去,甚至照拂自己的儿子,而不是现在这样…… 林泰的呼吸急促,眼珠子都爬满了血丝,却在这个时候被妻子毫不留情地扇了一巴掌。 “冷静了没有?你对晓芳撒什么气?!她现在肚子这么大了,你想害死她吗?” 谭丽红是有这个底气的,她当时是地主家收养的童养媳。 林家能够发达起来,就是靠着她把地主家的东西给透露了数,在地主家要捐款之前,把地主给弄倒,林家拿到了这一笔钱,让林泰的哥哥弟弟还有一帮妹妹们能够上学,有了出息有了发展。 林泰自己不行,纯粹是因为林泰只有小学学历,只要看书就两眼冒星,才留在村子里,就算是这样,林泰也捞到了一个村长当当。 林泰在结婚以前就很喜欢谭丽红,谭丽红又给了林家莫大的帮助,还给林泰生了三个儿子,让林泰对妻子更好了。 林家不缺儿子,在有了三个儿子的情况下,来了一个可爱的女儿,林晓芳自小就是林泰、谭丽红的掌上明珠。 这个女儿从小就生得可爱,被算命的说她命好,是福禄双全的命,下水还在水里摸到了金子。 面对这样的女儿,谭丽红疼爱到了极点。 林泰被谭丽红打了一巴掌,目光又触及到女儿的大肚子,这才憋气了起来。 “你怎么就关心于学文,一点也不关心你的大伯和你的小姨,他们两个人都被你害得关起来了。” 林晓芳的大伯到底在公安工作了几十年,有一定的人脉关系和派系,昨晚上不敢妄动,怕和来调查于学文的公安撞上了,今天上午就过来送消息了。 “行了。林老二,你先别说!”谭丽红看向了女儿,“晓芳,你先冷静一下自己,你也不想这个时候早产吧。” 林晓芳的肚子就是她最大的软肋,她不知道于学文出了什么事,只能够深呼吸平静自己。 几人之前在路上说话,这会儿不适合继续吹冷风,回到了林家,让林晓芳喝了安胎的药以后,林泰才说起了这件事的始末。 傅明彦的岳父根本不是什么临时工,而是教育部的司长。 傅明彦因为岳父的关系早早就知道了自己被录取。 没有录取通知书算什么?傅明彦还是可以另找一个由头去北京,然后在北大重新弄了一份录取通知书,和于学文撞个正着! 真假大学生这种事情太过于耸动,直接让高校方面高度重视,给报了公安,来送消息的那个人说,今天北京那边上了报纸,公安部和教育部有个联合会议,弄不好是要出台什么措施,让以后不能出现冒名顶替的事情。 当事人于学文肯定是要收到严惩的,两个部门还要联合,确保以后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情。 林晓芳听到了父亲的话,一颗心都要碎了,要是没有安胎药,这会儿非得吓得早产不可。 “傅明彦这个贱人,他骗人!” 林晓芳也怕拿录取通知书撞到了枪头上去,所以明明打探过顾玉惜的情况,“当时打探得清清楚楚,他说岳父只是个临时工!” “贱人贱人,结婚那次也是,明明结婚之前推三阻四的,不愿意娶顾玉惜,等到真正的洞房花烛夜,眼睛就看得清了,路也走的对了,就要进有顾玉惜的那间新房。” 林晓芳嚎啕大哭起来,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谭丽红用手帕擦了女儿的眼泪,又让他擤鼻涕,“我知道他是个贱人。” 谭丽红的话一出,林泰和林晓芳同时看向她。 谭丽红是完全顺着女儿的话说的,为的就是安抚女儿的情绪,不过谭丽红本来对傅明彦印象不错,要不然也不会想把他定为自己的女婿。 现在谭丽红觉得他瞒着村子里岳家的情况,是个心思深沉的。 “我要报复他!” 林晓芳有了一个想法,傅明彦学了一个英文专业,说不定会做出通外国人的举动,她的哥哥娶了一个北京嫂子,算一算时间,应该是今年就要去北京安定下来了,让他留意傅明彦的情况,找到机会一定要批斗傅明彦。 林泰自觉自己的大哥、妹妹前途已经毁了,也同意对傅明彦进行报复。 “可不能把长峰的前途给毁了。”谭丽红补充说道。 谭丽红生下的三个儿子分别叫做林长峰、林长川、林长海。 三个儿子都参军,不过只有长峰一直在部队里,要是转业,长峰也至少可以当个干部。 林长峰是林家这一代的骄傲。 “这肯定的啊。”林晓芳说道,“怎么可能牵扯到大哥?!这一次真的只是个意外。” 林晓芳都没告诉小姨,大伯真相,只是让他们帮忙,现在只能够联系大哥,让大哥那边走大嫂家的关系,先让于学文把所有事情顶下来。 林家大伯和小姨会尽量把他们从劳改的命运里捞出来,不过两人的工作恐怕很难保住。 林家很快就梳理出来要怎么做了,而傅明彦则是正在艰难地进行口语对话。 谁也没想到,看起来风光霁月的傅明彦在说起英文的时候,带着一股十足的华国味道,听起来特别朴实,朴实到听得老师皱起眉头,得努力分辨,这到底是啥英文单词?! 正文 第245章 卢一玮以为傅明彦会不好意思,毕竟英文说成这样,实在是太磕碜了。 傅明彦却没有一丁点的不好意思,仿佛也没听到其他人的轻笑声,淡然地用着自己的腔调来说英语。 取笑的人见着傅明彦没反应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 其实想一下,高考都已经停了十年时间,报纸上都说了团支书是农村人,在县级中学念书,那里英文教学跟不上很正常。 一点哄笑完全消散,反而面上浮现了愧疚神色,和老师一样试图去听傅明彦说什么。 “单词是对的,就是口音太重了。”专业课的年轻老师捏了捏眉心。 他听得很艰难,但是一直认真地听着。 “高考只考了笔试,没有考听力和口语,实际上这两项在学习语言是非常重要的,不能停留做哑巴英语,要是有空白的磁带可以到我这里转录学习资料。” 不少人发出了小小的躁动声,显然没有录音机,就算是老师提供了录好的磁带,也没办法播放。 谢老师目光扫向众人,十年过去了,现在的教育竟是远不如当初他们那一代? “谢老师。”傅明彦站起来说道,“我想很多人都没有录音机,麻烦您先帮我们录磁带,录音机我会和辅导员反映,看看系里能不能支援我们学生一台录音机。” 学校重视第一批大学生,给了学生补贴,给了食堂补助,那么再提供一台录音机也不算什么。 傅明彦迅速想着一台录音机应该怎么使用。 英文系的四个班长可以轮流排班,让想要学习的学生过来听。 姓谢的老师眉头舒展开,显然也觉得系里不会吝啬一台录音机。 “那我今天进度慢一点,我回去把口语课再录一遍,没有听懂的人可以课后再补。” 傅明彦没直接和辅导员反映,下午的课程是整个学院一起上语文、政治大课,他先和其他班的班长说好再去比较好。 下午上课前傅明彦喊了其他三个班的班长说了录音机的事情。 上午的口语老师给两个班上了课,二班的班长点头表示录音机确实很重要。 四班的乔佳玉也说道:“确实需要录音机。” 乔佳玉自己的房间里就有一个录音机,英语的学习磁带很少,她翻来覆去地听,还用空白磁带录下声音,所以在昨天才能够流利地用英文竞选。 三班的班长看着几人,“既然都这样说,那我们一起和辅导员反应?” “你们没意见的话,下午的课结束以后,我就去找辅导员。” · 傅明彦敲响辅导员的门时候,顾葑正在和辅导员说话。 “你来得正好。”辅导员笑着说,“顾司长来找你说事。” “爸,我有个事情想和辅导员反映,您等我一会儿行吗?” 顾葑点头,转身出办公室。 “什么事情啊?” “我过来是想要给我们年级申请一台录音机,我今天在回答问题的时候,谢老师发现我的口语基础太差了,班上有其他同学和我一样,口语基础薄弱,我想最好是有一台录音机,我们几个班长轮流组织学生利用录音机学习。” 办公室的木门上有一扇玻璃,擦得透亮的玻璃可以看到顾司长的背影。 辅导员想着刚刚顾葑过来说的教育部对77届大学生的重视,不自觉点头:“行,可能需要一点时间。” 辅导员也知道国家对学生们的重视,但是开学第一天这样的支出申请,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通过。 “那能不能我个人垫资,先把录音机给配上。” “垫资?”辅导员下意识地看向了外面的顾葑。 “老师,我自己也有钱的。”傅明彦笑了起来,“我爸多年的积蓄在我这里,我还有一些稿费在身上。” “我知道申请到录音机需要一点时间,在录音机到来之前,我想先让同学们用上,毕竟……大好的学习时光不等人。” 整个北大校园里在报到的那一天就已经涌现出了学习的热情,傅明彦清早路过未名湖畔,看到已经有人选择在湖边晨读了。 他们室友也有准备起来晨读的计划。 傅明彦对自己的口语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慢一点纠正也没关系。 反正最后只要说的外国人能听懂就可以了,有华国的口音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但是同学们有纠正口音的急切要求,那他这个团支书就要做好相关的工作。 辅导员又确定了傅明彦拿得出垫资的钱,同意了傅明彦的要求,按照十年前申请经费的经历来看,快一点是一周,慢一点是一个月,让他做好心理准备。 说完了录音机的事情,傅明彦离开了办公室。 顾葑来找傅明彦说的是教育部最终的决定,为了确保不再出现录取通知书被顶替的事情发生,做了一些努力。 第一是全省学生分数和拟录取情况在教育部确认以后,会发放到报名处,考生可以在报名处查询到自己的分数和被录用情况。 第二是入学的时候,所有高校必须存好所有学生的入学资料,尤其是针对有曾用名的学生。 第三则是高校在学生入学后的一周里对学生进行和高考同等难度的考试,考试结果存档到档案里。 这样三管齐下,就可以让冒名顶替的事情不再发生。 听过了这件事以后,傅明彦又问道:“玉惜报到顺利吗?她那边宿舍环境怎么样?” “报到挺顺利的,但是宿舍我和玉惜爷爷没上去,毕竟是女生宿舍不大方便,”顾葑顿了顿又说道:“我本来以为亲家买的是周日的票,结果亲家买的是今晚上的票,他要回去了。” 正文 第246章 傅平坐着的是顾家提供的吉普车,车上有两个大大的行李袋。 顾家人知道傅平会走,但是没想到儿女报到以后,他竟然是一天都不想等了。 也应该说是想到了,但傅家人一直不是爱给人增加麻烦的性格,只是之前傅平一直答应说是周日走,没想到还是在周四就要离开了。 顾家能做的就是塞满了傅平的行李,把人送到火车站,替代傅明彦、傅明珠的职责,让傅平安全地抵达车站。 同时顾解放还找关系,把原本定下的硬座车票换成了硬卧。 傅平试图夺回自己的行李:“不用送了,不用送了,可以回去了,太麻烦了。” 顾解放说道:“都已经到这里了,等会把行李送上车,也让你的一双儿女放心!” 李老太太忙不迭地点头,“老顾头的力气足,让他拿着东西。” 来送傅平的就是他们两人,随着大学的开学,高中生顾子深也去上学了。裴琼芳也不在,顾葑通知傅明彦去了,傅明珠那边也需要一个人知会。 傅平没办法,让这一对老两口拿着行李上了车。 坐上车了不到十分钟,车厢里传出了清脆的哨子声,“请送站的旅游家属下车,火车就要出发了。” 穿着治安服的乘警在卧铺里走过,催促送站的旅客家属下车。 “我们得下车了。”李爱花说道:“亲家放心啊,你的两个孩子,我们都当做自家孩子来疼爱。” 顾解放缓缓点头。 傅平忙不迭点头,“我知道的。” 一个多月的时间,是真心还是假意,他当然看得清楚。 李爱花露出了笑容来,跟着丈夫走了下去。 傅平跟在两人身后,但是没下车。 坐回到了卧铺位置,傅平透过窗看到了寻摸过来的老头和老太太,他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来。 对着来送他的顾家老两口挥舞着手,火车的轰鸣声响起,整个车辆缓缓往前行走。 傅平坐在火车上,刚开始还睡不着,后来靠着两个大大的行李包睡着了。 从北京到省城,再回到县城,傅平拽着两个行李,坐上了大巴,等到回到了向阳村的时候,经过了晒谷场。 有人正从晒谷场回家去放水,碰到了拖着行李的傅平。 “来来来。”那人拽着傅平就往晒谷场的方向走。 “你爹妈都在晒谷场呢!你怎么离开这么久?明彦、明珠呢?他们是不是先回家了?你和何萍萍离婚了,你以前知道她喜欢李俊吗?一千四百块你咋安排的?是给爸妈吗?还是自己要娶个媳妇?” 一连串的发问让傅平都反应不过来,随即听到了何萍萍的名字,他才有了点真实感。 离婚以后,他彻彻底底忘了这个女人,在北京的那段时间真的如同梦幻一样,每天都吃得好,笑得合不拢嘴。 傅平对何萍萍无爱也无恨,反而有一丝丝感激。 如果没有何萍萍,肯定是没有这么好的一对儿女的。 另外,傅平以前不理解下乡的知青为什么那么渴望回城,国家政策让他们下乡,回城的希望那么渺茫,为什么盼望着回城,走了一趟以后算是明白了。 大城市真的太好了,不用背朝黄土面朝天,精神面貌都和农村人完全不同。 当傅平被拽到了晒谷场的时候,整个晒谷场的人都炸了。 傅家老头和老太太迅速走了过来。 “平子,你在北京过得日子好啊,你这脸都胖了不少。” “平子,你回来了?” “平子,怎么就你啊?你儿子和女儿呢?他们先回家了?还是在后面?” “一千四百块你记得拿住啊,你要是拿住了,不给你爸妈,可以娶个黄花大闺女了!” 最后一句很多人都听到了,发出了哄笑声,而终于挤进来的傅老头、杜老太(傅平的母亲)脸都绿了。 他们确实惦记上了一千四,但是这种事情往外说就让人脸皮火辣辣的。 杜老太太跳脚了,“乱说什么啊,这都是我们家的家事!都散了吧。” 杜老太太像是鸡爪子一样的手抓住了二儿子的手腕,干枯的脸上皱纹都舒展开,“平子你可算是回来了,这都要中午了,你大嫂做了饭,中午回家吃饭。” 傅老头则是把傅平的行李给拿起来,“走了,回去吃饭了。” “那可不行,我们热闹都没有看完呢。”人群里有人笑着说道,“可不许走,这段时间向阳村里都议论平哥的事情,这人走了,我们听什么热闹?” 这一声以后有人起哄了,“对啊对啊,这何萍萍和你离婚了,我们都才知道,这事不说清楚可不许走。” “还有呢,你儿子没考上大学,顾知青家里是怎么说的?你儿子今年还考试吗?” 众多的问题让傅老头额角的青筋都蹦了一下,而老太太说道:“让明彦和明珠回答,平子中午回家吃饭。” 反正他们的目的就是一千四百块,不适合让两个孙辈参与进来。 尤其是傅明彦,这个孙子闷不吭声的,一双黑黝黝的眼眸盯着人,让人打心底发沉。 “平子,这事冲着你的一千四来的!”有人笑着说道。 一千四实在是太多了,要是能把现在的老婆/老公换一千四,村子里不少人都会同意! 现在傅平拿着了一千四,多少要挑拨一番,让傅家不能安宁。 傅平经历了无法娶心上人、被迫娶何萍萍还有分家,已经明白了父母并不爱自己。 现在知道了父母为了一千四也不失望,直接说道:“不用去大哥家吃饭了,我没钱。” “砸会没钱?”傅武强挤了进来,笑呵呵地说道:“二叔,你有私心我可以理解,一千四嘛你自己留着可以的。” 傅武强家里距离晒谷场近,他出门放水的时候,远远见着了傅平,连忙抖了抖赶紧过来了。 傅武强一点都不贪这一千四,他反而四处张望,想要找堂哥傅明彦。 “二叔,堂哥呢?怎么没有见到他?他是回家了吗?” 傅平不明白为什么都觉得他的一双儿女要回来,终于开口说道:“我没钱得原因是因为一千四我都给了傅明彦,由他来安排这笔钱,他想在北京买房子。” “彦哥儿和明珠都不会回来,他们都在北京,在北京念大学,以后最多是过年才会回来。” 正文 第247章 傅武强挤进来说什么一千四不重要,傅家老头就已经脸垮下来了。 一千四怎么不重要?在地里刨土,一辈子都赚不到一千四! 傅武强这个倒霉孩子乱说话! 还是杜老太太扯了扯丈夫的衣袖,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把傅平给弄回家。而且傅武强这样说也挺好,明面上显得傅家没有惦记上一千四百块。 老夫老妻了,两人眼神交汇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相互点了一下头,傅老头的怒火也稍稍平息了。 他们已经盯上了傅平,出门那么久,傅平肯定不可能把一千四放在家里,一千四百块肯定就在身上,无论如何都要把傅平给带回家。 傅老头看着儿子的下半身,按照他的猜测,儿子肯定是把钱缝到内裤上了。 冬天的裤子厚,小偷再偷也不好偷内裤这里的钱。 万万没想到,傅武强接下来的询问,居然让傅平爆出来了傅明彦、傅明珠这一对兄妹考上了大学,并且傅平还把钱还给了傅明彦! “你说什么?”傅武强的声音是最急切的,语调拉高,“怎么可能!我堂哥根本不可能考上大学的!” 上辈子傅明彦就没考上大学,那还是有个旺夫命的老婆,这辈子娶了那个顾知青,更不可能考上大学的! 傅武强看着顾玉惜含羞带怯看着堂哥,就知道上辈子自己没得到的女人,堂哥得到了。 一看到漂亮的堪比女明星的顾玉惜是堂哥的人,他心中就像是猫爪子挠过一样闹心得很。 他只能够用妻子是旺夫命来安慰自己,想着自己这辈子会有儿子。 结果现在知道了堂哥居然考上大学,傅武强第一个受不了! 77到79年这三年的高考不难,但是通过这一批考试的人都非常厉害,参加工作以后,都是很厉害的干部! 傅明彦要是成77届的大学生,那岂不是代表了他这辈子起点比上辈子还高? 凭什么凭什么啊!?明明上辈子都没有考上大学,这辈子考上大学了,不行的! 这让傅武强只要一想就接受不了。 傅武强像是一个炮仗一样彻底炸开了。 傅武强的情绪很激动,“根本就没有我堂哥的录取通知书,我去问过邮递员,咱们村里只有知青考上了大学,根本就没有堂哥的。二叔,你就算是要骗人,也不是这个骗法!” 傅武强目光灼灼盯着傅平,试图找到二叔撒谎的证据。 村子里的人议论纷纷: “这样一说我也想起来了,录取通知书过来的时候,顾知青还去了一趟县邮局去找吧。” “是啊,你说两个孩子考上了,不可能啊。光说那个傅明珠,明珠不是才高一吗?” “明珠的学习成绩还行,但是也不至于考上大学,那个何旭初试过了,真正的高考不就没过吗?” “我也记得顾知青也去问过录取通知书吧,没有被录取的。 傅武强忙不迭地点头,虽然二叔身上看不出什么,但是围观村民的话就是他的心声。 “离开之前堂哥还和我说了,他没考上大学,担心他岳父岳母看不上他。他还不准备78年再考了!他水平就是不行!” 傅老头则是说道:“傅平,你把话给说清楚?别在这里骗人。什么叫做钱给傅明彦了?他才多大!媳妇都跑了,把钱给他干什么?!拿回来!” 杜老太太更是说道:“别想着用什么借口不拿钱,一千四百块是你必须孝敬我们这个当爸妈的!当时何萍萍就是我们给你选的媳妇,现在不要了,补偿金也应该给我们!” 人群里发出了嘘声,觉得傅家人终于是承认了,其实就是为了一千四百块。 其实傅家人不在意傅明彦、傅明珠有没有考上大学,在意的是一千四百块。 · 傅平的表情没有任何的变化,他早就料想到了父母的反应,也不在意傅武强的上蹿下跳的举动。 他从随身的行李里拿出了一份报纸,抖了抖给众人示意:“这是《北京晚报》,我特地从北京带回来的。” 傅平买了两份报纸,把一份报纸收藏好了以后,这一份报纸就是拿出来给村子里的人看的。 “看到标题了没有《真假傅明彦……》。” 傅平把报纸转了一圈,对着众人说道:“我儿子是江川省的理科状元,他考上了北京大学,全国最好的那个北京大学!他没收到录取通知书,是因为录取通知书被村子里的于学文知青给拿走了,于学文冒名顶替,结果在报道日的当天给戳穿了。” “我儿子顺利地入学,他是北大外语学院的大一新生,我的女儿傅明珠也考上了大学,念的是北京师范大学!” 如果说刚刚只是人群里有小小的议论声,这会儿已经成了电闪雷鸣、狂风暴雨。 “真的假的?江川省理科状元?!不可能吧!” “傅明彦以前成绩就好,这个我相信的,但是明珠妹子也考上了北京师范大学?这个我不敢相信了。” “报纸谁给念一念啊,我不识字!” “我想起来了,前几天公安不是还来过了吗?那就是于学文吧!傅平,你找个认字的人,来念一念这个报道!” “江川省的理科状元?那于学文也敢冒充?他真的不怕被发现。” “那帮知青不是说了嘛?成绩没有对外公开。” “对了,于学文什么人都不认识,怎么弄到的录取通知书?有没有人能读一读报纸?!” 傅武强瞳孔地震,想要抢报纸,傅平已经开口说道:“如果大家愿意听报纸,我来念一念吧。” 儿子写书他不好去打搅,女儿本来就是念得师范大学,以后要当老师的,所以傅明珠就教他认字。 傅平基本常用的字都认识了,他在火车上还巩固了一番,确定可以读这一份报纸,就想把所有的内容念给村里人听。 正文 第248章 傅老头和杜老太太不想听什么报纸,更想确定一千四百块的去向,但是所有人都关注傅平念报纸,他们就只能够臭着脸听傅平念报纸。 傅武强的心拔凉拔凉的,他听得足够清楚,知道报道里从北京到向阳村下乡的知青于某某就是于学文。 报纸里写了,于学文利用了不光彩的手段拿到了傅明彦的通知书, 于学文把姓名改成了傅明彦,从而顶替对方入学。 甚至,于学文也成功地拿到了国家的补贴,拿到了宿舍的钥匙。 于学文只差一点就要成功顶替了。 因为记者和傅明彦约定了2月22日要进行采访,这才当场戳破了于学文冒名顶替的真相,追回了国家补贴,并且把于学文等人送入到了公安局。 傅武强的手插入到头发里,表情狰狞又痛苦,堂哥的成功就是他的痛苦源头。 恍惚之中又仿佛回到了上辈子最后一次见堂哥的情形。 堂哥傅明彦穿着高级定制的西装,手腕上带着满是钻的百万级别的手表,所要坐的车也是什么巴赫,一堆小姑娘会围着拍照的那种车。 难道这辈子堂哥傅明彦还是会这样? 傅武强打了一个寒颤,死劲儿摇头,要把这个画面甩出去,脑子里冒出来的念头给甩出去。 傅武强面上的表情变幻个不停,顾知青的岳父居然是教育部的干部,让堂哥知道了分数,这才没有让于学文成功顶替。 傅武强的心难受,这会儿用力地敲打胸口,惹来了旁边人的抱怨。 傅平已经念到了尾声。 “真正的傅明彦是来自于江川省一个叫做向阳村的普通村民,如果不是有知道高考分数的途径,那么我有理由相信,于某某的计策是会成功的。” “作为一名亲历真假大学生这一事件的普通人,我一想到国家花了大力气选拔出优秀的人才,却被一些魑魅魍魉之辈用上不得台面的手段给顶替了,我心中不由得发凉。” “希望教育部还有公安部必须高度重视这个案子,出台相应的手段来杜绝这一现象的再次发生。我报记者会持续追踪报道这一事件。” 傅平放下报纸,“念完了。” “让我看看,北大啊。”有人从傅平的手中抢过了报纸,“这照片照得真清楚,也照得真好。” 徐天裘觉得这照片不够好,村子里的人觉得这照片可太好了,简单明了,让人一眼就看出来了于学文的心虚。 “是啊是啊,这个于某某还真是于学文啊。难怪公安上次来人了,于学文肯定在北京那边就被抓起来了。你说,这于知青看起来斯斯文文的,怎么胆子这么大的?!” “于知青怎么这样啊?偷拿别人的录取通知书,这也太缺德了一点,缺德就要遭报应,现在被抓了吧,明显还要被重办!” “于学文做出这些事我一点也不奇怪,那帮知青想要回城想疯了,我们这里还好,听说过什么北大荒那边的,还有人脱衣服献身给干部,就是为了回城。” “这里面提到了傅明彦的老丈人在教育部做干部,哎呦,那就是顾知青的父亲吧,之前还以为是普通职工呢。这于知青可踢到了杠杠硬的一块儿铁板。” “之前只知道顾知青的条件好,我要晓得那么好,肯定让我家小子去娶顾知青。” 晒谷场里沸反盈天,说着于学文的事情,感慨顾知青的家世好,也有人了然,估计一千四真的给了傅明彦。 傅平的手臂被人抓着,他看过去,是父亲抓他的。 “跟着我进来。” 眼见着爷爷奶奶还有二叔进入到了晒谷场的屋子里,傅武强赶紧跟上。 · 晒谷场的仓库门被关好。 傅老头劈头就是一句。 “你的钱都给傅明彦了?一千四百块全部都给了?” 杜老太太伸手在捏儿子的衣服。 杜老太太的动作很仔细。 目前面值最大的额度是十元的大团结,一千四百元足有一百四十张大团结,肯定在身上是厚厚一叠的。 傅平没阻止母亲的动作,慢吞吞地说:“钱全部给了儿子,我在乡下又用不着什么钱,留在北京,他积攒一些可以买房。” “买房?!”傅武强又发出了凄厉的尖叫声。 “闭嘴。”傅老头皱眉头,看向了失态的孙子。 傅武强怎么能不失态?北京的房价有多贵?三环以内的房子后世那可是十来万左右一平,而现在的一千四就能买房? 傅武强的呼吸都急促起来,之前傅武强没把一千四放在眼里,现在忽然觉得一千四很多,非常多,在北京买了房,就可以等着升值了。 那可是北京的房子,在北京买了房,关键时候就可以落户在北京,享受北京人的待遇…… “买的什么房子?写的是堂哥的名字?那不行,这房子不能写堂哥的名字!这房子……这房子应该是爷爷奶奶的,对,没错是爷爷奶奶的!” 傅平怪异地看了一眼傅武强,刚刚在外面,傅武强还说一千四无所谓呢,这会儿又显露出贪婪的模样。 傅平不管这个侄子贪婪又或者是不贪婪,反正这笔钱从头到尾都和其他人没有关系。 这是他熬了十几年积累下来的积蓄,就是给一双儿女用的,其他人谁也别想沾边。 “一千四买不到在北京的房子。最重要的是,落到明彦手里的也没有一千四,亲家的条件好,到亲家家里前买了烟酒,还有一些见面礼,为了上的了台面,我们都买了一身棉服,裤子,还有皮靴,这些钱都已经花的七七八八了,剩下的钱,我就留给儿子了。” “明彦和明珠两人都上大学了,大学有补贴,但是难免遇到什么事情,明彦还娶了媳妇,这些钱就留着傍身用。” 傅平看着老娘示意他脱鞋子,他大大方方地把捂了好几天的鞋子给脱了下来。 三人齐齐翻了白眼,傅武强还呕了一声。 “检查吧。”傅平大大方方地把鞋子给了老娘,“说是没有,就是没有。” 老太太忍着臭味检查,果然没有找到一卷钱,又把行李给拿了出来。 带着的行李一个是有收音功能的录音机,旁边还放了一些磁带。 另一个行李里是贵重的干货,有名贵的鱼胶、猴头菇、羊肚菌、松茸、鲍鱼、甚至还有一小根人参。 在场就没人识货,他们更想找到一千四百块,自然是一无所获。 “滚滚滚。”杜老太太的肺都要气炸了,“你把钱都给了你儿子,以后他是个白眼狼怎么办?两个白眼狼去了北京,你自己留在村子里种地,以后烂到地里,都没有人管!” 正文 第249章 傅平把两个行李袋拉好,看着母亲的眼睛,心中有一丝酸涩,再看看父亲。 傅老头什么都没说,但是刻薄又愤怒的表情又说明了一切。 本来就和父母没什么关系的一千四,只是因为自己不给他们,就这样的诅咒自己…… 傅平垂下眼再抬起眼皮,心中的酸涩没了,只剩下坦然,他想到了女儿教过他一篇古文。 《郑伯克段于鄢》这个故事就是生母偏心小儿子,厌恶大儿子的故事。 难怪孩子们喜欢读书,看书仿佛碰触到了另一个时空,在过去的某个时段,有人和自己的命运相似,可以以史为鉴。 没什么好难过的,树大分枝,他这一脉早已经有了一双整齐的儿女,不必在乎父母到底疼谁。 以前何萍萍担心丈夫太过于偏心亲生的一对儿女,冷落了李新燕(傅新燕),所以让傅平做一个沉默的严父,何萍萍来做慈母。 傅平以前和儿女的交流不多,这一次到北京,和两个孩子说的话,比过去的十几年都还要更多一些。 越相处就越知道两人的品性,傅平坦然说道: “我自己养出来的儿女,我清楚,我既不会烂到地里,他们也不会不管我。” 傅平知道儿子的打算,儿子打算在北京买房,再找机会给自己弄个工作,这样一来,就在北京里团聚了。 无论是买房还是弄工作,傅平知道都不是容易事,不过傅平转念一想,想到了儿子能够写出那么好的文章来,短短时间在北京就折腾出来了两件大事,或许真的有机会在北京折腾出来什么。 可能他就在农村种几年的地,等到儿子毕业工作以后,他就跟着去了北京。 不过傅平不准备和父母说傅明彦的打算,在没做到之前,只会让他们觉得傅明彦在说大话。 傅老头:“一千四花了就算了,还有多少钱?有多少钱你就拿回来多少!你要是还认我们老两口,就给明彦打电话,把钱给邮回来。” “做不到。”傅平从口中吐出这三个字。 而傅武强听说钱用掉了,那种肉痛的感觉才慢慢消退。 一千四买不到北京的房子,更何况现在没剩多少了,傅明彦更是买房子。 傅武强眼睛一转,又有了一个坏主意。 “二叔,其实堂哥真的用不到什么钱,也别想着买房子了,那些钱给爷爷奶奶用呗,他是大学生,堂嫂也是大学生,他们毕业了单位都会提供住所的。反而是爷爷奶奶年龄大了,身体不好,需要养着。” 傅武强想着自己要想办法去北京买房,到时候改革开放,北京的房价原地起飞,傅武强打算自己发财,但是坚决不能让堂哥占了房地产起飞的便宜! 杜老太太立即佝偻着背,“人老了,不中用了。” 傅老头也咳嗽了一声。 “分家的时候,关于爸妈的养老责任划分说得是清清楚楚。”傅平直接说道:“真病了拿账单出来,按比例给钱就行了。爸妈,你们哪儿老啊,身体强壮得很。” “老二,你是铁了心不拿钱?”傅老头发狠说道。 “对。” “好得很,都说你孝顺,孝顺个屁,蔫坏一点都不知道劲儿往一处使的道理,你儿子有出息了,拉扯一下其他人都不行?” 傅老头还伸脚准备在傅平身上踹一脚,傅平低着头,还是注意到了父亲的动作,躲开了这一脚。 父不慈,子又何必孝? 傅老头见着傅平敢躲,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傅老头彻底没兴趣在这个仓库里待着了,把老太太一拽,结果闻到了老太太手指尖上的臭味。 “赶紧洗个手去,回去了!”傅老头看也不看傅平一眼,大跨步走了出去。 傅老头现在也不提什么回家吃饭了,钱是一毛都没有捞到,还吃个屁! 傅平这个畜生真的是翅膀硬了,这么大一笔钱竟然不通过他们两人的同意,就直接给了小畜生。 傅平难受的时候想一想自己的一双儿女,就不难受了,等到三人离开以后,他拎着两个行李袋刚走出仓库,就见着知青点的人也来了。 这帮今年还准备高考的学生最为关心录取通知书被冒名顶替的事情,于学文是怎么做到的?以后这种事还会不会发生? 他们必须得知道的清清楚楚。 村子里也知悉这帮年轻人的脾气,拿了报纸给其中的一个知青,让他大声朗读。 晒谷场原本只聚集了小半个村子的人,经过这一番事,整个村子里的人都过来了。 傅家人从晒谷场的仓库里走出来以后,众人看着傅老头的模样就知道肯定是一无所获。 “平哥,你的钱真给儿子了?”有人询问。 傅平挑眉:“当然,你没看我都要回家了吗?” “也是啊,虽然大学生有补助,但是傅明彦成家了,手里肯定有点钱才行。” “对啊,平子,你以前就是太老实了,钱给你儿子就好了。” 傅平想尽快回去,但是村子里的人都围着他,他也就只好继续寒暄。 · 傅武强回到了家里,不管外面吵起来,直接躺在了床上。 他两眼放空,耳畔还是二叔傅平念报纸的声音。 “凭什么啊!”傅武强拍了床。 窝在床上睡觉的林晓芳被弄醒了,“干嘛!” “媳妇对不住,是我刚刚知道了一个消息,心里烦。”傅武强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还记得我二叔不是得了一千四吗?说好了拿钱吗?结果我堂哥考上了大学,我二叔把钱都给他了。” 林晓芳的脸色刷的一下很难看。 “你说这个傅明彦就不应该去北京的!”傅武强闷声闷气地说道:“那个通知书让于学文拿走了,不就行了?” 林晓芳听到了这里,第一次看傅武强那么顺眼,“没错!” 夫妻两人同仇敌忾,背地里痛快地说着傅明彦的对话,而持续在向阳村的这一场热闹从春耕开始也不曾停歇。 正文 第250章 傅明彦不知道向阳村发生的什么事情,从岳父的口中知道了父亲离开以后,惆怅了一小会儿,他继续把精力投入到了紧张的学习里。 老师们是这样说的: “你们的基础都太薄弱了,一定要下狠功夫,不光是课堂我讲得东西要掌握,还要把功夫下在平时。” “在图书馆里有外文期刊,你们先别急着看,先巩固课本的知识,等到月考以后,我掌握了你们的进展,给你们说需要看的书。” “咱们国家的科研力量太过于薄弱了,我认为在运动结束以后,那些反动的、懦弱的分子被肃清干净以后,咱们国家肯定还是要和国外对接,要学习国外的先进知识。” “大家一定要努力,国家给我们创造了这么好的条件,一定要好好学,以后好为国家做贡献。甚至不用等到大学毕业,你们之中有天分的人,在这样的平台里,可能只要一两年就可以成才,水平超越我们这些老师。” 停止了十年的高考再次启动,老师的叮嘱,还有国家对这一批学子的重视,这一切都让学生们也投入废寝忘食的学习里。 这样昂扬、上进的学习氛围里,傅明彦也难免把自己的学习时间延长了,和同学们一起把时间占得满满的。 傅明彦比别人做的更多的一件事就是早晨做锻炼。 繁重的农活让他有精干的肌肉,傅明彦不想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失去这些肌肉。 并不像是别人做跑步,傅明彦选择直接原地深蹲、俯卧撑、引体向上。 三十个为一组,做三组,一次做两个动作就足够了。 简单的运动后,傅明彦看一个小时的书,中午不午睡,吃完饭就会找个教室学习,晚上9点的课程结束以后,也还会学习一个小时,等到10点再回宿舍。 就傅明彦这样的学习时间,还算是偏少的,晚上11点熄灯,还有学生会坐在走道里,借楼道的灯光进行学习。 · 周六的最后一节课是下午六点结束的。 602宿舍里卢一玮和傅明彦是北京的学生,两人约定一起走。 卢一玮家里人给他带了一辆自行车,傅明彦骑着载着室友从教学楼骑到快到大门口。 找位置锁好车以后,两人出了校门。 乘坐上公交车,等到要到医学院的时候,卢一玮就想要下车。 傅明彦把卢一玮的领子提溜住。 “还没有到,等会师范大学下。” “你爱人不是医学院的吗?” 卢一玮知道了顾玉惜是学医的学生以后,就迸发了更大的热情。 当时宿舍里也有人感慨,顾玉惜的成绩很好,明明可以上清华或者是北大,上医学院实在是可惜了,卢一玮力挺顾玉惜学医。 多一点分高的学生学医才好呢,国家多一些医学人才,他妹妹的病才越容易好。 不过……傅明彦不是说和爱人一起回家吗?怎么现在到了医学院不下车? “我妹在北京师范大学念书,她年龄比较小,我和我爱人放心不下,所以约定好了在师范大学门口见面。” 顾玉惜先去师范大学和傅明珠汇合,傅明彦再去师范大学和两人汇合。 “你妹妹多大?” “十六。” “我也有个妹妹。”卢一玮轻声说道。 傅明彦并不知道卢一玮妹妹的情况,见着卢一玮说起妹妹神色黯然,只是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 车辆刚行驶到车站,傅明彦就看到了顾玉惜和傅明珠。 两人模样清丽,皮肤都生得雪白,围着红围巾足够醒目。 “媳妇,明珠,上车,这趟车可以回家。”傅明彦拉开了窗户,对着站台上的顾玉惜和傅明珠这般说道。 卢一玮顺着傅明彦的方向看了过去。 夕阳下的顾玉惜明眸皓齿,头发丝都透露出金色的光芒来。 尤其是在抬头见到了傅明彦的时候,薄薄的眼皮掀起来,露出那双黑白分明又潋滟多情的桃花眼,让人的心跳都漏了拍子。 卢一玮当场就怔住了,舍友是说过媳妇很漂亮,女生宿舍那边四班班长也说顾玉惜是美人。 但是卢一玮真的见到了这般俏生生的人,还是忍不住愣住。 “走走走,我们上车!”顾玉惜的声音轻快,拽着傅明珠的手一起上了车。 卢一玮回过神,用手肘撞了撞傅明彦,“哇,你爱人也太漂亮一些吧!” 顾玉惜的个子高挑,傅明珠脸上还带着稚气,卢一玮一眼就判定顾玉惜是傅明彦的爱人。 等到顾玉惜拉扯着傅明珠过来的时候,卢一玮站了起来,“嫂子,你坐你坐。” “不用。不用,你坐就是。” “你们两个女同志坐着吧。”傅明彦也要起身。 傅明珠看着哥哥要站起来,连忙说道:“哥,你别动了,我就站一会儿,你和嫂子坐,反正一会儿就到了。” 等到了公安部家属院附近,三人齐齐下了车,只剩下卢一玮还在车上,他从窗户往下看去。 舍友见到了巷子口有卖糖葫芦的,买了两根糖葫芦,一根给妹妹,一根给爱人。 室友的爱人吃了一粒,把红彤彤的糖葫芦送到了室友的嘴边,傅明彦吃过以后,顾玉惜笑得更甜了。 卢一玮捂着嘴,真是甜到要掉牙啊。 【今天迟了点,晚上还有一更~】 正文 第251章 卢一玮又坐了三站以后下了车。 在车上还晚霞漫天,等到了钢厂的时候天色已经全黑了。 路灯已经打开,幽黄的光浅淡地照着前方的路。 卢一玮刚进入到保安室,就听到了清脆的一声,“哥!” 卢一静的个头是一米六出头,心脏不好连带她的肠胃功能也不好,身材瘦到一阵大风就好像可以吹走,皮肤也是惨白没什么血色的。 卢一玮见着居然是妹妹,连忙说道:“你怎么来了?冷不冷?” 心脏上有一个洞,卢一静的面色总是苍白的,嘴唇也是淡色。 卢一玮连忙把自己的围巾取下来,给妹妹围上,“你怎么在这里?” 卢一静仰头看着哥哥:“哥哥第一次上大学回家,我想在这里等哥哥回来。” “爸妈肯定没有在家!”卢一玮这样说道。 要是爸妈在家,肯定不会让卢一静在这个天气出门。 卢一静吐了吐舌头。 卢一玮叹了一口气,“吃了没有?” “周阿姨给了饭,我特地多要了一些,等会和哥哥一起吃。” 卢一玮看了一眼手表,都已经快七点了,“下次千万不要等我,你吃饭一定要规律一点。你要是下次这样,我肯定告诉爸妈的。” 卢一静笑眯眯地说道,“哥,我知道了,哥,我是想知道你的大学生活。” 卢一玮心中一叹,其实妹妹的学问远在自己的水准之上,甚至还给他补课,但是没办法,大学招录学生首先就要体检,妹妹过不了体检那一关。 考虑到卢一静的身体,两人以龟速回家,卢一玮首先说的就是真假傅明彦的事情。 卢一玮的母亲并不是个善于言辞的,那一天真假傅明彦的事情,描述得不怎么精彩,而这一次卢一玮的描述让卢一静若有所思。 “哥,《北京晚报》的相关新闻我也看了,我怎么觉得这个傅明彦是故意的。好像是提前知道了于学文会偷录取通知书,专门把他当场逮住的。” “怎么可能啊。”卢一玮失笑着说道,“你想想看咱们厂里多重视高考,要是录取通知书被人拿了,非要发疯不可,怎么可能还专门到这一天堵对方,就是一个巧合。” 卢一静笑了笑,没反驳自己的哥哥:“这样也挺好的,你室友推进了教育的公平公开公正化,对了,今天的报纸出了教育部的高考录取改革方案。” 卢一静说的是今天的《北京晚报》,卢一玮也看到了那些措施。 卢一玮说道:“要是能把体检这一关给去掉就好了。” 卢一玮遗憾的是这个,妹妹的学问肯定是足够的,但是身体不合格,无法进入大学。 卢一静笑了笑,“没有好身体,怎么给国家做贡献?其实我可以理解的,好了,你继续说说别的事情吧。” 卢一玮把报到那一天之后的事情都说了,也和妹妹说了,傅明彦是一班的班长,也是团支书。 竞选的那一番宣言,才十九岁的傅明彦毫不掩饰自己已婚的身份,甚至女方家庭条件好也直言不讳。 卢一静听得是眸光异彩连连,她身体不好虽然不怎么外出,但是因为父母的职位不错,家里总是会有人来拜访。 卢一静见过傲慢的、愚蠢的、天真的年轻人,很少见到像是傅明彦这样,明明很年轻,思想和做法却很成熟的人。 卢一静瞬间想到了她最近喜欢看的书,那个叫做问潭的作者,那个问潭作者笔下的于则正就是一个有魅力的年轻人。 正文 第252章 卢一静在看《双面人生》的时候还可以忍得住没给对方写信,等到《妻妾满堂》的小说横空出世以后,她忍不住了。 《双面人生》是个精彩的故事,《妻妾满堂》像是一杯苦茶。 不是那么好喝,细品之下却是很有余韵的,尤其是卢一静的身体不好,有时候挺替自己难过,对比那些旧事女子,她又觉得自己足够幸运生活在这个国度里。 走神的时候,卢一静听着哥哥继续说道:“傅明彦这一次周日还会买个录音机,要走系里的申请,不知道要等多久,他就自己垫资,我们系的同学都感动坏了,这才是为咱们班同学考虑的好支书!” 用的最终是大学的钱,垫资只是用来周转,整个年级的人却都知道了。 卢一静的眸光流转,越发对傅明彦有兴趣。 “哥,下次你把你室友请回到家里做客吧。” 卢一静心想,他肯定是个聪明人。 “行啊!”卢一玮说道,“对了,刚刚不是说到了他媳妇吗?我今天见到了他爱人了。非常漂亮!” 卢一静失笑着说道:“哥哥都这样说,那肯定很漂亮了,比之前给你介绍的文工团的姑娘还漂亮吗?” “还漂亮!”卢一玮肯定地说道:“他爱人看上去像是个演员了,下次我问问能不能一起来。” “好啊。” 两人说话的功夫,铝制饭盒里的饭菜也热好了。 卢一玮用筷子给妹妹拔了一小拳的饭,他直接就着饭盒吃饭。 另外还有两个饭盒,一个饭盒是素菜,一个饭盒是炖菜。 兄妹两人说说笑笑度过了这一个周六。 · 卢家兄妹吃饭的时候,傅明彦也在吃饭,不一样的是,他的面前有两双清凌凌的大眼睛。 “姐夫哥,你吃这个!这是我妈烧得鸡翅!非常好吃,独家秘制!” 说话的叫做周文杰,是个看上去颇为跳脱的少年。 “问潭先生,你尝尝看这个青椒塞肉,我爸做的特好吃。” 这个人叫做江晚舟,是一个双眼灵动的女孩子,说话也很文气。 他们两人是顾子深的死党,当顾子深在学校里宣布,他的姐夫是写了《双面人生》的作者问潭,两人就发狂了,摇着顾子深,表示必须要看到傅明彦,而且要求周六晚上就看到。 顾子深当然第一个反应就是拒绝,他姐夫同意他炫耀了,也没同意要见他的同学。 姐夫2月22日去上学了,约定好了周六晚上回来,再想见姐夫,也得下个星期更为合适。 但是两个人死缠着顾子深,还用绝交作为威胁,顾子深拗不过他们两人,在周六这天放学就把两人带过来了。 这两人在这一天就让家里人准备了大菜带过来,他们两人来顾家见心爱的作者,顺便来顾家吃饭。 “我先吃一个鸡翅。”傅明彦笑着说道,“这个鸡翅很好吃,我猜一下,是不是用了北冰洋。” “北冰洋?!”所有人齐齐都喊着。 后世有一道挺出名的菜叫做可乐鸡翅,现在可口可乐还没有进入国内,所以傅明彦猜测是用北冰洋做的。 周文杰:“姐夫哥,你真的好厉害!就是北冰洋!” 傅明彦吃了一根鸡翅,也没忘记吃另一个小粉丝的青椒塞肉。 “味道很好,里面的肉像是炒过了,我吃到了一点香菇的味道,提了鲜,又不夺味。” 江晚舟的小脸涨得通红,忙不迭地点头,“对的,问潭先生,就是这样的。” 两个小粉丝争先恐后给傅明彦夹菜,幸而傅明彦本来吃的就挺多,要是一般人,非得被热情的粉丝塞得翻白眼不可。 正文 第253章 “您和我想象中的作者一模一样,不,是更为英俊优秀,很高兴能够见到你这样的作者。”江晚舟抱住了傅明彦的签名书,小脸激动的涨红。 “也谢谢你的鼓励,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学习的。” 江晚舟用力点了下头,表示自己的决心。 周文杰则是说道:“姐夫哥,你一定要多多投稿啊,多写一点类似《双面人生》这样有意思的小说。我可喜欢看《双面人生》了,那个女人很多的小说……” “叫做《妻妾满堂》。”顾子深补充说。 “对对对,那个小说又很悲,看得人心里难受,也不怎么好看。” “很好看的,是你自己没有品味。”江晚舟反驳,“刚刚在书房我们不也看到了那么多信吗?《妻妾满堂》的销售量没有《双面人生》多,但是信却有《双面人生》的一半的量了!” “就是就是,周文杰,你个没有品味的人。” “我靠,顾子深,你有品味,你的语文成绩比我还烂,你就是因为你姐夫是问潭,所以你在这里显摆。” “没错,就是显摆了,谁让我姐夫哥牛逼呢!” 傅明彦笑着听三个高中生笑闹。 傅明彦笑着说道:“我肯定会写小说的,但是不能保证你喜欢不喜欢看。” “周文杰喜欢不喜欢不重要啊。”顾子深说道,“反正姐夫你就大胆地写,总有人喜欢的!很多读者都写信表示被你鼓励了呢!” 江晚舟:“就是就是。” 吃过了饭后,并没有在顾家待太久,这帮高中生看起来有了大人的个子,实际上思想和办事还不成熟。 家里人不放心他们太晚回去。 江晚舟和周文杰两人都要了签名书,还一起在书房里拍了照,这会儿心满意足地准备离开。 “我去送我同学。”顾子深换了鞋子跑得飞快。 三人笑笑闹闹地出门了,傅明彦落后半步和傅明珠一起出门散步顺便说话。 傅明彦和顾玉惜会有一个晚上的相处时间,但是和妹妹时间就少了很多。 傅明彦决定每个星期都必须抽出一点时间来询问她的情况。 · 上辈子傅明珠第一次考得大学是个一本大学,傅新燕拿着傅明珠考出来的成绩去了这所一本大学。 轮到了傅明珠给她自己考试,傅明珠第二次高考考得更好一些,可以上985大学,但是傅新燕霸道地不许傅明珠去好学校,最后傅明珠只去了一个二本艺术院校。 那个学校的学风不够好,傅明珠分配宿舍的时候,更是和艺术生住在一个宿舍。 害羞沉默的性格,加上过于贫困的家庭,让傅明珠被欺负了,这件事傅明彦一直到妹妹死的时候才知道。 傅明彦这辈子为了杜绝妹妹被校园霸凌,仔细问了傅明珠的开学情况,重点询问了宿舍的几个室友。 傅明珠眨眨眼,完全不知道自家兄长用一颗老父亲的心态在操心。 爸爸傅平离开了北京,已经回到了江川省,在离开之前,爸爸就叮嘱过傅明珠,出门在外长兄为父,她年龄又小,遇到了事情一定要和哥哥说。 现在哥哥问宿舍的情况,傅明珠就把宿舍的情况说的是清清楚楚。 “我的室友……” 傅明珠的宿舍也是六人宿舍,有一个北京人,剩下都是天南海北的,性格活络的有那个北京人,还有津市人,剩下的人都和傅明珠差不多,不算是多沉默,也不算是多话痨,就是寻常的学生。 不过不管是什么性格,宿舍的氛围都挺好的。 北京师范大学的历史同样优秀,考入这所大学的学生们也同样拼命地努力。 傅明珠目前和津市的叫做王宝珠的妹子关系最好。 用王宝珠的话来说,“咱们两人上下铺不说,还一个是明珠,一个是宝珠,可见是大大的缘分。” 王宝珠打算组建一个话剧社,傅明珠被拉着去参加。 “哥,我也不知道我适合不适合。” “试试吧。”傅明彦笑着鼓励,“话剧里大大小小的角色很多,喜欢的话可以争取主角,觉得一般也可以争取一个小角色。” “我也是这样想的。”傅明珠说道,“我想锻炼自己的胆量。” 傅明珠弯着眉眼说道,“我给爸爸讲课,我觉得我当老师还是有天赋的,但是我现在有点害怕站在高处。哥哥,我没有你那么大的勇气。” 傅明彦可以和报社的记者侃侃而谈,可以被人群注视也淡定自若,但是傅明珠不行,她觉得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她的脸就要发烧,说不出话来了。 “我想着锻炼一下,以后做个好老师。王宝珠很支持我。” “看起来你和王宝珠的关系最好?” “对。”王宝珠说话自带一种搞笑的天赋,傅明珠每次被她逗笑,“明天她还约我去逛街。” “好啊。”傅明彦毫不犹豫地同意了,“你们两个女生,只能够白天逛街,天黑了就一定要返校知道吗?” “晚上有晚点名呢。”傅明珠失笑着说道,“每周日的晚上7点,哥,你们学校也应该差不多吧。” “一样的,是七点钟。” 想到了这个年代大学里没有监控,傅明彦再次强调,“和在村子里一样,天黑了,就不要随意出门,你们学校下课晚,和同学一起走,不要落单。” 傅明彦脑子里闪过了两个防身的工具,电棍,还有防狼喷雾。 电棍得去了国外才知道这个年代有没有,防狼喷雾倒是可以配备上。 傅明彦打算回头就制作几瓶,让妹妹和妻子都随身带上。 “哎,我知道了。哥,一直说的是我们学校的情况,你那边呢?” 傅明彦便和妹妹说了团支书的事情。 傅明珠看向哥哥,不愧是哥哥,真的是站在人群里就是一眼卓然的存在。 正文 第254章 傅明彦和妹妹问话的时候,是在外面一边走路一边询问。 等到询问顾玉惜,傅明彦则是把人搂在怀中。 一只手揽住她纤细的腰肢,另一只手的手指绕着她的长发。 顾玉惜在家里洗了个澡,身上是淡淡的桂花香气,长发因为总是编成麻花辫,这会儿散开,带着自然的卷曲。 如同海藻一般披散在肩头,平时麻花辫的顾玉惜满满的清纯,而现在则是多了好几分的女人味。 傅明彦忍不住说道:“你可以去烫个头发,就像是这样的大波浪卷发,披散着很好看。” 顾玉惜是侬艳的长相,配着卷曲长发,带着让人不敢直视的明艳。 她本身因为年龄小才十九,美艳之中又带着一丝稚气在。偏偏顾玉惜又是嫁过人的,体会过男女之间的情事,眉眼之中天然带了一点妩媚。 几种气质杂糅,美得惊心动魄。 顾玉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又不是有表演需求,去哪儿烫头发?” 傅明彦这才想起来,现在烫头发得从事表演相关的人才能够烫头发,不然理发店的人可不会给人烫头发。 “那就以后再说。” “以后也不能烫。”顾玉惜解释说,“我是做医生的,披头散发做什么。” 要给人做手术的话,头发丝都得梳拢得整整齐齐,头上还要带手术帽。 顾玉惜噘着嘴,扭过身子,用手捏着傅明彦的脸,把男人的俊脸都揉得变形。 “你都心不在焉地,没好好听我说话。” “没办法,好不容易盼着这一天,结果不行。”傅明彦意有所指。 可能是因为去上学,环境的骤变让顾玉惜的生理期提前了,傅明彦期待的夫妻也没戏了。 “你想要啊,那还可以这样。”顾玉惜亲了亲丈夫的嘴唇,她的小手往他身下探去。 “不用。”傅明彦把她作乱的小手给抓住,没让她往下,“你不舒服,别伺候我。” 顾玉惜并不是来例假身体会很疼的人,但是提前来了对她还是有影响的,脸色格外苍白,只怕还是有点疼的。 还有现在来月经用的是月事带,这个可不怎么舒服,傅明彦看着月事带,就替女同志们觉得难受。 傅明彦的双手固定在她的腰上,把坐在自己腿上的顾玉惜调整了一下位置,他的大手还是捂住妻子的小腹处。 “老老实实的,今天什么都不干。” 顾玉惜的小脸扬起了甜丝丝的笑意,“你真喜欢看我卷发?那我梳辫子,编辫子睡一个晚上就卷了,我披散着头发给你看?” “不用。”傅明彦摸了摸她细嫩的面颊,“就像是你说的,出门也不方便,以后要是有机会再说吧。” 最重要的是冬天的棉衣鼓鼓囊囊毫无设计感可言,至少要等到春天了,才适合打扮起来。 “天气暖和一点,我们周日约会可以打扮起来。” “都结婚了,还约会啊。”顾玉惜这样说着,面上是掩饰不住的娇羞。 “我估计你们学院的人,都以为你单身呢。” “我一早就说了,我结婚了。”顾玉惜笑盈盈地说道,“名花有主。” “盖个章。” 傅明彦捏着她的下巴,亲了亲饱满的嘴唇。 “我的人。” · 顾玉惜来了例假,本来说是一起逛一逛,周日这一天,傅明彦没让顾玉惜一起,他自己去跑录音机的事情。 要买录音机首先要弄票,到百货大楼那里蹲守了一圈,傅明彦就找到了票贩子。 春江水暖鸭先知。 在江川省那边,票贩子会更为隐蔽一些,在首都的票贩子更早地嗅到了敏锐的商机,做生意更为大胆些。 花钱买了一张录音机票,傅明彦再加了两元走了一个后门,当场拎了一台录音机回去。 中午打算回家吃饭,在门口就见到了正要离开的孙宜贞和冯文芷这一对母女。 冯文芷眼里有惊喜:“小傅同学,我和妈还说白跑一趟呢,没想到你回来了!” 冯文芷脸上的烧伤目前国内是没有什么好办法的,她要是出门在外,总是会带上口罩,头上也带着帽子,免得吓到了别人,但是在家属院里,冯文芷是不带口罩的。 “你来了就好。”孙宜贞握住了傅明彦的手,“今儿还借了车,跟着我一起去……去个地方。” “什么事情啊?”傅明彦笑着说,“我先把东西放回去。” 孙宜贞:“小顾也一起去!” 顾子深用手指指着自己,“这个小顾是我姐,还是我。” 孙宜贞老太太笑着说道:“两个小顾都去!” 顾子深说道:“我姐身体不怎么方便。” “这样啊……” “没事。”顾玉惜说道,“我昨天难受,今天不难受只要不是一直走路就没事。” 要是夏天不敢乱活动,怕在外面血色露出来了,冬天就可以,穿的厚就没事。 孙宜贞看了一眼女儿,两人都是一样的想法。 就定在今天了。 之前确定了要买一套房送给傅明彦,打定了主意,但是房子着实不好找。 不是太过于憋屈狭窄的单位楼,就是产权不太分明的破烂四合院,买下来给傅明彦了,还不知道能不能住进去。 她们两人花了很久的功夫去寻找。 这一次终于找到了一个条件很好的自建房。 盖在棉纺厂的家属院旁边,有个足有一百多平的院子,里面有正厅,四个卧室,厨房,还有卫生间。 这自建房算是一个小四合院了。 这个自建房最让孙宜贞喜欢的有三点,一自然是院子,南边无遮挡,晒衣服晒太阳真的太舒服了,二是厕所挖了排污管,可以和家属楼一样冲厕所,不用拎着马桶去倒,三则是和旁边的家属区串联起来,通了暖。 这是棉纺厂当时给厂区的一个小领导盖的房子,所以虽然是平房,也和旁边的家属区一样暖气并联了,甚至家属院的保安也会负责这里的治安。 有水有电有暖,除了贵一点,买家要求要九千块,其他一点毛病都没有。 这房子的朝向也好,虽然是自建房,但是这是单位的自建房,相关的手续都办得下来。 九千块虽然多,老太太也不是拿不出来。 于是,孙宜贞老太太砍价以后,让对方答应了八千五这个数字。 现在孙宜贞的钱都准备好了,只需要傅明彦点头,这房子就可以直接过户给傅明彦。 正文 第255章 武装部的吉普车后座满满当当都是人,司机单手转动方向盘,就把车给开到了棉纺厂家属院的那个自建房。 “到了。” 傅明彦长腿一迈,先下了车,没等着顾玉惜下来,双臂把人给拦腰抱了下来。 顾子深本来要和姐姐说话,见状睁大了眼睛,然后飞快地看向天空,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看到。 冯文芷的眼睛弯了弯,而孙宜贞则是善意的笑容。 顾玉惜见着别人都是打趣的模样,不自在地摸了摸长长的发辫。 “听到动静了,就知道是你们来了,来来来,看房子。”院子的门被拉开,房东请他们进去。 院子里有两片菜地,正中用青砖铺了差不多半米宽的小路。 院子里除了两片菜地,还有一个地方用篱笆圈了一个窝,很像是农村自家养鸡的地方。 孙宜贞走在傅明彦和顾玉惜的身边,“以前这户人家的妈妈喜欢种菜,还在这里养鸡,要是不喜欢可以用水泥给浇灌填平。” 往里走可以看到一棵高大的树木,旁边连着一个小走廊。 “这棵树特地选的是香樟树,一年四季长青,好处是夏天可以遮住几个卧室,不会很晒,不好的地方就是落叶很多,对了,还会落香樟果,鸟喜欢吃香樟果,所以春夏秋的时候,都会有鸟过来。” 香樟树是一年四季长青的树木,已经生得是郁郁苍苍,可以想象夏天在树下乘凉的好处。 小长廊上面爬满了葡萄藤。 房东:“葡萄藤都是养了很多年的,葡萄很甜。我婆婆走了以后,咱们又不种地了,也不在这个厂工作了,所以才想着把房子卖出去。” “我们这个房子可好了,也就是孙老太太赶巧,不然我们这房子,估计就卖给了家属院的人。” 孙宜贞带着他们进入到了客厅,客厅里现在空空荡荡,墙面有些孩童的涂鸦,和脚印。 房东:“墙面不干净没办法,家里小孩儿多,墙哪儿白就往哪儿涂,要是入住了,刷个漆就行了。“ “咱们这个屋子顶不漏水的,我们在去年修过,上面刷了防水的沥青,至少可以用十年的时间!” 四个卧室也同样是空的,只有地面上一些印记证明了之前里面摆放了家具和床。 房东:“咱们家房间都修的比较大,我们以前在这里挂了帘子,你看一下,可以当做两个房间使用。” 厨房的使用痕迹也很重,满是油污有一段时间了。 “等到入住的时候,重新捯饬一下厨房、卫生间就可以了,里面的房子可以墙面刷一下。” 傅明彦心中盘算着,这套自建房应该就是孙宜贞、冯文芷要给他真正的谢礼了。 傅明彦看向了孙宜贞,后者对他友好地笑了笑。 果然,看完了这个房子以后,孙宜贞开口说道:“小傅、玉惜你们觉得这个房子怎么样?虽然是自建房,但是你们也看到了,一边是通往外面的巷子,另一边是连同棉纺厂的家属院。地段也比较高,下雨天不进水。” “孙阿姨,你怎么不问我啊!”顾子深自顾自地回答,“你们怎么不住公安部的房子了啊,要搬到这里住啊?这房子挺好又很大,就是距离公安部的家属院有点远。” “你别插嘴。”顾玉惜已经明白了,孙宜贞带着过来看房子的真目的。 傅明彦说道:“这房子不便宜吧。” 房东笑着说道:“确实不算便宜,一共是八千五百块。本来我们这边是想要咬死八千八百块的,这房子八千八绝对值得,但是考虑到是烈士家属要买,我就同意了八千五这个价格。” “别考虑价格。”孙宜贞握住了傅明彦的手,“小傅,还有玉惜,其实我当时在见到阿芷的时候,我心里头就有一个强烈的想法,想送一套房子感谢小傅。” 顾子深的嘴巴张大了,他还以为这个房子是孙阿姨和冯姐姐自己住,却没想到房子是要送给姐夫的! 顾子深的头被敲了一下,是顾玉惜敲得。 顾子深比划了一个拉拉链的手势,表示自己会闭嘴。 孙宜贞的眼中带泪,“小傅,当时见到了阿芷的时候,我像是做梦一样,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头总是有一个预感,我等不到我的女儿回来。” 冯文芷上前扶住了母亲,孙宜贞的头轻轻靠在女儿身上。 “我的女儿能够回来,是一个奇迹,是只有你能够带她回来的奇迹。如果不是你,虽然和女儿的物理距离那么近,我恐怕等不到她回来。”孙宜贞说道。 十年的动荡,加上孙宜贞本人的成分不够好,身子不好,心理负担也很重,她这根弦已经紧绷到了极点。 孙宜贞自己觉得她命都要没了,女儿回来了,才让她这棵老树重新焕发出生机。 “我不缺钱,我有三个烈士养子,我的丈夫的抚恤金也不少,阿芷能够活着回来,她的那份抚恤金退还给武装部,我手里还是有不少钱的,更何况阿芷有一个好工作。” 冯文芷的身体状况不适合继续在部队里训练了,但是她敏锐的打靶能力还在,武装部聘她为教官,指导士兵的打靶。 算起来每个月的薪资福利,要比之前的抚恤金还要高出五成。 “我想到的能够送你的最好的感谢就是这套房子。” 孙宜贞的泪水在眼中蒸腾得干干净净,她笑了起来,双手握住了傅明彦的手,看着对方。 “小傅,你是江川省的人,在北京没有自己的根基,有了一套房子以后,你和玉惜就在北京有了一个家。平时在顾家住,那也是陪着媳妇回娘家,意义是不一样的,其他时候,你可以和玉惜住在这里了。我选这个房子,就是靠在你们两个学校之间,离玉惜的学校近一点,你们两个都可以骑车上学了。请你一定要接受这套房子,这是我们母女两人对你的诚挚感谢,也是我们两个人真正给你的谢礼,谢谢你,送我的女儿回家!” 【最近有点忙,中午12点更新实在是维持不住了,我第一更的时间挪到下午六点,第二更是晚上12点之前。还是一天两更。】 正文 第256章 房东太太明显是情感很充沛的人,拿出了手帕,擤了一下鼻子。 “她们母女两人在买这个房子的时候就和我谈过,是真心实意感谢你的,她们手里也有钱,这房子你就收下吧。” 房东太太就是因为看过报纸,认出来了冯文芷、孙宜贞,才主动退让降价的。 “玉惜你喜欢这个房子吗?” 顾玉惜知道,傅明彦已经愿意接受这个房子了。 她温柔地笑了起来,大大方方地说道:“我很喜欢,房子很大,有了位置可以放信了。” 这个房子别看只有四个卧室,其实总面积恐怕比顾家的房子还要大,可以弄一个书房,而且可以存放读者来信了。 “距离我学校挺近,如果骑车估计十几分钟就到了。距离妹妹的大学也不远,等到下学期开始,妹妹也可以住在这里。” 房子距离傅明彦的学校稍微远一些,但估计二十分钟也能到。 “最重要的是,你有了房子,就可以让爸也过来了。” 顾玉惜的眼睛弯弯的,真心实意地替丈夫高兴。 傅明彦这个人并不会甜言蜜语,他只是用心去做。 他会留意家里人的需求。他可以很快发现,顾解放最喜欢吃的菜是鱼,但是因为李爱花不喜欢鱼腥味,家里很少做,傅明彦就弄到了很难得鲈鱼,清蒸鲈鱼美味的让人流口水。 他留意到顾葑有个头疼的毛病,是因为洗完头不喜欢用吹风机引起的,让顾葑改了习惯以后,就鲜少头疼了。 傅明彦对顾家人都那么好,那肯定更为在意他还在农村种田父亲傅平。 傅明彦提到过在农村种田太苦了,如果要是能够在北京城里落脚就好了。 所以顾玉惜想着,傅明彦有了房子的第一件事,一定是想办法弄一份工作,让傅平也进入北京! 夫妻两人的目光相会,傅明彦握住了妻子的手。 傅明彦的心中一阵激动,顾玉惜是个玲珑心的人,只是他没想到还没有说出口的打算就被人察觉了。 顾玉惜有点不好意思抽出了自己的手,轻轻在傅明彦的手背上拍了一下。 “那我就不推辞了。”傅明彦笑着说道,“多谢两位的好意,这房子确实是我当前最需要的东西,我就收下了,过户的话,我希望写我和玉惜的名字,这房子当做婚房使用。” 冯文芷上前握住了傅明彦的手,“房子写谁的名字都可以的,送给你就由你做主,你能收下真的太好了,我和我妈是真的很感激你。” 重新开始锻炼以后,她手中的老茧又厚重了起来。 “第一天回家的时候,我就想报答你,我没记忆,又没钱,总不能说大话来报答,幸好我妈手里有点钱。”冯文芷笑了起来,“房子可以先过户,你们夫妻都要上学不方便,过户的事情就包在我们身上,钥匙放在我妈这里,我们找人装修好,等到夏天再敞敞味,今年秋天就可以入住了。” “我们家来装修。”顾玉惜笑盈盈地说道:“你们知道的,我爱人在写小说,手里的稿费有一些,虽然加起来买不起房子,但是装修还是可以的。” “是的。”傅明彦说道,“我本来写小说就是为了攒钱买房子的,现在不用买房子了,那钱就用来装修。” 顾子深听到了这里,连忙说道:“那姐夫哥你还写小说吗?” 顾子深有一个深深忧虑,姐夫写的小说很好看,千万别因为钱够了,就不写了。 “写啊。”傅明彦点头,“你放心,我会写的。” “你还是写小说的啊!”房东太太忍不住开口说道,“你不是在北大读书吗?居然还写小说!” 房东太太看过报纸,知道傅明彦不光是《女兵回家》事件的当事人,还是差点被夺走录取通知书的倒霉蛋,现在万万没想到,傅明彦还有一重身份。 “是的。”傅明彦笑了笑说道,“我有一个笔名,已经有两篇小说面世。” “是什么小说哦?”房东太太说道,“我很好奇,我还不认识作家呢。” 顾子深像是放机关枪一样说道:“在新华书店就可以买到的,今年最畅销的书,书名叫做《双面人生》。还有一个小说比较短,是刊载在杂志上的,叫做《妻妾满堂》。” 说的太快,房东太太没记住,不过也提取到了关键信息,新华书店里最畅销的书,”我知道了,回头我就去买书。” · 看完了房子,一行人就回家了,遇上了从外走回来的顾解放还有李爱花。 顾子深叽里咕噜就剧透:“爷爷奶奶,我告诉你们一个无敌好消息。我姐夫哥和我姐有房子了!” “哎呦,这么快就攒到钱了?” 李爱花的眼睛一亮,她也知道傅明彦的打算,甚至和丈夫叽叽咕咕,想家里给傅明彦买房,但是顾解放不同意。 李爱花还因为这个原因和顾解放生气。 顾解放是这样解释的,“孙女婿是有志气的,你这样把钱都给对方,消磨了对方的志气,这不合适,要是攒的差不多了,剩下的钱我们补上可以。但是我不赞同房子都没有看,我们就出大头。” “没有,”顾玉惜说道,“是孙阿姨和文芷姐送了一套房子给明彦哥。” “啊!”李爱花瞠目结舌,“送房子?” 李爱华就是普通的农村人,她见过为了三五分钱打得头破血流,还见过为了分家的几十块血脉亲人老死不相往来的。 像是孙宜贞这样送房子,实在是大大出乎了她的想象。 顾解放微微怔住,继而明白了:“房子在哪儿?是个什么条件?” “是红星棉纺厂家属院挨着的自建房。”顾玉惜说了房子的情况,也说了八千五的价格。 “钥匙就在这里。”顾玉惜摊开手,素白的手心上有一枚闪闪发亮的钥匙。 “装修你们不要出钱。”顾解放说道,“孙女婿手里的钱自己拿着用,这房子的装修,我们顾家出了。” 【明天的更新是下午六点哦,明天见!】 正文 第257章 李爱华戳了戳丈夫腰间的软肉,等到两人独处一室的时候,李爱花迫不及待地说道:“这房子咱们孙女婿要真的没问题吗?” “当然没问题。”顾解放说道,“8500对一般人家来说确实很多,但是孙宜贞肯定是不缺钱的,拿着不算什么,” “不缺钱,但是我也觉得多了一点。”李爱花老太太咕咕叨叨地说道,“玉惜也是的,这么大的事情,应该和我们说一声的。” 顾解放摇头:“这房子归根到底是孙家人给咱们孙女婿的,玉惜跟咱们家说做什么?我们还能替明彦做主不成?这样才对,而且我也不觉得拿个房子有什么。” “这么贵的房子啊。”李爱花老太太感慨,“说给就给了。” “这样说吧,你觉得冯文芷当时还是在叫做王翠花的时候,她救得那个小孩儿全家,给王翠花弄到北京工作,代价小吗?” 代价当然是不小的,那个时候冯文芷(王翠花)没有身份,经历是一片空白,那户人家费了天大的劲儿才把人弄到北京来。 “其实是一个道理,要是没有咱们孙女婿,冯文芷回不来,老太太又有钱,想尽心力挺好的。” “别的不说,就说之前在咱们家那个秦岁岁,咱们在她身上花了不少钱和精力吧,哪儿又少了?” 李爱花这回算是彻底明白了,秦岁岁的父亲救了她儿子顾葑,他们全家都把秦岁岁那个孩子当做是自家孩子,在她身上花费了不少钱和精力。 现在孙宜贞给一套房子看起来很多,实际上也是一个道理,是纯然的感激而已,收下没什么问题。 这是李爱花的第二个疑问。“先前借钱给孙女婿买房你都不肯,现在怎么一下就提出给装房子?” “因为这部分钱,孙女婿拿得出来。”顾解放笑着说道,“借钱买房子,也给孙女婿太大的压力了,这不是逼着人去疯狂写小说吗?本身创作应该是一件愉悦的事情,而不是被逼着创作。” “而且他现在已经开始上学了,顾葑那边不是还去各大高校打转过吗?恢复了招生的大学,学生都像是拼了命一样地在学。” “孙女婿手里的钱足够装修,我们让他留着,我们家来出钱给房子装修是最优解,咱们可以弄好一点的家具,这样玉惜也住得舒服。” “哎,是这个道理啊。” 两人说完了以后,李爱花恨不得立即就去看房子。 “奶奶,我可以带你去!”顾子深举手说道,“位置我都知道了!下个星期等傅明珠回来了,我也可以带她去看房子。” 傅明珠中午吃完饭了以后就出去和王宝珠逛街去了,逛街结束也不会回顾家,会直接去学校。 “可以一家人一起去,奶奶想看,今天就去看吧。”傅明彦说道,“爸妈今天也去看电影了,等他们回来了,我们再一起去看房子。” “一进门就听你们说房子,要买房子吗?”顾葑推门而入。 “别那么急,你们现在都在上学,也就周日回家。”裴琼芳一边换鞋一边说,“等到夏天了,再去看房子,再考虑买房。” “爸、妈。”顾子深趴在沙发上,冲着回来的父母说道:“我们说得是姐夫的房子哦,孙姨因为文芷姐的事,送了一套房子给我姐夫,钥匙都带回来了。” “真的啊!”顾葑询问。 “是真的。”顾玉惜说,“刚刚我在和爷爷奶奶说这件事呢。爸妈,要去看房子吗?” 顾葑和裴琼芳对送房子的事情一怔后都接受良好。 “要不还是下周再去吧。”裴琼芳笑着摇头拒绝,“房子又不会长腿跑了,难得放一天的假,还有明珠也没看到房子。” 李爱花连忙改口,这房主的妹妹都没看到房子呢,儿媳妇说的对,她现在急着看什么房子? “下周再去,到时候喊上明珠一起。”顾葑笑着说。 “我今天在电影院附近看到有人卖卤猪蹄,特地带了一些回来,今晚上吃这个。” 不光是黑市里有人嗅到了改革的春风,这做食物的也有人察觉到了春风袭来,悄悄地开始做一些小生意了。 随着国家的安定,不再有大的战争,人民群众对衣食住行都有了更高的要求,很多人都不想饿肚子了,冒着风险,畏畏缩缩地站在了春风里,想要让肚子填饱。有那么一批人幸运地站在风口里起飞。 · 周日晚上的这顿饭吃的就是岳父顾葑带回来的烤猪蹄,烤猪蹄的皮处理得很干净,没有一丁点的毛茬。 皮甚至应该奢侈地炸过,出现了褶皱的虎皮纹,软烂到里面的肉筋轻轻一抿都要融化掉。 顾子深作为十几岁的少年人,新陈代谢是巅峰时候,一个人就干掉了一整个猪蹄,他表示还能再吃三个。 “好吃,爸,你下次再买点。” “这次买到是巧合了,是个大娘拉着保温桶在卖,”顾葑说,“小傅和玉惜要是去看电影,也可以去撞一下运气。不一定能买到。” 在顾家待到了六点,夫妻两人就出了门去乘坐公交车。 “下周还是这样。”傅明彦说道。 “好。” 傅明彦见着顾玉惜下了车,继续乘坐公交车回学校。 手中拎着一台录音机到晚点名的教室,不少人都围了过来。 “这就是团支书你垫资买的录音机啊。” “对啊。”傅明彦笑了笑,“运气比较好,我岳父家里就有录音机票,过去一买就买到了。” 等到开完了会,傅明彦拎着崭新的录音机到了台上。 傅明彦又拿出从谢老师那里要来的磁带,今天晚上就开始了学习。 “icomefromchina……”谢老师用英文念了一段对话以后,开始仔细讲解一段话应该如何轻读和重读。 大教室的门被轻轻敲了一下,傅明彦被喊了出去。 傅明彦见着来者笑了起来,“刘老师。” 来者正是写下了《班主任》,开创了伤痕文学先河的刘昕武。 正文 第258章 刘昕武见着了傅明彦,等到教室门打开了以后,他才意识到英文系的人在听录音机学习。 “要不晚点我再来。”刘昕武不好意思自己打搅了傅明彦的学习进程。 “不用,刘老师你等我一下。” 傅明彦和辅导员说:“老师,麻烦你了,等会让卢一玮帮我把东西带走。我和刘老师有点话要说。” 傅明彦和辅导员说完话,就和刘昕武一起大跨步走了出去。 刘昕武:“真不会耽误你的事?” 傅明彦笑着说道:“录音机的磁带内容我已经学过一遍了,所以刘老师你放心。” 顾玉惜的家中就有录音机,昨晚上他就把谢老师录制的磁带听过了。 刘昕武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刘昕武是老师,知道高考对这帮学生们的重要性,他的学生们都铆足了劲儿学习,这也是他来找傅明彦定在周日晚上的原因,想着傅明彦可能没在学习,没想到居然还是在一起听英文。 刘昕武:“《北京晚报》的新闻我看了,幸好当时记者和你一起来了,要不然这事的结局还真不好说。” 傅明彦笑着说道:“刘老师,那你可以放心,就算是没有徐记者我也不会吃亏,我背后有人,别忘了我岳父是教育部的干部。” 傅明彦说话幽默,让刘昕武笑了起来。“也是也是,在学校感觉怎么样?还适应不适应?” 傅明彦昨天在回到公安部家属院的时候,也和不少人打过招呼,打招呼的台词基本都是和刘昕武一样大同小异。 他们要么是询问傅明彦的大学生活是否适应,要么是替他鸣不平,还有人会问起于学文的事情。 傅明彦把自己的学习生活简单和刘昕武说完了以后,等着刘昕武说来意。 · 刘昕武是为了《十月》来约稿的。 《十月》有一个女编辑怀孕了,孕相有些不稳,得在家里保胎,杂志社开了会,会上研究如果要是刘昕武能够接替她的工作,《十月》杂志可以提前让刘昕武过来上班。 刘昕武当然想要替对方把工作给做了,现在的问题是缺一个稿子。 本来女编辑对接了一个作者,那个稿子修改以后就可以发,结果修改稿丢失了,现在杂志社的意思是让刘昕武约一份同等质量的稿件。 刘昕武自己的稿件就排在下一期的《十月》上,他认识的作者不算多,熟悉的还不算高产,他就想到了傅明彦身上,他这一次过来就是想约稿的。 “之前在座谈会上,你说你一口气给了《人民文学》三篇稿子,我这次过来是想问问看,你手里有没有稿子。” 刘昕武胖胖的脸上写满了期待,希望傅明彦告诉他有个十篇八篇的稿件在手里,那刘昕武真的要笑眯了眼。 只可惜傅明彦摇了摇头。 傅明彦说道:“刘老师,我正好琢磨出了腹稿,星期三完稿,我星期四给你可以吗?” “星期三可以交稿?”刘昕武一怔,“真的吗?你写了多少?” “我写稿子之前喜欢在脑子里过一遍。”傅明彦点了点脑袋,“已经确定好了后,写起来很快,我当时写《双面人生》,一天可以写一万字。” 一天一万字! 刘昕武的眼睛瞪圆了,因为脸胖乎乎的,眼睛平时就显得很小,这会儿瞪圆了,有点卡通小人的感觉。 傅明彦忍不住笑了起来,“所以刘老师放心吧,周三我肯定可以写完,周四上午上完课,我给杂志社送过去。” “我约稿子哪儿能让你跑。”刘昕武连忙说道:“周四的中午我过来找你,到时候你下课了以后来外语学院,我们在这里见面可以吗?” “行啊。”傅明彦痛快答应。 傅明彦又和刘昕武说了一会儿话,刘昕武离开,傅明彦回去写小说。 宿舍里的人明显还在晚点名的教室里学习,傅明彦拿出一只钢笔,开始写稿子,遒劲有力的笔写下了几个字——《小鞋子》。 · 林小龙和妹妹林小星生活在一个贫困的山村里,两人甚至鞋子都是轮流穿的,而有一天,妹妹小星有了一双鞋子。 妹妹帮了村子里的知青一个忙,对方送了她一双雪白的球鞋。 这种白色的球鞋,小龙也眼馋,他借来了妹妹的鞋子穿,却没想到小龙穿着这双鞋进山的时候,遇到了野猪,慌忙之中爬树求生,人活了下来,鞋子却不见了。 小龙想要找到鞋子,却没有找到,看着妹妹难过的眼睛,他想要买一双新鞋子给妹妹。 小龙经过了很多的波折去攒钱,好不容易攒够了钱,却没有鞋票。 后来小龙一次见到了县里举办跑步比赛的通知,比赛的奖品里恰好是一张鞋票。 小龙费尽心机参加比赛,可他年龄实在太小了,根本跑不过别人,一路拼了命的奔跑,因为缺乏营养跌倒。 他太想要那双鞋子了,妹妹好不容易有了那双的鞋,他弄丢了,他想让妹妹的脸上重新是笑容。 小龙爬起来冲向终点,但可惜的是他本来就跑得慢,摔倒以后根本就没有名次。 小龙流着眼泪和妹妹说对不起,他会继续想办法,而另一边两人的爸爸坐着拖拉机回来了。 爸爸的手上拿着两个礼盒,那是送给儿子和女儿的新鞋子。 傅明彦的心中已经有了故事的梗概以后,笔尖和纸张不停地摩擦,等到感觉到了卢一玮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敲了敲,他才回过神来。 原来从七点半开始,他沉浸在这个小说世界里,竟是一直写到了快十一点。 卢一玮说道:“还有十分钟十一点,你要是再不洗,等会得熄灯了。” 傅明彦连忙把稿纸给收拢好,“多谢,我现在就去。” 傅明彦等到洗漱结束了以后,时间差不多正好熄灯。 卢一玮本来还想问问傅明彦写什么,宿舍里已经传来了轻微的鼾声。 卢一玮打消掉了自己的好奇心,说不定是什么笔友,还是不要问那么多的好。 正文 第259章 外语学院多了一台录音机,每天的早晨7点还有中午1点,都会有一个班的班长准时在大教室里播放谢老师的录音磁带。 傅明彦上周在学习,这周答应了刘昕武要给《十月》供稿,他就飞快地赶进度。 抽出一点时间对学过的内容进行巩固,剩下的时间,他都拿出信纸写稿子。 周日晚上已经写到了那双鞋子丢失了,今天要写的内容是林小龙想要弥补妹妹。 《小鞋子》里林小龙很努力地学习,获得了一只自动铅笔,他也很喜欢这只自动铅笔,却把自动铅笔给了妹妹。 林小龙拼命地赚钱,把收集到的蝉蜕想要卖给中药铺,却没想到被人骗了蝉蜕,没给钱,幸好有人帮了他,让他重新拿到了钱。 情感在细碎的文字里流淌,写《双面人生》的时候,傅明彦的胸膛里有一股热切的火焰在燃烧。 他写《妻妾满堂》的时候,像是脖颈之间悬着丝线,时刻都让人觉得压抑和窒息,永远也不会好转。 写《小鞋子》的时候,傅明彦的心情很是愉悦。 家庭是贫苦的,爱意却是真实的。 贫困的家里却有爱意在流淌,傅明彦甚至会想到自己小时候的事情。 父亲从黑市弄来了麦芽糖,塞入到他的口中,那甜味难以忘怀;在他生病的时候,外面在下大暴雨,父亲稳稳地背着他去县里求医;他和妹妹考试获得了奖状,父亲会用心地把奖状给展开,贴在墙面上。 父亲傅平看着奖状的目光非常亮,像是有火焰在跳跃,“要好好读书,一定要做个有出息的人。” 傅明彦也是因为看到了一场跑步比赛,想到了上辈子看过的这部外国电影,用本土化的名字和剧情进行改编,重塑了这个故事。 因为写故事的时候他会笑,他英俊的眉眼里是温柔的笑意,系里有女生会偷偷去看傅明彦。 而卢一玮忧心忡忡,傅明彦都已经结婚了,每周都要和妻子见面,这应该不是写给妻子的情书,难道是傅明彦要犯错误? “老实说,你是不是在和笔友写什么出格的东西。” 卢一玮趁着周三下课的时候,忍不住拉着傅明彦在路上说话。 他的声音也不大,生怕别人听到了,从而影响了傅明彦。 傅明彦本来在看远处的梅花林,梅花已经凋落,经历了一个冬天的梅花树上钻出了一层毛茸茸的新绿,等到一场春雨以后,就会钻出绿叶来。 这会儿听到了卢一玮的话,傅明彦挑眉询问:“你怎么会这样想?” “你笑得实在是太……”卢一玮终于想到了一个形容词,“荡漾了。让女同学犯罪!你这是说了你结婚了,不然肯定有女学生扑过来。” 傅明彦失笑着说道,“哪儿有你说的那么夸张。你以为我和人写情书啊,所以提醒我别犯错误,谢谢你了,不过我是在写故事,写一个温暖的故事,所以可能下意识地微笑。” 卢一玮好奇地说道:“你还投稿?难道你想要加入文学社?” 中文系那边开了文学社,周六晚上没课,学生们在一个亭子里开始了如火如荼的读诗会。 北京的各大院校,学生们已经开始自发地组织起来各种社团活动,按照宿舍的说法,周日一整天,小广场就多了一个笛箫协会,有人在那儿吹笛子。话剧社已经有人去找校长了,学校就有舞台,看看能不能重新启用。 “没有,就是给人写稿子。”傅明彦说道,“本来就有灵感,加上有人催得急,所以就写了稿子。” 卢一玮想到了周日晚上的人,“是周日晚上等你的人吧,你投稿了就能发吧?” “也不好说,得杂志社审稿。” 傅明彦投稿子目前来说,中稿率是100%,但是万一这个他自己很满意的稿子,对方不满意呢? 卢一玮本来想问傅明彦笔名,这会儿就咽了下去,“你要是刊印了,一定告诉我。” “行啊。” · 时间到了周四,刘昕武上午提前一点下班,在十一点半的时候就跑到了北大外语学院的大门口处。 傅明彦把一叠稿子拿了出来。 捏着厚厚一叠稿子,刘昕武露出微笑来。 “刘老师,我请你吃个饭?” “那必须我请你啊。”刘昕武说道:“走,也别在学校吃了,我请你到外面的国营饭店吃饭。” “我就不和刘老师客气了。” “必须不能客气。”刘昕武笑着说,“要是过稿了,或者是没过稿,我都到你们宿舍楼那里找你。你放心,你之前的水平都过稿了,要我说过稿的概率很大的。我肯定会给你争取最高的稿费。” “我们除了周六周日,每天晚上都有课,要到九点。刘老师,你按照你们报社的要求来,不能过和我说一声稿子给我就行。” 刘昕武说道:“我觉得能过,不过万一,万一有那么点小概率事件你没过稿,我肯定把稿子带回来给你。” 刘昕武已经想好了,万一没过稿,就给找到其他出版社,反正不让傅明彦这篇稿子白写。 刘昕武请傅明彦吃过了饭,就连忙带着稿子去了《十月》编辑部。 从信封里抽出稿子,他很快就沉浸到故事里。 刘昕武看了两次稿子,第一次是沉浸在故事里,第二次则是品味其中的细节。 他不得不感慨,年轻的傅明彦着实是一个故事高手,也不知道这个年轻人的脑子是怎么长得,目前刊登出来的两个,未刊登的两个,加上手里的这个故事,都是十足的好故事。 第一次是囫囵吞枣看完,第二次刘昕武慢慢品味小说里的情感。 这个描写山野乡村的故事,傅明彦明显因为是农村的出身,更为进步了,故事清新隽永,情感真挚。 最后的结局,林小龙把双脚放在清澈的河水里,幻想那些小鱼幻化形成了白色的球鞋,他难过的落泪,但是读者们都知道肯定会有一个好结局。 在晚霞之中,他的爸爸已经乘坐拖拉机回来了,里面带着给兄妹两人的礼物。 “真好啊。”刘昕武如此感慨,旁边有人说到,“刘老师,在看什么呢?” “稿子。”刘昕武说道,“我和作者问潭约得稿子,你来看看!” 正文 第260章 《十月》杂志社里的编辑们纷纷看了这一篇手稿。 一个姓林的编辑最为情感丰富,拽着手帕哭了好几回,擤鼻子擤得声音震天,眼眶都是通红。 林编辑:“好稿子啊,真是好稿子,比《妻妾满堂》里面要好,看那个故事,我总觉得被压得喘不过来气,这个故事却有一种昂扬向上的精神气儿在里面。” “我倒是觉得‘问潭’的文笔下降了,我更喜欢《妻妾满堂》里面的描写,让我想到了民国的张爱玲,比喻用得堪称是完美,带着一种民国特有的味道。这个稿子好归好,里面的情节有些太刻意了,要是换个人我觉得是好稿子,要是问潭写,我就觉得他退步了。” “哪里退步了?根本就是比上一个小说更好了,能够拿捏住两种不同的文风,真的是厉害得要命,也不知道这个问潭过去叫什么笔名,肯定是个老作者。” “我也觉得‘问潭’写了这个文章,更显得他高明了,民国的文章就应该用那样的文字,现在这个故事是解放后的故事,得用不一样的笔触。两个故事截然不同,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写出来的。” 一个年轻编辑趴在桌子上,“反正是个好稿子,没想到刘老师刚来咱们编辑部,就得了这么好的稿子。” “什么稿子啊?”主编就是在这个时候过来的。 本来有的编辑跪坐在椅子上,有人靠着门框抽烟,最离谱的年轻编辑还趴在桌子上,这会儿统统起立站好。 “主编,我们说的是刘老师新拿到的稿子,要我说,可以上咱们的第一版。” 主编来了兴致,立即找刘昕武要了稿子,带上了眼镜以后,主编就注意到了遒劲有力的字。 《小鞋子》——问潭 主编首先注意到的就是漂亮的字体,忍不住说道:“刘老师,你还认识问潭啊,他是北京人?这字写得可真不错。” “哎,他是外地人,不过在咱们北京念大学,以后就算是北京人了吧。”刘昕武笑着说道:“上次《人民文学》开座谈会,我去参加了,问潭不是北京人,他是个大学生,现在还没满二十岁呢。” “哟呵。”主编放下了稿子,“那这个问潭是个有潜力的,他那么短时间写那么多稿子,中间还夹杂了去高考,这是个人才,刘老师,你可一定把人给留住了。以后稿子得给咱们《十月》,稿费咱们就按照顶格给他。” 随着高考的开放,如同雪花一般的投稿信笺会到编辑部里。 按道理编辑部是不缺稿件的,但是顶尖的稿件仍然是稀缺的,是各大杂志社所渴求的。 傅明彦的《双面人生》证明了他可以精准地把握大众的喜好,《妻妾满堂》证明了他的文学素养。 现在听到“问潭”年轻,主编首先想到的就是让刘昕武和对方交好,把文章留在《十月》杂志里。 刘昕武笑着说:“可不光是高考这点事,这个问潭还有一个传奇事,他的名字叫做傅明彦,大家想一想,这个名字熟悉不熟悉。” “熟悉啊!”年轻的编辑嚷嚷着说,“北大的那个省高考状元,那个差点被人冒名顶替的倒霉蛋!” 编辑部立即又热闹了起来,《北京晚报》都因为真假傅明彦这事销量上涨了不少,他们搞文学创作的都关心高考,这事可都清清楚楚。 “人家可不是倒霉蛋,那还帮忙了女兵回家呢。刘老师,下次把人请到咱们编辑部来坐一坐。” “是啊是啊,报纸上看我觉得是个帅气的小伙子,不知道众人什么模样。” “刘老师把人请过来,我们请他吃饭。” 刘昕武摊手:“我也想啊,感觉这个学期是不成了,我周日晚上去见他,问过他的课表,那可是周一到周六排得满满当当的,睁开眼就在学,学到熄灯,听说还有人熄灯了以后还在走廊里学习。” 刘昕武以傅明彦的传奇经历为引子,成功把自己和这帮老编辑们有了话题。 主编见着他们说的热火朝天,干脆把稿子一夹,等到了办公室再慢慢看这个稿子。 · 剧情跌宕起伏,里面给林小龙设置的困难乍一想是太过于有波澜了,仔细一想又是在情理之中,一个大人在计划经济里想要赚钱都很困难,更何况是一个孩子? 主编尤其是喜欢故事结局的设置,并没有直接写林小龙、林小星见到父亲鞋子的惊喜,只写了林小龙的幻想。 但是读者会充满期待,可以想象当林父带着鞋子回去的时候,两个孩子欣喜的模样。 这个故事结局让主编想到了《麦琪的礼物》,那个故事里,夫妻两人卖掉了最为珍视的东西,只为了给对方一个礼物。 这个故事有点异曲同工之妙。 从文学的角度,《小鞋子》不如《妻妾满堂》,但是肯定是一个受众很广的温暖的作品。 作为曾经农村出身的主编就很喜欢这个故事,比《妻妾满堂》那本在私心里更喜欢。 这样一个好作品就给《十月》了!真是太好了! 主编看完了稿子,探出头对着刘昕武喊道:“刘编辑来我办公室一趟。” 刘昕武的面上一喜,之前他都被称呼为刘老师,这会儿被称呼为刘编辑了,显然是来自主编的肯定。 “这个稿子没问题,让校对看一下,赶一下进度,直接刊登到3月刊上去。” “哎!”刘昕武的胸膛都挺直了。 “你开了一个好头。”主编笑着说道:“让校对也核一下字数,稿费我可以提前批下去,好作品就值得特事特办,下次让问潭一定优先考虑我们《十月》。” 刘昕武自然称是。 于是,周五的晚上,刘昕武就赶过去说了这个好消息,而等到这个周的周日,时间也到了三月。 《十月》的第三期上市了。 正文 第261章 红星钢铁厂外的报刊亭,卢一玮手里拎着两个保温桶一路小跑到了报亭。 “有没有什么新杂志。” “给你妹妹买杂志啊?我看看。” 看报亭的人本来双手揣在身前,这会儿手伸了出来,拿出了一本封面素雅的杂志,递给卢一玮。 “今天刚到的《十月》。” “太好了。”卢一玮笑着说道,“给你钱!” “其实可以在厂里的借阅室看书嘛,没必要买新杂志。” 卢一玮笑着说:“也有去借阅室看书,我妹妹说,今年的报刊质量比较高,她想都留着。” 报亭的人咋舌不已:“你们家可真疼你这个妹妹,可真花钱。” “我就这一个妹妹,身体还不好,我们家不疼谁疼?”卢一玮拿出了钱,带着杂志就往回跑。 卢一玮的右手拎着两个保温桶,里面分别是小笼包和豆腐脑,左手拿着杂志。 卢一玮气喘吁吁的,而卢一静见到了就训斥哥哥。 “哥哥,你别跑那么快,现在天气已经开始转暖,这两个保温桶没那么保暖却也还行的。” 卢一静拿出了帕子,给哥哥擦汗。 卢一玮憨憨一笑,“我这是一时忘记天气已经暖了,咱们吃东西吧。” 卢一静的胃口向来是不好的,她的心脏不好,活动量太小,因为活动量太小,吃得也不多。只吃了一个小包子,加上一些豆腐脑,就想停下筷子。 “妹妹,你再吃点吧,你要是不喜欢包子馅儿,把皮儿吃了。” 卢一静又勉强吃了一个包子皮,把馅儿给了大哥。 卢一玮把妹妹没吃完的东西一扫而空,卢一静已经翻开了杂志。 《小鞋子》——问潭 “哥,是问潭先生的作品!”卢一静看到了喜欢的作者,两只眼笑得弯弯的。 卢一玮:“哇,真是一个高产的作家,你先看,我去洗碗。” 和《妻妾满堂》的文字不一样,这一次的文字返璞归真。 生机盎然的林小龙、林小星兄妹两人在农村的生活呈现在卢一静的面前,为了一双雪白的鞋子,林小龙努力想要弥补自己的损失。 家庭是贫苦的,爱意是真实的,傅明彦在写的时候,代入了自己的情感,此时卢一静也想到了她的家人。 父亲妈妈的工作很忙碌,但是她的事情永远是优先级最高的,哥哥总是惦记着她,本来哥哥捡了一只小狗,哥哥特别喜欢哪只小狗,也因为她的身体不好,哥哥放弃养狗了。 《妻妾满堂》的故事后劲儿很足,足到让卢一静甚至还做了几个梦,卢一静觉得,这《小鞋子》也是个让她喜欢的故事。 等到看完了这个小说,卢一静轻轻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这个小说写得不好看?” 卢一玮刚刚去厨房,顺便切了一个苹果,卢一玮把苹果块夹给妹妹吃。 卢一静把杂志给了哥哥,“好故事,哥哥你看。” 卢一玮看完了以后,皱眉说道:“妹妹,这个故事是不是不如《妻妾满堂》啊,有太多巧合的设置了。” “很好的。”卢一静轻轻说道:“我觉得是个让人心里暖暖的故事。我打算等会给问潭写信。” 第一次《双面人生》卢一静也很喜欢,她写了信没有回复,根据父亲的建议,第二次她看了《妻妾满堂》,写了一封信还有打赏钱给对方,获得了回信。 “你还要写信吗?”卢一玮说道:“要是写信,我给你钱。” “恩。”卢一静上一次随信附赠的是一元钱,这一次阅读的体验比上次还要好,让她心里头暖暖的。“我想给这个问潭两块。哥,我手里还有钱的,爸爸上次给了我二十块,让我可以打赏使用。” 卢一静在写完信的时候,卢一玮忽然想到了什么说道:“要是我室友的稿子发表了,会不会也收到读者的打赏。” “傅明彦的笔名叫……”卢一静想了想摇头说道,“哥哥,还是不要说了,下次过来,我再询问好了。” 卢一玮这周也邀请了傅明彦来他家,因为傅明彦说有事情,所以时间改成了下周。 “让我说,我也不知道。”卢一玮摊开手说道,“他周四才把稿子交给编辑,我在想,投稿再快要一个月吧。” 卢一静喜欢看书,她和卢一玮说过关于投稿的相关情况,卢一玮按照常识推断,觉得至少下个月傅明彦的稿子才会刊登出来。 卢一玮继续看《十月》里面的文章,卢一静则是提笔写信。 “问潭你好,这一次《小鞋子》的故事,是一个很温暖的故事……” 卢一静的嘴角高高翘起,愉悦地和作者问潭分享她最喜欢这个故事的地方。 · 卢一静的笔尖和纸张摩擦,发出沙沙声的时候,帽儿胡同外的报亭里,关老太太也终于翻开《十月》。 老太太自言自语:“我说怎么今天的杂志卖的比过去好一点,原来是有问潭的作品。” 关老太太是农村人,看着里面兄妹扶持的故事,她也同样被温暖到了,想到的是母亲对她的好。 “真好啊。”关老太太满是皱纹的手擦过这本杂志,打算晚上就和老朋友分享这个故事。 在北京很多地方,有很多人都在翻看《十月》,包括了梳着两个小辫子的小姑娘江晚舟。 江晚舟趴在床上,双腿交叠地晃动着,看到了故事结局的时候,在床上滚了一个圈。 “怎么不让林小龙见到爸爸呢?”小姑娘的嘴巴高高撅起来,很快又叹了一口气,“可能搞文学创作就是这样,最后的结局要有一点点的悬念。” 除了《妻妾满堂》是给了明确的结局意外,《双面人生》最后故事结局定格在翠苹抱着孩子在远眺,这一次《小鞋子》也没让林小龙直接见到父亲买的鞋子。 “我来自己补一点。” 江晚舟兴致勃勃地拿出了笔,在杂志的末尾补上了她喜欢的结局。 林小龙高兴地穿着白色的球鞋,和妹妹一起蹦蹦跳跳的。 “我们都有鞋子了。” 正文 第262章 在这一个周日,许许多多的人都被《十月》的《小鞋子》的故事感动着,他们有着不同的感悟和表达方式。 一个打毛衣的妇女放下了毛线针,听着女儿念着这个故事,不知不觉放下了手中的毛衣针,故事让她想到了满是稻香味的童年。 农村应该是辛苦的,但是爸爸妈妈把她保护得很好,早早定亲到了城市里,让村子里的同龄人艳羡不已。 中年女人站了起来,她也准备写信,不过不是给作者问潭写信,而是给自己的父母写信,她得再回去看看。 她记得大哥的女儿就盼望有一双解放鞋,以前觉得那个孩子可以穿别人剩下的,现在觉得还是买双新的吧。 大学宿舍里,梳着麻花辫的女孩子趴在床上看杂志,她把《十月》里面的文章都看过一遍,看完了以后,喃喃地说道,“我还是最喜欢问潭的作品。” 旁边上铺的女孩子早就盯上了舍友的《十月》,连忙问道:“《十月》上面有问潭的作品?我可太喜欢他了,《双面人生》看起来贼爽。” 另一个舍友小声询问,“问潭是谁啊,《双面人生》又是什么书?” “你不知道问潭吗?他的书可好看了,在新华书店卖得特别好。” “我没去过新华书店。”那个女生小小声地说道,她家境贫寒,家里头咬牙供她念书,但是去买其他书的事情对她而言太过于奢侈,所以那装修精美,满是书香气息的新华书店,她从未入进去过。 “我这里有他的书,你看看《双面人生》,对了,我还带了《人民文学》,二月的《人民文学》也有他的小说,叫做《妻妾满堂》。” 这个宿舍因为问潭的作品热闹了起来,等到晚上的时候,六人宿舍已经通通看过了《小鞋子》,因为里面的剧情热切讨论着。 穿着中山装的郁鹤手中夹着一根烟,因为长久地没人去抽,长长的烟灰淹没了里面的猩红色烟点。 良久,郁鹤感觉到自己的手指被烫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没有抽烟,这烟已经烧到了尽头。 “真是后生可畏啊,老顾的运气可真好,他这个女婿可真是……” 郁鹤喜欢看书,喜欢读书,喜欢写评论文章,最欣赏的还是傅明彦身上的才气。 1978年的1月,猛地出来了销量恐怖的《双面人生》也就罢了,居然2月3月都有新作,最重要的是,郁鹤看的出来,傅明彦的肚子里还装着故事。 “这么好的故事,我写个评论文章推一推,也是常理之中吧。”郁鹤喃喃自语,实际上已经想好了要怎么写评论文章。 缓缓地写下评论文章,《小鞋子》的情感质朴,是极好的乡土文学作品,他的评论文章要以鼓励为主。 郁鹤心中也想着,什么时候再让老顾把这个女婿给带出来,他的评论文章是以鼓励为主,实际上郁鹤因为傅明彦的高产有些吓到了。 这样好的天赋更应该细水长流,也不能一味输出,也要适当地输入,这样才能够在文坛里走的更为长远。 · 傅明彦可不知道自己的书被人念叨着,一大清早就带着顾家全家还有妹妹到了新房子。 傅明珠在知道了这个房子是孙宜贞、冯文芷送给哥哥的,就满是不可思议。 傅明珠小小声地询问:“行吗?真的可以要吗?” 傅明彦不客气地把妹妹的头发给揉得发毛,在重生以前,兄妹两人没这么亲昵。 但是自从傅明珠听着哥哥的指导,考上了北京师范大学以后,傅明珠就成了哥哥的小尾巴,哥哥说话干事就很有权威了,会用星星亮的眼睛看着哥哥。 兄妹两人也有了真正血脉相连亲人的表现。 傅明彦:“可以的,他们给房子给的不亏心,我拿着也不烧手。我帮的确实是个大忙,他们心中感激,想用金钱感激很正常。” 上辈子有钱的傅明彦也用金钱砸人,并不是羞辱人,而是钱到了一定地步就是一个数字,给一些出去作为感谢金,完全不算什么。 傅明珠面上露出笑容来,重重点头:“恩。” 其实有一个房子真的很好,顾家人真的很热情,但是她还是有点别扭,哥哥要是在北京有了房子,偶尔去顾家做客就可以了,晚上还是回到这个房子里。 傅明珠还盘算着,这里的房子就要一个小小的房间,等到她工作了,就可以住在宿舍了。 傅明彦给了重磅炸弹,“房子装修好了,敞好味道以后,我想着今年九月,把爸爸接到北京来一起生活。” “爸爸可以来北京?”傅明珠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只要找到合适的工作就可以,我来想办法。” 给傅平找工作,有一个现成的门路可以请教,那就是问问小全的家人们。 当时冯文芷没有记忆,所有的经历都是一片空白,小全家人都可以找到门路把人给弄到北京,傅明彦想着到时候拜托那家人来看看怎么把人弄到北京来。 “这房子本身是孙阿姨送的,房子的装修钱是你嫂子家里的人出的,爸不是离婚分了钱吗?那些钱,还有我手里的稿费,我打算都用来给爸弄工作用。” “我那里还有学校发的补贴,我都给哥哥。” “吃喝得保证,不然你还是个小矮个。”傅明彦说道,“工作的事情我会留心,说不定根本用不着这么多钱,因为爸留下的钱要给你一半,所以我得提前和你说清楚。” “哥哥来做决定就好,优先花爸爸留下的钱吧,哥哥你的稿费留着,以后给小宝宝用。”傅明珠乖巧地说道,她知道哥哥是个有本事的,她自己肯定是没办法把爸爸弄到北京来,但是哥哥既然这样说了,说不定真的有办法。 兄妹两人说完了话,傅明彦走了过来,听着顾玉惜对房子的改动,不由得惊叹不已,他媳妇这不是装修房子,是等于把地皮买下了,干脆重建一个房子! 正文 第263章 “这也太费周章了吧。” 傅明彦没想到,自己的一句话,得到了好几人的反驳。 “现在房间太大了,格局不太好,供暖也不暖和,改小点可以多几个房间,可以多加几个暖气片,睡起来更暖一些。” “宁愿一开始费点事,这样以后人住着舒坦,上次亲家过来,我发现他腿脚有点不好,估计是下雨天挨着冻了,他的这个屋子可以连着厨房这里,做个东北那边的火炕,到时候天冷了睡觉,可以祛风湿。” “这房子地盘大,我觉得书房也可以盘个火炕,这样冬天你和玉惜可以在上面看书,要是有客人来了,可以一起坐在火炕上谈事情。配合东北那边那种矮炕桌保管舒服。” “这样就等于有两个会客厅了,所以书房得大一些,还有打的柜子深一点,可以把一箱箱的读者来信直接给装进去。” “修个小房间装东西很方便,家里的梯子什么的都可以放进去,以后万一想养狗也行,你们这院子其实适合养个土狗,可以看家。” 顾玉惜见着丈夫被驳斥得哑口无言,眼睛弯弯的。 小手戳了戳丈夫的手背,两人到了一角以后,顾玉惜说道:“你都提供房子了,房子还加上我的名字,我们家肯定要把这个房子给修整好,只需要我们两个确定了图纸,我奶奶会负责找人的。” “好,房子你来定就行。我觉得考虑得很充分,你记得问问明珠有什么需求。” “放在我身上。”顾玉惜笑眯眯地说道,“你先问问小全父母是怎么把文芷姐弄到北京的,咱们能不能依葫芦画瓢,不行得话,再让我爷爷来想办法。” 相比于顾葑而言,顾解放是真的有一定的实权在手。 “我今天下午就过去问问。” · 下午傅明彦去了电影制片厂家属院。 傅明彦可是让冯文芷回家的恩人,冯文芷又是小全的恩人,四舍五入,这傅明彦也是他们的恩人。 一家人很热情地倒水的倒水,开水果罐头得开水果罐头。 傅明彦俨然成了这个家庭的座上客。 听闻了傅明彦的来意以后,叶争开口:“如果要工作,还是在天安门那里打扫卫生行不?你会不会舍不得你爸爸做这个辛苦活。” 戴竺补充说道:“这个工作是最好弄的,去年才走过一次关系,最重要的是冯妹子才离开这个岗位,空出来了一个位置。” 叶家老太太补充说道:“要是这个位置,咱们家就可以直接办了。这个工作稍微有点辛苦。但其他工作门路没疏通,可能需要一点时间,小傅,这年头知青下乡的很多,很多人家都想让自家的孩子回城,北京又是全国的首都,这里的工作是最紧俏的,要是其他工作,可能需要挺久运作的,还不一定有机会和门路。” 众人说完了以后,看着傅明彦,等傅明彦的回答。 傅明彦同意了这个工作方案。 “在天安门扫地这个工作很好,这个工作可以看到天安门,我爸肯定乐意。” 在今年1月带着爸爸在整个北京城打转,爸爸见过了巍峨的长城,也见到了风景秀美的颐和园,还去了蔚为壮观的天坛,所有的景点都不如天安门在傅平心中的地位。 也是去了天安门之后,傅明彦才知道一件事,原来自家爸爸会画画,能够把天安门场景活灵活现地画下来。 傅明彦和妹妹出生的时候,已经是国内相对和平和稳定的年代,但是傅平出生的年代还是动荡期。 傅平从小就听村子里的那些长辈们讲述过去的故事,甚至见过鬼子作恶留下的证据,在解放以前,整个国家命悬一线,要被敌寇吞噬,幸而有伟大的领袖解放了国家。 老一辈们的爱国思想浓郁,在北京天安门扫大街这件事绝对是会让村子里人啧啧称赞的事情。 “需要走什么关系,还请两位麻烦指点我这个小子。”傅明彦说道,“我想着的是,最迟等到八月九月的时候,把工作敲定下来,让我爸进北京。” 叶家表示想要出这一笔钱,傅明彦坚决不肯,接受孙宜贞家的房子已经足够多了,父亲的工作肯定是他来出钱的。 一番拉扯以后,傅明彦终于套得了去年给王翠花(冯文芷)办理入京工作的手续花了多少钱,全过程差不多搭进去了六千块。 “冯姐的情况特殊,你爸爸这个情况肯定是不用那么多钱的,起码给公安办理户籍的这一层钱可以省下来。” “对,最花钱的就是这一块儿,我们找了不少人,两边都在跑,差不多花了有个两三千。” 叶家人这样一算,就让傅明彦拿两千块钱,基本就会足够了。 “两千会不会少了点?” “不少了不少了。要是真的超了,再和你说。” “还是三千吧。”傅明彦说道,“我在上学也不方便去跑这件事,得麻烦你们多上心了。” 最终傅明彦留下了两千五百块,让叶家人帮忙疏通关系。 傅明彦要从叶争家离开的时候,遇到了叶家隔壁的大门打开。 那人见着傅明彦一愣,连忙伸手阻拦,“傅明彦对吧!你好你好。” 傅明彦看着眼前的人,上过报纸了以后,在校园里也随处会有人来偶遇他,他已经习惯了被人认出。 “你好,我是真假大学生的当事人。” “啊?”那人一愣,继而笑了起来,“你说新闻啊,那新闻我当然知道,不过我更早的时候就知道你了,我认识你岳父,和他交好。” 邹术然伸出手,“邹术然,你可以喊我一声邹伯伯,方不方便走一走,咱们聊一聊。” 正文 第264章 如果说公安部的家属院带着一种规整感,那么电影制片厂的家属院带着一种蓬勃的艺术感,就连墙壁的外立面都是安装了马赛克。 因为安装马赛克有一段时间,在热胀冷缩的作用下开裂了,调皮的小孩儿就用树枝撬下来了不少马赛克当玩具。 但是总体的建筑风格在北京是独树一帜的,让人眼前一亮。 家属院里最多的树是梅花树,梅花已经凋落,新生的绒绒绿叶点缀在颇有艺术感斜生的树枝上。 家属院里到处都是玻璃的展览亭,里面贴着的是各种好看的手绘海报。 邹术然注意到了傅明彦的视线,开口说道:“你喜欢哪个电影明星?要是有海报,我给你一张,想要签名照也可以,我们在制片厂工作,和电影明星打交道最多。” “不用,我没什么喜欢的明星。”傅明彦笑了笑,“就是顺便看一看,觉得电影制片厂家属院的画真多。”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很快就说到了傅明彦的《双面人生》。 邹术然感慨:“在去年我就看过稿子,我觉得改成电影肯定很好,肯定是个好作品,想等着你出了成绩以后,帮你争取到更大的话语权,现在成绩是很好,但是我试着改了以后,有一个问题出现了。” 说到了这里,邹术然停顿,明显是让傅明彦来猜问题所在。 傅明彦略一思索,便给了回答:“是体量太大了对吗?” 邹术然笑着点头,“不愧是省高考状元,脑子就好使,是的,就是信息密度太大了,用电影这种艺术形式来展现书中的内容,不太行。” 邹术然抽着烟,目光放得更为深远:“我非常喜欢《双面人生》,像是翠苹这个角色,前后反差感很大,需要用一个个剧情来做铺垫,如果用大屏幕来呈现,至少得三百,不,甚至是五六百分钟了。得作成系列电影。” 傅明彦想到了曾经看过的系列电影,系列电影每部电影都有一个主题,不同的电影再用主线串起来。 《双面人生》假如要影视化形成系列电影,也是不合格的产物。 “我怕是自己不行,也让同事做了一版的剧本,我看了以后,觉得勉强能拍电影,最后的成果也不会很好,反而浪费了这本好书。” 傅明彦静静听着邹术然的话,从一开始,他就对《双面人生》改成电影不抱指望,现在邹术然的话证明了他的猜想。 《双面人生》原本就是傅明彦根据记忆里的电视剧改编得,当然最适合的影视化方式就是电视剧。 傅明彦说道:“不能改电影也没关系,如果要是书合适,以后家家户户都有电视了,其实以这本书的体量更适合电视剧。” “电视剧?”邹术然想到了59年那个20多分钟的电视剧。 邹术然摇头:“现在电视剧并不清晰,远不如电影清晰。” “技术是在发展的,以前还只有黑白电视,后来不也有彩色电视了嘛。” “也是。”不过邹术然就那么一说,他还是更喜欢电影这门艺术。 傅明彦见着邹术然没有下文,心中想着只怕是邹术然没有看过另外两部作品。 “邹伯伯,《双面人生》不太适合改编,但是我新出得两个作品,挺适合在大荧幕上展现的。” 邹术然一怔,他满脑子都是《双面人生》,没想到傅明彦又出了两部作品,“是在新华书店卖吗?” “这两部小说字数都不算多,目前刊登在杂志上,尚未出版。两本小说分别是《人民文学》二月刊的《妻妾满堂》,《十月》的三月刊《小鞋子》,您都可以看看。” 这两部小说也是傅明彦根据后世电影的内容转化为文字的。 两部电影在上辈子都是佳作。 《妻妾满堂》的影视化的选址很好,幽幽深深的宅院禁锢了女子,从未出现的老爷,从头到尾都充满了压迫感,电影里的美学设计充满了高级感。是那位国内的大师成就了这个电影,电影也反过来把他推往了更高的高度,也成就了其中那位风采卓然的女星。 另一个电影《小鞋子》则是一个国家的国宝级电影,画面的构图真实化富有生活性,故事的节奏像是呼吸一样自然,电影没有过度渲染贫穷生活里的矛盾,反而是通过故事设计,传递了温暖的情感。让人了解到那个异国的贫困人家的一个小小故事。 邹术然不由得奇道,“两个小说都适合影视化?” 傅明彦点头,“您看了就知道。我个人觉得是很适合呈现在大屏幕上的。” “那行啊。”邹术然顿时感兴趣了。 邹术然之前就觉得《双面人生》的故事很好看,傅明彦在讲述故事上是一个好手,傅明彦也同样觉得《双面人生》的故事体量不适合在荧幕上展示,那么对方推崇的另外两个故事,说不定就很合适了。 邹术然希望更多的好故事呈现在大屏幕上,给观众们新鲜的感受。 “晚点我就去看看。” 邹术然见到傅明彦,其实就想谈的是《双面人生》暂时没办法推进影视化的事情,没想到反而听到了另外两本小说。 邹术然等到送走了傅明彦,就去报亭找二月的《人民文学》,以及三月的《十月》。 拂去了杂志的厚重灰尘,邹术然很快就看了《妻妾满堂》这个故事。 邹术然的眼睛闪闪发亮,眼前已经浮现了民国时期那个幽暗的宅院里,满是腐朽的气息,在进入到宅院的时候,就仿佛有一根绳索套上了女主角的脖颈。 邹术然想到了还有一个小说《小鞋子》立即如饥似渴地阅读。 看完了两个小说,邹术然恨不得立即开展剧本推进工作。 不过邹术然最终选择的是周一去敲了教育部顾司长的大门。 “好小子!”亢奋了一夜没怎么睡好的邹术然拍着顾葑的肩膀,“你这个女婿后来又有两篇小说,你怎么不说?” 邹术然把两本杂志甩在了顾葑的桌子上,“要不是我昨天见到你女婿,我都不知道还有这样的两个好作品!” 顾葑奇道,“你怎么会见到我女婿?” “那有什么稀奇的,”邹术然说道,“你女婿去了老叶家,老叶家有个孩子叫做小全,和你们家属院的那个冯文芷是干亲。” 这样一说,顾葑就都明白了,“还真是巧。” 正文 第265章 上次《双面人生》耽搁了很久功夫,邹术然都没有去找傅明彦,这会儿拿到了新的两本杂志,他恨不得立即去北大找他。 邹术然都已经在想合适的导演了,两本小说的氛围截然相反,一种是华丽的死寂,一种是贫困的温暖。 这两个故事线都很完整,需要做的是贴合故事设计台词,让编剧改一改这个本子,快一点的话,说不定今年年底就可以让老百姓看到成片了。 屁股都已经挪开凳了,最后邹术然还是安安稳稳地坐在椅子上,“老顾,你这个女婿,怎么不报考中文系呢?” 邹术然长吁短叹,他没学过英文,但是他学过俄语,学习一门新语言学习压力很重的。 尤其是77年的高考少了一个学期的课,这一批学生的学习压力肯定是很大的,这让邹术然不好多和原著作者交流。 如果要是傅明彦选中文系,课程压力肯定就没有英文系这么大了。 顾葑双腿交叠,对于女婿学英文,他隐隐猜到了对方的野心,必定是想要往外走,往外看,带着东西回国的。 只是国家尚未明确开放出国留学的事情,要是往外说,难免给傅明彦贴一个走资派的标签。 顾葑便说道:“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想法,我们做长辈的也没给他多少助力,能做的就是不拖人后腿。要是你想拍片子,你自己多把把关,偶尔告诉一下他进度就可以了。” “也只能是这样了。”邹术然说道,“对了,你女婿还有别的作品吗?” “还真有。”顾葑说道,“寒假期间他一共给《人民文学》投了三篇稿子,目前就刊登了一篇,后面的还没有刊登。” 邹术然又站了起来,想去找《人民文学》要稿子看,他在《人民文学》也认识人,要到稿子不难,之后又屁股落在凳子上。 贪多嚼不烂。 邹术然觉得其他的稿子不一定有多合适,但是手里的这两个小说是很好的,还是先找原著作者聊一聊,之后再赶紧做这两个项目的好。 电影制片厂一年预算是有限的,《妻妾满堂》《小鞋子》两个项目就可以占用最好的资源,其他就算是方便改编,恐怕也拿不到好资源了。 “你女婿的课表你知道吗?我要是去学校找他,什么时候方便?” “课表我有,他们课程确实排的满。”顾葑的手里有三份课表,分别是顾玉惜、傅明彦和傅明珠的。 三份课表里,真正课业稍微轻松一点的就是傅明珠,周三的晚自习空出来了,课业最重的是顾玉惜,学医从来都不是个简单事。 看了课表以后,邹术然决定就在今天晚上六点去找傅明彦。 · 在邹术然到北大以前,另一个人来到北大来找傅明彦,那就是荆青昊。 荆青昊在村子里的时候一直没有看到傅明彦收到录取通知书,加上回到首都以后,他还和留在向阳村的知青通过电话,知道傅明彦那边没收到录取通知书,傅平和何萍萍离婚,傅家三人都来到了北京到顾家这里过年。 荆青昊询问向阳村的知青。“你知道顾知青的家在哪儿吗?” “不知道啊,村子里估计没人知道,你还是等傅明彦从北京回来吧,我和他说一声,到时候你再和他联系。” 北京城很大,荆青昊就算是知道傅明彦同样是在北京城里,也找不到对方。 荆青昊给傅明彦写了一封信,邮寄了从北京买到的参考资料到向阳村。 万万没想到的是,荆青昊在这件事过去了几天以后,看到了那份轰动的《北京晚报》。 傅明彦的录取通知书居然是被于学文拿走了! 看到了消息以后,荆青昊急匆匆过来找傅明彦,他扑了一个空。 荆青昊通过傅明彦的舍友要到了课表,在这一天的周一又来找傅明彦了。 正文 第266章 “你考上了大学就太好了!”荆青昊的眼睛亮晶晶的,他的手重重落在傅明彦的肩膀上。 “我就说你掌握的知识不错,怎么就落榜了,当时你又不在村子里,我得回来看我姥爷,也没办法具体问你情况,原来是于学文那个狗东西拿你的录取通知书!” “省高考状元的录取通知书也是他能拿的嘛?狗东西,这会儿踢到了铁板上了,被抓了活该。” “他要被劳改,真是太好了!毁人的前途,我觉得应该赏他花生米!这样才好!” 听着荆青昊说的是义愤填膺,傅明彦说道:“劳改的惩罚就已经足够了,教育部还发了文件,以后没有这事就行了。你是才看到新闻?” “对。”荆青昊的神色懊恼,“我因为姥爷住院了,这几天特地和辅导员请假没住在宿舍。所以压根就不知道这件事。” “周六那天中午,我在学校食堂里听到的人讨论,才知道你的录取通知书被拿了,我当时就着急了,找人借了报纸来看,跑到你们学校来找你,结果你已经回家了。” “我找你们宿舍的舍友要了课表,特地选择这个时间点过来,既不耽误你学习,又可以确保见到你。” 傅明彦说道:“刚开学事情比较多,本来想着晚点去你们学校找你,你现在周日是在你姥爷家里吗?” “我住在姥爷家里不方便。”荆青昊摇头,“晚点我就在学校里待着,你闲了可以来学校找我。” “你姥爷身体怎么样了?” “现在已经出院了,在家休养。”荆青昊看向傅明彦,“他知道了我在向阳村出事的事情,一直想见见你。” 傅明彦挑眉:“你和你姥爷说你差点出事的事情?” 荆青昊提过姥爷的身体不好,一般而言,为了避免让家人担心,那一段生命垂危的经历应当不提起才对。 “我确实不想告诉他。”荆青昊坦诚说道,“是我姥爷看到了我身上的伤口,火急火燎地询问我,我总不能真让他担心上火。他知道了你和顾知青对我的救命之恩,一直想着见见你们两位。” 荆青昊拿到了录取通知书,活着见到亲人的时候也是感慨万分,原本以为见不到姥爷了,却没想到身体虚弱的姥爷咬牙吊着命在首都等他。 他自己因为考上了大学,得到了一段陪着姥爷的生活,现在也可以安安稳稳地读书。 傅明彦:“我这周日约了人,下周日可以吗?” “行啊。”荆青昊笑着说道:“都行的,那就说好了。” · 傅明彦和荆青昊在未名湖边一边走路一边说话,等到把荆青昊送到大门口,又偶遇了白跑一趟准备离开的邹术然。 “邹伯伯。” “哎!”邹术然看见了傅明彦,欢喜之色摆在了脸上:“我刚准备走的,还想着下次来找你呢,这下好了,今天就可以找你说事。你旁边这位是……” “邹伯伯,这是以前村子里的知青过来找我,叫做荆青昊,化工大学的。” “荆青昊,这位是我岳父的好友,姓邹,可以跟着我一块儿喊邹伯伯,喊邹叔也行。” 邹术然的眼镜儿滑落,他从眼镜儿上的边框瞅着荆青昊。 荆青昊笑着说:“邹叔,不是所有的知青都会抢通知书的,傅明彦是我恩人来着。” 邹术然应声说道,“是的呢,我这个明彦侄儿也就一张录取通知书,最多被一个人抢。” 两人同时笑了起来,双手交握以后松开,荆青昊对着傅明彦说道:“我真得走了,下周日见。” 送走了荆青昊以后,邹术然才说正事,《妻妾满堂》和《小鞋子》的影视版权,北京电影厂要了。 正文 第267章 “我过来和你说这个版权其实不太符合规矩。”邹术然笑着说道,“要影视化的话,最终是领导来拍板,不过,你这两个稿子的质量高,我觉得没什么问题,你也算是我的晚辈,我把消息提前告诉你也没什么。” 傅明彦笑着说:“谢谢邹伯伯。” 邹术然摆摆手,开始说更多细节的事情。 “我和你说一下我们过去小说改电影的情况。” 要说起来,傅明彦和《西沙儿女》这部小说有一定的缘分,和电影也有同样的缘分,因为邹术然就是用《西沙儿女》来举例的。 《西沙儿女》的编剧就是原著的小说作者。 在后世很多时候小说作者只是卖掉版权,影视化的全过程由其他人员参与,因为影视行业的人觉得隔行如隔山,不愿意让原著作者过多参与到影视化里。 而随着互联网时代的到来,大量被影视化的作品是网络小说,网络小说的准入门槛太低,让这些影视从业人员天然鄙视他们,也不愿意把话语权移交给作者。 但是这个年代不同,没有什么鄙视链最低端的网络作家,小说的创作者就是文学从业者,就是让人佩服的作家。 小说作者在文学界的地位是极高的,在文艺圈里更是顶格,影视行业从业的相关人员是很尊重原著作者的。 所以《西沙儿女》作者浩然并不懂得编剧的相关知识,但是在给出影视版权的时候,他提到了想要做编剧,这个电影的主编剧就给了他。 作者不会编剧的知识怎么办?那就去学! 制片厂的人找老师给作者上课,翻找出大量成功的、出彩的剧本给对方,并且还有专业的创作团队来和作者进行探讨,最终呈现出来剧本。 到了拍摄环节,这年头也不存在什么棚拍,都是用大量的实景,导演拍戏就带着整个剧组过去住一段时间。 在摄像机开启以前,就让演员们代入到角色里,甚至有些电影还需要演员去学习培训了以后才能够出演。 而作为编剧,也会跟着进组,根据拍摄的情况,编剧老师也可以随时对剧本进行调整。 “作为原著的作者,肯定是最了解小说的,我们制片厂欢迎作者来参与到剧本创作里,作者老师也愿意进行创作剧本,除了剧本费是按照一部电影一千元的费用结算以外,写剧本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会获得剧本费,在剧组拍摄的时候,编剧老师也会跟着进组,会有一份工资可以拿。” 邹术然的话傅明彦听明白了,这年头小说影视化的版权费没有多少,但是剧本费则是多得多,加上那份跟组的福利,很多作者都愿意写剧本。 傅明彦愿不愿意呢? 他最缺的就是时间,他的英文不足以出国,不能到国外赚钱,甚至靠着赚来的钱买到他想要买的东西。 他的时间是那么的有限,真的缺钱了,宁愿加班加点写小说,也不愿意做什么编剧。 做编剧要学习专业的剧本知识,和创作组进行交流和磨合,然后跟着剧组一起边拍边打磨出来剧本,一年甚至两年下来,就只为了拿个一两千块钱,这是他想要的吗?显然不是! 傅明彦说道:“邹伯伯,你把做编剧的好处都告诉我,我也听明白了。我是学生,还是以学习为主,编剧我就不参与了。” “你不后悔?”邹术然说道,“两部加起来剧本费有个两千元,加上跟组的福利给你算各八百元,肯定可以过三千了!” “别说是三千,五千我也不做这个编辑,就让专业的人来做专业的事情,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有一定的话语权,剧本出来了以后,我希望看看剧本,有什么地方不符合我想象得,商量着修改可以吗?” 傅明彦想着毕竟这两个小说,都是他利用前世的电影改编的,真要影视化了,他说不定可以帮着精益求精。 邹术然松了一口气,他也不想耽搁傅明彦的学习,但是这做编剧的好处也必须给说清楚,万一要是傅明彦坚定选择要做编剧,他也会帮忙。 “你说的事情,我也是想到了,那就按照你说的做,剧本我们来准备,拟定的七七八八的时候,你看一看提一提意见。作为原作者拍摄的时候,你也可以跟着过去看一看进度,看看我们电影制片厂拍的东西是不是你想要的。” 傅明彦笑着说道:“那就麻烦邹伯伯了。” 邹术然说完了事,风风火火离开了,傅明彦也正好赶上了晚上7点的课程。 正文 第268章 3月一场淅沥沥的小雨,让学生们觉得本来已经暖了的天气,又冷厉了起来。 植物却感觉到了春天的来临的前奏。 这一场春雨之后,万物复苏,梅园里的草坪钻出细若牛毛的新绿,枝干更像是有了盛开了一朵朵绿茸茸的花。 在校园里,可以听到喵呜喵呜的猫叫声,天气太冷了,那些猫咪连大声叫也少有,现在暖和了一些,就勾着女大学生们给它们喂东西吃。 未名湖的湖面也不许人上去了,层冰碎裂,要是踏上去,随时有可能掉入到冰窟窿。 这样的天气里,在未名湖畔读书的人更多了。 傅明彦也和舍友在这里练口语。 本来是男生和男生走在一起,女生和女生在一起练习。 当傅明彦看到了乔佳玉出现的时候,果断拿着书去找乔佳玉。 乔佳玉的父亲是教育部的官员,自己的岳父是教育部的官员,自己媳妇和乔佳玉做过校友,四舍五入自己和乔佳玉是世交。 向世交请教英文口语,不过分吧? 傅明彦觉得带着口音的英语在世界上和人交流没什么大不了,但问题是,他现在的口音太重了,除了老师愿意听可以分辨出来他在说什么,其他人都听不懂。 就连耐心最好的卢一玮,听到傅明彦的英语也是沉默,“哥们,咱们不急,反正也没什么外国人进来,咱们再练练,争取让咱们自家国家的人听得懂。” 所以傅明彦想着,在出国以前,能提高多少,还是提高的好。 乔佳玉因为傅明彦的请教发愣,旁边有人起哄,不过很快就想到了傅明彦已婚的身份,那种起哄就消退了。 虽然诧异傅明彦的请教,但是乔佳玉很快就调整好心态,认真给回应,根据傅明彦的具体情况,给出自己的经验。 “英文的节律性是这样的,你可以试着模仿我这一段。”乔佳玉就在指点傅明彦的音调,“iamlearningadvancedscientificknowledgeinthisbeautifulschool,iamproudtobeastudentofpekinguniversity。像是一首诗,读诗要有轻重和高低,要根据里面的意思来断句朗读。” 傅明彦其实觉得自己念得也不差,试着模仿乔佳玉的英文,惹得旁边的女生偷偷笑了起来。 其实傅明彦身上没什么乡土气息,俨然是浊世翩翩贵公子,偏偏在念英文的时候,让人觉得喷饭,有一种贵公子抠脚吃大蒜的反差感。 大部分人都是友好的笑容,不过乔佳玉宿舍里的钱盼儿眼白快翻上了天。 钱盼儿对着舍友孙巧珍说道:“团支书真的是缠着乔佳玉在学习,就他一个人总是耽误乔佳玉的时间。” “哎?”孙巧珍说道:“这里还有我们系里的其他学生啊,他们要是想问乔佳玉,小乔也会说的!” “反正他就是没本事还显摆,就是差点录取通知书被拿走了,靠着这个当上了班上的团支书。” 光是傅明彦垫资提前弄到录音机的事情,系里的学生就对他的好感度不错,所以钱盼儿的酸话没得到什么回应。 钱盼儿讨了个没趣,很快注意到了文学系的盛正新过来找傅明彦。 北大在高考停滞以后,虽然每年还招收工农兵大学生,但是校刊是停滞状态。 文学系招收了全校最多的学生,这一帮学生也最为热情,组织恢复了校刊,争取在三月底发刊,现在就是来给傅明彦做专访的。 钱盼儿听了只言片语,心中更觉得发酸。 正文 第269章 《北京大学校刊》虽然只是一份学校内部刊物,但若论起历史,丝毫不亚于国内的绝大多数杂志。 甚至不少后起之秀在《北大校刊》面前都只是个弟弟,可怜巴巴地创刊史只有《北大校刊》的零头。 要知道《北大校刊》的前身可是《北京大学日刊》,那是由民国时期的蔡校长所倡导创刊的,刊登了重要的历史事件,有大家的评论文章,在新文化运动史上有悠久的影响。 近现代的许多大师名家如章太炎、胡适、鲁迅、冯至等人均曾在校刊上发表过文章、言论和学术见解。 现在轮到了傅明彦上校刊,他的马甲身份还未被抖露,并不是以作者的身份来刊登文章,盛正新来采访他,还是为了那个真假傅明彦的事情。 从五四烽烟、抗战激斗、内战结束到建国大业、抗美援朝,校刊记录了历史上的大事。 以后从事历史研究的人员,也会从校刊里窥见过去的风云。 现在校刊要记录的是《真假傅明彦》的事件,被于学文拿走的录取通知书对傅明彦个人有重大影响,同时也对整个教育部、高校有深远的影响。 · 盛正新坐在一处背风的地儿,和傅明彦以一种家长里短的方式来了解他的事情。 报纸上重点放在于学文身上,还有对这一事件对国家政策的推进,并未着眼于傅明彦本人的经历。 校刊想要出其不意,报道出不一样的东西,就想从傅明彦本人的经历着手。 盛正新也不是专门的记者,就以聊天的方式去了解傅明彦的过去。 傅明彦也很配合,并且有意识地把话题引到他想要说的话头上。 贫困的家庭里,金钱和票据都是有限的,而傅明彦在结婚了以后,日子过得滋润了起来,如果不用妻子的钱,那傅明彦的钱肯定是有一个来路的。 盛正新想到了自己室友的操作,不由得看向了傅明彦,“你是有写东西投稿吗?利用稿费来改善生活。” 中文系的第一天晚点名,就有人显露了自己撰稿人的身份,文学系的学生们纷纷给各大杂志投稿。 盛正新就忍不住猜想,眼前的人也是如此吗? 傅明彦本来就没想过要藏着自己写小说的身份,他在宿舍里写,在教室里写,本来以为室友会询问,没想到室友们虽然有好奇心,但是十分尊重他的隐私,除了卢一玮以外,没人知道他写稿子、投稿子。 就连卢一玮也不知道他的作者身份,现在傅明彦准备和校刊的盛正新公开这一身份。 话都已经被他刻意引到这个地步,傅明彦直接顺势承认:“是的,我爱人的家境比较好,我总不能让她嫁我了以后,吃穿用度都比过往差太多,就琢磨投稿,侥幸投稿第一次就中了,也没怎么修改。” “你第一次投稿是哪家杂志?” “当时莽莽撞撞的,直接写了一个长篇,也没给杂志社,因为我爱人说可以让岳父帮我投稿,稿子就拜托我岳父送到北京人民出版社了。反而是后面的稿子,我都是给的杂志社,目前一共合作过两家杂志社,《人民文学》和《十月》” 盛正新的眼皮轻轻一跳,他念文学系当然也是有一颗文艺心。 北京人民出版社今年出版了什么作品他不清楚,但是傅明彦提到两本杂志,那他可是太清楚了。 《人民文学》和《当代》,这样的文学类杂志可是中文系学生奉上神坛的杂志,目前就没有学生能在这样的刊物上过稿,那可是属于教授们的刊物! 《人民文学》和《当代》今年有什么稿子?盛正新别的作者记得不太清楚了,但是知道今年有一个作者先是出版了长篇小说,之后短篇小说分别刊登在《人民文学》和《当代》上。 那个作者叫做问潭,写出了《双面人生》,首印量就高达一百二十万,在新华书店卖的特别好,真正做到了是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作品。 《妻妾满堂》的文学性拉满,《小鞋子》的文学性稍弱,但是里面的脉脉温情让人动容。 傅明彦笑了笑,这会儿没继续卖关子,而是直接说道:“我觉得,我的笔名还是有些名气的,我的笔名叫做问潭,出版的作品有《双面人生》,刊登在杂志上的作品有《妻妾满堂》《小鞋子》。” 正文 第270章 盛正新猛地站起来,“你是问潭!” 问潭两个字声音很大,其他人都看了过来,就连学英文的那一帮人也看了过来。 乔佳玉捋了捋散落在耳畔的碎发,她好像听到了问潭两个字。 傅明彦的三部作品,乔佳玉只看了《双面人生》。 年轻的学生们喜欢这个故事,乔佳玉却很不喜欢里面的思想,她并不能理解男主和女主包括一干重要配角的信仰,甚至为了信仰牺牲个人的幸福。 乔佳玉内心还是那个向往自由国度的小女孩儿,渴望去美丽国,到那个国度里获得真正的心灵自由。 因为对《双面人生》的无感,听宿舍的人提到了问潭又出了新作,乔佳玉都没假装合群去看杂志。 幸而英文系也不像是中文系一样,对文学著作充满了狂热氛围,不想看文学杂志,只想把专业课学好的人大有人才。 不过这会儿听到了“问潭”这个笔名,乔佳玉隐隐又觉得和傅明彦相关,还是记在了心中。 · 盛正新连忙把傅明彦带到旁边。 盛正新也知道这是个大事,可没听人说问潭是什么身份,要是由他们校刊先报道出来,就是校刊最劲爆的新闻了。 盛正新拉着傅明彦走得远了一些,看着傅明彦:“傅明彦同学,你应该没有和我说笑吧,你的笔名是问潭对吗?” “是,没说笑,我的笔名就是问潭。” 盛正新的身子前倾,一双眼盯着傅明彦:“学校里还有其他人知道吗?那个《北京晚报》的记者知道吗?” “学校里目前没有其他人知道,那位记者也不清楚我的笔名。” “好好好!”盛正新连说了三个好字,他的目光黏在傅明彦的身上,柔得要滴出水,宛若是看心上人一样,绕着傅明彦打转。 傅明彦被看得鸡皮疙瘩都耸立了起来,不由得用手隔着衣袖抚了抚身上的鸡皮疙瘩。 “傅明彦同学,我想出两个专访。”盛正新说道,“一个专访还是《录取通知书》事件的,另一个专访就是想知道你投稿的心路历程。” “合并到一个稿子里不行吗?” “那主次就不分了,当时《女兵回家》报道出来的时候,徐记者不是也没有详写你北大读书的经历吗?因为写了会带偏报道的主题。” 经过盛正新的解释以后,傅明彦点头表示明白了。 “现在时间有点不够用。”盛正新抬手看了看时间,说道:“中午吃完饭以后,我针对‘问潭’这个身份给你做个专访可以吗?” “行。” “我有一个不情之请。”盛正新搓了搓手,目光忐忑地看着傅明彦。 “能不能在校刊出来以前,你先别把你的这一层身份公开,小范围的和几个人说可以,别往外说了,等报刊出来了再说行吗?当然你放心,有两篇报道了,其他的文章我们也在准备之中,我们会加快推进,让校刊早一日面世!” · 盛正新得到了傅明彦肯定的答复以后,在上课的时候都有些心不在焉的。 “哥们。”梁左在第一堂客后,用胳膊肘撞了撞盛正新,“你怎么失魂落魄的,你不是采访那个傅明彦吗?他很难搞?” “啊!”盛正新左右看看,发现没人注意到这里,拉着梁左到了走廊处,“不难搞,就是发现了一个大秘密!” “什么大秘密啊?”梁左好奇地询问。 “你肯定不知道,那个真假傅明彦还有一个身份,他是作者问潭!” 盛正新是很喜欢傅明彦的作品的,三个作品在他的心中不分上下,各有各的长处,他本来以为写出这样作品的作者肯定是个睿智的老者,万万没想到居然是这么年轻的作者。 问潭是大学生也就算了,居然还是英文系的大学生,甚至没来中文系! 盛正新叽叽歪歪说了半天,见着梁左沉默不说话,用手肘撞了撞他,“你都不和我一样发表一下感慨?!” 正文 第271章 梁左该怎么说? 他妈参加了《双面人生》的座谈会,很早就见过作者问潭了,他妈还提到过对方是英文系的大一新生。 当时梁左震惊地问过名字,听着母亲滔滔不绝说对方的长处,说那个后生家境一般,但是娶了一个好老婆,模样英俊中正,还是个高材生。 梁左的成绩好,在大院里那都一直是“别人家的孩子”,现在被一个没见过面的“问潭”给比下去了,他心里头多少有点不得劲儿。 座谈会是在年前,距离开学有快一个月的时间,等到真正开学的时候,梁左就彻彻底底忘了“问潭”的真名是什么。 再加上他已经在中文系认识了一帮好友,梁左更是直接忘掉了英文系还有一个“问潭”,压根不去想这件事。 偶尔听人提到了“问潭”的作品,梁左也绝口不提这人就是北大英文系的。 “你居然早就知道了!”盛正新一看梁左的脸,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掐着梁左的脖颈。 盛正新拉着梁左的脖颈,左右晃动。“你不早点告诉我!问潭啊,这可是问潭啊!第一部小说就走长篇出版,直接卖超了一百二十万首印,还要加印,写了《妻妾满堂》和《小鞋子》的问潭!你居然早就知道了这个人的身份,你应该知道我多喜欢这个作者的!我看了《小鞋子》,做梦都梦到我给林小龙、林小星兄妹两人买小鞋子,你居然不告诉我!” “我是真的忘了。” “这也能忘?!”盛正新眼睛瞪得像铜铃,鼻孔都因为嗡吸变大了。 “三月的《小鞋子》一出,余教授都提到过这篇小说,说了是乡土情感的最真实的作品,搞不好可以预定今年的最佳短篇小说,这你也能忘?!你快说,你怎么知道他的?” 梁左看着盛正新的模样,叹了一口气,从头交代。 “我妈参加过《双面人生》的座谈会,参加会了以后,我妈告诉我了问潭是英文系的学生,也说了名字,但是这个座谈会是在年前举办的,开学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快一个月,我就忘记了。” 梁左说完了以后,沉默了一下,也感慨说道:“你说问潭是傅明彦,这事还真巧合啊,你说这个傅明彦是女兵回家的当事人也就算了,还有这样一个笔名,你这次的报道可要出彩了吧。” “可不是!”盛正新说道,“我打算催一催稿子,本来想着月底刊印出来就行,现在我得加紧了。” 说不定就有哪家报社想起来了要报道“问潭”,“问潭”的身份捅出去了,那《北大校刊》就落了后了。 “你说这人怎么能这样牛?”梁左说,“都说成名要趁早,但成名多难啊,轮到了这个傅明彦同学,怎么就这么容易?” “有些人天生就是这样优秀!”盛正新说道,“你要不中午和我一起过去?那家伙风度翩翩卓然,我跟你说,我当时去英文系那边找他,人群里一眼就看到他了。” 盛正新说道:“我甚至觉得要是电影学院也恢复招生了,最适合那家伙的是去电影学院。” 梁左:“那行,我中午和你一起过去看看。” 梁左又稀奇说道:“你上午不是采访完了吗?那么长时间,都不够你采访的?” “先前问的是通知书相关的事情啊,现在知道了他的另一重身份,得两个专访才行,时间这不就不够用了,我和傅明彦同学约定了,中午继续做采访。” 梁左瞅着好友,“做采访重要,但是上课也重要,你收收心。” “行行行,等会我肯定收心。” 盛正新又忍不住扒拉着梁左,把人搂着,“你妈笔名是什么啊,有没有小说,随笔或者是评论文章给我们校刊!” 梁左踢了盛正新一脚,挣脱了盛正新的束缚。 “我妈写稿子慢,要是给校刊写了,不给熟悉的杂志写,她可要头大的。” “这样啊,梁左,你觉得,我要是向傅明彦同学约稿,行不行啊?” “试试看呗,他都主动说了自己是作者问潭,说不定也愿意给你写稿子呢。” “才不是主动说的!”盛正新反驳,“是聊天问出来的。” 盛正新愁眉苦脸,“感觉要稿子挺难的,他现在稿子应该杂志都给顶格的稿费,校刊又出不起钱。” “那也得试了再说啊,万一呢。”梁左顺口说道。 下一堂课的铃声响起,梁左搂着盛正新的脖颈把人带入到了教室里。 · 盛正新在和梁左说了要收心以后,上课的时候确实收了心,就是到了快下课的时候,没怎么听老师客了,手在抽屉里摸着,把书给弄到了书包里。 下课铃声一响。“我先走了!”盛正新把军绿色的斜挎包拎着就跑。 梁左的眼睛瞪圆了,说好了中午一起的,结果这就把自己给撇下了? 盛正新确实把梁左忘得干干净净,到了食堂飞快地吃饭,早早就到外语学院门口等着。 足足十五分钟后,盛正新才看到了自己期盼的那抹身影。 “傅明彦同学。”盛正新黑黝黝的眼珠子瞬间亮了起来,热切地迎了过去。 傅明彦上一次看到这样的星星眼是顾子墨的两个同学,那两个同学就是这模样,现在看着大学同学如此,真有些不习惯。 行吧,“问潭”这个笔名一共发表了三篇小说,本本都有影响力。 随着校刊的发布,以后同学的热情绝对不会少,他现在就可以试着习惯。 盛正新拿出了早已经准备好的本子和笔,找了一个石凳,就开始做采访。 “你在写《双面人生》以前,有尝试过创作吗?” “先前没有过小说创作的经验,只是脑子里有了这样一个故事,我想把故事分享给大家。我写出来了以后,首先想的问题是,要是第一家出版社退稿了,一定要把原稿还给我,不然手抄一本小说就要小半个月的时间。” 正文 第272章 和盛正新对话的时候,傅明彦也不由得想到自己写《双面人生》的初衷。 他写小说就是为了合法合理地弄钱。 他需要钱和票过上相对舒适的生活,又不愿意冒风险。 要知道现在虽然恢复了高考,改革开放的概念尚未提出,投机倒把被抓到以后要是点背,不知道会被关上多少年的时间。 写稿子赚钱是最合适的,而他的头脑里又有很多的好故事。 他第一次确实没指望《双面人生》过稿,当时想着的是,试上几个出版社,不行就换故事。 幸运的是一击则中,长达十万字的《双面人生》加上从何萍萍那里捞到的票让他在离开向阳村之前,吃喝上都不错。 “奔着稿费可以改善生活去写作,我第一本书成稿很快,只是真的投稿的时候,又惴惴不安,总担心会被退稿,实不相瞒,夜里前一夜梦到了过稿,后一夜就梦到了退稿,原稿还弄丢了,在梦里自己哼哧哼哧地写稿子,累得手发抖。” 盛正新被傅明彦的话逗笑了,嘎嘎笑了好几声以后,才继续询问。 “你的《双面人生》写得那么好,还担心会被退稿?” 傅明彦点头:“市面上没有这样的故事,能不能出版,我心里头是摸不准的。想着一家不行,就再换第二家,只要原稿保留着,我就可以一直投下去。” “北京出版社那么好,我以为你会死磕一家出版社,而且还是你岳父给你投稿嘛……” 最后一句盛正新说的很小声。 傅明彦失笑着说道:“这些年被平反的人越来越多,投稿到出版社的文艺作品也是大增,我岳父是帮我投稿,可不能帮我过稿。最多是别人看在他的面子上,要是没过稿,会给比较详细的指导意见。” “这倒也是,《双面人生》确实非常好看。” 盛正新觉得傅明彦身上有一种洒脱的诚实,很多人会包装自己的想法,会把自己的想法往高大全上靠,而傅明彦直接坦言写稿子就是为了钱,还说了背靠岳父投稿的好处。 盛正新轻叹一口气,越发觉得傅明彦是不太可能向校刊投稿了,毕竟校刊是真的拿不出钱。 丧气了一小下,盛正新又打起精神来,“《双面人生》你说过了创作的心路历程,那《妻妾满堂》和《小鞋子》呢?能不能说一下成稿的背景。” “写《妻妾满堂》的时候,是我和爸爸妹妹在北京城里见到了一个裹脚的老太太。” 在解放以前,幽居在深深的宅院里,小脚的女子以不事生产,拥有一双小脚为荣,解放以后,女子不再是xx氏,而是真正拥有了自己的姓名,才知道那是无形的禁锢,才知道为了畸形的审美,付出了健康和绵延不绝疼痛的代价。 “《小鞋子》也是看到了一个小孩儿在奔跑而有灵感的,在所有的孩子里,他的个头最小,甚至鞋也破破烂烂的,但是跑起来特别发狠,最后摔倒了,一边擦眼泪一边冲向了终点。” 那一场跑步比赛,让傅明彦在心中勾勒出来了《小鞋子》的全貌,刘昕武的约稿,让他在最短的时间里,完成了这个故事。 盛正新问了《妻妾满堂》还有《小鞋子》的创作背景之后,又问了一些事情,也就知道了傅明彦三篇小说的稿费,都是千字十。 三本书加起来总字数接近二十万,也就是稿费就有接近两千了。 就算是在北京城里,不到一年的时间赚到这么多钱,是绝对的高薪,就算是大学不发任何的补助,这些钱也足以让傅明彦学习和生活。 “三篇小说应该也赚了不少钱,你以后还会写吗?” “写啊。”傅明彦点头说道,“脑子里还有故事,我就会一直写下去。” “就算是不缺钱了也写?” “最初写稿子是为了钱,现在也不光是为了钱,三篇小说让我收到了很多读者来信,也和不少读者成了朋友,他们也盼望着我手中能有新的作品。” 差不多问了小半个小时,盛正新该问的都问了,等到要走的时候,盛正新停下了脚步。 “还有什么事情吗?”傅明彦看出来了对方的欲言又止。 “就是你要是有作品了,能不能也给我们《北大校刊》投一份,就是咱们校刊没有稿费。” 因为没有稿费,盛正新格外说的是支支吾吾的。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傅明彦等会拒绝。 “行啊。”傅明彦点头。 盛正新本来是不抱希望地最后询问,万万没想到傅明彦居然答应了,他的眼睛一下就瞪圆了。 “真的?!” 傅明彦好笑地说道,“真的,也不一定写小说,也有可能写评论文章,我现在学业忙,可能出稿子需要一点时间。” 要在《北大校刊》上写什么文章,傅明彦心中已经有了底稿,只是那个政策目前还没出来,他打算等到政策出来了,再写评论文章。 “没关系没关系。”盛正新连忙说道:“什么时候都可以的,你要是稿子写好了,就到我宿舍楼找我。” · 盛正新得了傅明彦肯定的回答以后,一路跑着回宿舍了。 宿舍里有两个人在睡觉,梁左是的铺位是下铺,趴着在看书。 “出来出来。”盛正新压低声音,把梁左从宿舍里捞出来以后。 盛正新原地蹦跶,之后对着梁左说道:“成了成了,他答应下一次要是有稿子,就给咱们校刊!” 梁左翻了一个大白眼,“哥们,你就没发现你忘了什么吗?” “忘了什么?” “你不是说中午带着我一起去见傅明彦吗?结果下了课,你跑得飞快。”梁左戳了戳哥们的胸口。 “我忘了。”盛正新说道,“那会儿我怕别人等我,我就想着我的动作得快一点。” 梁左:“行吧,你赶紧搞你的校刊去。” 两篇专访盛正新加班加点地写出来了,但是其他稿子还没有凑够,工作日大家都忙着学习,没时间赶稿子,这样一来,最快也只能够下周一再出校刊了。 正文 第273章 傅明彦拿着菜篓子,里面有用油纸包裹住一小摞的中排,两根山药,还有干香菇、瑶柱以及大葱。 这是准备在卢家做排骨汤用的原材料。 另外傅明彦还买了新鲜的泥蒿、从里家里带了一块儿腊肉,白菜还有五花肉。 顾玉惜的手中拎着一个硕大的保温桶,保温桶里装的是土豆烧鸡。 土豆烧鸡是昨晚上就开始做的,因为用的是走地鸡,筋骨结实不容易炖烂,足足炖了一夜的时间,今天上午掺了土豆,带走一半去卢家吃,另一半留着顾家人吃。 等到了钢厂的门口,夫妻两人就见着卢一玮从保安室里出来了。 卢一玮一边招手一边往夫妻两人那里走去,“这里、这里。” 卢一玮见到了顾玉惜,面露惊艳之色,“你好,顾玉惜同学,你今天打扮得非常好看,我室友在你旁边都显得糙了点。” 傅明彦依然是俊朗的,甚至还剃了胡子,但是头发已经临近要修剪的时候了,加上他不爱用发蜡,并不规整,身边的顾玉惜就不一样了。 随着天气暖和了起来,褪去了厚重的棉袄,顾玉惜穿着的是一件铅灰色的大衣。 提前熨烫过的大衣没有一丁点的褶子,自然地垂在顾玉惜笔直修长的双腿上。 先前傅明彦提过顾玉惜卷发好看,她昨晚上睡觉就是把长发编成了发辫,早晨散开发辫,头发就形成了妩媚动人的大波浪卷。 今天她也不好意思把头发完全披散走到外面去,傅明彦给了建议,让顾玉惜把一半的头发挽起来,另一半披散在肩头。 一些碎发用红色的蝴蝶结小发卡别住,更显灵动,毕竟顾玉惜是不到二十岁的真少女。 用了一点口红提亮气色,顾玉惜还没走出门就得了一溜烟的夸赞,等到走出公安部家属院的时候,脸上更像是烧得像是红屁股一样。 “好看着,像是电影演员一样。”傅明彦甚至想到了80年代明眸皓齿的电影演员,他的爱人便有风情在内。“以后周日就这样出门。” 在路上陌生人频频回头,顾玉惜还经受得住,这会儿卢一玮不吝啬他的表扬,顾玉惜的耳朵又红了起来,用手不自在地捋了头发。 卢一玮上前拍着傅明彦的肩膀,“你妹妹呢,怎么没过来?” “她加入了话剧社,周日也要彩排。” 傅明珠本来就不怎么想回顾家,毕竟这里是嫂子的娘家,她借着话剧社排练的机会,周日直接待在学校了,估计以后也就是一个月回来一次。 卢一玮感慨:“话剧社确实忙。” 今年的大学生到位以后,学生自治组织学生会成立了,各大社团也纷纷成立,其中就包括话剧社。 北京是有话剧传统的。老舍先生的《雷雨》、《茶馆》都是叫好又叫座的经典,尤其是《茶馆》,可以说是半部中国话剧史,在每次演出时都吸引了大量的观众。 高校的话剧社的成员,纷纷拿着人艺的剧本,排练起来,甚至打算推出原创的剧本,打算在今年六月的时候举办比赛。 卢一玮对话剧社了解得那么清楚是因为他也想参加话剧社,知道了沉重的彩排任务,周日得在学校里排练,他就放弃了。 周一到周六,家里头都没有人,大部分时候都是妹妹一个人在家,休息日的时候,说什么都得回来。 卢一玮询问:“拿着什么东西啊?” “煲汤的材料。”傅明彦说道,“顺带买了几道菜,等会中午我炒菜给你们吃。” “你会炒菜?”卢一玮下意识地看向了顾玉惜,以为是顾玉惜做菜。 顾玉惜不好意思地说道:“明彦哥说他做菜更好,我做菜是浪费食材了,今天我们到你家做客,他来一展手艺。” 顾玉惜能干的事情就是把饭煮熟,菜炒熟。 不过顾玉惜也很好奇,丈夫炒菜如何,“我今天也尝尝看他的手艺。” “你们到我家做客,应该我来的……”卢一玮客套地说道。 “少来。”傅明彦锤了卢一玮一拳,“你在宿舍里可都说了,你爸妈要是不在家,要么是托付到食堂,要么就是去隔壁那里吃饭,你哪儿会做饭?今天这一顿饭交给我吧。” 等到了家里以后,卢一玮就知道傅明彦会做菜是不假的,因为他给排骨焯水,浸泡干瑶柱,把一些菜给提前处理了,再把汤给煲上,也不过是用了半个小时时间。 · 傅明彦和卢一玮在厨房的时候,卢一静和顾玉惜坐在一起。 “你们家是你爱人做饭啊?” 卢一静知道大部分都是女人做家务的,不过她侧过头看着卷发的顾玉惜,觉得像是这样金尊玉贵的大小姐,不会做饭也正常。 “其实不是。” 顾玉惜摇头,在乡下的时候,轮不到傅明彦做饭,到了首都以后,李爱花牢牢把控厨房,最多让傅明彦帮忙处理食材,根本没让他做菜。 顾玉惜抿唇一笑,眼里有盛满星星点点的笑意,“他和我说,以后我们搬新家了,我也不用做饭,他和妹妹做饭。” 卢一静拉着顾玉惜的手,本来想夸一句手上白白净净,就看到了左手有一道深深的疤痕。 “这是怎么回事?” 顾玉惜说道:“下乡的时候弄得。” 顾玉惜的皮肤白皙,压根看不出来风吹日晒的痕迹,和厂里去下乡的知青相比截然不同。 此时卢一静有些好奇下乡的事情,便询问起来下乡的情况。 有的知青下乡了,就算是家里带了钱和票,也没办法弄到清闲的位置,顾玉惜家里实在是给的太多了,不提钱和票,重要的是村里的养猪场是顾家出钱给盖的,还专门弄到了几头猪崽。 所以在乡下,顾玉惜也就是最开始吃了一点苦,有了那份在猪场喂食的工作。 两人说着话,傅明彦也在告诉卢一玮怎么煲汤。 像是卢一静身体不好,最适合的就是吃一些滋补的汤,山药的药性温和的滋补型药材,能帮助调理消化功能。 傅明彦自己去过广东那边,知道一些广东靓汤的配方,现在就打算告诉卢一玮,难得的周日可以让他煲汤给妹妹喝。 傅明彦同时在煲汤的时候想到了一件事,是不是可以让认识的那位电饭煲厂的相关责任人推出可以进行低温慢煲的养生锅。 正文 第274章 傅明彦在上辈子,因为进错了新房门的事情,内心觉得对不住林晓芳。 加上父亲一直教导他,让他应当履行一个男子汉大丈夫的职责,日常里他便多让着林晓芳。 这样傅明彦也就成了家务的一把好手。 除了缝缝补补着实不太擅长以外,傅明彦也不能生孩子,其他事情无论是维修防水、做木工、打扫卫生还有炒菜做饭都是一把好手。 后来有钱了,家里不缺钱的情况下,傅明彦想要请保姆。 林晓芳不肯,后来傅明彦知道,林晓芳是担心家里多了一个眼线,不方便她去和老情人幽会。 傅明彦那个时候已经是成功的大老板,有时候实在忙得厉害,又想吃点热乎的,炒菜实在太费时间了,汤汤水水的东西比较合适,就弄了养生锅。 其实最好的方式当然是在燃气炉上煲汤,但是有明火不安全,养生锅是可以定时的,就安全得多。 他和粤商交好,别人给了各种汤料方子,加上后世的电商发达,什么材料都买得到,傅明彦最拿得出手的就是煲汤的技艺了,也很喜欢养生锅炖得汤。 提前炖上了汤,配合大米饭,加上一点咸菜,傅明彦就可以吃的喷香。 想到了常用的养生锅,他就想着,现在这年头是倭寇国的电饭煲最为好,能不能通过养生锅,直接让华国的电饭煲超越倭寇国。 这养生锅的原理也不难,把电阻丝加大,实现低温慢煮,再从国外弄到控制时间的电子芯片就可以了。 要是从倭寇那边弄到技术,再把电饭煲销售到美丽国,还有欧洋州那些西方国家,可以极大地扩充国内的外汇储备。 傅明彦想着事情的时候,顺手把泥蒿的叶子还有比较老的根茎都去掉了。 “你怎么把叶子都给丢了。” 卢一玮看得出来傅明彦走神了,忍不住在傅明彦继续丢叶子的时候,伸手捞了回来。 傅明彦让卢一玮把菜叶子给丢了,“这就是吃杆的。” “啊,那能好吃吗?”卢一玮看着自己的手中杆,这有一种淡淡的苦涩味道,真的会好吃吗? 这年头的物流不发达,吃东西也不像是互联网时代,会有全国各地的人给科普,各种菜式都可以以视频的方式展现给人们,还有专门的吃播,能给食物反馈。 泥蒿这个青菜,不少人都没吃过。 “有点特殊的香气,和香椿一样,喜欢的人喜欢,不喜欢的人就不喜欢。” “香椿我妹妹不太喜欢……” “放心,不像是香椿、芹菜那么大的特殊味道,这个味道还行。你试试吧,不习惯我还带了其他的菜。” “也是,排骨我妹妹喜欢的,山药也很好。” 总体而言,妹妹吃的很少。 掐了泥蒿的叶子,傅明彦顺手把腊肉给切好,用碗扣住,又把其他菜都给处理了,两人也就出了厨房。 · 卢一静这个年龄的女孩子对爱情格外的憧憬,卢一静已经问到了顾玉惜的下乡生活,自然而然话题也就转到了顾玉惜如何与傅明彦在一起的。 “在说什么?”傅明彦自然地坐在了顾玉惜身边。 “在说我们两人初次见面的事情。”顾玉惜的眼睛弯了弯。 “第一次见面是我救你。”傅明彦用肯定的语气说道。 两次救顾玉惜的事情,傅明彦都记得清清楚楚,不过两次救人,有一次可以对外说,那是因为在众目睽睽之下,都见到了顾玉惜落水。 还有一次那就不适合往外说,免得让人猜测顾玉惜的清白。 卢一静偷笑起来,顾玉惜拧了傅明彦一把。 顾玉惜也没真生气,娇嗔说道:“什么啊,当时你赶牛车去县政府那里接我们的,你都忘了?” 顾玉惜可还记得那个时候的心脏急速鼓动,她记得被傅明彦迷得心都要跳出来了,又拼命压住的感觉。 当时的顾玉惜告诉自己,要牢牢记得家里人,她的下乡是个意外,家里人会想办法运作她回城,她在农村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更不能和人处对象。 谁知道一见钟情以后,还有后面那样的两次意外,让顾玉惜情根深种了。 “啊?”傅明彦当真是忘了。 无论是去地里干活,又或者是去接知青,对他而言都是赚工分的事情,那天大概正好被村长交代去接知青,他就照做,把那些乌泱泱看不清脸分不清模样的知青平安带回村子,就算是完成任务,他根本没留意顾玉惜的模样。 甚至刚重生前,堂弟提到了顾玉惜,他基本把这个人忘得干干净净了,只记得顾玉惜有一双明亮的眼。 卢一玮嘿嘿笑着说道,“嫂子那么漂亮,你都不记得了?” 傅明彦摇头,“我当时觉得知青和我们农村人不是一路人,平时也不打交道。” 顾玉惜说道:“其实不光是我第一次下乡,见到的向阳村的人就是他,平时上工的时候,也有过好几次的照面,他都不记得了。” “我们那个时候也不熟。”傅明彦说道。 顾玉惜笑了起来,“对,他救了我以后,才熟悉了起来。”眸光流转,顾玉惜轻声说:“我就想嫁给他。” 卢一静看着顾玉惜的模样,仿佛见证了一场爱情故事,只是喝着普通的水,都像是喝了糖水一样甜蜜。 卢一玮本来觉得,谈恋爱的事情可以推迟,见着顾玉惜含羞带怯的模样,也有点心动想要处对象了。 先前就有人要给他介绍对象,他懒得过去,现在来看,也可以去见见? 说了顾玉惜和傅明彦结婚的事情以后,又轮到了卢家兄妹说事情。 卢一静还把自己的病历拿了出来,“我可以回去给我妈看看,还有我姥爷他们说不定有什么中医的办法。” “行!”卢一玮也是才知道顾玉惜有这样的家学渊源,立即同意把病例给对方。 正文 第275章 卢一静虽然拿出了病历,却对用中医的手段医治好自己并不抱希望。 心脏的瓣膜缺少的问题,就像是先天残疾一样,没有的东西怎么长出来? 倘若理论上可以实现,那应当也需要找到最顶尖的中医,而好的中医着实难得。 加上过去的十年,不光是打压走资派,国家对破四旧也是上了十足的心思,很多中医都隐匿了起来,谁也摸不准中医水平的高低。 “有办法就治,没办法就算了。”卢一静苍白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到时候用完的病例给傅哥,让他给我哥就行了。” 卢一静并不想多谈自己的病,她可以清晰地感觉到身体的日渐沉重,医生以前说过,运气好可以活过二十岁,但是最多止步于二十五岁。 拖着沉重的身躯,卢一静清楚地感觉到了心脏的衰颓。 她可以接受自己濒临死亡的命运,但是她也清楚地知道家人想要拖着她远离死亡。 并不想多提这个话题,卢一静主动换了话题。 “对了,我有些好奇,傅哥的稿子过了吗?” 顿了顿,卢一静又补充说道:“我哥在学校里看到了傅哥写稿子,他和我说了这件事,我一直还挺好奇,不晓得傅哥过稿了没有。” 傅明彦:“过了。” “好快啊,那什么时候可以看到傅哥的大作?” 卢一静说完了以后,就见着了顾玉惜脸上一抹淡淡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着隐隐的骄傲与自矜,这让卢一静心思急转,傅明彦定然有作品问世,甚至有可能是个文坛上小有名气的作者。 卢一静顿了顿又说道:“是已经面世了吗?甚至是比较有名的作者?” “对。”顾玉惜见着卢一静是冲着自己询问的,眼睛弯弯宛若是月牙。 “我已经看到了桌子上的杂志,你应该已经看过了。” 顾玉惜把杂志拿起来,对着卢一静扬了扬说道:“就是《十月》的第一版,他的笔名是问潭。” 血液的涌动速度加快,卢一静的头脑都有一阵阵的晕眩感。 这对于旁人而言,没什么大不了的症状,对一个有心脏病的人而言,这是致命的。 卢一静的脸色一下就变得惨白,身体也在无意识地颤抖着。 顾玉惜几乎是立即就发现了卢一静的不对。 “明彦哥,你转过身。” 顾玉惜说道,“卢一玮,有药物吗?” 卢一玮用了药,而顾玉惜解开了卢一静的衣服。 “你这是……” “我知道一点急救的手法,你放心,我不会伤害到你妹妹的,我的手法会很轻。” 顾玉惜让卢一玮也扭头回避,等到卢一玮扭过身,她的手把对方的秋衣掀开,手伸了进去。 顾玉惜的右手捏成了半拳,用指节轻轻刮擦卢一静的穴位,让吃下去的药物快速奏效。 在学校里顾玉惜学的是西医,这学期学人体解剖学,生物化学。 但是顾玉惜私下里还把裴家的中医药传承学了起来,目前所用的手法就是通过手指骨节起到轻微刮痧的方法。 像是卢一静这样的病人,血供比较差,现在又是发病期,必须动作轻微,刺激控制心脏中枢的穴位,辅助让心脏归于正常。 卢一静并不能说话,也不能动,她可以清晰地感觉到被顾玉惜刮痧过得地方有一种胀痛的感觉。 胀痛地让她脚趾都忍不住勾了起来,在脚趾勾起来的时候,身体的神经都被牵动,卢一静的身体停止了震颤。 四肢百骸又重新充满了些许力量,卢一静清了清嗓子,发现可以开口说话了。 卢一静:“我已经好了。” 卢一静开口说话,让卢一玮睁大了眼睛,妹妹发病的时候,从来没有这么快! 卢一玮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嫂子……我能不能学一学这个手法?” 只要能让妹妹的身体好战,他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去学。 “中医是有什么传承在内是不是?我可以发誓只交给我爸爸、妈妈,其他人都不交!” 顾玉惜说道,“你想学可以的,我们进入到房里,让明彦哥脱了衣服,你在明彦哥身上试一试,现在,我再推上两分钟时间,一会儿就好了。” 顾玉惜慢慢把手抽离,等到卢一静缓过来了,伸手替她整理好衣服,也拍了拍丈夫的肩膀,示意他可以回头了。 “我用的是中医的手法,你的身体不会有什么太大的负担,你们家要是还担心,可以去医院问一下。” “不用的。”卢一静说道,“我比发病以前感觉还要好。” 卢一静以前发病的时候,吃了药以后等药物慢慢见效,从来没有这么快已经好转的情况发生。 “我很高兴知道傅哥的笔名是问潭。”卢一静努力让自己的气息平静一点,“早知道应该先让哥哥问笔名了,早点知道你是问潭,见到你的时候,可能就不会那么激动了。” 卢一玮解释:“我妹妹很喜欢明彦哥你的作品,她甚至还给你写过信。” “感谢你对我的喜欢。”傅明彦说道,“你没事就好。我有给你回信过吗?” “有的。”卢一静露出了笑容来,“第一封信没有回信,但是后面的信我都在里面粘了钱,你都给回信了。 这会不好意思的成了傅明彦,“我收到的信很多,所有的信我都看了,只是精力有限,着实不能一一回信。” “我能理解的。”卢一静说道,“你的作品那么好,那么多人喜欢,我可以想象得到雪花般的信片向你飞去的情形。” 正文 第276章 两人在家属院里溜达到差不多十一点半,傅明彦回去做饭。 这会儿卢一静已经心态调整好,见着了傅明彦不好意思地站起来。 “妹妹,你坐下来就是,”卢一玮,我和我哥们解释了,我和老傅学煲汤的手艺,你们在客厅里等着。” 卢家的厨房用的是两个铁铸灶,连着煤气瓶,只需要拧开煤气瓶,点着火就可以使用。 煲汤的砂锅里是慢炖的排骨,这会儿放上了早已经修好皮用清水养着的山药,火开的更大一些熬煮。 傅明彦用了卢家的锅开始炒菜。 排气扇转悠起来,把煸炒的腊肉油脂都送了出去,排气扇的功效远不如后世的油烟机,屋子里也有淡淡的香气。 顾玉惜一直看着厨房方向,卢一静说道,“你要是想去看,就去看看吧。” 顾玉惜确实是想看傅明彦炒菜的,“那我就去看看。” 顾玉惜站在门口,看着傅明彦做菜。 脱去了长款羊毛外套,里面的毛衣是顾玉惜织得,他就穿着围裙免得衣服上被油飞溅到。 手臂上的毛衣袖子连带里面的秋衣都往上捋起来,蓝色格子围裙的系带勾勒出他精干的腰肢,他把煸炒好的腊肉用勺子利落地舀出来,把摘好泥蒿放进去翻炒。 傅明彦右手拿着锅柄,配合铁勺就把泥蒿翻了起来。 卢一玮不由得说道:“哟吼,像是国营饭店的大师傅!” “客人可还满意?”傅明彦噙着笑容,和旁边的卢一玮说笑。 “那可不知道,得吃过才知道是不是样子货!” 傅明彦余光见到了妻子顾玉惜,对她笑了笑,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铁锅烧得滚烫,不过是翻炒一小会,就已经熟了,洒上调料,加上腊肉重新回锅,这一道菜就好了。 傅明彦的动作很快,加上本来就已经备好了菜,连带把已经温热的土豆烧鸡给热好,差不多12点的时候,把菜端到了餐桌上。 顾玉惜没捞到端盘子的活,拿了分配碗筷和杯子的活。 · 北冰洋汽水被打开,三个人的玻璃杯里都有北冰洋汽水,晶莹剔透的气泡从橙色的液体往上不断升腾。 卢一静用汤勺给自己舀了一小碗的汤,端着汤碗站了起来站起来。 “今天是个好日子,我没想到问潭是我哥哥的室友,还和他的爱人一起到我们家做客,我和哥哥欢迎两位的到来。” “我妹妹胃口不好,喝了汽水就胀气,她喝汤,我喝汽水,欢迎两位到我家里做客。” 三个玻璃杯和一个碗轻轻碰撞。 气泡书在三人的口中炸开,而卢一静则是尝到了排骨汤的清甜味道。 排骨过水去掉了腥气,还在煮沸的时候把浮沫都捞得干干净净,汤汁是透亮的,味道也没有一丁点的腥气,只有肉香、菌菇香还有山药的清甜味道。 “汤很好喝。” 可惜汤还是太烫,卢一静夹了一块儿排骨慢慢吃。 卢一玮则是吃的是泥蒿,鲜嫩的杆吃起来口感很好,和油香四溢的腊肉是绝配。 卢一玮刚开始只是夹了一根泥蒿,“确实好吃啊!” 这会儿用筷子夹了满满一筷子,也不忘记给妹妹夹了一根。 卢一静吃不惯泥蒿,她慢吞吞又吃一块儿中排,中排的味道很好。 卢一静知道自己的胃口有限,需要多吃一点有营养的东西,首先就选择吃肉。 傅明彦给中排焯水以后,还用油炸了排骨,先炸后煮的味道相比于其他方法,肉会更紧致。 “你尝尝看。”傅明彦给顾玉惜夹了一小块鸡腿肉。 这散养的走地鸡,肉质很是紧实,炖煮了一夜的时间,也只是让皮肉分离,肉质依然是紧实的。 “好吃!”顾玉惜的眼睛亮晶晶的,“爷爷奶奶还有爸爸妈妈也会喜欢的!” 头发是半挽起来,一缕碎发滑落,傅明彦伸手替她把长发抿到耳后。 “要不还是把头发扎起来吧。”傅明彦见着头发有点固定不住,就开口提议。 顾玉惜的长发在过去的大半天时间里已经没有了那么卷曲的弧度,这会儿点了点头。 傅明彦把皮筋取下来,以手做梳,给顾玉惜挽了一个慵懒的发结。 一顿饭吃的几人赞不绝口,吃完以后,卢一静眉眼之间疲倦,需要进行午休。 顾玉惜就和傅明彦离开了。 卢一玮在厨房里洗碗,对着靠在门上的妹妹说,“你先睡,我等会就弄完了。” “哥,我还想和你说一下问潭,我还以为他是个差不多三四十岁的女作者呢。” 每个人对喜欢的作者都有不同的猜想,像是年轻的小学初中生深受第一本《双面人生》的影响,觉得傅明彦就是如同于则正一样的人物。 和傅明彦通信的人,见着他遒劲有力的笔,得到他的安抚或者是人生建议,会觉得他是个老人。 而卢一静就是觉得“问潭”应该是个看起来很温和妇女,甚至因为现在的生活好了,有些发胖,看起来很和蔼。但是内里肯定是主意很正的人,甚至在农村吃过一段时间苦。 卢一静怎么都没有想到,“问潭”居然是个不满二十岁的大学生。 “他真的好年轻,很厉害!难怪古人说自古英雄出少年,真的是有才能的人,如同锥处囊中,很快就会显露出来。” 所以傅明彦是省理科状元的身份,能送女兵回家,还有写下文思璀璨的文章。 卢一玮洗着碗,注意力都在妹妹的身上,“我也很意外,要是我早点知道就好了,这样你今天也不会犯病。” “早点知道了,我说不定盼望他过来得睡不着觉。”卢一静笑着说,“还是有可能发病的。”说到了最后,笑容收敛。 “可别这样说。”卢一玮连忙擦干净手,“说不定裴家有办法,再等等!” “哥,咱们平常心。”卢一静轻声说道,“咱们也别给裴家那么大的压力,能治就治。” “哎!” · 手中拿着卢一静的病历,傅明彦和顾玉惜商议之后决定还是先去医院里找裴琼芳女士。 裴琼芳本人是医生,认识的人多,他们两人等会把病历给出去了,就去学校里转一转, 傅明彦没想到的是,在医院里,他居然利用了海姆立克法救了一个孩子。 正文 第277章 急诊室里总是最热闹的,尤其是中午的时间,其他门诊休息,紧急的情况都会在急诊科处理。 有人卡鱼刺,有人需要伤口缝合,有人高烧不退,时不时还有一些紧急情况的人冲进来,带着哭腔喊道:“医生,救命啊!求求你帮帮忙,我女儿昏过去了!” “医生救命啊,我这边有紧急情况,我的眼睛看不到了。” 这一次出现了孩子被食物卡住的起因,是母亲的母亲在缝针,带着孩子一起来看诊。 孩子吃着花生晃荡着腿,而女人在缝针结束以后,把孩子直接拽走,“走了。” 给女人缝针的裴琼芳脸色很难看,因为刚刚给病人缝针的时候,这孩子非要蹲着这里尿尿。 裴琼芳让病人带着孩子去卫生间,这女人拒绝了。 “我这头上还在流血,也不适合带着孩子去上厕所,小孩儿的尿又不脏,我等会带着孩子去排队了,我回来了,怎么缝合?” “你就让我孩子在这里尿尿,等会把我手给缝合好了,我来打扫卫生。” “医生看你也是有孩子的,我家孩子看着个子大,实际上还不会憋尿!这大冬天的,等会拉裤裆了,感冒发生了怎么办?” 都这样说了,裴琼芳让孩子去门口,女人也是不肯,非要在门口的位置给尿了。 结果孩子尿尿拉屎了不说,在裴琼芳给女人缝合的时候一直还在剥花生吃,吃了一地的花生壳不去管。 裴琼芳见着女人都不清理地上的尿、粑粑和花生壳,立即生气了,“同志,刚刚说了,医务室必须保持整洁,你带你孩子看病弄出来的东西,你不收拾?” 女人的态度不好:“我才缝合好,头还晕着呢,就麻烦你们医院打扫卫生的人弄,医院也给保洁的发工资了,就该他们做这样的事情。” “国家给保洁开工资,是让他们打扫卫生,但不是弄屎的!你如果这样说,拆线就别来我们医院拆线了!”裴琼芳立即沉着脸说道,“你爱去哪儿拆线去拆线,这么不讲究的人,在诊疗室里拉屎拉尿,地上弄得这么埋汰,以后也别来我们医院看病!” 诊疗室是敞开着的,外面候诊室里还有不少人,看着里面的情况议论纷纷。 “哎呦,可真够埋汰的,一地的花生壳,那水渍是尿液吧。” “可不光是花生壳还有尿,还有屎呢,这女人可真不讲究,就算是医院有保洁,人也是有尊严的,可以打扫厕所里的屎,哪儿有道理去打扫这诊疗室的屎啊。” “穿的倒是好啊,看起来是个条件不错的小媳妇呢,结果就这样,这也太埋汰人了,自家的小孩儿屎你当然不嫌弃,但是人打扫卫生的多恶心啊。” “刚刚我看到你的证件了,你是个军属,你丈夫是个军人!我倒要看看,自家弄出来的东西还不清理?我倒是要看看是谁家媳妇这么不讲究!” 女人确实心不甘情不愿不想收拾,想着赖过去,但是现在被人点名了是军属,而且说话的人是个老爷子,虽然没穿军装,但是挺直了脊背,后面还有警卫员跟着,看上去就像是军区大院的那些领导。 “我就是头上有点晕,所以刚刚想着不弄,我现在来弄,我来弄!”女人卖着笑,对着众人说道。 众人也没不依不饶,只要给清理了就行。 裴琼芳就盯着女人把地上处理的干干净净,地上拉屎的地方被反复用清水擦拭干净,这才说道:“下一位。” 这事只是一个小插曲,她的看诊还要继续。 而处理感觉地面的女人心里头不得劲儿,见着儿子还在没心没肺吃花生,又丢了几个壳,毫不犹豫地用脚踹在儿子的腿弯上。 “没心没肺的狗东西,还吃,没看到我扫地这么辛苦吗?” 像是吃花生米、葡萄这种食物,最怕的就是忽然之间的拍动,让食物滑到气道,那就是致命的伤害。 四岁的小孩儿被这样一踢,口中圆鼓鼓的花生米还有一些碎屑就滚到了气道里,小孩儿跪在地上,一双小手还在空中挥舞了一下。 “孩子还在吃东西,你踢人干什么?”旁边有个大妈说道:“你好好和孩子说。” “行行行。”女人不耐烦地回应,把小孩儿拽起来,“走了。” 本应该跟着母亲站起来的孩子口中发出了赫赫的声音,可以活动的那只手一直往自己的脖颈处去抓,而女人毫不犹豫地伸手去掏花生米。 孩子的牙关是紧紧闭着的,脸上已经涨得通红,立即有人看出来了情况的紧急,开始出主意。 “把孩子给抱起来,头朝下奔跑甩!用这个法子把孩子的花生米给弄出来!” “对对对,落水就是这样处理的,肯定可以把孩子的花生米给弄出来!” 裴琼芳本来在处理其他病人,听到了这样的变故,立即站起来把一个小推车上的器械盒拿着,“得立即把气管切开,人平躺着放在地上!” “应该颠出来就行,这孩子才多大啊,切气管,岂不是切脖子?” “就是就是!能不动刀,就不要动刀。” 那个女人才因为裴琼芳让她扫地心里头不满,这会听说要切气管,加上旁人都说把孩子倒立背着跑可以把花生米弄出来,就一直跑着。 裴琼芳急得要命,气道被堵塞是死亡时间最快的死法之一,幸好这是在医院,具备手术条件,可以随时把人给开了气道救回来,但是也不能由着这个家长继续这样折腾。 “气道被堵塞必须得三分钟内急救,不然你孩子呼吸不上来会死的!” 就是这个时候,女人正好跑到了医院门口,傅明彦和顾玉惜两人踏入医院大门。 “玉惜,明彦,你们把孩子给拦下来,抱到我这里,我给他开气道!” 而傅明彦跪在地上,“让我试一试。” 这般说着,把孩子放在自己的面前,肚脐上2指。一手握拳,拇指向内,置于定位处,双手一起用力,向上向里快速冲击。 正文 第278章 海姆立克法是1974年一个叫做海姆立克的美丽国医生发明的,他用这个方法救下来了因食物堵塞了呼吸道而发生窒息的患者。 1975年,该急救方法在《急诊医学》杂志上亮相,旨在解决异物误入气道导致的窒息问题。 上辈子傅明彦接触到这个方法是因为在海边度假的时候,见着了有人用方法救下了孩子。 孩子吃果冻卡住了无法呼吸,孩子的奶奶就是倒着背孩子,奔跑着希望食物能从气道里脱落,试图救下来孩子。 旁边有人说道,“你把孩子给我,这样弄不出来气道里的异物!我知道一个方法。叫做海姆立克法,可以把东西给弄出来。” 说话的人穿着的是紧绷泳裤,他的个子足有一米九,肌肉健硕,看起来要比一般人强壮的多,胳膊上还有后背都是纹身,看着就是社会大哥的模样。 老太太毫不犹豫地把孩子给对方,而那个社会大哥叼着烟,把软绵绵地孩子揽在怀中。 社会大哥先确定了发力点,一只手握成拳头,另一只手抱住了拳头,就这样把孩子往里快速地压,不过是三五下以后,软绵绵的果冻就被吐了出来。 孩子哇得一声哭了起来,孩子奶奶抱着孩子,跪在地上眼里只有孩子,“你醒了,还有没有事?” 孩子的年龄太小,受到了惊吓呜呜地哭着,奶奶就只顾得上安慰孩子。 社会大哥救了孩子直接叼着烟走掉了,而傅明彦想也不想地跟在社会大哥的身后。 跟了一段时间以后,发现对方进了酒店大厅,傅明彦就去了前台。 他那个时候不缺钱,敬佩这位社会大哥的见义勇为,直接让前台把房费退给社会大哥,这几天的住宿费他给出了。 这位社会大哥早就注意到了傅明彦了,他一个混社会的,不怕被人跟着寻仇,以为傅明彦这个老白脸是来寻仇的,等会就把他打一顿。 社会大哥却没想到傅明彦居然是要给他钱! “你跟着我,就是为了给我结房费?你认识那一对祖孙两?” 傅明彦伸手递了烟给对方,社会大哥顺手接过了烟。 吞云吐雾之间,两人的关系猛地拉近了。 傅明彦侧过头看社会大哥:“看到你救了一个孩子,我心里佩服,我就想着给你结算房费。你刚刚那个方法,叫做什么海姆立克?” “我媳妇教我的,说是有两个急救法特别重要,一个叫做海姆立克法,还有一个是心肺复苏。你想学可以啊,我教你。” 那个时候,互联网尚未发达,傅明彦就从这位社会大哥那里学到了两种急救方法。 等到后来互联网发达以后,他有看到了用海姆立克法救人的新闻,从自媒体上了解了海姆立克的故事,1974年这个方案被发明,1975年登上了期刊杂志。 · 傅明彦的脑中浮现了那个社会大哥的动作,在这个被卡住花生米的孩童身上操作。 在合适地方快速按压,会让胸腔里的气体骤然压缩,压缩的气体可以起到把堵塞物弹出。 顾玉惜没阻止丈夫的动作,她看到了母亲过来,低声说道:“妈,你给明彦哥半分钟的时间。等会再切开气管。” 裴琼芳拎着东西赶了过来,听到了女儿的话,眉头拧成一团,“这样不行的!” 这样像是儿戏一样的动作,从背后抱着孩子能有什么用?拥抱感化阎王爷吗? 在裴琼芳看来,还不如刚刚倒着背孩子,试图让气道里的花生米滑落呢。 如果可以,她也不想切开孩子的气管,但是窒息导致人死亡就是这么快,时间拖久了,会导致大脑细胞的死亡,就算是救活了,人的大脑也会受损。 “让你老公停下来,我来准备切气管。” “不能切气管啊!”女人狼狈地跪在地上,不停地说道,“脖子上那么大一个口子,怎么能活?” 围观的群众议论纷纷。 “要是切开了以后,那可不是得很大一个口子,确实得在试试看别的法子。我觉得这个法子不行,动作幅度太小了,还是得倒立。” “你们医院就没有别的大夫可以动刀吗?刚刚才和小孩儿家属有冲突,小孩儿家属也是不放心。” “这个法子不行,赶紧换个法子,实在不行还是得开刀,等会换个医生开刀。” “我是午间值班主任。”裴琼芳跪在地上,把白色的医疗盘盖子掀开,手中握住了手术刀。 裴琼芳看向了众人,强调自己的身份,“我也是急诊科的主任医师,请相信我的专业性。” “气道被堵,黄金救援时间只有三分钟,相信我的专业性,一切以孩子活命、大脑不受损,傅明彦,你让开,我来开……” 没想到裴琼芳话还没有说完,带着唾液的花生米就在气流的冲撞下腾空飞出。 看到了花生米飞出,傅明彦终于松了一口气。 上辈子看那位社会老哥不过是按压了三五下,果冻就出来了,这个花生米,他估计按压了快有三四十下了,才让花生米喷出来。 无论如何结果是好的。 傅明彦把力气还没有恢复的孩子推到了孩子母亲的怀中,拉上了顾玉惜的手。 顾玉惜手上微微用劲儿,把丈夫从跪坐的姿势拉了起来。 众人发出了惊呼声,尤其是听到了孩子的咳嗽声和大哭声,都明白了这是救活了。 “妈妈、妈妈!”四岁的孩子声音沙哑,在被救活了以后,揪住了妈妈衣服。 “孩子!我的孩子!”女人紧紧把孩子搂在怀中。 裴琼芳的手中还拿着闪闪发亮的手术刀,见状默默地把手术刀放在了白色的医疗器械盘子里。 “妈,我扶你起来。”顾玉惜又伸手把妈妈给扶起来了。 裴琼芳看向了傅明彦,本来想说话,却被女人磕头的声音给打断了。 “谢谢你,谢谢你!”女人抱着孩子,不停地给傅明彦磕头。 “不用。”傅明彦说道,“能够救到孩子就行,孩子吃花生、葡萄这样的食物一定要小心一点。” 傅明彦伸手把人给扶起来。 “是我的错。”女人哭得眼泪鼻涕一把流,“是我拍了他一下,平时他都吃花生很好的。” 这年头的人都热心,听着女人这样说,就有人给了意见。 “你也是脾气急,孩子往地上丢花生壳,你要么平时就教训,要么给直接收拾,吃东西的时候哪儿有像是你这样打断的。” “你这真是遇到了好心人了,正好就把孩子给救下来了,要不然孩子要是脖子上有个大口子,你看你后悔不后悔!” 正文 第279章 女人抱着孩子千恩万谢离开了,人群也慢慢散开。 裴琼芳没顾得上和女儿女婿话说,今天中午算是急诊室比较忙碌的时候,没人接替她,她得继续给人看诊。 在外面,有点空闲时间的护士和傅明彦搭话。 刚刚的事故让护士们也吓了一跳,虽然这事在他们看来,裴主任没有责任,但是要是小孩儿真开刀了,事情还是闹大了,可能还是会牵连到裴主任身上。 现在不用开刀,傅明彦就把花生米给压了出来,孩子除了受到惊吓,也丁点事没有,实在是再好不过的结局了。 小护士的双臂撑在导医台。 “我都好久没有看到裴主任的女儿了,没想到再见到顾同志,顾同志都已经结婚了,丈夫还生得这么英俊,你们一起出现。真是郎才女貌。” 旁边有人笑着说道:“可不是?让人眼前一亮,也不知道傅同志有没有哥哥或者是弟弟啊,咱们医院的护士们可多了。” 顾玉惜笑着说:“他就一个妹妹,年龄还小。” 有人发出了哀叹声。 客套寒暄了两句以后,小护士问起了刚刚的手法。 “傅同志,你刚刚那个手法,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吗?以后别人能用这个法子救人吗?有没有什么窍门。” 护士们手里的工作都放缓了,竖着耳朵听。 “这个叫做海姆立克急救法。”傅明彦说道,“是国外专门针对异物进入气道的一个手法,我急救对象明显超过三岁,可以用刚刚的方法,针对三岁以下的孩子是另一种手法,要是感兴趣,我可以告诉大家。” 好奇的小护士听到了国外两个字,立即不吭声了。 竖着耳朵听的护士们也是面面相觑,本来是想要学技术的,这沾上了外国技术,他们也不知道应不应该学。 倒是旁边的护士长本来正在配药,见着小护士的模样,哼了一声,“国外比咱们技术好有什么稀奇的?我们国家以前没有火车,这不是从国外学回来的吗?没有先进的纺织机,也是从国外弄回来的,现在这个外国的技术,怎么不能学了?只要是好技术,就可以用来救咱们国家的老百姓!” 老护士对着傅明彦说道,“这个人叫做海姆立克,肯定是什么欧洋洲或者是美丽洲的人,就算是倭寇国的人,这技术也学!用倭寇国的技术救咱们国家的人,想一想那些鬼子们被气坏了,我就高兴!” 周围的气氛顿时又轻松愉悦了起来,“那就应该用小鬼子的技术!” “具体什么情况,傅同志介绍一下吧。” 顾玉惜也看向了傅明彦,等待他的回答,她都不知道傅明彦学到的这样的本事,以前怎么没和她说? “是一个美丽国叫做海姆立克的医生,74年的时候发明的,75年刊在一本杂志上。” · 等到裴琼芳有其他资深医生来接替她工作的时候,在办公室里,傅明彦也给出了同样的回答。 裴琼芳立即询问:“杂志还有吗?” 傅明彦当然没什么杂志,编纂说道:“当时是我高二的时候,无意之中得到的,因为是国外的资料,我看过了以后没保存。” “我拿到得是公开的印刷资料,而不是什么手写资料,我想要是有人去国外,应该可以购买到相应的期刊杂志。” 裴琼芳点了一下头,又对着女儿说道:“你也会这个手法?” “我不会。”顾玉惜摇头,之后顾玉惜解释说道,“明彦哥看到了这个法子后,记住了方法,但是从来没有用过,今天也是第一次用。” 傅明彦说道:“里面我记得里面的内容,我正好和妈你说说看,这个方法今天来看确实是管用,能不能在我们国家进行推广?” 裴琼芳皱了一下眉头,美丽国的技术直接在国内使用?要是早些年的技术还好说,这是1975年问世的技术…… 很快她的目光坚定起来。 “等我回去问问我爸,看看有没有什么章程能够在国内推广。” 刚刚那个男孩子是幸运的,就算是没有女婿出手,因为就在医院里,随时有人可以给他进行气道切开手术,但是那些在其他地方气道被堵塞的人呢? 裴琼芳觉得其他人恐怕没有孩童那么幸运,要是这个法子能够在报纸上进行推广出去,各地的医生学会,还有一些爱读书的人学会,就可以挽回一些悲剧。 在傅明彦的上辈子,随着互联网时代的到来,海姆立克法是有很多媒体、自媒体来做科普的,就用过一些简单易懂的归纳法。 傅明彦现在就取了办公室的稿纸,用简单的文字描述了海姆立克法的具体操作。 小孩儿用什么样的姿势,成人用什么样的姿势。 墨迹被风干以后,裴琼芳小心地收好,“怎么推广,我去问问家里人再说,对了,你们今天过来是有什么事?” 裴琼芳知道眼前两人的课业重,周日就一天休息时间,肯定是有事找自己的。 “妈,这是明彦同学妹妹的病历。”顾玉惜从包里拿出了病历,“人家北京市的各大医院都去看过,目前就是没有找到过合适的中医,想让你拿着给姥爷他们看一看。” 裴琼芳略一看就吃惊,“这么严重的心脏病啊,人还在?” “在的,他们家花了大力气保住孩子的性命。” 裴琼芳是急诊科医生,各个学科都有涉猎,但不算专精,中医也是如此,简单看了一下后,就知道这病确实棘手。 “行,我知道了,晚点急救法的事情,还有病历的事情,我一并拿过去看,有什么方案和章程了,我去北大找明彦!” 正文 第280章 两人到医院的时候差不多是一点半,等到离开医院是三点钟。 傅明彦不急着回自己的学校,而是去了顾玉惜的学校。 两人在媳妇的学校里逛了起来,差不多开学有快一个月了,傅明彦才第一次来媳妇的学校。 有未名湖的北大,占地面积很大。 北京医学院在日后会合并到北大里,只作为一个单独的学院,校园相比于北大精致小巧得多。 历史悠久的医学院绿树成荫,在动荡的年代里,因为人人都有可能生病,那些科学家距离自己很远,但是医生都是用得上的,所以这里也没有遭受太大的冲击。 鸟在树梢上落了巢,振翅掠过,发出叽叽喳喳的声音。 偶尔两人见着有学生步履匆匆走过,这个年代的学生,身上有一种紧迫感,人人身上都像是上了发条一样,不敢停歇片刻。 傅明彦和顾玉惜两人容貌都是顶尖,颇为闲情逸致地走在路上,也让那些步履匆匆的学生顿足一两秒时间。 “我们的实验大楼是在这里。”顾玉惜说道,“周日的时候也会开放。” 学医是要做实验的,实验楼里有植物实验室、化学实验室、物理实验室、动物解剖实验室以及人体解剖实验室。 国家对医学人才是极度渴求的,医学院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所收的学生也不少。 绕过了实验大楼,又见到了教学楼,教务处、宿舍楼等地方,等到慢悠悠走过一圈,两人重新到了图书馆门口。 顾玉惜对着傅明彦说道:“我去找我室友。” 顾玉惜脚步轻快地去图书馆里找到了四个室友。 顾玉惜特地点了点口红,加上大波浪的发型,直接让几个室友惊呆了。 迅速把东西收好,等到走出了借阅室,声音才稍微大了一些。 “校花,你这个样子,要是让系里的男生看到,简直是要尖叫了。” “玉惜,你这个打扮也太漂亮,头发怎么弄的?真好看。” “我的天!美死了!” 顾玉惜被打趣的不好意思,“哪儿有你们这么夸张,就是麻花辫梳久了,有自然的波浪,对了,我爱人就在图书馆外面,不是说晚上一起吃饭吗?他来请你们吃饭。” “苏红呢?” “苏红来了那个,她在宿舍里等着。“ “啊,那今天等会喊不喊她啊。” “得喊她。她特地交代了的,肯定要看看小顾你的对象啊。” 不多时,梳着相似大麻花辫的女孩子齐齐走了出来,远远见着了傅明彦,几个人热闹地挤在一起,惊叹于傅明彦的外貌。 “真的是农村小伙儿?我就没见过这样的农村小伙!玉惜,你要是和他站在一起很养眼啊。” “那帮臭男生还说,校花的对象是个农村小伙儿,肯定不咋地,模样可真英俊,你们看起来就非常般配。” “玉惜之前就说了,她结婚了,对象很好的,果然是不错的。” 几人一起走过来,对着傅明彦说道:“你好啊,我们是玉惜的室友!我叫做林素。” “我是……” 等到几人介绍完毕了以后,一齐往宿舍楼方向走去了。 到了宿舍楼下。 顾玉惜对着傅明彦说道:“我得回宿舍一趟,得把苏红也喊上。” 顾玉惜所在的宿舍楼是顶楼,她一溜烟小跑上去,其他人就开始叽叽喳喳问傅明彦的来历。 顾玉惜别看在傅明彦面前话不少,甚至还勇敢地说自己对傅明彦的喜欢,在舍友那里却不算话多的人。 她说了自己有丈夫,但是没过多说傅明彦的情况。 现在傅明彦就和几个未来的医生说了他的情况。 “我叫做傅明彦,在北大念大学。我还有一个妹妹,在北京师范大学念书。” 女生们叽叽喳喳,“你妹妹也是大学生,那你们家出了两个大学生,真不错啊,你看上去年龄就不大,你妹妹多大啊。” “我妹妹十六岁。” “你妹妹年龄好小哦,参加去年的高考算是选对了,我感觉去年虽然报考人数很多,但是题目不算难。要是选后面的时间高考就不好说了。” “你叫傅明彦,这个名字不知道为什么有点耳熟。” 傅明彦说道:“我上过报纸,北大开学的时候,本属于我的那份录取通知书在另一个人手中……” · 顾玉惜带着苏红下楼的时候,就听到了室友们沸反盈天。 “天啊,那个于知青也太无耻了一点。” “我们就知道玉惜的家世还不错,她也太低调了一些吧。” “你爱人的家世那么好,你有没有一丢丢的觉得抬不起头啊?” 苏红有些好奇,见着了傅明彦对她点头,不好意思和宿舍姐妹的爱人说话,悄悄询问其他人是什么情况。 弄清楚了傅明彦是真假大学生的当事人以后,也顺带知道了顾玉惜的家世。 苏红也好奇傅明彦的回答,她所在的村子里就有个人,娶了家世不错的女知青,在恢复高考消息传来的时候,不许女知青报考大学。 苏红听那个女知青说过,那就是因为男人的自卑导致的。 顾玉惜的条件可比村子里的那位女知青好太多了,顾玉惜的爱人会自卑吗? “家世是家中长辈、父母托举出来的。”傅明彦笑了笑说道,“我爸爸只是一个普通的农民,他尽他的所能托举我和妹妹,能在贫困的年代里给我和妹妹读书的环境,我已经很感恩了。” “家世是过去,我确实比不上顾玉惜,不过以后,等到正式生活在一起,我不会让她的生活水准低于结婚以前。” “说这个干嘛。”顾玉惜打了一下傅明彦的臂膀,“我又不在意这个。” 顾玉惜一丁点都不在意生活的好坏,当时嫁给傅明彦的时候,一边是父母在想办法帮她运作回城,一边是农村的生活,她最终选择的就是傅明彦。 对顾玉惜而言,生活条件的好和坏都不重要,她只想选择她的爱情。 傅明彦挑眉:“你就说,我会不会让你过好日子吧。” 顾玉惜想着丈夫的稿费,笑着点头,“那是肯定的。” 明明看了一下午的书,室友们都饿了,这会儿忽然觉得好像吃了什么东西,吃饱了。 正文 第281章 五个室友觉得自己吃不下饭了,结果真的在国营饭店里上了菜的时候咽了咽口水。 烧鸡肥美、粉蒸肉的肉香嫩,麻婆豆腐都带着油润润的光,辣椒和花椒的香气扑鼻。 “大家别客气。”傅明彦见着菜上齐了,把顾玉惜开好的北冰洋递给大家。 “吃好喝好。” 橙色的气泡水在搪瓷杯里滚动气泡,这样的北冰洋配合国营饭店里重油盐的饭菜才更觉得香甜。 “我们就不客气了。” 顾玉惜:“可千万别客气!” 吃完了饭,傅明彦就自己先走了,顾玉惜送他到了车站,见着傅明彦上了车,重新到了舍友们那里。 “好你个顾玉惜,你爱人是傅明彦你也不早说。” 舍友把顾玉惜的围巾一拽,把人搂入到怀中,捏着她的脸。 “也不是什么好事。”顾玉惜说道,“我哪儿知道通知书还有这样一段事情,我宁愿他顺顺利利地拿着录取通知书。又觉得自己这样想太自私了,所以也没提他这一段事。” 当时真假傅明彦的事件发生,她的爱人和于学文等人一起去公安局,她到医学院报到的时候都是心不在焉的,生怕最后有什么差池。 有时候顾玉惜又觉得自己这样的想法太过于自私,这件事让丈夫冒了一点风险,最后推进了教育制度的改革。 苏红出门的时候脸还有点白,现在已经好了很多,“玉惜,这不是自私,涉及到家人都有私心的。” 能在北京医学院读书的女孩子也知道录取通知书的分量,簇拥着顾玉惜回到学校。 三言两语地和顾玉惜说着话。 “今天吃得好,咱们也算是原谅你没多说你爱人的事情了。” “北大的学生就是有志气,当时说要和让玉惜过好日子,可真有气派,我听得耳朵都酥酥麻麻的。” “我还以为单是我的耳朵酥麻,原来你也是如此?我对人的相貌没什么感觉,只觉得玉惜的爱人有一副好嗓子,当然长得也是帅气的,说话更是很幽默,跟他说什么话,都不会落在地上。” “真应该让其他人也见一见咱们的小顾爱人,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啊!” 六个女大学生说说笑笑,从学校附近的车站返回到大学校园里。 傍晚的霞光迤逦撒在顾玉惜的肩膀上,一天下来,卷发的弧度已经不大了,嘴唇的口红也暗淡了。 顾玉惜的面上却浅笑着,荣光四射比白日更多一份俏丽。 原来夸奖她有一个好丈夫,让她的心都轻飘飘的,整个人如在云间。 顾玉惜甚至忽然有一个想法,难怪家属院里的阿姨那么爱说她爱人如何如何,有时候她也有一瞬间的冲动,想顺着话头继续夸她的爱人。 顾玉惜的脚步轻快,她坚定选择的爱人优秀又有责任感,她不知道是不是耗费了上辈子的好福气,才换来了现在的日子。 · 2月23日,《北京晚报》的《真假傅明彦》震动了整个北大校园。 正好一个月以后的3月23日,以文学社社长盛正新牵头负责的《北大校刊》出炉。 盛正新一直瞒着文学社的其他成员所做的专访,这个时候就是解密的时候了,他需要靠着社员们利用绝密的消息来兜售《北大校刊》。 盛正新大胆地把《北大校刊》定在三千册这个数字。 要知道北大全校的师生都不到三千,北大的师生也不可能人手一份《北大校刊》。 盛正新打算引爆整个北京的高校,北京的各个高校肯定都好奇问潭是谁,这份校刊他定价也不会很贵,肯定有人会好奇购买的。 这一期校刊卖爆以后,后面文学社就有了活动经费,甚至可以给学校优秀的稿件一定的稿酬,让整个校刊更加良性地发展壮大! 盛正新的眼珠子都爬满了血丝,和文学社的社员们声嘶力竭说着话。 “同学们,我之前就憋着一个好消息,一直没有和大家说,大家知道问潭吧!” 并不是所有的大学生都知道问潭,但是文学社的社员们喜欢近现代的小说,问潭的三本小说所有人都看过。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当然知道。” “这谁不知道啊?” “教授在上课的时候,还专门讲过《妻妾满堂》。” “我虽然不怎么喜欢他的作品,总觉得这个人带着点说教的伪善,但是还是得承认,人家的文章卖得真是好。” 盛正新的声音更为亢奋,单手捏拳在空中挥舞了一下,他大声压过了其他人的声音。 “今天要发售的校刊里,第二个专访就是'问潭'的专访,卖校刊之前,通通都不许打开看作者是谁,谁买了校刊,才能给对方看!知道吗?咱们不光是要把校刊卖给校友们,更重要的是,晚点把校刊卖到其他学校去!” 盛正新把这个消息憋了很久了,只和梁左说都不痛快,昨晚上做梦梦到的都是校刊大卖,他乐得合不拢嘴。 梁左也是文学社的社员,这会儿双手环胸,好笑地看着盛正新,他可知道自己的好哥们真的是因为这个消息憋得厉害。 文学社的社员们都定了本期的校刊,立即打开了校刊去看,问潭是傅明彦?! “社长,真的假的啊,真的是他?!” “我的天,我快速翻了一下,两个专访都是他!咱们社长肯定是采访傅明彦的时候,发现了他的作者身份!为什么我不去见见这个傅明彦啊。” “这消息真的太顶了,不光是可以给咱们学校的学生卖校刊了,还可以卖到外校去!” “我哥们是北京师范大学的,我可以带上一些杂志,和我哥们一起卖!” 文学社的众多社员们七嘴八舌地出主意,都想着让校刊火爆。 梁左默默把盛正新的水递给他,“哥们,你可别熬夜了,你的眼袋都要掉地上了。” 盛正新嘿嘿一笑,“已经结束了,我的任务都结束了!” 梁左翻了一个白眼,那可是足足三千册的校刊,这校刊没有卖完之前,他就不信盛正新睡得着觉! 正文 第282章 社员们一人抱着一小摞的杂志离开了教室,准备开始售卖校刊了。 因为傅明彦的这一重身份实在过于劲爆,社员们一边走出教室,一边还在议论。 “早知道那天社长去采访,我也去了,我本来想着傅明彦不就是正好被拿了录取通知书,也没什么好看的,要知道是问潭,我就去看了。” “现在也不迟!我打算等会就去外语学院卖校刊去!听社长的意思是,外语学院那边也不知道这个消息。我想知道外语学院的人是什么反应。” “去外语学院必须带我一个!” “我就好奇一件事,既然他是问潭,为什么不来咱们中文系?还有可以来我们文学社啊!” “就是因为水平高了,才不用来文学院,他这个水准都可以直接来教人了,可以当讲师当教授,而不是当学生!我在想,这个问潭肯定是有志气的,以后他是不是有可能直接用英文写小说,给那帮老外们看!” 给外国人写小说看啊?众社员心中对这个说法不敢深入去想,目前和外国两个字沾上边,没什么好结果,让学生们天然畏惧。 “我也要去外语学院卖书去!我想知道他什么模样!” “傅明彦我见过,你也见过啊!当时我来学校报到的时候,他还帮我们家人拍了照片,他来我们宿舍送照片和胶卷!” “原来是他啊!我印象挺深刻的,长得真俊!” 社员们议论纷纷的结果是,乌泱泱一大半的人都跑到外语学院公共大课的教室里。 · 外语学院这一堂课是公共课,学得是马哲。 如今是七点五十,距离上课还有十分钟的时间,教马哲的教授已经站在门口吞云吐雾。 教人马哲的教授曾经是留德的教授,他在动荡里没怎么受罪,他在乡下娶了一个性格爽利的五代贫民之后做媳妇。 马哲教授被他的泼辣媳妇护着没遭什么罪,前两年带着媳妇回城,养的胖乎了起来,肚子撅起微微的弧度。 马教授的性格随和,这会儿他见着文学社的一帮人进来,笑呵呵地说道:“文学系的小崽子们,你们不上课?” 马教授负责的是全校五个学院的马哲课,文学院的这帮学生他有印象。 这年头的文学青年太多了,文学狂热也会从70年代末开始,贯穿整个八十年代。 这些文学爱好者最为活跃,让马教授可以说是印象深刻。 “马教授,还有一点时间呢,咱们过来就是卖校刊的。” “需要那么多人吗?”马教授失笑说道。 文学社的一人说道:“咱们《北大校刊》可是恢复发行以后第一次正式发刊,这一次选择在外语学院里售卖是因为,大作家问潭就是外语学院的学生。” 问潭两个字出来的时候,傅明彦旁边的卢一玮立即兴奋起来,不停地用笔杆戳着身边的傅明彦。 “我猜肯定有人想知道问潭……”文学社的社员话还没有说完,就有人站了起来。 “多少钱给我一份校刊!” 站起来说话的是乔佳玉。 乔佳玉知道了价格后,拿出了身上的零钱。 乔佳玉拿了杂志以后,舍友们就围簇在了一起,要看杂志。 卢一玮也要冲上去买,傅明彦直接说道:“帮我买六份校刊。” 卢一玮大声说道:“好嘞!” 因为要买校刊的人不少,卢一玮要买六份在其中也不算打眼,就连教马哲的马教授也拿了钱,支持学生工作买了一份校刊。 “第二个专访就是问潭的!”见着校刊已经瞬间卖掉了几十份后,就有社员高声提醒着。 哗啦啦纸张翻动的声音响起,接下来就是一连串的“卧槽”。 大家都是有文化的人,奈何看到了问潭是谁的时候,满脑子都是空白,只剩下一句“卧槽”能够表达自己的心情。 问潭是傅明彦!是英文系的团支书。 傅明彦这个人身上有太多的传奇光环了,能分辨出失忆多年的女兵身上的特质送人回家,能够以“真假大学生”一事让名气升到了顶点,而一切都比不上今天消息的轰动。 首印百万册,作品登上《人民文学》《十月》,是真正可以被称呼为作家的存在。 傅明彦身边顿时就炸开了。 “傅哥,我知道你牛逼,但是不知道你能够牛到这个地步!” “我说你之前在宿舍里用信纸写东西,本来以为你是给嫂子写情书,没想到居然是写小说,你可太低调了。” 教马哲的老师对傅明彦是有些印象的,毕竟和他联系最多的是几个班的班长。 马教授看着文学社的社员们一个个脖子想要去看傅明彦的模样,笑着说道:“傅明彦同学,不,问潭同志,不如站起来吧,也让文院的这帮小崽子们把你瞧得清清楚楚。” 傅明彦站了起来,“你们好,我是傅明彦,笔名问潭。” 当傅明彦落落大方,文学院的人反而像是缩头缩脑的鹌鹑。 不知道是谁说,“要上课了。” 呼啦啦地一堆人都跑了,有的反应的慢一点,见着同学都跑了,也匆忙都跑了出去。 教室里都是欢快的笑声。 “文院的那帮学生们可真怂。” “你是不知道问潭这个作者的魔力,他们又不像是咱们和支书总是接触,肯定是有些敬畏之情的。” 乔佳玉看着傅明彦的模样,心里头被小小的刺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努力调节自己的心情,她的眼光真的很好,一见钟情的对象是个优秀的人,只是顾玉惜的运气比她好,早早地把傅明彦定下了。 马哲老师听到了上课铃声响起,拍了拍手,“好了,咱们的大作家可以坐下了,同学们也安静一下,现在开始上课。” 正文 第283章 物理学院的大课刚结束,同学们还沉浸在头昏脑涨的学习氛围里,就有文学社的社员闯入了进来。 “大家好,我是文学社的社员,今天是《北大校刊》恢复更新的第一刊,不知道同学们知不知道写了《双面人生》的问潭?他是我们北大的人,校刊里有他的专访,有兴趣的同学不妨买一份校刊,凑凑这个热闹。” 物理学院的聂子寒站了起来,“给我一份!” 聂子寒喜欢《双面人生》,家里也不缺钱,立即决定要一份校刊。 “我也要一份。”这也是物理学院的同学,他有一个喜欢文学的女友,他听过问潭这个笔名,想要和女友有更多的共同语言。 还有人纯粹是为了支持文学社而购买校刊,不管怎么样,这都是停办十年的《北大校刊》第一次复刊。 购买一份校刊是对同学的支持,以后也是对校园生活的留念。 物理学院的同学们纷纷慷慨解囊,购买了足有五十多本的校刊。 台上的同学到了后面不得不拿出本子记录宿舍楼的位置,他带来的校刊不够,得等到拿到了更多的校刊,给预定下来的学生们送去。 / 图书馆里。 历史系的闫梦雨正在看小说,忽然她的面前出现了一张纸条。 [同学你好,《北大校刊》在今天正式发刊,本次的校刊里有“问潭”的访谈,他创作了《双面人生》在全国有不俗的销量,还在文学杂志《人民文学》《十月》发表文章,你有兴趣买一本《北大校刊》吗?这是对文学社的支持,也可以知道这位“问潭”的真身份。价格诚惠八毛。] 闫梦雨阅读文字的速度很快,立即提取到了重要信息,问潭! 闫梦雨五官之中最为明亮的就是眼睛,这会儿眼睛刷得一下亮起来,她是真的很喜欢问潭的作品。 虽然吃鸡蛋不一定要知道生蛋的母鸡是什么模样,这样的好奇心是人人皆有的。 尤其是眼前人提到了什么,问潭居然是高校的人,是文学院的老师吗? 历史系的课程没有那么满,闫梦雨想着,要是时间腾得开,她肯定得去蹭“问潭”的课。 她想也不想就想掏钱,结果发现自己的身上只有五毛钱。 闫梦雨连忙写纸条递给对方。 [五毛钱可以吗?我没带够钱。] 文学社社员双手在身前比划了一个叉。 “你等我一下。”闫梦雨的目光忽然一亮,注意到了舍友在。 她去借了三毛钱,拿到了一本《北大校刊》。 闫梦雨迫不及待地打开了书的扉页,继而她的小嘴张得几乎可以塞进去一个鸡蛋。 她都已经想过了,这个“问潭”是文学院的教授,现在里面的专访告诉她,居然是一个大一的学生,最关键的是还不是什么文学院的学生,而是外语系的学生! 闫梦雨满眼的震撼,而那位文学社的社员已经靠着纸条又卖出了一份《北大校刊》。 那个男生不像是闫梦雨那样无声的惊讶,而是直愣愣地站了起来。 “问潭居然是傅明彦!” 原本安静的图书馆顿时有了淅淅索索的动静,傅明彦这个名字的知名度是不低的。 “真的假的,问潭怎么会是傅明彦呢?我觉得应该是个老头。” “我觉得问潭是个中年人,应该是文学系的教授吧,不会是有人冒名顶替吧。” “胡说,这个东西怎么冒名顶替?他自己差点都被冒名顶替上了大学,吃过冒名顶替的苦,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嘘,你别激动,这是在图书馆呢。” 文学社的社员趁机说道:“《北大校刊》有关于问潭的具体采访报道,八毛钱一份,有兴趣的同学可以过来我这里买书!” 说完了以后,连忙不再说话,不少同学从口袋里拿出钱,来文学社的社员这里买《北大校刊》。 / 高校食堂里 盛正见着有第一批的人吃完了,直接大声地说:“《北大校刊》第一期复刊了,只要八毛钱就可以支持文学社的事业,里面有一个特别专访,畅销书作家问潭的独家访谈,只要八毛钱就可以看到专访了,市面上其他报纸、期刊都没有过问潭的个人信息,《北大校刊》是头一份!” 和盛正新交好的梁左虚虚捂着头,简直不想承认自己是和盛正新是好友。 “快来帮忙收钱!” 盛正新喊着了好兄弟梁左,梁左无奈只能够帮忙收钱给杂志。 · 在北大的课堂开始前或者是结束后,在图书馆里,在食堂,甚至在路上,相似的事情都在上演。 文学社的社员们知道,第一期的《北大校刊》只最有可能大卖,只要卖得好,社里有钱了,后面就可以给投稿的作者稿费补贴。 文学社的社员们卖力地卖杂志,只用了短短两天的时间,就把一千册的《北大校刊》给卖掉了。 因为文学社的社员们足够卖力,不少学生都好奇地打听外语学院的课程,来围观傅明彦。 傅明彦甚至还给不少学生签了名,龙飞凤舞写着祝福对方学业有成,写了自己的笔名。 只有一个人见着傅明彦的目光里有些哀怨,那是就是外语学院的谢老师。 谢老师对傅明彦这个学生是很重视的,这个学生的综合实力或许很强,但是口语绝对是傅明彦的短板。 谢老师又是口语课的老师,只想着把傅明彦的口语拉扯起来,却没想到,两人做师生以前就有纠葛了。 谢老师喜欢看《双面人生》,很早就和作者问潭聊过关于婚姻的看法。 谢老师和哲学院的马教授一样,有一个乡下的妻子,马教授和他的妻子感情很好,而谢老师则是不一样,两人一度闹到要离婚。 谢老师就是在快离婚的时候,给问潭写信,得到过问潭的指点,拯救了他岌岌可危的婚姻,他甚至还想过以后有机会请问潭到家里吃饭。 以前谢老师觉得问潭是个睿智的长者,和他请教没什么问题,现在知道了是口语学得不咋地的傅明彦,谢老师的眼神就十分幽怨了。 他一个大学老师,居然和学生请教感情问题,真的是……没眼看。 这一天上完课了以后,谢老师就忍不住把傅明彦喊住了。 正文 第284章 傅明彦走在谢老师的身边,见着他带着自己走路的方向是一条陌生的路,不由得询问,“谢老师,这是要去哪儿?” 谢老师的语气幽怨:“怎么,还怕我把你给卖了不成?” 傅明彦笑着侧过头看谢老师:“那怎么会?咱们可是忘年交。” 谢老师的呼吸都是一窒,该死的忘年交,他那个时候以为“问潭”是五六十岁,是个德高望重的长辈! 谢老师和“问潭”写信的时候,都有一种心有荣焉的情绪在激荡,要知道第一次给对方写信,他完全没想到会得到对方那么长的回信。 而现在来看…… “问潭”是个嫩的脸上能掐出水,甚至让他怀疑毛都没有长齐的大学生! “傅明彦!” 谢老师绷不住了,本来要板着脸,目光触及到学生含笑的眼,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假装严厉的语气轻松和缓了下来,谢老师说道:“行了,先前咱们在书信上往来的时候,我和你说过,要是有空了,咱们见一面,没想到你现在是我学生,昨天我就和你嫂子说了你要过来的事情,她已经准备好饭菜了。” 谢老师在昨天确实有些郁闷,心里头别扭的要命,在一夜的情绪消化以后,已经和缓了。 和“问潭”相交,是他自己主动伸出橄榄枝,人“问潭”从来没说过自己的年龄和身份,是他自己误会了。 抛去“问潭”的年龄不谈,人确实给了他很好的建议,让他可以和妻子的婚姻继续。 谢老师就觉得挂不住面子,随即坦然又想到自己什么事情都被傅明彦知道了,干脆破罐子破摔好了。 “谢老师,我喊师娘嫂子合适吗?” “合适。”谢老师说道,“你本来就没大她几岁。” · 傅明彦很快就见到了谢老师的夫人,名字叫做许青苗。 “嫂子好,我是问潭,是谢老师的笔友。” 许青苗看着傅明彦,又看向了自家的丈夫。 她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可思议,“问潭是这个年龄?” 谢老师生无可恋地点了一下头。 对于许青苗而言,虽然意外“问潭”的年龄,但是她还是很热情的。 她真的差一点就和谢老师离婚了。 许青苗和谢老师的事情说来也是简单,谢老师上山被野猪拱了一下,屁股蛋子都露出了大半个,还被咬了一口,危险时候是许青苗一枪崩了野猪。 许青苗崩了野猪,给被咬的谢老师急救止血,并且背着他下山。 谢老师为什么喜欢《双面人生》,喜欢到给“问潭”写信。 就是因为《双面人生》里的于则正对翠苹最怦然心动的时候,就是见着翠苹开枪时刻。 谢老师也记得当时许青苗把土枪扛在肩头,一枪把野猪了结性命,更是扛着他下了山。 救命之恩应该怎么报?那就应当是以身相许。 谢老师以前觉得华国的古典文学,那种以身相许的报恩情节很俗气,轮到了他自己,他就觉得一丁点都不俗气,就应该是这样的故事走向。 谢老师因为露出了大半个屁股蛋子,村子里传来了风言风语,他就顺水推舟说是不好耽搁许青苗的名声,和许青苗结了婚。 两人在一起了,等到谢老师的父母被平反以后,他本人也带着妻子许青苗回到了北京城。 过去在村子里的时候,两人也不算是多般配,许青苗父亲是猎户,父亲出了事母亲再嫁,她一个人跟着眼睛不好的奶奶住在山下的小屋里。 谢老师的家庭虽然在动荡里遭受到了冲击,但是谢家的父母还有人在动荡里保存下来,这个家族拧成了一根绳,会给谢老师送东西。 谢老师靠着家族里邮寄过来的钱和票,能够获得一份还算是轻松的工作,在乡下也算是吃喝不愁,还有其他女知青想要和谢老师谈对象。 最后谢老师娶了许青苗,不少人都大跌眼镜,觉得两人并不相配。 这种不相配,随着谢老师的父母被平反,谢老师也可以回城后,更为明显。 谢老师在下乡以前有个青梅,青梅带着孩子总是求助到谢老师这里,谢老师看着过去的情谊会帮着一二。 谢老师的生母看不上许青苗,觉得还是儿子那个曾经的青梅更好,推波助澜让儿子去帮儿子的青梅,还在许青苗那里挑唆。 “要不是当年我和老谢出了事,得让子骞(谢老师的名字)娶莉莉。” “其实按道理,还是子骞和莉莉更有共同语言,从小就一起读书,一起玩耍,当时我们家出事了,莉莉还想要嫁给子骞。其实现在一个是丧偶,一个要是离婚,还是相配的。” 许青苗本来就觉得两人不相称,在村子里的时候就有隐隐的自卑,而现在在北京城里,谢老师的青梅出现,婆婆旗帜鲜明地暗示她离婚。 许青苗觉得自己是个要脸的人,就想要和谢老师离婚。 对于谢老师而言,他完全不明白,为什么回到了北京城以后,他的爱人坚持要和他离婚,现在的日子不是比乡下好得多吗? 所谓当局者迷,谢老师就完全不清楚两人的问题纠葛,在离婚的事情闹得最严重的时候,他只是知道自己不想离婚,而许青苗坚持要离婚。 谢老师因为《双面人生》勾起了对过去事情的回忆,忍不住在信中把事情说的清清楚楚。 傅明彦那可是经历了后世信息大爆炸时代,看过太多电视剧因为没有嘴而产生误会,建议谢老师和许青苗说清楚。 从谢老师的信笺里就发现了谢老师在青梅的事情上处理的不到位,谢老师的母亲对许青苗的不满。 搬到学校提供的校工宿舍住,和昔日里的青梅保持距离,是傅明彦给谢老师和许青苗婚姻开出的起死回生药。 远离了谢老师的家庭,再坦诚相对,谢老师和许青苗说开了以后,夫妻两人的关系这才真正地往前大跨步地走动了。 正文 第285章 许青苗的手艺并不算是很好,但这一顿饭并不难吃,甚至称得上是美味,原因在于她舍得放油。 许青苗的父亲曾经是猎户,背靠大山,许青苗也有一手打猎好手艺,最困难的时候,家里也有肉吃。 油焖茄子这道菜,最忌讳的是油少了不好吃,许青苗用五花肉煸炒,五花肉和茄子的适配度很高。 因为担心不熟,茄子被炒得过于软烂了一些,但是加上了一勺辣椒酱,卖相不够好,味道还行。 山药乌鸡汤味道鲜美,再有一道提前买的国营饭店的粉蒸肉,给回锅热好了,直接掀开铝制饭盒就可以吃。 “小傅喝酒吗?”谢老师喜欢喝酒,给自己倒了一小盅的酒。 “我陪老师喝一点。” “少喝点就行啊。”许青苗交代说,“你们外语学院的课比较多。来吃个鸡大腿!” 许青苗用筷子给傅明彦夹了一大根鸡腿。 傅明彦道谢,慢慢吃着鸡腿。 乌鸡肉不像是走地鸡一样肉质紧实,鸡肉松散不少,加上许青苗炖煮的时间过长,一些滋味已经到了汤里,肉味削减了不少。 “下个月课程会调整。”谢老师用筷子捻了一粒花生米,慢慢品尝着味道。 现在课程排太满了有一个坏处,那就是给学生自由学习的时间大大缩小。 从下个月开始,课表应该会调整,每周给出至少三到四节大课(2小时算一次大课)空出来的时间,让学生们可以自己私下里赶进度。 “这个月你们空闲时间太少了,你和我时间有点对不上,我也没办法教你口语。等四月开始,新课表下来了,你到时候来我办公室找我,我们用英语对话。” 傅明彦笑着应了下来,“谢谢老师!我之前着时不是亮出身份来,让老师帮我补课,我和四班的班长求教了两天,之后就排不上队了。” 乔佳玉的口语好,傅明彦打头和她请教了以后,其他同学也和她请教。 傅明彦总不好一直霸占乔佳玉,只能够继续跟着录音机的内容鹦鹉学舌。 谢老师瞅着傅明彦,“你当真会亮身份?” “这不是通过校刊亮身份了嘛。” 谢老师也就明白了,傅明彦本来就没有藏着掖着的想法,早晚会把马甲给抖落出来。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谢老师感慨说道,“也就是你这样的年轻人才不怕冒头。像是我们……” 谢老师噤声不再多说。 傅明彦用小小的酒盅碰了一下谢老师的酒盅,把杯中酒一饮而尽,“主要作品还在不断增加,创作不停,这一层身份也早晚会被人知道,藏着掖着,反而显得人小气。” “这倒也是”谢老师想着问潭的作品,以读者的角度而言,听到作者承诺要高产,他是高兴的。 谢老师眉眼欢喜,“好好写,你本来就是学英语的,以后你自己把自己的作品弄成英文的,发表到国外去。” 傅明彦笑了起来,他还当真看过不少好作品,等出国了,肯定是要折腾一番的。 “跟着老谢学英语好,你有空了去他办公室,来家里也行。”许青苗笑着说道:“我平时上班也不在家。” “嫂子找到工作了?”傅明彦还记得,曾经谢老师提过许青苗没有工作,看来不光是夫妻两人搬到了教工宿舍,许青苗还有工作了。 “哎!”许青苗笑着点头,“负责图书馆、还有一栋教学楼的卫生。” 图书馆里学生们会尽量注意保持整洁,但是一早一晚还是会有不少灰,另外教学楼的卫生要更难做一点,每天都有不少的垃圾需要清理,重点工作是打扫两栋楼的卫生间。 傅明彦听到了保洁工作,忍不住多问了两句,因为正好昨天叶家过来送消息,说是傅平的工作已经落实了,傅平能越快过来就越好。 叶争的话,打乱了傅明彦的计划。 他本来想着九月的时候,再让父亲过来,这样父亲可以直接住新家。 叶争:“你现在读了大学,又在北京有了房子,你爸爸可以过来投奔你,这工作关系也疏通了,现在过来正好,先把位置给占了。” “住宿的事情不用考虑,你那个房子还不能住人,但是可以安排在附近的大杂院里居住,以前文芷住过那一片的房子。” “好工作是不等人的,确定要这个工作就应该早点上岗,真到了九月,你房子弄好了,说不定又没有合适的工作,还得让你爸在农村待很长的时间。” 傅明彦觉得有道理,好的工作是不等人的。 现在能够拿到天安门扫地的这份工作,是因为冯文芷正好离开,腾开了一个位置,中间过年的时间,也不办公,所以才能够弄到这个工作,要是换了个时间肯定是不好弄得的。 所以傅明彦才知道了叶家的消息以后, 就给县政府那边打电话。 他走过去顾玉惜用过的路子,让邮政员小张帮忙给父亲傅平捎信。 傅明彦给县政府那边的工作人员交代,在第二天下午一点钟的时候,会有电话打到县政府的后勤部,让傅平接电话。 许青苗把自己的清洁工作说的很细,对一个农村人而言,这个工作不累甚至也称不上脏。 在农村自留地里谁家不怄粪浇地?大学的卫生间里面用的是一片片瓷砖,定时会有冲水,她定时定点用长刷子刷一下就好,称不上脏。 “你是想给家人谋个工作吗?”谢老师说道,“这可不太好弄。” 谢老师这份工作还是找了他爸使劲儿,谢老师的父亲知道了做婆婆的想撺掇儿子和儿媳离婚,觉得对不住儿子,许青苗没什么文化,在北大也找不到什么合适的工作,定下了这个工作。 “已经弄到了,也是打扫卫生,所以想问问嫂子辛苦不辛苦。” 等到许青苗问清楚了,傅明彦的长辈是在天安门扫大街,顿时羡慕极了。 那个工作才是真正的高尚,可以风雨无阻看到红旗飘扬,可以见到伟大的领袖的照片。 · 中午十二点五十,傅明彦进入到了学校教务处的值班室。 值班室的电话就等着他使用,拨号、转接、半分钟以后,熟悉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 “明彦?!” 正文 第286章 昨天接到傅明彦电话的是县政府后勤部的丁悦。 丁悦懒洋洋地说了一声,“喂?” 那边傅明彦已经听出了丁悦的声音,他是在教务处的王干事那里借用的电话,这会儿直接开口。 “丁姐,我是小傅,傅明彦,曾经的顾玉惜来县政府打电话……” 傅明彦还没把顾玉惜这一层关系说清楚,那边丁悦就亢奋起来了。 “小傅啊!你好你好。” 虽然没人看见,丁悦还是在空中挥舞了一下手,笑声爽朗地继续说。 “小傅,谁不知道你啊,你的录取通知书被你们村的那个于学文拿了,还有女兵回家的事情,咱们县里头都知道!你不用提顾玉惜,你就说你自己的名字,咱们县政府的人都知道!不说别的,我第一次见你就印象深刻,难怪能够拿下顾知青这多娇花,多英俊的小伙子啊。” 傅明彦轻笑着说道:“丁姐,我还以为就北京这边的报纸报道了,没想到您这边的消息这么灵通。也免了让我自我介绍了,我生怕您忘了我。” “忘了谁也不能忘了你和顾知青啊!我们省里有报纸转载了北京的消息,两个事都是大事。对了,你现在在上学吗?” “在上大学。” “真不错,报纸上说你妹妹也考上了大学,也是在北京上学吗?” 丁悦是个好奇心很重的人,不满足她的好奇心,可别指望她给你办事。 丁悦问什么,傅明彦就答什么,不过她也没问什么特别过分的事情,无非就是想知道大学的学习氛围,大学生能有什么待遇。 傅明彦听着丁悦的话,反而想着要是有机会去省会城市,把自己收集到的北京各个大学的待遇在报纸上科普出来。 知识改变命运,这命运两字沉重又虚无缥缈,要是能够在报纸上直接写清楚,一个大学生可以获得什么样的待遇,大学生活是什么样的,会更大地激发那些贫困地区学生的野心。 两分钟以后,傅明彦才把自己来电的用意告诉对方,希望让丁姐给邮政局的小张联系,让小张去向阳村找傅平,傅平明天中午一点来县政府的办公室接电话。 “丁姐,麻烦让小张和我爸说,北京的消息是好事,让他放宽心,别担心。” “没问题!”丁悦爽利地答应了下来。 她也没问明天父子两人要说什么,明天中午还是她值班,她可以自己听。 丁悦见着过来收发信件的小张,让收发室的小张去给傅平送消息。 小张立即骑着车去给傅平送消息。 阳春三月,向阳村的大片油菜花初初绽放,在春风里摇曳。 嫩黄色的花蕾初绽,还有青色的花蕾皮包裹着花束,再等三五天的时间,会成为浪漫的花海。 小张来向阳村的时候,村子里的人正在田地里劳作。 春天来了,万物复苏也是农忙的开始,这个时间点傅平肯定在赚工分,小张知道应该去找村子里的记分员。 记分员把本子哗啦啦地翻动,告诉了小张傅平劳作的是哪一陇的地,可以过去找人。 · 小张骑着车过去的时候,傅平正站在树下,傅武强在和傅平说话。 “二叔,爷爷奶奶都那么大年龄了,还要操心你,你不愿意回家也就算了,这次去见见给你安排的对象呗。” 傅平叹了一口气,“我孩子都那么大了,我不需要再结婚。” 傅武强继续游说:“二叔,这可是黄花大闺女!年龄比我媳妇都还小一点,只要一点彩礼就可以把人带回家,多好啊。” 傅平真的是烦不胜烦,脸上铁青说道:“傅武强,别说这样不着调的话,我多大年龄了,所谓的介绍对象比我女儿年龄都小,这不是犯罪是什么?我不会去祸害年轻的女孩子!” 傅平先前在村子里说的清清楚楚,一千四都留在了北京,给一双儿女用。 但是傅家老宅那边还是不死心,消停了两天以后,老两口说自己头晕脑热,想从傅平这里掏钱。 傅平当时被分家的时候,就没拿到多少东西,按照分家的协议,生病头疼脑热也该是按照利益分配。 傅平表示让他出现也很简单,医院里的医药费结算出来是多少,他就出属于他的那份钱。 于是,傅家老两口身体奇迹般地康复了。 这一招失败以后,又不知道从哪儿弄的一个心智是孩童的女人,说是要给傅平介绍做媳妇。 这人是林晓芳家的远房亲戚,如果傅平真的和她在一起了,那可不是一点点彩礼能够打发的,必须吞掉至少两千块钱! 傅家人都盘算好了,傅明彦的张丈人家条件好,差的六百块,可以让顾家补上。 一千四百块,真是让傅平受够了这些所谓的家人,偏偏因为林晓芳家里人的关系,这些天傅平都是轮流和这些人搭配干活的。 傅平不光是农活要做更多,在空闲的时候,还会被像是苍蝇一样嗡嗡嗡地打搅着。 “傅平同志!”邮政员小张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你好、你好!”傅平连忙上前,“是我儿子要我去打电话吗?” 在傅平离开首都之前,傅明彦和父亲说过,如果需要打电话沟通事情,会让邮递员小张来传消息。 小张点了一下头,傅平就已经把早已经准备好的票给对方。 小张笑了起来,他都已经做好白跑一趟的准备,没想到还是有收获。 “明天中午一点钟的时候,在县政府后勤部的办公室里等电话,傅明彦同志会打电话过来的,对了,说是要说一件好事,你别担心,只用明天接电话就好了。” 傅武强听到了傅明彦这个关键词,又听到是好事,心里头立即就嘀咕了起来。 傅明彦能有什么好事? “二叔,明天我要和你一起去县政府里。” “你去干什么?”傅平皱了一下眉头,他看出来了傅武强总是盯着自家儿子,似乎想要知道儿子过得好不好,先前觉得儿子过得不好的时候,傅武强格外得意。 知道了傅明彦考上了北大,傅武强那可不是一般的失魂落魄。 傅武强看了一眼傅平,直接跑开了,邮递员小张倒是有点不好意思。 “傅叔,明天你这侄子估计也得跟着你,我应该私下和你说。” 傅平摇头:“明彦考了北大,村子里都想知道他的消息,瞒不过去的。” 傅平猜到了傅武强肯定会死皮赖脸跟着,却没想到自家老母亲,居然也跟着非要进县城,用的理由也是现成的,想有出息的念北大的孙子了! 正文 第287章 丁悦见着了傅平、傅家老太太、傅武强,微微怔住,目光落在了傅平身上。 “你应该是傅明彦同学的父亲吧。” 傅平点头,他刚点头,跟着过来的两人争先恐后地说话。 “我是他奶!” “我是他堂弟!” 剩下两人连忙摆明身份,傅家老太太说道,“咱们家祖坟冒青烟了,我这个孙子这么有出息,肯定是要过来打听一下消息的。” “哎呦,我的个乖乖,考上了北大这么好的学校,还娶了一个那么好的媳妇,我先前都不知道顾知青是这样的身份。” “要是知道顾知青的家世,那哪儿……” 说到了这里,傅家老太太看了一眼傅武强,要知道,差一点点娶顾玉惜的就是傅武强了。 那天本来都已经计划好了,傅武强就是要娶顾玉惜的,不知道为什么,那天晚上又忽然反悔,一定要娶林晓芳。 自从省里的报纸写得清清楚楚,顾玉惜有个教育部司长的父亲,老宅里就是一片沉寂。 去年的九月,明明都已经安排好了,就差一步,就差一步那个好孙媳就是傅武强的了! 想到了林晓芳生了一个孙子,顾玉惜还要继续读书,孩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生,到时候那么大年龄了,说不定不能生孩子了,这样一想,老太太才能稍稍心平气和。 傅武强的表情像是吃了屎一样难看,前段时间报纸出来的时候,他已经被家里人轮流说过一次,他自己也后悔。 明明有上辈子的记忆,他却不知道顾玉惜的家世居然好到了这个地步,顾玉惜的父亲是部委官员! 早知道、早知道那天说什么他洞房也要进有顾玉惜的那个洞房!挨上顾玉惜的刀子,他也要和顾玉惜成就好事! 傅武强一想到上辈子不给碰的漂亮知青,会偎依在堂哥的怀中撒娇,两人双双考上了北京的大学,堂哥居然考上的是北大,就心里头难受。 凭什么啊?重生的是自己,怎么捡漏的成了堂哥? 只要多想傅明彦的媳妇,傅武强就心不平。 和老太太一样,这会儿傅武强想到了林晓芳生下的孩子。 幸好今天上午自己的孩子出生了! 想到了当时看到的带把的儿子,傅武强打心底露出了笑容来。 傅武强多渴望有一个儿子啊,傅武强觉得自己就是个传统的农村人,一个农村男人的立足点就是必须有个儿子传承。 上辈子他只有一个女儿,后来这个女儿还不孝顺不养他,而堂哥傅明彦有傅子聪这个聪明的孩子,尤其是堂哥还娶了本应该是自己的媳妇林晓芳,日子过得美着呢,让傅武强羡慕嫉妒不已。 现在林晓芳是自己的,傅子聪是自己的儿子了! 傅武强可以肯定,这个傅子聪就是上辈子的那个傅子聪! 因为傅子聪右耳朵前面有一个栓马柱,老人都说这是要当官的标志,这个栓马柱和上辈子一模一样。 傅武强看着孩子,就盼望着时间快一点过去,农村包产到户赶紧开启,对介绍信的管理松动,改革开放正式开启,他可以过上好日子了。 到时候他的孩子也会在有钱的环境里长大,可以直接去西方的国度念最顶尖的大学。 丁悦听着老太太絮絮叨叨的,脸上的笑容都绷不住了,她喜欢凑热闹,但喜欢的是新鲜事,老太太这些话没什么意思。 丁悦没兴趣和普通的农村老太太搭话,抬头看了一眼时间,强行结束话题。 “行了,电话就在这里,还有一点时间就要一点了。” 丁悦直接溜了出去,利用分机去听电话了,而电话铃声响起,老太太的手很快,抢先拿起了话筒。 “明彦?!” · 傅明彦听出了这中气十足的声音是奶奶的。 “奶奶。你身体还好吧?”傅明彦客套地说。 “不好啊,前段时间生病了,都没去看病,你这个人很不孝顺,你把一千四百块全部都弄到北京了,你也不考虑考虑在乡下的我们……” 傅平直接把话筒抢过来,“别听你奶的,他们身体很好,钱你自己拿着,那是我给你和明珠的,谁也不能拿。” 傅家老太太一个劲儿地打傅平,“你个不孝顺的儿子,你孩子都有出息,你就不管我们两个老的了,你真的没良心,白生了你!” 傅平任由老太太打他,而傅武强记得要命,电话每分钟都是计费的,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那边会挂断电话。 “我来说!奶,你别打了,我来问问看堂哥钱的情况。” 奶奶皱了一下眉头,因为是傅武强拿走了的电话,就什么都没有说。 “武强啊。”傅明彦也听出了傅武强的声音:“你和我奶一起过来了。你和奶奶说一声,一千四百块,原本就只剩下不到一千了,那些钱用在给顾家人送礼身上,剩下的钱,我买了一台录音机,又花了几百块,还有一些钱,得留着救急用,真的拿不出钱。” 傅武强听说了钱都用了,反而心中有一种惊喜感,这样的话,堂哥肯定不能在北京攒钱买房子了。 “怎么用的这么快,你买录音机干什么?” 傅明彦知道傅武强想听什么,就顺着傅武强的话说道:“我学英语,我口语不好,可不得买录音机?要不然学习就跟不上了,这个录音机票就不少钱,再加上买录音机,还有一些开销,可不就用了好几百?也幸好明珠不和我计较,不然一般家庭非得因为这个录音机闹起来。” 傅武强上辈子养过女儿,女儿就弄过什么随身听,搞过什么磁带,现在计划经济,因为物资稀缺,这些稀缺的东西反而更贵。 傅武强说道:“对对对,你这个专业确实需要用上录音机。堂哥,你这次给我叔打电话是为什么啊?” “玉惜家里帮忙给弄了一个清洁工的工作,虽然工资不高,但是胜在是个正式工,我就想着给爸打电话,让他去开介绍信、迁户口,尽快来北京上岗。” 正文 第288章 傅武强的耳朵嗡得一下出现了嗡鸣声,北京的工作?这是让二叔从泥腿子种田的命运里摆脱出来,做吃皇粮的工人?! 而旁边的傅平也听到了只言片语,急着把电话拿了过来。 “你刚刚说给我弄了一个北京的工作?是什么情况?是不是玉惜家里花了大价钱吗?不行不行,这不行的。” 傅平觉得自己不配让人花大钱买通一份在北京的工作。 明明电话那头看不到,傅平还是一个劲儿地摆手。 面对从天而降的大馅饼,关心儿子的傅平第一个反应就是把馅饼踢回到天上去。 “爸!”傅明彦终于喊上了傅平,因为知道不光是老太太、傅武强在旁边,还有一个县政府的丁悦用分机在听对话,他直接继续说道。 “我和明珠的日子都过得好起来了,总不能让你继续在地里刨食。这工作我们已经弄好了,我大舅哥正好要从部队休假,他到时候会把街道办那边开的证明带上,爸,你把乡下的东西清理一下,直接来北京。” 街道办开得工作证明非常重要,傅明彦本来想着的是,通过顾爷爷的关系,找到县公安局,把工作证明给他的熟人,从而给父亲傅平办理手续。 结果事情也是凑巧,顾玉惜的大哥打电话过来了,媳妇已经追到了,打算带着媳妇休年假顺便来北京。 所以这资料直接让顾玉惜大哥跑一趟是最合适的。 丁悦拿着分机话筒,听到了电话里说的工作,简直是倒吸一口凉气。 那可是首都北京,就算是让她去扫地…… 丁悦想着,让她去扫地,那肯定她是不愿意的,她现在这份工作很好,但除非是去扫天安门,如果要是扫天安门,丁悦宁愿不要县政府这个工作。 不过,丁悦想着,对于一个正儿八经的农村人,傅平真的是祖坟得着火了,才能有一个状元儿子,一个大学生女儿,一个高官儿媳妇,现在就连傅平自己也可以去北京工作了。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丁悦的脑海之中出现了这个词语。 / 老太太见着傅武强神色大变,连忙说道:“电话里头说啥了?我没听清楚。” 话筒漏音,可以听到来自北京的傅明彦的对话,但是老太太到底是年龄大了,听不清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我堂哥媳妇家里给我二叔弄了一份在北京的工作!” 傅武强的声音有些委屈,就算是一直安慰自己,林晓芳也不错,这会儿真是伤心了。 他上辈子还见过顾玉惜那个大哥呢,怎么那人就目光冷冷地看着自己,那种嫌弃又冰冷的目光,傅武强可记得清清楚楚。 像是看地上的大粪似的。 顾玉惜的大哥非逼着顾玉惜回城,和一切都划清楚界线,给他区区两百块作为补偿。 怎么轮到了傅明彦,顾家不嫌弃他是个农村小伙儿了,还给傅平都一份工作,还让那个当兵的亲自来接傅平去首都?! “那不行。”老太太想也不想地抢过了话筒,“北京的工作给你爸做什么?给……给武强!” 老太太其实更像给自己的小儿子或者是小女儿一家,只是傅武强在她的身边,就只好先说傅武强。 反正在老太太看来,傅平是不配这个工作的,先把这个工作要过来再说。 傅武强的耳朵竖了起来,等着堂哥的回答。 “奶奶,你开什么玩笑?这钱是我媳妇家里人出的,指名道姓就给的是我爸,我爸得户口能搞定,因为我是北京户口了,他作为我的家人可以投奔我,家里其他人可不行。奶,农村人想进城,哪儿有那么容易?傅武强不行得。” 目前介绍信的存在,阻碍了城市和农村的人口流动,甚至在改革开放的春风吹来,想进城,尤其是要进北京城都是难之又难得。 老太太一下就明白了,别说是傅武强了,除开傅平以外的其他人,都没办法弄到什么投奔亲人这个落户条件,没有户口,也就拿不到这个工作。 老太太心里头可难受了,怎么榆木疙瘩一样最不讨人喜欢的二儿子有了这么大的造化。 老太太已经开始认命,接受傅平要有这份工作。 “你怎么光想着你爸,就不能让咱们老傅家的其他人也沾沾光?还有你小叔呢,你小叔还有你小姑,顾家就不能想想办法吗?” “奶奶,这只是个扫地的工作。”傅明彦说道,“因为顾家人知道了我爸离婚了,就一个人在乡下老家,所以弄了这个工作指标,工作肯定是比下田要轻松一些,但是也是个辛苦的工作,工资也不高。” 傅武强抢过来电话,“我还以为是什么高大上的工作,结果就是一个扫地的工作啊!堂哥你也是,怎么把二叔弄到北京干这个工作?” 傅明彦:“高大上?是什么意思?这工作是顾家的门路,也花了不少钱,到底又比做农活轻松,我觉得还行。” 傅武强:“算了,和你这个没见识的人说不清楚,一个扫地的工作那就让我二叔去北京城工作吧,到北京城住在哪儿?” “住在宿舍,条件不太好,应该是四合院隔出来的那种小房子。只能让我爸先忍忍,等我毕业了,看看单位分什么房子。” 傅武强懂了,就像是上辈子新闻里天后王斐住过的房子,早晨还得用痰盂倒尿的那种。 “堂哥,你毕业了去个好单位,肯定可以分到合适的房子的。不用想着在北京买房子。” 傅明彦笑了笑,想着已经落在自己名下的那房子,加上院子,占地面积超过五百平…… “肯定能力有多大,就做多大的事情。” 他的能力很好,在毕业之前在弄到一套待拆迁的房子一点也不难。 “对对对!”傅武强附和说道:“对了,堂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媳妇生了,生了一个儿子!我给他起名叫做傅子聪。” 正文 第289章 傅子聪出生了啊。 傅明彦挑挑眉,想到了上辈子这孩子是四月份出生的,而现在提前到了三月末,恐怕是因为林晓芳忧思过度,这孩子生得早了。 “强子,我记得预产期应该更后面一点,现在就出生了,没什么问题吧?” “我孩子好着呢!虽然确实早产了,但是身体好着呢!”傅武强连忙说道,“你别诅咒我儿子,我跟你说,他的耳朵上有一个栓马柱,这是以后要有大出息的标志。” 傅明彦想着曾经在那个野种身上花得心思,那真是花了大价钱,甚至给疏通关系弄到了推荐信,才让那小子去了哈弗。 就算是去了哈弗,不成器就是不成器,在傅明彦要给他操心毕业问题的时候,发现了傅子聪是野种的真相。 上辈子报复林晓芳、于学文,傅明彦本来打算放过傅子聪的,毕竟他是真心以为傅子聪是自己的孩子,在傅子聪身上投入了巨大的精力。 结果发现了傅子聪居然早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世。 既然这样,傅明彦就把过去的那些美好父子情谊通通抽离淡忘掉,提醒自己傅子聪就是个野种,后来送他去缅国和林晓芳团聚。 这辈子,这个野种就让给堂弟养吧。 “时间可过得真快,想到了堂弟你有儿子就觉得不可思议,听你这说话的语气就不一样了,好像是真正有担当的大人了。” 傅武强得意地说道,“可不是,我跟你说,有了孩子了,人就要立起来了,就要努力了!堂哥,你是不是暂时不要孩子啊?” “恩。”傅明彦说道,“我和玉惜都在读书,暂时没办法要孩子,还是羡慕你老婆孩子热炕头啊,我现在天天都待在学校里,和玉惜都碰不到面,见面了也是在她家,不自在的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自己的房子。” “堂哥,你现在的日子也好,等你毕业了就更好了,那可是单位分房,国家给的便宜呢!”傅武强连忙反过来安慰傅明彦,生怕他动了买房子的念头。 傅明彦轻笑出声,“你说得对。” 傅武强把傅子聪的消息告诉了傅明彦,又听着堂哥乖巧地说要等单位分房,他心中就满足了起来。 傅武强在奶奶要接电话的时候,甚至把奶奶拉到了一边,把电话给了二叔,让傅平可以和傅明彦说一会儿话。 “我还没有和他说话呢。”奶奶抱怨。 “奶,顾知青家里给我二叔找的工作就是一个普通的扫地工,我都已经问清楚了!” 傅武强滔滔不绝: “在北京还要租房子呢,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估计是看我二叔离婚了在乡下可怜呗,那边就把人给弄到北京去了。” “我堂哥日子也没那么好,他这等于寄人篱下,和我说了,天天都待在学校里,和顾知青面都见不到。” 傅武强想着顾玉惜明艳的模样,忍不住悄悄夹带私货。 “这夫妻两人离得远了,说不定以后还要离婚!” 老太太连忙说道:“那么好的媳妇,你堂哥要和人离婚?” “我堂哥肯定不愿意,但是人家顾知青说不定看不上他!一个穷学生,啥也没有的,凭啥看上他,就凭他长得好?” “以前在农村,我堂哥确实长得还行,但是那可是北京,那里可又不少高管子弟,模样肯定比我堂哥还好得都有,我堂哥还没家世,得寄人篱下生活。” “奶奶,你想一想啊,顾知青的条件那么好,凭什么看上我堂哥啊?就是因为救命之恩所以嫁给了我堂哥,现在都回到了北京,顾知青还是大学生,家世还那么好,没道理和我堂哥在一起得,我跟你说,他们迟早要分开!” 傅武强越说越觉得仿佛真的看到了堂哥被人抛弃的情形。 老太太也被说服了,“哎,顾知青真是个负心人,我看过什么戏文,都说读书人是薄情人,幸好你没娶她!” 傅武强一梗,其实后悔死没坚定选择顾玉惜,但是嘴硬说道:“对的,我就说了,还是我这个媳妇好。” 傅武强想着自己已经拥有了傅子聪,又盼望堂哥被顾玉惜抛弃,这才能够安慰自己。 · 傅平则是还是问儿子工作的事情,“这工作真的不能给顾家其他人吗?我就在村子里可以的。” “爸,关系都走了,手续已经都办好了, 现在就是你的名字,你就在家等着吧,也不用做什么农活了,接下来把房子卖了,直接等着进城。” 傅平愣住:“卖掉房子吗?” “爸。”傅明彦知道一个人对房子的执念,肯定地说道:“有我和妹妹的地方才是你真正的家。” 傅平被触动了,他在老宅那边,永远是好用的老黄牛,到了结婚年龄,错过了青梅,被迫娶了带着孩子的何萍萍。 何萍萍和他过日子,心思从来不在他身上,而儿子是不一样的…… 傅平可以肯定,这个工作就算是顾家人出了力,儿子肯定也是费了心的。 这个房子要是留着,以后说不定还会被老宅那边的人占用,像是儿子说的,卖掉是最好的选择。 “好。”傅平说道,“那我就把房子卖了,和你一起在北京生活。” 傅平做了决定以后,看着电话已经通话了很久,直接选择挂断电话。 “走吧。”傅平说道,“我们回村。” · 傅平回村了以后,首先就和村支书说了自己要离开向阳村的事情。 村支书抽着烟,拿出了计分本,今年过年之后重新计分。 “这样吧。”村支书说道:“你从明天开始就不用下地了,前面的工分也折算成粮食给你。” 傅平还以为会扣工分,没想到居然全部可以折算成粮食。 听到后面村支书的请求,他就知道原因了,这个房子他想买下来给大儿子分家用。 这房子可是养出了两个大学生,他想让家里人沾沾文气。 价格给的合适,村支书的儿子过来看了房子,家里的家具也全部都留了下来。 傅平拿了一千块,卖掉了他曾经夜夜去黑市,赚钱建而成的家。 正文 第290章 北京火车站的站台,一个高大又英俊的男人扶着身材娇小,带着厚重眼镜片的女人下车。 男人正是顾玉惜的大哥顾子墨,而他谈婚论嫁的对象是军研所的桑鸢。 相比于男人而言,桑鸢的容貌要是取下眼镜可以算是清秀,但是高度近视的她带上了黑框眼镜,硕大的镜框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说是寻常了。 “子墨!”裴琼芳对着儿子用力地挥手。 两人走了过来,裴琼芳用力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继而好奇地看着桑鸢。 顾子墨:“这是我妈。”“妈,这是桑鸢。” “阿姨好,可以喊我小桑。”桑鸢有些紧张对着裴琼芳鞠躬,“第一次见面,我带了一些见面礼,希望长辈们喜欢。” 裴琼芳连忙扶住了桑鸢:“不用那么客气,你人过来就是最好的。今儿就只有我来接,子墨的祖父还有他爸两人都出差了,子墨的奶奶有点不太舒服,就只有我调了班来了,” 裴琼芳又继续说道:“你们坐火车辛苦了,赶紧休息一下,住在我们家里可以吗?家里有空的房间,你一个女孩子,住在家里更安全一些。” 桑鸢笑了笑,温声说道:“好,阿姨考虑得很充分了,奶奶怎么了,没事吧?” “打毛衣的时间太久了,不要紧。”裴琼芳说道,“后面不要打毛衣就好了。” 桑鸢说道:“低头时间长了,需要活动脖颈,我知道一个法子,叫做米字操,可以让脖子更为舒展。” 顾葑虽然没有来,但是从单位借了车,借了司机,这会儿司机开车,一行人上了后座。 裴琼芳很快就发现了一件事,桑鸢的容貌确实很普通,个子也不高,站在足有一米八五的儿子旁边,活脱脱像是儿子的晚辈。 但是桑鸢说话带着一种独特的腔调,说话的时候笑盈盈的,会很注意人的表情,察言观色的能力很强,让人有一种如沐春风之感,这让她想到了自己的那个女婿。 顾子墨和顾玉惜本来就是兄妹,大概喜欢的人都是相似的。 等到私下里独处的时候,裴琼芳就知道儿子为什么喜欢桑鸢了,桑鸢的学问很好,加上她的情商足够高,能够起到很关键的联结作用,是重点项目的核心人物。 而自己的儿子是慕强的,顾子墨小时候暗恋过的小女生,就是班上的学霸,现在喜欢上做战斗机的桑鸢,真的是一点都不奇怪。 而桑鸢对于裴琼芳、李爱花的平易近人是有些惊讶的。 和顾家相比,她的家世太弱了,父母双亡,从小寄人篱下让她察言观色的能力很强。 她自觉长得也不够好看,身形也消瘦,最重要的是,她外祖母那边是被戴过帽子的,在相亲市场上,她都屡屡被对方看不上,根本没想到,顾子墨居然喜欢她,顾家的长辈居然也愿意他们两人结婚。 这一次李爱花送了一个金镯子给她,作为见面礼,这金镯子足有三十多克! “我跟你说,我们家是很开明的。”顾子墨说道,“我妹妹当时下乡,非要嫁她现在的丈夫,家里人不愿意,想着把我妹运作到城里,就这样,还是接受了我妹妹的丈夫。” 在路上,顾子墨更多地是提到家里的其他人,对娶走妹妹的傅明彦没见过,顾子墨并没有多提,现在才和未婚妻说了傅明彦的事情。 桑鸢心中也渐渐有了浓郁的好奇心,自己这个小姑子的丈夫居然有这样跌宕起伏的经历,让她好奇不已。 “那周日应该就可以见到他了。” “我得晚点才能见到。”顾子墨也是才知道自己被分配了去向阳村接傅平的任务。 “怎么了?” 顾子墨解释了自己要离开首都,去接傅平的事情。 桑鸢心疼顾子墨,但是也知道这事是大事,就连录取通知书都差点被人冒名顶替,顶替入职就更容易了。 尤其是这本来就是走后门弄到的工作,要是有人也用了什么手段,拿到了盖公章的证明材料先入职,傅平就没办法进京了。 桑鸢小声说:“那你真是辛苦了。等会睡一觉吧,晚上就要坐火车了,先洗个澡,有什么话回来再说,你先休息。” 桑鸢一个劲儿地推顾子墨让他去洗漱,别浪费时间说话了。 顾子墨的眼睛深情地看着桑鸢,在外人眼中,桑鸢或许不够漂亮,但是和她相处起来,他有一种内心的平静和宁和。 尤其是知道了秦安安的事情以后,顾子墨有一种后怕感,好像差一点他就要和秦安安那个心机深沉的女人绑定一生,现在的好日子像是他偷来的一样。 “没事。”顾子墨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上,动也不动,“坐火车不算什么苦,就是要把你一个人丢在北京城里,我心里头过意不去。” 顾子墨知道自己的家人好相处,但是对桑鸢而言,他的家人都还是陌生人。 “我没事。”桑鸢笑着说道:“我打算去北京的军研所走一走,我想拜访一下我的老师。” 桑鸢是农村人,村子里的教学资源也有限,她能够进入军研所里工作,是因为曾经在乡下得过一个牛棚的老师指点。 桑鸢知道一个农村的女孩资源是有限的,她拼命地学习,而学习没有辜负她,她终于靠着学习进入到了军研所,有了今天的生活。 “那也行,你要出门的时候一定要白天出门,晚上公交车都停了,不好回来。” 桑鸢点了一下头。 顾子墨在家简单洗漱了一番,就踏上了去向阳村的路。 从北京到省城,再从省城到县,最后一路风尘仆仆到了傅平所在的向阳村。 正文 第291章 离开向阳村 顾子墨到向阳村的时候是正午,他几乎是出现在村子的时候,就引起孩子的注意。 领头的孩子跑到了顾子墨的面前,“叔叔,你是北京人吗?是来接傅家二伯去北京的吗?” 顾子墨可不知道这个傅家二伯是谁,他指名道姓地说道:“我确实是北京人,我要接的是傅平同志,他的儿子是去年的考生,考上了北大。他还有一个女儿,在北京师范大学念书。” 在来之前,顾子墨看了母亲提供的照片,他把傅平的模样记得清清楚楚。同时身上还带了一张照片,以防备用。 顽皮的孩子是跑得最快的,他们被家里人委托,只要是来了人就回家通知。 于是孩子们嚷嚷着:“北京人来了,北京人来了,来接傅家二叔去北京工作了!” 顾子墨也不知道一个小小的村子哪儿就来的那么多人,本来中午都是休息时候,哗啦啦地跑出来了一堆人。 “傅平说了,傅明彦的大舅子是军人,这个子可真高,模样真俊啊!过来的速度也够快,幸好傅平已经把房子都给卖了。” “是在北京的什么工作啊?待遇咋样啊?傅平可是土生土长的向阳村的人,能转户口吗?这工作他能去做吗?” “这工作咋弄到的啊?花了多少钱?还有没有门路,要是能有的话,砸锅卖铁我也想给孩子弄一个。” “后生,你有没有对象?!我家孙女儿可勤快了,手脚麻利,吃的还少,干得多,屁股大,还好生养!” 一个老太太看中了顾子墨,加上知道顾知青的条件好,这个大哥肯定也是不差的,想撮合自己的孙女。 只要涉及到男女之事,总是会引起哄笑的,就有人笑着说:“你那个孙女儿哪儿配得上这个解放军同志?最重要的是,你家姑娘才十六岁,怎么嫁人?” 顾子墨不得不开口说道:“我有对象的,已经打了报告,等部队审核以后,我就领证。” 正说话的功夫,有人喊道:“傅平来了!” 让开了一条小路,顾子墨见着了傅平。 在照片里的傅平头发略长,现在重新剃头的傅平有着毛茸茸的寸头。 傅平的皮肤更为黝黑、干瘦,这一个多月的时间,干活繁重不说,更重要的是有一种浓烈的寂寞感时刻纠缠着他。 以前家里有妻子,有三个孩子,现在家里空荡荡的,傅平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有一种不是滋味的感觉。 明明白天那么辛苦的劳作,晚上却还是会半夜里惊醒睡不着。 这样的寂寞让傅平的精气神远不如在北京时候饱满。 顾子墨挑挑眉,这才一个月的时间,眼前人就和照片有了不少的差距,难怪妹夫要想办法把亲生父亲弄到北京工作。 傅平的模样很拘谨,“你好,是顾子墨对吗?” 傅平在顾家见过顾家几人的照片,顾子墨有一双和顾玉惜相似的桃花眼,本来傅平对顾子墨的容貌已经淡忘,现在一见顾子墨的眼睛,就想起来了。 “你好,傅叔。”顾子墨笑着和傅平握手,“我听村子里的人说,你房子都卖了,不知道你东西收拾好了没有?” “收拾好了,”傅平点头,“村子里的介绍信我都已经开好了。我想着你过来了,就可以出发。” 顾子墨心中一喜,他本来就不想耽搁太久的时间,现在要是傅平东西都收拾好了,那就再好不过了。 “介绍信方便给我看看吗?” 这东西本来就被傅平随身携带着,现在傅平拿出了介绍信,结果还掉了一张硬质的照片。 顾子墨拿起了照片,上面是一个年轻人抱着丁点大的孩子拍照,生怕别人看不清孩子似的,年轻人把孩子一直往前送。 “这是?……” “这是明彦堂弟给的照片。”傅平也觉得纳闷,明彦和武强的关系说不上多好,但是傅武强就一定要求他把这张照片带到北京去,说是让傅明彦看,傅平就照做了。 “你看看这是介绍信,要是有什么格式不对的地方,可以去村支书那里重新开。”傅平顺手把照片揣回到兜里,把介绍信递给顾子墨看。 顾子墨看着介绍信的时间开得足,就说道:“叔,这个介绍信就可以,你收好,我们先回去拿东西。” 顾子墨看了一眼手表,“要是方便的话,咱们现在就去县公安,然后直接从县里出发去省城?” 傅平:“方便,就今天走。” 顾子墨是想要早点回北京的,傅平也是同样的想法。 在电话里,儿子没有细说这个工作付出了多大的代价,一直强调是顾玉惜家里弄得。 但是傅平猜想,这个工作应该不是走顾家的路子,而是儿子弄到的。 儿子肯定花了不少的心思,甚至花了不少的钱的,傅平猜测是不是那些稿费全部用来疏通关系了。 那么多的钱都给他买工作了吧! 这样一份工作的分量太重,傅平不会让任何人把他儿子给他准备的工作抢走。 · 傅平拿好包裹去傅家老宅那边告辞。 父亲不疼他、母亲不爱他,但是他离开向阳村,要去北京了,最后的礼数还是要尽到的。 傅军笑着说道:“到了北京记得写信回来告诉家里你住的地址,现在爸妈身体好,以后要是有什么情况,我们也好联系你。” 尤丽说道:“是啊,二弟,你这以后在北京发达了,可一定要拉扯我们一把啊。” 傅平说道:“等我稳定下来了,我就写信回来。爸、妈、大哥、嫂子我走了。” 老头老太太神色淡淡,老二的工作不给他们,卖房子的钱也不给他们,他们和这个老二是彻底离了心,懒得搭理傅平。 要傅平的地址,是以后生病了,傅平肯定得出钱,要是傅平不给地址,他们都想好了,去找傅明彦。 傅武强怀中抱着刚出生的儿子看着二叔离开的背影,心里头不是滋味,自己重生了大半年的时间,生活水平没多少变化,反而是堂哥比上辈子舒服了,就连二叔都不用在地里干活,可以去北京生活了。 就算是以后顾知青会和堂哥离婚,好歹现在堂哥还是享受到了,而且堂哥还是大学生,没有了顾知青,说不定还是可以蒙骗一个大学生老婆。 傅子聪在傅武强的怀中尿了一泡,傅武强连忙把孩子给了母亲,“妈,给我儿子换尿布!” 傅武强等到孩子醒了,逗弄这个有把的儿子,心中又得意起来,好歹有旺夫命的老婆,未来可以去哈弗的儿子也有了。 等到九十年代他做个大老板也是迟早的事情! 正文 第292章 离开了村子以后,傅平和顾子墨两人上了摇摇晃晃的巴士。 这个点没什么人进城,两人坐在后排,两三排都没人,更何况巨大的发动机的轰鸣声,也把两人的对话吞没,不用担心会被其他人听到。 顾子墨从怀中拿出了一个用油纸包好的信封,递给了傅平。 “傅叔,我妈让我和你说,你的这份工作,咱们顾家可没出力,是您的儿子用他的人脉和钱,换来的工作。” 顿了顿,顾子墨强调说:“这是妹夫对您的孝心。” 顾子墨虽然还没有见过妹夫,对他已经是充满了好奇心,一个人怎么能耐成这样?到北京的时间都没有超过一百天,居然可以给农村户口的乡下爹弄到这样的好工作。 傅平心中早已经猜到工作是儿子弄的,想问顾子墨大概花了多少钱,又把话头给咽下了,儿子在电话里说的很清楚,顾子墨是休假回家,之前一直不在北京,具体的内情恐怕这个年轻后生也不清楚。 “谢谢,你这一趟过来辛苦了。” “都是亲戚,我还是坐卧铺过来的,看看书时间也就打发了。”顾子墨笑着说道,“这个工作的分量可不轻,我们家人说了,要是邮寄不放心,怕别人给截胡了,对了,傅叔,电话里妹夫是不是也不好说这个工作有多好,实际上这个工作好着呢……” 傅平一愣,“好在哪儿?” “容我卖个关子,傅叔您先看文件。” “好。” 傅平拆开油纸,打开信封,从里面抽出来了工作证明文件,火红的街道办事处章,写清楚了让他在一个月内到岗,最迟在4月30日报到。 傅平看完了证明文件,把东西塞回到了信封里,又用油纸包好。 傅平抬头看向顾子墨,“这个我拿着?” “恩。”顾子墨点头,“傅叔你保管好就行。” “现在能说工作好在哪儿了吗?” “是在天安门扫大街。” 傅平的眼睛瞪大了,彻底僵硬了身体,想到了那个红旗飘扬的神圣地方,用手指点着自己,“我?” 他一个没怎么上过学的,在地里刨土的农民,去给天安门打扫卫生? 傅平颤抖着手,想把入职文件再拿出来看一遍,但是手这会儿抖得厉害,根本无法动作。 “对。”顾子墨笑着说,“先前妹夫不是送女兵回家吗?文芷姐就是这个工作,用了那边的关系,把工作给敲定的。傅叔,你说是不是好工作?” 在傅平看来,就算是在北京打扫公厕都是好工作,更何况是在天安门扫地? “好好好,是个好工作。” 隔着衣服,傅平摸了摸油纸包。 傅平胸膛一片火热,那火热蔓延到了全身,让他一直佝偻着的腰背挺直,眼眶也有些发热。 · 下了车,顾子墨和傅平两人去了县公安。 听闻是要把户口迁到北京去,户籍科的同志都过来看任职文件。 那张被慎之又慎的文件在几人手中传阅,最后还到了傅平手中。 “真是北京街道办事处的红章,同志恭喜你啊。” 傅平黝黑的脸上都涨红了,木讷地也不知道说什么是好,不停地搓着手。 应付完了县公安的同志们,两人直奔火车站,晚饭在买好了车票以后,就在火车站旁边的国营饭店吃的。 · 傅平和顾子墨吃得简单,两人本来就不熟,也没什么好说的,而顾家热闹闹的。 “小桑,这就是玉惜,还有她爱人傅明彦!” “玉惜、明彦,这是子墨的对象。” 正文 第293章 桑鸢站在门口对着两人笑着说道:“你们好,我叫做桑鸢,桑树的桑,鸢鸟的那鸢,在730军研所工作。” 顾玉惜的声音惊喜,不住地张望:“我哥回来了!?” 坐没坐相的顾子深在沙发上跪坐着,趴在沙发上对着姐姐说:“我哥回来了以后,就去街道办事处拿傅叔的工作文件,去村子里接傅叔了。” 顾玉惜知道这件事,在路上傅明彦就和她说了,只是她以为会见到哥哥一面,哥哥再离开的。 这样来看,只能够等到下周才能见到哥哥了。 “欢迎你的到来。”顾玉惜对着桑鸢握手,她发现傅明彦没说话居然一直看着桑鸢,不由得用手肘撞了撞丈夫。 傅明彦:“抱歉,我走神了。” 傅明彦走神的原因很简单,他上辈子在报纸上看过桑鸢。 傅明彦的办公室是红木油漆,为了保护油漆不掉,用了玻璃罩住桌面。 为了防止玻璃直接摩擦油漆皮,用报纸隔在玻璃和桌面之间,而傅明彦写字的地方,就有关于桑鸢的新闻。 桑鸢同志在三十岁这年壮烈牺牲,她所在的军研所有间谍潜入,她和间谍面对面,为了保护国家资产,不顾间谍的警告按响了紧急铃,也让她被间谍用刺刀刺了很多刀,失去了年轻的生命。 傅明彦有时候会下意识地阅读目光所及的汉字,所以关于桑鸢的这份报道,他看过很多遍,也见过更为年长一些的桑鸢。 报纸上提到过桑鸢在牺牲以前都未组建家庭,而现在她却和顾子墨在一起了。 她的命运已经逆转,那么死亡的命运…… 傅明彦想了想开口说道:“桑同志,你会开枪吗?” 傅明彦这句话让桑鸢一愣,不知道这个年轻人为什么这样说。 桑鸢摇头:“不会。” “我觉得你可以学一下枪,对了,还需要强健体魄,平时可以跑跑步,要是面对不法分子侵害国家的利益,你就可以用枪阻止对方,要是没有枪,身体健壮一点,也可以想办法逃跑。” 傅明彦说完以后,顾玉惜还没什么反应,年龄最小的顾子深立即说道:“姐夫,你觉得我嫂子可以用枪biubiubiu地打坏人?!那也太厉害了吧!” 桑鸢想着,高级研究员要是外出会有士兵跟着,像是她不过是项目里的小螺丝钉,哪儿就有需要学枪了? 桑鸢干笑着说道:“军研所的管理很严格,到处都是巡逻的士兵,我觉得我用不上枪,还有强身健体是个好主意,就是我着实不爱运动,我宁愿多看看书……” 傅明彦:“如果要是有间谍潜入到军研所,巡逻的人不在,就只有你怎么办呢?” 桑鸢顺着傅明彦的话去想,不由得脑海之中浮现了一个画面,她急匆匆地打开实验室的紧闭大门,本来是忘了东西,却意外见着了电脑被打开,有人在拷贝电脑上的数据。 按下了报警按钮,她却被对方用刺刀一刀刀地刺中,失血过多死亡。 这个画面让桑鸢打了一个寒噤,而傅明彦继续说道:“我不知道军研所的规矩,要是在军研所里可以持枪,遇到了这种危险的情况,可以直接开枪。” 枪支的声音穿透力很大,可以免去了直接去安铃的风险。 枪支是最有利的武器,就算是瘦弱的孩童,手中有枪支也可以对抗一米八的大汉。 “那……我到时候和子墨学一学。”桑鸢在傅明彦严肃的表情里,声音小小的。 明明眼前的人才不到二十岁,桑鸢却觉得自己好像被老师训斥了,在北京的研究所,她的老师就说她身子骨不行,搞科研就是搞革命,没有强健的体魄不行。 正文 第294章 “这么严肃呢?”李爱花探头探脑地说道:“说什么呢?” “姐夫让嫂子学打枪!刚开始嫂子不乐意呢,后来觉得应该学。” 男人骨子里都对枪械有偏爱,顾子深就觉得打枪挺好的,不明白为什么嫂子不乐意学。 傅明彦笑了起来,“我这大概写小说的通病,联想能力比较强,我就想着在军研所里,也不能光靠保卫力量,要是自己有点反抗的本事,可以更好地保护自己也保护好国家的科研成果。” 顾玉惜不明白丈夫为什么一见桑鸢先是失神,又是提出来让对方学打枪和强身健体的要求。 但顾玉惜向来是最好的贤内助,顺着傅明彦的话说道:“我觉得明彦哥说的有道理,我哥提到过桑姐姐你的能力强,现在的职务职级不高,但是迟早会高起来的,先把枪练起来,等到职位高了,就可以配枪了。” “想一想,要是有坏人潜入到军研所里,你要是正好面对面遇上了,就可以一枪击毙对方。” 顾玉惜描述的画面感很足,让桑鸢一下就想到刚刚眼前的情形,自己从血泊里爬起来,反手就给间谍一枪。 这个画面把桑鸢逗乐了,噗嗤笑了出来。 “好。学枪这个事我记住了,就是运动还是挺够呛的,高强度的运动,我实在是身体吃不消。” “明天我带你去我姥爷家,让我姥爷看看。”顾玉惜甜滋滋地笑着,拉着桑鸢的手。 “我姥爷中医很厉害,你这种情况下,调养一番,你那么年轻,现在日子也好起来了,慢慢调养就好了。” 哥哥顾子墨提过桑鸢小时候处境不好,所以让桑鸢的根子有些伤了,在西北那边没什么好的中医,这次回到北京休假,正好给嫂子调养好身体。 其实裴琼芳也有这个打算,但是儿子不在,她一个长辈太热情张罗这个事不太好,怕桑鸢心里头别扭,她就暂时没提。 “哎?”桑鸢一愣,“中医还能够调养身体的亏空?” “对的。西医治标、中医治本。”顾子深摇头晃脑地说道,“我姥爷、舅舅他们可厉害了。当然我姐也厉害。” 顾玉惜听着弟弟的吹捧,笑了起来,拧了一下弟弟的耳朵。 裴琼芳佯装生气,“看来我是医术不够好。” “那可不能够。”顾子深伸出双臂,“我的妈妈可是急诊科的主任!” 提到了急诊科的事情,裴琼芳正好想对傅明彦说那一次急救的事情,还有说卢一静的病。 裴琼芳就把人喊到了书房。 · 因为距离吃饭的时间很近,裴琼芳单刀直入: “我爸在医学界有些权威,分析过你使用的这个手法确实可以起到对气道堵塞人的急救,他打算组织人先在北京的各个医院里做宣传,医务工作者都进行学习,这样免得对气道阻塞的病人进行开喉处理。” “这个急救法你说叫做海姆立克法,但是现在并不适合在国内的报纸、杂志上进行公开,我父亲的意思是,只说是我们国内独立发现的,就用腹部冲击法这个名字,并不提国外的发现。” “如果要是有记者要进行深入采访,采访到我这里或者是我爸爸那里,会和记者说清楚,但是不写在报纸上。” “如果有一天,形式再开放一些,在正式把这个海姆立克法的来龙去脉和普通老百姓们解释清楚。” 78年这个特殊的年代,留学的窗口尚未打开,使用国外的技术来救人是可以的,但是最好还是不要把技术沾染上太多国外的色彩。 知识分子经过过去的动荡,脆弱的像是一惊一乍的鹌鹑,风吹草动就会炸毛满天飞。 “我没意见。”傅明彦说道,“初衷就是为了救人,希望在医院里证明有效以后,这个腹部冲击法可以给老百姓们普及。” 裴琼芳用力点头,“会的!” 腹部冲击法要先在医院推广,这是个好消息,不过关于卢一静的身体,就不是什么好消息了。 先天缺失的瓣膜无法用中医的手法滋养出来,中医能做的是把卢一静的身体调养得更健康一些,给她脆弱的生命注入一丝生机。 说完了腹部冲击法和卢一静的事情,两人出了书房,李爱花正好喊人吃饭。 “小桑,把这里当做自己家。”李爱花给桑鸢夹了一块儿糖醋排骨,“这会儿弟弟妹妹也回来了,你们年轻人明天一起出去玩。” “奶,明天要去姥爷家,让姥爷看看嫂子的身体。” “哎呦,是有什么不舒服吗?”李爱花连忙说道,“要是不舒服,可别等到明天,今晚上就去急诊。” 顾玉惜:“是让姥爷给开方子,调养一下桑姐姐的身体。” 顾子深也重重点头。 李爱花这才放下心来,“是太瘦了,多补一补身体。” 顾解放说道:“咱们先干一杯。” 玻璃杯碰撞,这周六的晚上是热热闹闹的一顿饭。 正文 第295章 晚上散步消食,等到回来之后,顾玉惜先洗漱,紧接着是傅明彦。 傅明彦洗完澡就回到了顾玉惜的卧室,擦头发的时候,顾玉惜让他坐下,替他用毛巾擦头发。 傅明彦擦头发那就是囫囵吞枣,最开始因为想要保住茂盛的头发,动作还算是轻柔,到了头发就没见减少过,他的动作就豪放粗糙了很多。 细小的水珠在空中飞舞,偶尔会飞溅到蓝白格子床单上。 “我来。”顾玉惜见着傅明彦的粗糙模样,带着淡淡的桂花香凑到了傅明彦的身边。 顾玉惜给丈夫擦头发就很仔细了,一点点把发根处的头皮擦干,从刘海儿到脖颈处,整个擦完就已经过去了十分钟。 傅明彦见着她认真动作,也没去闹她,就含笑看着顾玉惜。 顾玉惜的皮肤是真的很白,一丁点的痘痘和斑点都没有,营养跟得上,刚洗完澡带着一点热气,雪白的肌肤透着点自然的红晕。 头顶上是昏黄的灯泡,金色的光落在顾玉惜的长睫上,在她的面上投射出细碎的金芒。 乌油油的眸子黑白分明,这年代又没什么电子产品,顾玉惜的眼珠子里一点红血丝都没有,水汪汪莹润润的,明亮的眼像是两丸黑水晶养在一汪清泉里。 “我媳妇怎么这么爱我?对我这么好。”傅明彦把妻子的细腰揽在怀中,鼻尖凑到她细嫩的脖颈。 男子潮热的呼吸喷在皮肤上,很快就窜起了细细的鸡皮疙瘩,白玉皮肤也浮现了更为醉人的红晕,就连眼尾也是泛着殷红。 顾玉惜左右手捏着丈夫的腮帮子,“你今儿看我嫂子,看得是目不转睛的。” 傅明彦闷笑着说:“吃醋了?” 桑鸢是她未来的嫂子,顾玉惜也知道不应该吃醋,就是桑鸢的模样让她忽然想到了林晓芳,那种慌乱的感觉就不住地往外涌,那种情绪太过于激烈,她自己都不能控制住。 傅明彦摸了摸顾玉惜的长发,“觉得她有点眼熟,就多看了两眼,这位可是大哥的爱人,我还能有什么心思?” 顾玉惜也知道桑鸢是她未来的嫂子,是大哥顾子墨的心上人,可是人的情感是很难压抑住的,她一想到林晓芳,那种心里头冒酸气就止不住的往外冒。 顾玉惜小声嘀嘀咕咕:“可不是有点像熟人吗?我也认识,林晓芳,我们还在同一天结婚,你堂弟娶的就是她,不知道她是不是孩子都生出来了。” 想到了林晓芳的孩子,顾玉惜更是有一种气闷感,仿佛觉得要是林晓芳和傅明彦结婚了,这孩子就是属于傅明彦的。 傅明彦被气笑了,和林晓芳有什么关系? 提醒桑鸢,那是因为傅明彦知道,这位桑鸢在未来真的有可能会和间谍撞上,还为了保护国家资产壮烈牺牲了。 就算是桑鸢和顾子墨毫无关系,傅明彦都得想办法提醒她,让她避免掉将来的牺牲。 那个报纸上对桑鸢的溢美之词不断,把这位科研工作者夸上了天,傅明彦当然想避免掉桑鸢牺牲的悲剧。 上辈子已经报复回去了,这辈子林晓芳的情夫已经锒铛入狱,林晓芳的两个亲人都被撤职,林晓芳又嫁给了傅武强那个废物,他都懒得去看林晓芳的结局,却没想到顾玉惜忽然冷不丁地提起林晓芳,还吃起了莫名的飞醋。 “嘴巴张开。”傅明彦不想继续听顾玉惜的话了,她漂亮如同花蕾一样的小嘴不应该提其他人,尤其是不应该提林晓芳。 傅明彦含住了顾玉惜的唇,动作是凶狠的,真的碰到了女人柔软的唇和舌,他的动作又轻了起来。 舌尖勾缠,把人亲的身子发软又发烫,倒在他的另一只手臂里。 本来就素了一个星期,加上临近顾玉惜的生理期,不需要用乳胶制品,傅明彦就开始折腾起来顾玉惜。 也就是床铺足够结实,这才没发出什么声音。 顾玉惜羞得把脸埋在了枕头里,用手捶打软绵绵的枕头。 她抬眼睨了傅明彦一眼,春情在其中,眸光似春日湖水潋滟生波,嘴唇也被亲的微微肿胀起来,动听的娇嗔吐露出。 “你怎么这么坏?就会欺负我。” “在床上不许提别的男人或者是女人。”傅明彦捏了捏顾玉惜的鼻尖,“听到了没有。” 顾玉惜嗯了一声。 傅明彦亲了亲她的嘴唇,抚了抚她缎子一样的长发,“这才乖,是我的好媳妇。” 傅明彦捏了捏顾玉惜的大腿,软绵绵的没什么力道。 把她的臀部一拍,傅明彦说道:“你也锻炼起来。” “啊?!”顾玉惜的眼里掠过一丝迷茫,还有惊吓,“我锻炼做什么?” 这会儿顾玉惜学乖了,不敢提任何一个人的名字了。 “结实有力点好。”傅明彦说道,“以后做那种大手术,一连十几个小时,身体要是不好,根本站不住。” 顾玉惜不喜欢运动,不过她足够听话,傅明彦让她做什么,她就会做什么。 傅明彦见着顾玉惜乖巧点头,眼眸之中滑过一丝笑意,顾玉惜的体力足,那就可以解锁新的手段了。 翻云覆雨以后最适合睡觉,把睡衣给穿上,夫妻两人躺下进入到了梦乡里。 · 周日这一天去了顾玉惜外祖父的家中,等到傍晚回到北大,傅明彦把裴老爷子的结论告诉了卢一玮。 “周一周三或者周五下午,他都在……”傅明彦把老爷子坐诊的地址告诉了卢一玮。 老爷子开方子还是要面诊的,就像是白天,老爷子见到了桑鸢,给桑鸢开了食补的方子。 “谢谢!”卢一玮是很激动的,妹妹的胃口又差了,上次吃了一拳头的米饭,加上一些肉都克化不动。 吃了多少药,非但没有让妹妹的胃口好起来,反而更败了胃口。 卢一玮知道全家都着急,上次见着顾玉惜的急救手法,就觉得裴家肯定是有点东西的,现在果然得到了傅明彦的回复,能够让妹妹的身体更健壮一些。 他就期盼着这中医能够改善妹妹的身体健康。 “我等会就去给家里打电话,让我家人请假带妹妹过去看病。” 傅明彦拍了拍卢一玮的肩膀,“放宽心一些,会好的。” 卢一静最需要的是人工瓣膜,现在国门尚未打开,所以无法拿到来自西方的人工瓣膜。 等到领导人打通了那通给美丽国的电话,那边的国家同意接收华国的留学生,新的时代就会到来。 正文 第296章 傅平是在周一上午十点到的北京,这一段长长的路程,大概是因为回去和过来的心路历程不一样,感觉就像是睡了一觉,也不怎么辛苦,就到了北京。 拿着行李,傅平站在地面上,头脑还有一阵阵的晕眩感,仿佛还置身于火车车厢里,脚下的列车还经过了一节节的铁轨接驳地,带来微微的震颤。 看了顾子墨的手表以后,傅平开口。“小顾,我想去北大。我想去学校看看他。” 顾子墨毫不犹豫地说:“我陪你一起。” 傅平摇头拒绝:“我在北京也足足待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我知道怎么走,你赶紧回去休息吧,我都清楚路的。” “那我把行李给你带回去。” 傅平拗不过顾子墨,由这个年轻人把他的行李带回去,他则是去了北大的校园。 傅平选择在食堂门口等着儿子。 绿树成荫,砖瓦房在绿叶里若隐若现,开水房外有不少写着名字的保温瓶放在小树林里,等着学生吃完饭顺手就拎回去。 傅平甚至还过去看了一眼开水瓶,想要找到儿子的开水瓶,烧锅炉的大爷目光警惕看着傅平,生怕他是来偷开水瓶的。 傅平也就老老实实地继续坐在花坛边等待。 他没手表,只能够从日头来判断时间。 儿子应该快放学了吧? · 傅明彦今天上午进行了考试,和舍友们一起要吃饭的时候,见到了坐在花坛边缘的傅平。 “你们先吃,我爸来了!我中午陪他吃饭。” 傅明彦的脚步轻快,傅平见着了傅明彦,也站了起来,脸上不由得露出了大大的笑容。 “你这个小子。”傅平的手用力地拍在傅明彦的肩膀上。 傅平本来是想责备儿子的,这个工作的分量太重了,他觉得自己用不上儿子提供的人情和钱。 他一个在农村的老家伙,哪儿就需要这个工作了? 只是傅平的语气里又不自觉流露出骄傲来,傅平的语气成了一种带着点显摆的叹息了。 “你说你这孩子,给我弄这个工作干什么?” 傅明彦的室友们本来想着过来打个招呼,还是卢一玮阻拦其他几人:“还是咱们吃吧,看傅叔的经济条件也有限,咱们过去了不好,是让人请吃饭,还是不让人请吃饭?” 知道了傅明彦是“问潭”的身份,他们宿舍闹着傅明彦让请过客。 傅明彦手里有钱从不吝啬,但是看傅平的装扮明显是节约的。 过去了一堆大小伙子,傅平说不定为了面子得请他们吃饭,要是傅平不开口,傅明彦恐怕也会开口,那傅平会不会觉得太浪费? 所以还是别过去打招呼的好。 几个人偷溜溜地走,打算快点打饭,缩到角落里吃饭,总之是和傅家两人错开。 傅明彦说道:“爸,你就说这个工作你喜欢不喜欢。” 怎么会不喜欢呢?那可是在天安门做清洁。 “没必要嘛……” 傅平因为喜欢这个工作,声音难免就气弱起来。 这父子关系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傅明彦自从考上了大学,就有了家里说一不二的气势来,现在更是稳稳压过了父亲一头。 傅明彦挑眉,长臂一揽,把父亲的肩膀搂住。 “这也是机会难得,我大舅哥是不是也和你说了?原本是冯文芷同志的岗位,这因为中间隔了一个过年,岗位还没有接替的人,我让叶家人帮忙,就给弄了这个工作。钱也是现成的,用了稿费还有爸你留给我的钱,弄来了这份工作。” 傅平被儿子揽着,心中有些别扭,因为儿子现在穿的太好了,身上还有淡淡的花香味道,而自己穿着的就埋汰很多,一连好几天都没有洗漱…… “我就是觉得浪费,我在乡下就可以了,在城里……” “林教授。”傅明彦松开了父亲,和一个老教授打招呼,“这是我爸,今天来学校找我。” “你好你好。”双方露出友好的笑容来。 “咱们学校的土豆卤肉好吃,明彦,你记得给你爸爸点一份。” “哎!”傅明彦痛快地答应了。 傅明彦等到和林教授分开了以后,也到了用餐区。 傅明彦把父亲按在凳子上,“爸,你在这里等着,我给你打饭菜,我们一起吃。” 傅明彦选了三个荤菜,一个素菜,打了满满两碗饭,坐在了父亲的面前。 那个林教授提到了土豆卤肉,傅平就用筷子夹了一块儿土豆,绵软的土豆吸收了卤肉的汤汁,味道鲜美。 “吃肉!”傅明彦连夹了三筷子肥瘦相间的卤肉,“以后咱们家不缺钱和票。” 傅明彦笑了笑,补充说道:“爸,你的工作是天安门的清洁员,工资要比一般的保洁高多了。” 傅平笑了笑,这个工作都已经疏通了,肯定不可能不要,不要那边也不会退钱。 “行,爸爸领工资了,请你、小顾还有明珠吃好的。” 想一想还真的很激动,做了一辈子刨土的农民,现在能到北京,做正式工打扫天安门。 “你是怎么想到弄这个工作的啊,钱没找小顾家里借吧?” 傅明彦笑着说道:“没借钱,稿费都没用完,我用你留下来的钱和我妹说了,她双手攒成。” “用稿费,你和小顾说了吗?”傅平说道,“稿子是你写的,但是你结婚了,要用钱一定要夫妻商量着来。” “爸你放心,我一早就说了。” 傅明彦很早就和顾玉惜说过打算,攒钱买房子迁户口是第一步,第二步是给爸弄个工作。 只是没想到房子来的猝不及防,工作也很快就到位了。 正文 第297章 “你和小顾是谁管钱?”傅平难以启齿地说道,“你也知道,你那个妈当时把钱都给弄走了,你和小顾现在感情好,很多事情可以不计较,但是要有个章程……” 在农村,都是家里的女人管钱,傅平也是由着何萍萍管了十几年的钱,这才让何萍萍暗度陈仓把钱给了李家。 傅平很纠结,他不想让儿子重蹈覆辙,又觉得不让顾玉惜管钱不好,就说得是吞吞吐吐的,额头上都出了薄汗。 傅明彦知道爸爸不想提何萍萍,给爸爸又加了一筷子的炸酥肉。 “爸,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你不用多说什么。” “我放了五百块在玉惜那里,剩下都在我这里。这样的话,家里的大件都是我买的,玉惜手里也保证有钱,可以买东西。” 傅明彦觉得自己很长一段时间都会掌握经济的命脉,他打算带着一笔钱去美丽国,钱给了顾玉惜不方便,在他的手中,才能够让钱生出钱来。 傅平松了一口气,随即又笑着端起了免费的紫菜蛋花汤。 “你还有大件儿啊。” 傅平想着,住在顾玉惜的家中,这可不方便买什么大件儿。 谁知道儿子轻飘飘的就是一句…… “有啊,我买了录音机。等到房子装修好了,家电我得配齐。” 石破天惊的一句话让傅平被蛋花汤呛到了。 傅平的眼里是不可思议,抓着儿子的衣袖,“你有房子了?” “对。”傅明彦拿出手帕递给父亲。 傅明彦:“要不是有了房子,我的户口怎么弄到北京来?又怎么让你到北京?” 傅平有些语无伦次,“我以为你的户口在北大了,怎么会有房子啊?这北京的房子可不便宜……” “在北大的是集体户口,这种集体户口没办法让家人投奔,我想把爸你弄到北京,必须得有房子。” “房子是小顾家买的吗?” 傅平的心尖都是一颤,琢磨得赚多少年的钱,才能够把房子的钱赚给顾家。 “不是。”傅明彦说道,“是孙老太太送的,她女儿是冯文芷同志。” 傅平的眼睛睁大了,他困惑不解,“咋忽然送你房子?” 傅平也在北京了一段时间,那个时候孙家可没送房子。 父亲在傅明彦生命里是非常重要的人,给了他生命,为了他和妹妹安稳生活,熬干心血。 所以傅明彦很耐心地和傅平解释了孙家怎么找房子,又是如何送了房子,房子的格局如何。 这房子因为是孙宜贞指名道姓送给傅明彦,算是男方的家产。 顾家觉得男方提供了房子,他们顾家会负责房子的重建装修还有家具。 至于说房子的一些家电,则是小两口以后需要什么,就自行添置。 “我本来想着是房子装修好,敞味等到了九月份再喊你过来的。因为好工作不等人,只能让爸爸你先住宿舍了。” 一个好工作就足够让傅平震惊了,现在还冒出一个超过五百平的带院子的房子。 傅平憋了白天,才说了一句话,“我了个乖乖。” · 在江川省的向阳村,傅武强猛地从床榻上起来。 傅平离开了向阳村,关于傅家二房到北京的传奇经历还在被村子里议论。 傅武强从来不提,只是心里头潜意识还在琢磨这件事。 这一琢磨,这一天中午午睡就发现了一点不对。 “不对啊!”傅武强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一件事,自己的堂哥是北大的集体户口,那二叔怎么过去北京的?! 正文 第298章 林晓芳被傅武强的动静给弄醒了,林晓芳看了一眼孩子,对着傅武强说:“你小声一点,吓到孩子了。” 林晓芳看着襁褓里的孩子可爱地打了一个哈欠,她用手拍了拍孩子,柔情无双地看着孩子。 林晓芳在一开始于学文进了监狱,是对于学文带了怨气的。 为了给于学文弄北大的录取通知书,让两个很是亲近的亲戚被停职,她心里头别提多难受了。 尤其是林晓芳隐隐觉得,无论是大伯还是小姨,都应该在现有的岗位上走得长远,不应该是被停职的结局。 林晓芳怀着怨气生孩子,刚开始孩子皱巴巴的、像是猴子一样,也没有让她有多怜惜。 等到孩子长开了一些,这孩子有于学文和她的长处,别提有多乖巧,都不爱哭的,难受最多就是哼哼,让林晓芳的心都要化了。 再加上旁边的傅武强,没有一丁点怀疑这个孩子的来历,对子聪疼爱不已,让林晓芳放下心来。 “儿子的名字我早就想好了。叫做子聪!以后肯定是个聪明的孩子。” “老婆,我和你说,你看咱们儿子多好看啊,而且以后一定会有出息的,这栓马柱实在是漂亮!代表了咱们的子聪肯定会念全球最好的大学!” “以后这个孩子肯定孝顺,不会像是一些女孩儿狼心狗肺,一丁点都不知道要孝顺亲爹!” 傅武强在林晓芳的身边喋喋不休,尤其是提到了傅子聪这个名字,一下就击中了林晓芳。 林晓芳和于学文谈恋爱的时候就说过,要是生儿子,名字就叫子聪。 被孩子软化以后,子聪这个名字又勾起了林晓芳对恋爱的美好回忆,这个时候林晓芳又拿到了于学文的来信。 于学文在信中表示在监狱这个地方,认识了很多的人才,等到出狱了,他肯定会有大造化,又写明对林晓芳的爱意不减。 于学文的文采飞扬,信笺里都是对她的爱意,让林晓芳最后原谅了于学文。 林晓芳非常逻辑自洽,于学文和她的两个亲戚一样,也都是受害者,这件事都怪傅明彦! 要不是傅明彦因为媳妇的家庭好,不好意思公开出来顾玉惜的身世,怎么会弄出来了这么多事情? 要是傅明彦早点把顾玉惜的家世公开,不要误导他们,他们怎么有胆子去拿属于傅明彦的录取通知书? 所以这件事归根到底就是傅明彦的责任! 想到了傅明彦一身怨气的林晓芳看着傅武强也没好气,“幸好聪聪没有醒。” 傅武强对着林晓芳压低声音说道:“媳妇我就是想到了一个很重要的事情,北京那个地方户口管理很严格的,只有本来就是北京人才能够落北京户口,另一个方法就是,像是傅明彦那样考到北大,但是考到了北大还是落得集体户口。” “集体户口又怎么了?”林晓芳不在意地说道,“知青下乡,不也是落到集体户口吗?” “对啊!”傅武强一拍手,“媳妇你想想看,知青下乡,落了户口,是不是知青一个人过来,落在集体户口上,但是其他人想过来肯定是没门的。北京也是一样啊,傅明彦是北大的集体户口,怎么可能带着我二叔过去!” 林晓芳微微一怔,“好像是这样,肯定得有房子单独落户,才能够投奔……” “傅明彦哪儿来的房子啊!北京那个地方的房子多难得,所以这肯定是找关系让我二叔去北京落户的!” 林晓芳翻了一个白眼,“你二叔的工作还是走关系弄得呢,这事有什么稀奇?” “找关系弄工作这事搞不清楚是谁牵线,谁也不会承认,举报了也没用,但是投靠户口这事不一样啊!我二叔过去肯定不符合政策,一举报一个准!” 傅武强的话让林晓芳的眼睛渐渐亮起,“你的意思是举报你二叔?这样是不是不好啊……” 林晓芳的家族关系都很好,所以林晓芳虽然心动想要举报傅平,但是碍于傅武强的存在,补上了最后一句话。 “我二叔有钱了都不孝顺我爷爷奶奶!”傅武强冷哼一声,“就应该举报掉!这个工作宁可便宜了别人,也不应该给我二叔!” “那就去举报!”林晓芳的眼睛一亮,“我家里有亲戚,你和你家里人说一声,他们没有意见,我就找人去举报去。” 等到傅武强和家里人说了以后,家里人都同意得让傅平回到向阳村来。 “本来就是农村人,折腾到城里干啥?回来好好种田,待在我们身边才行。” 老爷子抽着旱烟,傅平是他们的儿子,天然的血脉联系让他们可以拿捏住傅平。 今年开了年做农活,和大队队长说了以后,把傅平和他们家人分配在一起,傅平做活多一些,他们就可以少做一些。 傅平现在确实不肯给钱,但是要是傅平留在向阳村,让他再娶个向着傅家老宅的媳妇,把傅平笼络回来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不过举报这事不太好,我们不要出面。”老爷子这样说道。 “我来吹吹风。”老太太说道,“让人知道了明彦是集体户口,平子投靠过去不合规,是可以被举报的,肯定有人会出手的!” 正文 第299章 向阳村傅家二房的事情自从1月开始那就是热闹不断。 首先自然是何萍萍和傅平离婚的事情,紧接着就是傅平这一房的人要去北京过年,再来是傅明彦和傅明珠双双考上了大学,前段时间是傅平也被接到了北京去。 村子里的老人们那是羡慕不已啊,在土地里刨土了一辈子,这傅平就是因为有个好儿子,儿子又娶了一个好媳妇,跟着鸡犬升天了! 村子里屁大的事情都会翻来覆去地说,更何况傅明彦家里的事实在是堪称传奇,自然是议论纷纷。 “平子这人以前命苦,我还以为会苦一辈子呢?!以前那个算命的说,平子这是劳碌一辈子,落得一场空,见不到孩子事业有成的衡死命,看来算的一丁点都不准。” “人家算命没这样说,说是天道衍一生机什么的,反正是有逆天改命的机会,这不是就让人抓住了。” “我觉得这个算命的说的还真准,要是当时傅明彦没那么个岳父,这大学生的身份没了,傅平怎么去投靠?” “明彦这后生我一直都看得中,从小就学习好,踏踏实实地肯干活,救了顾知青也不声张,也没想着逼迫别人结婚,最后还是顾知青自己喜欢人家傅明彦,才让婚事成的。” “顾知青是真的喜欢明彦这娃子,那女娃子看着他的眼睛都柔得要滴出水,所以肯定就是两人走在一起,因为顾知青条件好,傅平最终也会入城。” “根子还是在顾知青身上,要是早知道顾知青家世那么好……” “人家顾知青低调着呢,从来都不在村子里声张,根本就不会给人早知道的机会!现在又是出关系,给傅平找了一个工作,真是了不起啊。” 众人在树下聊天的时候,忽然就有个老太太说道:“傅平投靠是有问题的,这不合规矩。他儿子傅明彦是北大的学生,拥有户口不假,但是那是集体户口,傅平不能投靠过去!这事可以举报!” 举报两个字一出,顿时就沉默了起来。 过去的十年时间里,举报两字成风,要是有红色的小队出现,给人戴高帽,搞批斗,生生逼死过人的。 这两个字代表了太多的血和泪,众人不由得沉默下来。 老太太继续说道:“傅明彦要是有单开的户口本,傅平去投靠没问题,不过就是学生的集体户口,凭啥子傅平去投靠?这个工作不正当,去北京落户也不正当,就应该回来!” 一开始没人说话,不知道是谁开始做和事佬。 “都是一个村子的,举报平娃子干啥?人家能找到这样的门路,也是人家的本事。” “是啊,是啊,不是说了吗?就是在北京打扫卫生,其实工作辛苦着呢,别提什么举报的事情。散了吧散了吧。” “是啊,北京那么远,举报也不可能散了吧,到底这事和我们没关系。” 傅武强偷偷听到了这个话有些着急,回去了以后就咋咋呼呼的。“爷爷奶奶,你们这个法子不行,村子里的人都说,以和为贵,不能举报,还不如让晓芳出手呢!” 老爷子:“话都是这样说,但是肯定是有人举报,你急什么呢?你再看看,不出一个星期,肯定就有人举报的。” 傅平一个普通农民,拥有了一份在北京的工作,这工作太打眼了。 正文 第300章 老爷子预料的是对的,昔日里傅平帮过忙的吴瘸子就很不甘心,自从傅平要去北京的消息传来,这吴瘸子吃饭不香,睡觉不着,心里头就总是冒出几个大字。 “凭什么呢?” 其实,傅平是吴瘸子的恩人。 吴瘸子在十几岁的时候因为忽然降大雨,腿脚本来就不方便的吴瘸子脚下踩空,整个人坠下了坡。 是傅平冒着风险去了吴瘸子被挂着的地方,把人给背下山的。 吴家记恩,逢年过节都会送礼,当做一门亲戚来走动。 随着联系多了起来,吴瘸子忍不住把自己和傅平做对比。 傅平虽然比自己生得高大一些,英俊一些,腿脚也是全活的,但是吴瘸子在吴瘸子看来,傅平这个人的日子过得可真苦啊。 傅平是被傅家忽视的老二,家里不给傅平彩礼让他娶心上人,傅平娶的媳妇可不是什么黄花大闺女。 而他吴瘸子虽然是个瘸子,但是有三个姐姐。三个姐姐出钱出力,给他娶了一个手脚勤快模样好黄花大闺女,并且傅平是家里头干活最累的人,吴瘸子做着最轻省的活。 一个好端端的小伙子比他这个瘸子还不如,娶的是个肚子里带球的何萍萍!这让吴瘸子在傅平身上找到了优越感。 这么多年来,吴瘸子都觉得自己高高在上,在傅平身上找足了优越感。 这种优越感,在傅明彦、傅明珠两人考上了大学的时候,开始失衡。 吴瘸子也有两个儿子,但是两个儿子都是农村务农,面朝黄土背朝天,以后就会在这片土地上生活一辈子。 吴瘸子觉得自己两个儿子胜过了傅平的一儿一女,却没想到傅平的两个崽转眼之间都考上了北京的大学,傅平的长子傅明彦读得是北大,儿媳妇更是部委官员的女儿。 那个时候吴瘸子还可以安慰自己,傅平被离婚戴了绿帽子,就算是儿子女儿有出息,那也是一时运气,反正他自己是胜过傅平的。 等到傅平要去北京工作了,吴瘸子彻底心态失衡。 凭什么呢?傅平可是连小学都没有读完,他凭什么能去北京工作?脱离这片土地。 嫉妒像是毒虫一样啃食他的心,吴瘸子在听到了能举报傅平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准备行动了。 · 吴瘸子到了县邮政局,斥巨资给在北京的大姐打电话。 他开头的第一句话就是,“姐,我要你举报傅平的户口问题,他在北京落户不符合条件。 吴家大姐的眼皮子狂跳,那两个字甚至不敢开口,含糊不清地说:“为啥要那啥傅平?他可是你的恩人。” 吴大姐当然是不愿意去举报傅平的,甚至对小弟的心中有些埋怨。 吴瘸子说道:“对,是我的恩人,等到他从北京回来了,我还是会好好和他走动,家里做了什么好菜给他送上一碗,逢年过节给他送东西,有了好酒也和他一起喝。” “那你为什么要这样啊……”吴家大姐简直是要哭了,“这样不厚道啊,小弟,当时那么大的雨,山里头那么滑,你的命是傅平救的啊。听姐的话,别有这个念头,就好好在向阳村过日子。” “可是凭什么呢?”吴瘸子的舌尖抵着上颚,从口腔里弹出困扰了他好几天的念头。 “他和我一样是农民,文化水平还没有我高,他就应该一样和我在向阳村里种地,他没有资格去北京的!我都没有去北京,他凭什么过去北京,凭什么过得比我好?” “如果是傅平自己考上了大学,他自己来北京,我举双手赞成,我还给他出路费。” 吴大姐苦笑,她知道弟弟这样说好像是大方,实际上一个小学学历的人,怎么可能考大学? “姐,你放心,他去北京是不规范的,村子里的人都说了,他用的理由是投奔儿子,可是傅明彦是考上了北大,他做了北京人,但是是集体户口。” “傅平没办法用这个理由去在北京落户,成功落户了,也得被返回原籍。姐,傅平回来这是符合政策和规范的,你就举报吧!” “这是公平和正义的体现,我们做的又不是什么坏事,而且傅平回村也好的,他在北京人生地不熟的,还是向阳村好。” 吴大姐沉默,吴瘸子提醒大姐电话是按照分钟收费,不说话也要计费。 “我还是……” 吴瘸子知道大姐要说什么,打断了对方的话,“姐,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弟弟,还认爸妈,你就举报!” 吴大姐最终同意了去举报。 因为不知道傅平的工作地址到底是在哪儿,弟弟说了傅平的户口不规范,那么吴大姐直接举报到了公安局里去。 “这位大姐你等一下。” 公安同志喊住了吴大姐,让吴大姐坐立难安。 吴大姐急得额头都出了暴汗。 “我、我就是反映情况的,傅平的儿子是集体户口,傅平落户不规范,你把我留下干什么?” 公安同志笑着说道:“事情也算是巧了,最近落户北京的人不多,你说的江川省的傅平落户到北京是我经手办理的,我有印象。” “你说傅平的儿子是集体户口,这是不对的,傅平的儿子傅明彦在北京有一套房本面积在三百平的房子,地址位于光明大街56号,房产本上是他和他妻子的名字。” “傅明彦拥有了这套房产,正式落户到光明大街56号,傅平作为他的父亲,投奔落户到光明大街56号,政策上没有任何的问题。” 吴大姐怎么都没想到,她因为弟弟的吩咐,鼓足勇气来到公安局,却落得了这样一个结果。 光明大街是城区的主干道,傅明彦的房子不光是在城区里,居然房门面积还有三百多平。 吴大姐辗转把消息传回了向阳村,吴瘸子震惊了,“这房子你去看看!姐,你去邻居那里打听一下,到底是什么情况?” 吴大姐拗不过弟弟,在周日这一天上午就去了光明大街56号。 过去的时候,院子的大门正打开着,吴大姐咬咬牙就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