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来的前夫很难甜》 正文 第1章 时漾在秘书指引下找到了傅景川办公室。 结婚两年,这还是她第一次来他公司。 “傅总还在开会,您先稍坐一会儿。” 秘书贴心地解释道,给她倒了杯热茶。 “谢谢。”时漾客气接过,在会客沙发上坐了下来,打量着窗明几净的会客室,简约的灰白色调低奢风,是傅景川一贯的喜好。 秘书也在一旁偷偷打量着时漾,人看着还很年轻,微卷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偏七分的八字刘海自然地垂卷在两侧耳旁,有种小女生的干净温软气质,话不多。 她还处在她是傅景川妻子的震诧中。 或者说,一向冷淡自持不近女色、与所有人都淡淡保持距离的傅景川竟已婚了的事实更让她震惊。 她想象不出来傅景川对女人温柔的样子。 外面喧嚣的人声打断了她的沉思。 “可能是会议结束了。”秘书赶紧说,“您先坐会儿,我过去看看。” 时漾下意识看向她走向的门口。 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头微微侧着,正和旁边人在讨论,棱角分明的侧脸逆在光影里,面色冷锐而认真。 他旁边的人…… 女孩明媚的笑脸映入眼中时,时漾怔了下,不自觉站了起身。 傅景川刚好抬头,一眼看到站在沙发前的她,动作微顿,而后皱眉。 “你怎么过来了?” 正和他讨论方案的女孩闻声抬头,看到时漾时也明显一愣。 时漾客气冲她露出了个笑,这才看向傅景川,将手中拿着的档案袋递给他:“你……” 想说“你妈”,话到嘴边又改成了“妈让我把这个给你送过来。” 傅景川妈妈看不惯她在家“无所事事”,刚好她也不想在家面对他妈,就顺路给傅景川送过来了。 傅景川顺手接了过来:“吃过饭了吗?” 时漾:“还没。” 傅景川合上手中文件,回头看向还跟着他的一众人:“会议下午再继续,大家先去吃饭。” 他身侧的女孩嘴张了张,似是有话要说,但终是忍了下来,低眉顺目地应了声“是”,而后招呼着一众好奇打量时漾的人一同离去。 傅景川带时漾去公司楼下餐厅吃饭。 等上菜的时间里,傅景川还在忙,眼不离电脑,长指在键盘飞快敲击,面色是一贯的冷淡专注。 时漾单手支着腮,安静看傅景川。 他长得很好看,棱角分明,眉目冷峻,高挺的鼻梁随着他微低头的动作凝出一股不怒而威的冷漠气场。 任何时候,他都是这副波澜不惊的冷淡模样,包括在两人最亲密的时候。 这个男人她偷偷喜欢了八年,从十六岁到二十四岁,可是现在,她不想要他了。 搁在大腿上的包里压着她新拟好的离婚协议。 手掌压在离婚协议上,时漾在犹豫。 严格来说,傅景川并没有任何过错,他只是……不爱她而已。 他们也不是因为恋爱结的婚,不爱好像也不是什么过错。 “看什么?”低沉的嗓音打断了时漾的沉思。 她目光移向傅景川。 他甚至没有抬头,仍忙碌而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 时漾一直觉得,看傅景川工作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事。 “嗯?”没等到她回应的傅景川终于抬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时漾冲他露出一个笑:“没什么。” 又像闲聊般问道:“韩悦什么时候也来你公司了?” 韩悦是刚才站在他身边的女孩。时漾曾和他们同窗过一年,她是转学生,傅景川和韩悦是从高一一起到高三的同学,同为班里的班草班花,又同为学霸,学校大小活动都找的他们,那时一直传闻两人对彼此有意思,但不知道为什么没在一起,最后反倒让不太起眼的她捡了个便宜。 不起眼倒不是她学生时代有多差,她也是一路考的重点初高中和大学,只是她来的时候傅景川和韩悦锋芒太盛,她又是半路插班,锋芒刚起时就毕了业,之后便各奔了东西。 “年初吧。”傅景川注意力已重新落回电脑,“不太记得了,通过人事部面试进来的。” 时漾点点头,没再继续追问。 餐点很快送上来,之后陷入安静而漫长的用餐时间。 这是他们这两年婚姻生活的常态,对于喜静的两人来说也没什么,只是…… 目光移向隔壁桌互相喂食打闹的小情侣。 时漾有点羡慕。 这是她和傅景川一辈子都不可能出现的亲密。 这个男人眼中只有工作和效率。 他的人生就像上满发条的钟表,精准而冰冷。 哪个时间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他计算得分秒不差。 这样的男人根本不适合婚姻。 她也不适合。 “有事?”察觉到她的出神,傅景川突然抬头看她。 时漾微微抿唇,眼眸对上他黑眸的时候,她笑笑,点了点头:“嗯,是有点……” “叮……”傅景川电脑进了邮件,他的注意力又被拉回了电脑。 时漾笑笑:“要不你先忙吧,回头再说。” “好。” 傅景川忙完时已是一个小时后。 “一会儿什么安排?”收电脑的当口,傅景川突然开口。 时漾愣了下,意识到傅景川在问她后才反应过来。 “想去书城看看,晚点再回去。” 傅景川点头:“我让柯辰送你过去,别待太晚。” 柯辰是傅景川助理,时漾接触过几次。 她点点头:“好。” 一顿午餐在平淡无味中结束。 时漾临近五点才从书城回家。 傅景川的母亲、她的婆婆方万晴还在家,正在逗弄着猫,看到时漾进来,笑着逗猫道:“你说你啊,吃喝拉撒全让人伺候,钱不会挣,花钱倒挺能,也不知道体谅人,肚皮也不争气,没有公主命,还落一身公主病,要你有什么用,哈?” 她声音是斯文优雅的好听,还带着点开玩笑的笑嗓。 时漾假装没听懂她的指桑骂槐,淡淡打了声招呼便回了房,外面果然响起“噼哩哐啷”的器物碰撞声和方万晴破了防的怒骂。 她能想象方万晴此时的脸有多臭,越发怀念婚前的自由,自己养自己,不对任何人心存期待,也不用和任何人虚与委蛇,更不用看任何人脸色。 方万晴一直不太看得上她,时漾是知道的。 她也能理解方万晴的看不上,毕竟门不当户不对的,傅景川和她一个天一个地,云泥之别。 只是阴差阳错走到了一起而已。 结婚的时候她不知道傅景川有着这样显赫的身份地位,她以为他也和她一样,只是努力为着一日三餐打拼的普通打工人而已。 要是提前知道他们之间的云泥之别,她根本不会答应和傅景川结婚,毕竟只是没有感情基础的奉子成婚而已。 刚结婚那会儿时漾对未来还心存幻想,也就还能容忍方万晴背着傅景川明里暗里的脸色。 现在她对未来有了别的打算,也就无所谓她的态度。 方万晴最终在她的不吵不闹和不搭理中愤愤不平地摔门离开了这个家。 时漾没有做饭的心思,草草点了个外卖应付。 傅景川要加班,提前给她发了信息。 他公司还在扩张期,工作忙,加班是常态。 时漾已经习惯了他的这种忙碌。 晚上十一点多时,傅景川终于回来,时漾还在书房忙。 傅景川也习惯了她的这种忙碌,先去洗了澡,回来时时漾也已经洗漱完毕,正靠坐在床头上看书,看他过来便放下书,关了自己一侧的床头灯。 傅景川也上了床,关了灯,人甫一躺下便翻了个身,高大的身子瞬间将她罩在身下,清爽的男性气息逼近时,他吻住了她。 熄灯后的傅景川是温柔的,却又充满侵略性的。 他卸下了白日里所有的冷漠,时漾很难想象平时那样一个淡漠得近乎没有七情六欲的男人在床上会有这样热情又狂乱的一面。 他们床事方面和谐得近乎完美。 许久,当所有的粗喘与呻吟在暗夜中慢慢趋于平静时,时漾还被傅景川静静抱在怀里。 被汗湿的身体有些黏腻,时漾没有推开他,只是轻轻反抱住了他,把脸埋入他同样被汗湿的胸膛。 “傅景川。”她轻轻叫他名字,嗓音还带着轻喘。 “嗯?”染上情欲的低嗓在夜色下有着致命的性感。 “我们离婚吧。” 她轻声开口,明显感觉到抱着的身躯一紧。 傅景川垂眸看她,黑夜中锐利的黑眸像被黑暗吞噬,平静得只剩下一片噬人的墨色。 “原因。”声嗓还是一贯的平静。 “我们本来就是因为孩子才被迫绑到一起的,可惜终究和那个孩子没缘分,可能这就是冥冥注定的吧。”她同样平静地迎着他的目光,“我好像更习惯单身生活,感觉有你和没你生活没差。可是没有你,我可以少许多期待,也少许多麻烦。我想,你应该也是一样的。” 就像离婚后她不用再面对他妈和他家亲戚家人一样,他也一样的,不用面对她吸血鬼一样的家人。 傅景川没说话,只是动也不动地看着她,黑眸里晕开的墨色越发地深沉浓郁,就在时漾以为他不会说话时,他平静点了点头: “好。” 没有解释,也没有追问,和当时答应结婚时一样,只有干脆利落地一句“好”,是她熟悉的傅景川。 时漾冲他笑了笑,鼻子有些酸,眼眶也酸涩得像有什么要破眶而出,明明是她所求的,可当一切如她所想的般干净利落地画上句号时,酸涩的情绪却在胸口纠缠。 她逼回了眼眶的酸涩,轻轻把头埋入他胸膛,最后一次抱紧了他。 傅景川没有回抱,只是沉默地任由她抱着。 时漾轻轻放开了他。 “我去洗漱一下。” 她轻声转身,就要起身下床时,手臂突然被扣住,拉着她往后一扯,身体被重新拽回绵软的床榻,阴影压下,裹挟着风暴的吻落下,却在触到她眼眶的惊惶时停下。 傅景川眼中藏着狂风暴雨,黑压压一片,却终是慢慢归于一片不见底的平静。 他翻了个身,在她身侧平躺了下来。 “睡吧。”他说,合上了眼。 第二天,时漾醒来时傅景川已不在,家里还是原来的模样,仿佛昨晚的插曲只是做了场梦,但时漾知道已经不一样了。 她简单收拾了行李。 她东西不多,收拾起来也快。 离去前,最后一次环视了一遍这套她住了两年的房子,她把钥匙和已经签了字的离婚协议放在了茶几上,而后给傅景川发了条信息:“茶几上的离婚协议我已经签过字,离婚事宜已经全权委托给了李律师,你看看你什么时候方便,把手续办一下吧,我走了,保重。” 傅景川收到信息时正在开会,他看到信息时怔了下,看着有些失神。 底下一众人从没见过他出神的样子,尤其韩悦,和傅景川认识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样的他。 “傅总?”韩悦轻轻叫了他一声,提醒他还在开会。 傅景川看了她一眼,平静放下手机,继续刚才未完的话,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没事时,他突然撂下一句“散会”,一把抓起桌上手机,疾步冲出了会议室,余下一众人面面相觑。 “傅……傅总……怎么了?” 正文 第2章 傅景川直接回了家。 这是他第一次在上班时间回家。 收拾得纤尘不染的屋子里已经没了时漾的痕迹,除了茶几上那份被风吹得凌乱的离婚协议书。 傅景川过去拿起。 协议书很简单,时漾什么也没要,结婚前是什么样,离婚后还是什么样。 落款处已经签下了她名字。 她的字很漂亮,舒卷飘逸,像艺术体。 傅景川盯着离婚协议上的签名出神。 也不知时间过了多久,门口传来“窸窸窣窣”的开门声。 傅景川倏然扭头看门口。 方万晴刚好推门进来,被他突然看过来的动作惊得吓了一跳。 “怎么了?”她困惑开口,明显看到傅景川脸上升起的期待慢慢褪尽,变成无波无澜的平静。 “没事。”他淡声回,“你怎么过来了?” “我怕时漾一个人在家闷,过来陪陪她。”方万晴笑着走向他,“你今天怎么突然回来了?是不是时漾怎么了?” 说话间她已经担心皱起了眉,扭头看向房间。 “她没事。”傅景川说,看向她,“你经常过来?” “也没有,就偶尔过来一下。” 方万晴脸上有着不自然的尴尬,话完便见傅景川眉心拧了拧。 她心虚把话题转向傅景川手中文件:“这是什么?” 说着就要伸手去拿,但指尖还没碰到文件,傅景川已先她一步把文件压了下去。 “没什么。”傅景川说,看向方万晴,“如果没什么事你不用过来,时漾有她的工作要忙。空了我会和她回去看你们。” “她能有……”方万晴想说“她能有什么工作要忙”,话到嘴边又赶紧改了口,“好的。” 又忍不住提醒傅景川:“时漾也调养一年多了,肚子一直没消息,别不是当时留下了什么病根,你让她找个时间去医院检查一下,可别到时生不出孩子。” 傅景川:“是我不要的孩子。” 方万晴诧异看他。 傅景川已下了逐客令:“你先回去吧,以后没什么事就别过来了。” 方万晴嘴张了张,想拒绝,最终在傅景川冷淡的眼神下闭了嘴,转身离开。 傅景川看着房门关上,扫了眼已没有了时漾生活痕迹的房子,长长吐了口气,拿起手机,给助理柯辰拨了个电话:“柯辰,帮我预约陈律师,处理离婚问题。” “啊?”柯辰愣住,不是昨天才让他送过时漾吗?两人看着不像在吵架啊。 傅景川已直接挂了电话,把手中的离婚协议一把扔在了茶几上,转身出了门。 —————— 时漾搬回了她在郊区的小房子。 这是她婚前买下的,房子不大,刚好够她一个人住。 但就是在这个只有方寸大小的房子,她和傅景川发生了一夜情,还因此怀上了孩子,成为两人被迫绑到一起的契机。 那天晚上她扛不住好友林珊珊哀求,陪她一块参加高中同学聚会。 没想到从不参加同学聚会的傅景川也在。 她和傅景川在高中毕业后就彻底失去了联系,彼此都没加班级群,也没参加过同学聚会,两人就像彼此生命的两个过客,短暂交集后,又消失在了各自的世界里。 但傅景川消失得更彻底一些。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儿,做了什么,时漾偶尔和高中同学旁敲侧击的打探里,并没有任何和傅景川有关的讯息。 因此乍然见到消失几年的傅景川,时漾惊喜又紧张,年少时不敢说出口的喜欢在胸腔激荡,但她始终没有勇气把这份喜欢说出口,连和他说话都变得拘谨客气,尤其傅景川还坐在她身侧,两人几乎贴靠在一起的坐姿让她的拘谨不断被放大。 她心里紧张,又怕被看出来,只能借着吃饭喝东西来掩饰心里的忐忑,不知不觉就喝高了些。 傅景川大概是基于邻桌情谊,聚会结束时主动揽下了送她回去的活儿。 时漾一个人住,她虽然喝得有些高了,但也没到不省人事的地步,但到底还是被酒精影响了肢体平衡。 在她这个只有一个大单间的小房子里,刚进屋她就被她留在门口的鞋给绊到了,就要摔倒时傅景川眼疾手快拉住了她,惯性作用下她被拉拽入他怀中,当时灯还没开,傅景川也喝了点酒,也不知道是酒精作用还是夜色刺激,两人视线在空气中相撞,孤男寡女夜色深沉又都喝了酒,还是她暗恋多年的男人,胶结的视线突然就挪不开了,然后在彼此胶着的视线里,两人气息在慢慢靠近…… 时漾不是随便的人,她甚至连男朋友都没谈过,但那天晚上,她迷失在了傅景川深邃温柔却又专注的眼神里。 那是她幻想过无数次的眼神和男人。 那天晚上她和他极尽放纵,青涩却又异常热情。 她没想到傅景川和她一样在感情和某方面都是生手。 他的家庭背景和外形气质根本不可能谈不到女朋友。 但这两年接触下来,时漾反倒理解了傅景川为什么会一直单身,一个只醉心工作的男人根本没多余的心力和时间谈感情。 他自小严格的家教也让他习惯于洁身自好。 那天晚上于他大概是他人生中唯一的意外。 对时漾也是。 她本来已经规划好了她的人生。 她大学学的建筑设计专业,天赋和能力都还不错,她想再去进修一阵,已经在着手申请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建筑系,但那一夜的意外扰乱了她所有的规划。 她没想到她会怀孕。 两人那天晚上没做安全措施,但因为过于放纵第二天起来得都有点晚,她有个面试要赶,来不及去药店买紧急避孕药,她也有些心存侥幸,想着安全期应该没事,没想到最后还是中了招。 查出怀孕时时漾有些不知所措。 但傅景川的意思是结婚,把孩子生下来。 那时距离那一夜刚过去半个月,两人都没联系过,时漾本来也没打算和傅景川说,偏就那么巧,她在医院遇到了去看他爷爷的傅景川。 她有些尴尬,想把检查结果藏起来,但还是迟了。 傅景川瞥见了她藏到身后的hcg报告,把手伸向了她。 “我看看。” 明明很简洁平静的三个字,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气场。 时漾迟疑着把检查结果递给了他。 傅景川盯着检查报告沉默了会儿,问她:“你打算怎么做?” 时漾茫然摇头,她不知道,她根本没想过这个孩子会来,她的到来一下打乱了她全部的人生计划。 “我比较倾向于我们结婚,然后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傅景川说,“不过最终决定权在你,如果你不愿意,我不会勉强。” “结婚?” 时漾惊愣住,她以为傅景川在开玩笑,却见他轻轻点头:“我是认真的。” 他给了她两天时间让她回去考虑。 时漾喜欢傅景川,她喜欢了他那么多年,但她从没想过,有一天傅景川会和她说,我们结婚。 她在茫然和渴望反复交加的矛盾纠结里考虑了两天,约了傅景川,和他说“那……就结婚吧。”,就像离婚时一样,他平静点了个头“好”。 第三天,他们就领了结婚证。 看似荒诞却又顺理成章。 只是时漾没想到,她和那个孩子没缘分。 她和傅景川的婚姻也没能持续到第三年。 匆匆开始,又匆匆结束。 这两年像做了场梦。 看着屋里熟悉的一切,时漾心里空落落的,很难受。 那天晚上她差点被鞋子绊倒,他伸手揽住她时凝神看她的眼神不断在眼前回放。 她清楚记得他黑眸里的专注和情绪波动,至今想起来心脏还会因此而悸动。 她以为那就是爱情。 他和她一样,把她放在心里藏了很多年,所以才会有那一夜的情生意动。 原来不是,他只是刚好也喝高了而已。 心脏因为这样的认知闷胀着发疼。 时漾想起前几天陪他回他家,她路过书房,不小心听到书房里他父亲和他的争吵。 “当初你爷爷病重,老人家疼你,希望临终前能看到你结婚,你也不想让他带着遗憾离开,就这么仓促把时漾带回来,刚好她也怀了你的孩子,我也不好说什么,总归让老人家走得安心了,但现在都两年过去了,那个孩子也和你们无缘,难道你还要和她这么一辈子耗下去?” “我有我的考量,您别管。” “什么叫我别管,我能不管吗?都说喝酒误事,喝酒误事,你看看你,之前因为沈妤,一直不肯交女朋友,结果就因为参加个什么破同学聚会,不清不楚就让那个女人钻了空子……” “爸!”傅景川倏然打断了他父亲傅武均,语气静冷,“这件事错在我,和时漾没任何关系。” “好好好,我不说她,我不说,每次一说她你就只会护着她。我就问你,要是沈妤回来了,你打算怎么办?你别忘了,你和她是有婚约的人。” “她永远不可能回来了。” 时漾明显听出傅景川嗓音淡了下来,这是她少有的能从傅景川的平静里听出别的情绪来,显然那个叫“沈妤”的女孩在他心里有着不一样的分量。 这还是时漾第一次听到这个叫“沈妤”的名字,一时有些怔。 说不上什么感觉,就突然很茫然,但没有排斥和抗拒,甚至对这个名字产生了些许微妙的亲密感。 她没有去打探沈妤是谁,没有这个必要,她和傅景川的问题并不是因为谁。 她只是恰巧出现在了他急需用婚姻安抚他爷爷的时间里而已。 现在他爷爷不在了,让他必须负起责任的孩子也没有了,他和她也没必要这么一辈子捆绑下去。 时漾知道,只要她不开口,傅景川大概率也不会和她提离婚,他会和现在一样,就这么和她一起无波无澜地把日子搭伙过下去。 但时漾不想继续了。 这不是她要的婚姻生活。 她想要的是那个她爱他、他也爱她的丈夫,不需要多有钱,但知冷暖、有温度,能陪她一起把平淡生活过得温馨满足的男人,而不是一个心里装着别人,把她当责任的男人。 因此她提了离婚,这个她早在半年前就开始萌生但一直摇摆不定的念头。 而傅景川果然也如她预料般痛快放了手。 他大概是松了口气的吧,时漾想。 胸口的闷疼还在继续,时漾手压着胸口,打量着这个曾藏满她期待的小空间,难受在加剧,但又隐隐有种放过自己的释然。 许久,她拿起手机,给当初买房的中介打了个电话:“你好,我想把我山景湾的房子卖了,你这边能帮忙处理一下吗?” 中介还记得时漾,人长得温温软软的很漂亮,年纪不大,脾气也很好,他印象深刻。 “当然没问题啊。”他很爽快地答应了下来,“美女是准备换大房子了吗?” “不是。”时漾笑笑,把话题带了过去,“那就麻烦你了。” —————— 时漾房源出售的信息两天后刚好被傅景川助理柯辰刷到,他最近想换个离公司近点的地方,正在网上看房子。 时漾小区就在傅景川公司附近,一搜附近房子就出来了。 他当时在傅景川和时漾结婚时有被安排过去帮忙搬过行李,时漾房子内部装修得干净雅致,因此他印象很深刻,一眼就认了出来。 他当下就愣住了,不由朝里间办公室的傅景川看了眼。 傅景川让他帮忙处理离婚事宜,他对傅景川和时漾离婚一事是知道的。 他印象中傅景川和时漾感情一直还可以的,虽然没有像别的小夫妻那样黏糊,但也不是怨侣,没有苦大仇深到要离婚的地步。 他想不明白两个人为什么会突然离婚。 这几天的傅景川也没有失婚男人的落魄颓丧,除了那天在会议室破天荒地丢下一众人离开,这几天的傅景川看着和平时并没有什么不同。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对劲,就是傅景川在公司待的时间也更长了,几乎是把公司当成了家,而且他对工作的要求也更严苛了。 他走过的地方,大家如履薄冰,整个办公楼处于一种人人自危的低气压中。 柯辰总觉得傅景川多少还是有被离婚影响到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小两口在闹别扭。 他在犹豫要不要把时漾卖房子的消息告诉傅景川,在他看来,卖房子已经等于跑路了。 人在还有修复关系的可能,要是人走了,就没继续的可能了。 他不想一直在这种低气压的氛围中工作。 他就在这种纠结中失了神。 直到傅景川视线突然从电脑屏幕移开,看向他:“有事?” 柯辰被惊得一个激灵:“没,没事。” 傅景川:“没事你盯着我看半天?” “我……”柯辰很纠结。 傅景川:“有话直说。” 柯辰牙一咬,把手机屏幕转向了傅景川:“时漾好像要把房子卖了,她可能要走了。” 他看到傅景川压在鼠标上的手一顿,还以为他会说点什么,没想到傅景川已冷淡把视线转回了电脑屏幕。 “然后呢?”平静而冷淡的反问。 正文 第3章 “……”柯辰被问住。 傅景川:“工作不忙?” 柯辰赶紧摇头:“忙,很忙。” 他偷偷瞥了眼已经黑下来的窗外,还是忍不住提醒了他一句:“老大,已经下班很久了,那个……我约了中介看房,可不可以先走了?” 傅景川瞥了眼电脑右上角,已经七点多。 他轻点了个头:“嗯。” “谢谢老大。”匆匆道谢完,柯辰粗略收拾了一下就赶紧走。 办公室门被关上时,傅景川终于从电脑前抬起头来,目光在合上的门板上停了停,又移向窗外苍茫的夜色。 正是万家灯火之时,远处的小区已密密麻麻地亮起了灯。 傅景川想起每次回家时,家里亮着的灯,以及窝在沙发上画图的时漾。 时漾的脸窜入脑中时,傅景川面色淡了下来,把视线从窗外收回,看向电脑屏幕,长指落在键盘上,想继续工作,刚敲下一个字,又停下,这些曾经让他着迷的设计图和报表如今看着索然无味。 傅景川一把推开键盘,起身,一把扯下衣帽架上的西装外套,弯身拿起办公桌上的车钥匙,转身出了门。 所有的情绪在他上车以后又慢慢平稳了下来。 傅景川轻吐了口气,启动了引擎,慢慢将车驶了出去。 车窗外是车水马龙的忙碌,马路上流光溢彩,热闹非凡,傅景川漫无目的地开着车,并不想回家。 车子从时漾小区驶过时,“时漾好像要把房子卖了”,柯辰的话毫无预警地闯入脑中。 傅景川不由朝小区门口看了眼。 时漾刚好从小区里出来,抬眸间视线和车里的傅景川视线相撞,脚步微微一滞。 傅景川也看到了她,视线平静从她脸上扫过。 时漾勉强朝他扯出了个笑。 傅景川冷淡偏开了头。 时漾一下有些尴尬,自嘲笑笑,收回视线就要走。 傅景川突然叫住了她:“要出去?” 嗓音还是一贯的沉稳冷静。 时漾诧异看他一眼,点点头:“嗯,出去买点东西。” 傅景川点点头,没再搭话。 这是他们过去两年来的常态。 时漾也没再说话,歉然笑笑后,就要离开。 傅景川突然再次开口:“吃过饭了吗?” 时漾点点头:“嗯,刚吃过了。” 换来的还是傅景川的轻点头,但他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时漾也不知道他怎么会在这儿,她没有多问,也没有问他吃没吃,只是客气地冲他笑笑后,便走了。 傅景川没再出声,没跟过去,但也没离开。 时漾从路边店铺的玻璃里能看到他的车还停留在原处,她纳闷地皱了皱眉,走进了路边超市。 洗手间的灯坏了,她过来买一个换上。 拿着新买的灯管从超市出来时,时漾发现傅景川还在。 两人又不可避免地打了个照面。 时漾和傅景川不是因为变成怨侣分开的,她做不到视而不见,但婚姻里本来就像陌路人,也做不到亲昵打招呼,因而视线再次对上时,她微微牵了牵唇,算是打过招呼。 傅景川没什么表情,只是动也不动地看她,很平静,却带着压迫感,让时漾连呼吸都变得拘谨起来。 她经过傅景川车时,傅景川推门下了车,跟在她身后。 时漾:“……” 但傅景川并没有说话,只是沉默不语地跟在她身后,一块上了楼。 到房门口时,时漾终于忍不住,迟疑扭头看他:“你……是有什么事吗?” 傅景川:“没有。” 时漾:“……” 傅景川:“家里还有饭吗?” “……”时漾忍不住提醒他,“那个,我们离婚了。” 傅景川:“老同学来你家蹭顿饭都不行?” 时漾一时语塞,迟疑着开了门。 傅景川瞥到她手里拿着的灯管,眉心微微一拧:“灯坏了?” 时漾点点头:“嗯,洗手间灯管烧了。” 傅景川把手伸向她:“给我吧。”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时漾拒绝的话没说完,傅景川已经取过了她手里的灯泡。 他抬头看了眼洗手间灯,随手拎过玄关的椅子,往洗手间灯下一放,人便站了上去。 他人长得高,人往高凳上一站,抬手便够到了灯。 时漾怕漏电,一声“我先去把电关了”后,便拉下了电闸,房间一下陷入黑暗。 时漾打开手机电筒,给他打照明:“能看得清吗?” “嗯。”低沉平静的嗓音从头顶传来时,傅景川已娴熟取下了灯泡。 时漾没见傅景川换过灯泡,但大概是聪明的人做事总有那么几分无师自通的天赋,他换灯泡的动作娴熟且利落,有种干脆利落的帅气,时漾视线不由从他手上移向他脸,由下往下的视野里,他线条分明的侧脸落在灯影里,深邃而认真。 时漾看得有些失神。 傅景川很快换好了灯泡,他从椅子上下来时时漾还在盯着他看,来不及躲闪的眼眸撞上他的,她尴尬扯唇,稍稍后退了一步,拉开和他的距离。 傅景川视线从她后挪的腿上慢慢移到她脸上,落在她眼睛里,但并没有说话。 他不言不语的态度时漾越发觉得尴尬。 “那个,我去看看灯好了没有。”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手腕突然被一把抓住,手机落地,炸开的光线一下充斥整个空间。 时漾心脏微微提起时,傅景川已经将她提拽到了身前。 她惊惶抬头,他的手掌顺势从手腕滑落进她腰后,紧紧箍搂住她腰,另一只手落在她脑后,托抬起她的脸,清冽的气息逼近,傅景川吻住了她。 时漾下意识去推他。 箍在腰间和后脑勺的手骤然收紧,傅景川突然加重了这个吻,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时漾也拒绝不了。 渐渐粗重的喘息在狭小的空间响起。 傅景川将时漾推抵在了墙上,有些发狠地吻她。 时漾鲜少见过傅景川这样粗暴强势的一面,隐隐带了某种急于宣泄的情绪,她心里困惑,但傅景川并没有给她深究的机会,吻得越发深重,眼看着就要失控,手机在这时响起,刺耳的手机铃声瞬间打破了屋里的旖旎。 傅景川倏然停住,他没有让她看到他的脸,抬手将她脸压靠在了他锁骨上。 时漾能明显感觉到他渐渐平稳的呼吸。 傅景川放开了她,转身捡起二次响起的手机,递给了她。 “谢谢。”时漾轻声道谢,没有抬头看他,只是沉默地接过手机,按下接听键,手捂着手机背过身,“喂,你好?” 傅景川看了她一眼,走向门口的电闸。 时漾也不由朝他背影看了眼,耳边传来说着英文的女声:“请问是时漾时女士吗?” 时漾注意力被稍稍拉回:“嗯,我是,请问您是?” “时女士您好,恭喜您被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建筑系录取。” 时漾愣了下,但很快反应过来,惊喜一下蔓延开来:“真的?” 惊喜的嗓音让屋外的傅景川回头看了她一眼。 时漾有些不好意思,又压下惊喜和对方道谢,这才挂了电话,打开手机邮箱,果然在邮箱里看到了录取通知书。 惊喜的情绪在四肢百骸流转,时漾想释放,抬头看到傅景川正看她,又不好意思地强压了下来。 “发生什么事了吗?”傅景川问,伸手打开了电闸。 时漾微微摇头:“没什么,就一些工作上的事。” “工作?”傅景川皱眉,他从没见她因为工作这么高兴过,“你在骗我。” “……”被直接拆穿的时漾迟疑了下,“是学习上的一些事,我被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录取了。” 傅景川眉头皱得更深:“申请大学不是一两天就能完成的事,你准备多久了?” 时漾抿了抿唇:“半年。” 傅景川面色淡了下来:“所以,你半年前就在准备离婚的事了?” 时漾抿唇没说话。 她确实在那个时候就萌生了离婚的念头,但也只是萌生而已,她也是在那个时候抱着试试的心态申请的苏黎世联邦理工大学建筑系,想把怀孕结婚前被打断的人生规划重新捡起来。 她大学学的建筑设计,一直有去瑞士进修的念头,但她家条件不好,父母没这个经济实力也不会支持她去进修,因此从大一开始她就一直在做副业攒钱。 那几年她副业做得不错,钱也攒得还可以,如果不是同学聚会那夜遇到傅景川,意乱情迷发生了关系,还怀了孩子,现在她该是顺利完成学业了。 只是那一夜让她的人生打了个拐,让她从意气风发对生活充满激情的职场新人变成一个身体虚弱、每天在柴米油盐和傅景川家人的嫌弃里不断怀疑自我的家庭主妇,她不想再这样了。 她的沉默等于默认。 傅景川冷淡转开了脸。 “我知道了。”他说,“祝你前程似锦。” 说完,他拉开房门,就要出去。 “傅景川。”时漾下意识叫住了他。 傅景川脚步停了下来,但并没有回头。 “那天在你家,我听到了你和你爸在书房的争吵。”时漾轻声开口,“那天之后,我才决定离婚的。” 傅景川倏然回头看她。 正文 第4章 时漾尴尬笑笑:“我不是故意偷听的,就是刚好路过。我很抱歉给你和你们家造成那么大的困扰。这场婚姻本来也是阴差阳错,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有你放不下的人,我也有我的骄傲。你爸妈接受不了我,我也不想委屈自己,我们……就这样吧。” 傅景川黑眸紧紧盯着她,薄唇紧抿,没有说话。 时漾也静静与他对望。 “我的原生家庭也好,我个人条件也好,确实不太配得上你,但这个世界总有我配得上的人,我就不强融了。”时漾笑笑,“祝你和沈小姐有情人终成眷属。” 傅景川没有说话。 时漾也没再多言,客气笑笑后,转身就要回房。 “沈妤……是沈世伯家的小女儿,5岁那年走丢了,是我看丢的。”傅景川突然开口。 时漾诧异回头看他。 傅景川也正看她:“如果她还活着的话,大概和你这么大。” “对不起,我不知道她……”时漾下意识道歉。 “没关系。”傅景川打断了她,“我们之间没有谁配不上谁的问题,是我没把你照顾好,我很抱歉。” 时漾:“是我的问题。” “和你没关系。”傅景川轻吐了口气,人已恢复往日的冷静,“离婚的事我会让律师处理好,该分割的财产也会分割清楚。” “不用了。”时漾微笑拒绝,“本来也和我没关系的。” 傅景川没说话,只是隔着小段距离静静看她,黑眸静冷平静,黑沉沉的像看不到底的幽潭。 时漾脸上的笑容有些撑不住,手往身后指了指:“那……我就先回去……” 傅景川突然上前一步,将她紧紧抱进了怀中。 “好好照顾自己。”他在她耳边轻声开口,又很快放开了她,而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时漾怔怔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被灯光拖长的身形高大挺拔依旧,沉稳中却带了丝决然的冷漠,没有丝毫留恋和拖泥带水。 还是她熟悉的傅景川。 时漾忍不住笑笑,眼泪却“吧嗒吧嗒”地大滴大滴往下掉,有点不受控。 时漾想停下来,但不知道为什么控制不住,喉咙也哽得厉害。 她微微仰起了头,硬生生把眼泪逼了回去,回到屋里时,她删了傅景川微信和电话,之后便开始进入忙碌的留学准备期。 她运气比较好,签证下来得很快。 出国前一天,时漾抽空回了趟家。 人刚进家门就看到了葛优躺在沙发上玩游戏的哥哥时飞,一脸惬意。 时飞大她六岁,人长得不错,学历也不错,正儿八经统招本科毕业,以前学生时代学习也努力,但是家里唯一的儿子,她妈丁秀丽从小就惯着他,舍不得让他吃苦,无形中也把人给养废了,吃不了苦,做事眼高手低,没一份工作能干超过半年,不是嫌弃工作琐碎浪费他人生,就是嫌工资低,不值得浪费时间,要么就是觉得领导傻逼,不理解他,总之每次都是别人的问题,他没错。因此大学毕业七八年,一事无成,整天只想着自己创业当老板,挣大钱,把她爸妈的养老本都挖空了,业没少创,钱也没少赔,就是没成过事,一天到晚在家摆烂。 他没留意到时漾进来,在厨房忙活的母亲丁秀丽看到了,当下甩干手走了出来,眼睛习惯性往她身后看:“漾漾?怎么一个人回来了?景川呢?” 正沉迷游戏的时飞当下抬头,也是本能往时漾身后看:“妹夫过来了?” 没看到傅景川,又看时漾:“你们吵架了?” 时漾:“没有。” “那他很忙吗?”时飞放下搭在茶几上的两条大长腿,“对了,你和妹夫说了没有?你让他把度假村的工程项目给我,反正都要找人做,这钱给外人挣不如给我挣,肥水不流外人田。” “还有香墅区别墅的事,你和景川说过没有啊?那套湖景别墅真的很不错,房子大采光也好,可抢手了,售楼部三天两头打电话催着赶紧定下来,这周再不交定金的话我们看中的那套就让人给抢走了。”丁秀丽也跟着接过话。 时漾:“你们有钱你们就买。” 丁秀丽:“这不是想找景川借点嘛。” 时漾看她:“妈,一套别墅上千万,你一开口就要借一千万,还一点还款能力都没有,这叫借吗?那叫送。” 丁秀丽声音低了下去:“那等你哥拿下度假村的项目不就有钱还了嘛。” “是啊,时漾。”时飞接过话,“你放心,我们不要你的钱,就先借着,到时会连本带利还你。” 时漾看他:“你拿什么去给人家做项目?你一没经验二没人脉三没资本四没资质,就凭你那皮包公司吗?” 自从她嫁给傅景川时飞就觉得找到了财路,他知道傅景川家产业有涉及地产,刚好他听他那些狐朋狗友说做工程挣钱,就火速成立了个建筑公司,自己没有任何经验的前提下,就想着借她和傅景川这层关系,从傅景川这边扒拉点工程做。 他也不是真打算自己做,就是高价承包出来,再低价转包给别人,自己赚个差价。 时漾知道他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也知道他几斤几两,每次都把他给拦了下来,不让他找傅景川。 但时飞毕竟是个大活人,她拦得了一次两次也拦不了一辈子。自从他知道她不会帮他后,就私下找傅景川去了,在这点上和丁秀丽如出一辙。 丁秀丽倒不是和时飞一样想着怎么靠傅景川赚大钱,她压根是惦记着傅景川的钱。 自从她嫁给了傅景川,丁秀丽便生出了与有荣焉的骄傲感,腰杆子都挺直了,逢人就吹她嫁入豪门,女婿怎么怎么厉害,对她家是怎么怎么的有求必应,导致那些七大姑八大婆甚至是八竿子打不着边的亲戚全找过来了,大事小事全找他们安排,都是借钱啊安排工作啊托关系找人啊之类的事,丁秀丽又爱面子,亲戚一找来,不管能不能做到全应承了下来,再来磨时漾。 时漾不惯她,全给她回绝了,没想着丁秀丽和时飞一个毛病,看找她没用以后,就端起丈母娘的架子,私下去找傅景川了,甚至是去找傅景川爸妈,一开口就是“漾漾不好意思开这个口,就让我们来和你们商量。”,或是“漾漾为了给你们家生孩子,把身体都搞垮了,她为了你们家付出了这么多,你们看看……”之类的道德绑架。 这些都是时漾后来在方万晴的阴阳怪气里才知道的,因此傅景川爸妈看不上她,当她有心机,仗着嫁给了傅景川变着法子给娘家捞油水,时漾很能理解,但她不知道傅景川是怎么看她的,他从不和她提这些事。 但大概也是不太瞧得上的。 她知道这些事后都觉得异常难堪。 只是时飞理解不了她的难堪,看她说他开的皮包公司,当场就炸毛:“我怎么就成皮包公司了?是,你嫁了有钱人,有能耐了,瞧不上我们这些穷亲戚了,我算是看明白了,难怪每次一找你就推三阻四的。” 丁秀丽脸色也不太好看:“漾漾,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哥?不就是提一嘴的事吗,他家的项目给外人做也是做,给自己人也是做,怎么就不能优先考虑一下自己人了?我们又不是图他什么。” “那就让他凭实力去竞标吧。”时漾放下包,“我先回房了。” 房门关上,屋外传来丁秀丽破了防的骂声:“当初你爸把她捡回来的时候我就说不能要,不能要,不是自己生的养不熟,你爸偏不听,非得把人留下,好了,我们省吃俭用辛辛苦苦把人养这么大,还供她读书,现在长大了,有本事了,瞧不上我们这些穷爹妈了。” 时漾木然地在桌前坐了下来,视线从空荡的房间移向桌上首饰盒,迟疑了下,伸手拿了过来。 首饰盒里躺着一条有些年代感的上等白玉观音像,精致大气,像男生戴的东西,但时漾依稀记得,这项链她小时候戴过,也不知道是谁给她戴上的。 她对幼年的记忆也就这个戴在脖子上的白玉观音像而已。 她是捡来的,时漾从小就知道。 正文 第5章 倒不是时漾记忆有多好,只是从小到大丁秀丽就不太待见她,最喜欢挂在嘴边的话就是,“要不是你爸把你捡回来,你早饿死了,我们供你吃供你住,供你读书,哪点对不住你了?你帮家里点忙怎么样了?” 每天被这么耳提面命地提醒着,她想不知道都难。 她小时候还因此难过过好久,不明白为什么她和别人不一样,别人都有爸爸妈妈疼,为什么她没有。但现在长大了,也释然了,可能有些人就是亲友缘薄一些,父母也好,儿女也罢,亦或是丈夫,都注定陪伴不了太久,她这辈子就是注定了要一个人独自前行。 好在她的父亲时林对她还不错。 他是把她捡回来的人,她高烧昏迷清醒后第一个见到的人也是他。 时漾已经不记得那时候发生什么事了,只依稀记得一个人在荒郊野岭待了很久,大冬天的,又冷又饿,每天浑浑噩噩的很害怕,因此醒来后看到抱着她哄着她的时林,她心里倍感亲切,也有点怕人,一直抓着时林不放,后来也找不到她家人,时林心疼她,就把她留了下来,收养了她。 其实以他们家当时的条件,是没办法再养一个人的,丁秀丽也不想多照顾一个人,但最终拗不过时林,不得不留下了她。 时林一辈子懦弱,唯独在留下她这件事上强硬了一回,尽管之后因为常年在外打工,他也没办法给予她一个父亲应有的照顾和保护,但对于时林,时漾还是敬重且感激的。 她这次回来也只是想在出国前看看时林,毕竟出去了不像在国内这么方便,想回来就回来。 屋外的丁秀丽得不到她的回应,已经进展到摔锅碗瓢盆发泄的地步。 “又发生什么事了?”门外传来时林的声音。 “你捡的好女儿,这么些年我们养大她容易吗,要不是我们,她现在还指不定在哪个流水线打工呢,还能遇到傅景川那样的家庭嫁了吗?她现在倒好,乌鸦变凤凰,看不起自家人了,有出息了帮一下家里怎么了?” 时林声音一下惊喜:“漾漾回来了?” 伴着落下的嗓音,门外已经传来了敲门声。 时漾过去开门,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时林。 “爸。”她轻叫了一声。 时林推门进来,压低了声音:“别理你妈,她就嘴上说说。” 时漾轻点了个头:“嗯。” 时林:“怎么突然一个人回来了,景川呢?” “他……”时漾迟疑了下,还是坦白了,“我和他离婚了。” “离婚了?”时林面色当下凝重了起来,“为什么要离婚?” 时漾:“我和他不合适。” 时林皱眉:“是不是因为你妈和你哥?” 时漾摇摇头:“以后你让他们别再去打扰人家了。” 时林面露犹豫,倒不是他想去,实在是他劝不动丁秀丽和时飞,这个家里丁秀丽说了算。 时漾理解他的难处,笑笑:“没事,我会和他们说的。我今天就是回来看看您,我申请了个海外大学读研究生,明天就要走了,要读两年,以后估计不能常回来看您,您照顾好自己。” 她从包里取出一张银行卡:“这卡里还有点钱,您先留着用,不够了你再说。” 时林赶紧推了回去:“你一个人在外面要花钱的地方多,钱你留着,我够用。” “没事,我有。”时漾把卡给他塞了回去。 时林想到她明天就要走了一时伤感:“怎么那么突然就要走了?国外那么远,想读书在国内不行吗?” “就想换个环境,顺便出去看看世界。没事的,两年很快就过去了。”时漾安抚道,看时林还愁着张脸,又对他说,“而且这个学校建筑系世界排名第四,能被录取得多幸运啊。” 时林果然被安慰到,欣慰里又有些自豪:“真好,从小我就知道你长大后肯定会有出息。” 时漾笑笑。 “姑姑。”奶声奶气的小女孩声在这时传来,声音落下时,2岁的小丫头已经飞抱住了时漾的腿。 时漾弯身一把将她抱起:“贝贝和妈妈出去玩了?” 小丫头用力地点着头,扭头看向跟着进屋的妈妈钟宁。 钟宁是时漾哥哥时飞的妻子,和时飞是中学同学,高中就在一起了,大学毕业两年后就领了证,两年前刚生的女儿。 钟宁人长得漂亮,工作能力也强,从保险公司最基础的保险销售做起,靠自己一步步爬到了销售总监的位置,每年大几十万的年薪,挣的钱全让时飞创业给霍霍没了。 钟宁似乎倒没在意过这个,时飞不上班不带孩子也不吵不闹,任劳任怨地挣钱养家带孩子。 时漾也不知道她哥给钟宁下了什么蛊,愿意这么几年如一日地供他养他,如果真要去分析,大概就是时飞嘴甜,能给钟宁提供情绪价值吧。 钟宁和时漾不算特别熟,看时漾看过来,客气地打了声招呼:“时漾回来了。” 时漾“嗯”了声,视线移向亲昵搂住她脖子的小丫头,伸手逗了逗她。 丁秀丽也已跟着进了屋,看着她眼神里的温柔,又忍不住阴阳怪气道:“那么喜欢小孩就抓紧时间生一个,要不然以后人家在外面找人生了,有你哭的。” 说完又忍不住嘀咕:“也不知道当时你在想什么,年纪轻轻的连个孩子都保不住,要是当初能生下来,现在求个人哪里还需要这么低声下气的。” 时漾面色淡了下来,抬头看她:“妈,我和傅景川已经离婚了,你们别再去打扰人家。” 丁秀丽和时飞俱是一愣:“什么?” 时漾没多言,她晚上的飞机,还要回去收拾行李,和钟宁时林互道了个别后,就先走了。 丁秀丽和时飞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真的假的,怎么突然就离婚了?” 时林叹了口气:“真的,她明天就要走了。” 时飞皱眉:“去哪儿?” 时林:“说是要去读两年书。” 时飞眉头皱得更深,倒是没再说什么,只是他心里是个藏不住事的,他心里担心,当天下午就去了傅景川公司。 人一到公司前台就直接对前台女孩说:“我找傅景川。” 前台微笑看他:“您好,请问您有预约吗?” 时飞:“他是我妹夫还要预约什么?” 说完就要往电梯走。 前台女孩急急拦住他:“先生,不好意思,我得先和总裁办确认一下。” 时飞像没听到,手按下电梯就想强闯,保安赶紧上前拦人:“先生,不好意思,进公司需要有预约,麻烦您配合一下。” “都说了是我妹夫了,你和你们总裁说一声就行了。” 时飞不耐,还想继续闯,保安却不敢不让他上去,正僵持着时,柯辰刚好从外面回来,一眼便看到闹成一团的众人。 “发生什么事了?”他上前问。 “柯总。”保安恭敬叫了他一声,“这位先生自称是傅总大舅子,想见傅总。” 柯辰狐疑打量时飞,没看出半点和时漾像的地方。 时飞一眼看出柯辰在想什么。 “时漾真是我妹妹,不信你上去问你们傅总。” 柯辰有些意外,想了想,对保安说:“让他上去吧。” 保安放了行。 时飞倒是没和他生气,只是指了指自己:“都说了你们傅总是我妹夫,你们还不信。” 说完就和柯辰一起前往顶楼的总裁办。 “你先在外面等会儿,我去通知傅总。” 来到外间办公室,柯辰低声叮嘱,敲了敲傅景川办公室门:“老大。” “请进!”傅景川低沉的嗓音从办公室传来。 柯辰推开门,刚要开口,时飞已从身后一把把门推得更开,走了上来。 “景川,你和漾漾离婚了?” 柯辰:“……” 傅景川看了他一眼。 柯辰顿觉得后背冷汗直冒:“是时先生自己进来的。” 时飞也大大剌剌地摆摆手:“对,我就是心里着急。” 说着又看向傅景川:“你们两个怎么回事啊?怎么突然就离婚了,漾漾明天都要走了。” 柯辰看到傅景川压在鼠标上的手一顿,不由看向傅景川。 傅景川面容平静依旧,他看向时飞:“你有什么事吗?” 时飞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其实也没什么事,这不是听说你们离婚,担心你们……” 傅景川:“我和她没事。” 时飞顿时松了口气:“我就说嘛,两口子偶尔闹点矛盾是很正常的事,女人嘛,哄哄就好。” 傅景川没接话。 时飞越发不好意思:“对了妹夫,上次那个度假村的事……” 傅景川扭头看他:“那个项目不归我管。” 时飞脸上的笑容当下有些挂不住,却又勉强维持着:“这样啊。” 两只手失落地搓着。 他性子向来大大剌剌,和谁都自来熟,有些没有边界感,说话做事也不经大脑,在傅景川面前也从没有面对豪门富户的拘谨感,但这一次,他第一次感觉到了尴尬。 傅景川也明显感觉到了他的失落和尴尬,有些不忍,放缓了声调:“对了,你妈最近是不是在看香墅区的房子?” “是有在看,就想着漾漾回家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还是得换个大点的房子,本来还想着找你们凑点首付……”时飞声音低了下去,没敢说时漾不让。 傅景川点点头:“待会儿我让柯辰给你们转过去。” 方万晴刚好从外面走进来,闻言脚步一顿,看了眼时飞。 时飞已恢复刚进屋时的神采飞扬:“我就说漾漾没有看错人,妹夫你是个有格局的人,生意以后肯定会越做越红火。” 方万晴嫌弃撇开了脸,小动作全落进了傅景川眼中。 他看向方万晴:“有事吗?” 方万晴收起脸上的嫌恶:“我过来找柯辰。明天我要飞一趟西北,老陈请假了,柯辰有空的话送我去趟机场吧。” 方万晴说着已转向柯辰。 柯辰当下点头:“好的,董事长夫人。” 方万晴:“航班信息回头我让人发你。” 说完回头时视线有意无意地扫过时飞,又看向傅景川,欲言又止。 “妈,你先出去吧。”傅景川直接下了逐客令,“以后你要过来还是提前让人通报一下。” 方万晴看他一眼,勉强点点头,没再多言,转身走了。 时飞困惑看着方万晴远去的背影,看向傅景川神色清淡的俊脸:“你和亲家母关系不好?” “没有。”很冷淡的回应。 时飞也无所谓,也就随口一问,只是有些赧颜地感谢傅景川:"那房子的事就麻烦妹夫了。" 傅景川轻点了个头,抬手取过报表。 时飞又语重心长地叮嘱他:“漾漾也不知道明天是不是真要飞了,夫妻之间没有过不去的坎,不是什么大问题把人追回来就是了。” 傅景川取报表略停滞,而后平静将报表摊在面前。 时飞没留意到傅景川的异样,又叮嘱了些有的没的,终于心满意足地离开。 傅景川盯着面前的报表,静默了会儿,又一把推开,拿过另一沓资料,扫了眼,又放下,面无表情地把视线转向了窗外,抬指轻揉眉心。 一直偷偷观察傅景川的柯辰趁机敲门进来问:“老大,明天和严董的会谈需要另外改个时间吗?” 傅景川揉眉的动作一顿,而后睁开眼,面容已冷静如初。 “不用!”他说。 正文 第6章 时漾航班是下午六点的航班,百忙中的好友林珊珊特地抽空来机场送她。 “怎么突然就离婚去读书了?”人来人往的值机大厅里,林珊珊帮时漾把行李箱搬上传送带,扭头问她。 她是时漾高中转学后才认识的朋友,高三同班,大学又刚好同个大学同个专业,虽然性子南辕北辙,一个活泼爽朗一个安静乖巧,但丝毫不影响彼此的感情。 林珊珊大学毕业后没选择专业相关工作,而是进了地产公司,负责商场招商工作,常年出差中。 这次好不容易出差回来,就听时漾说她离婚了,还准备去修个硕士学位。 时漾和傅景川闪婚她是知道的,当时她也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明明是没有什么交集的两个人,连同学聚会上都陌生得没什么互动,结果就是这样两个人,一个月不到就突然领了证,现在又突然毫无预兆地离了婚。 她有点看不懂。 时漾正在办理值机,抽空扭头看了她一眼:“想换种生活。” 林珊珊挑眉:"现在的生活不好吗?不用工作有人养。多少人都羡慕不来的好命。" 时漾:“靠人不如靠己,而且我嫁给傅景川也不是图他的钱。” 林珊珊:“那是什么原因?傅景川看着不像渣男啊。” 在她看来要走到离婚这一步的夫妻,要么三观严重不和,要么其中一方出轨了,时漾和傅景川看着都不像有这个问题的人。 时漾:“和他没关系,是我的问题。” 林珊珊笑:“闪婚又闪离,你们这个样子,该不会是什么合约夫妻吧?” 时漾:“合约夫妻都有所求,我有什么值得他图的?” 林珊珊:“脸蛋,身材,学历,智商,哪个不值得他图?” 时漾扭头看她:“以他的条件,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 林珊珊偏头想了想:“也是。” 工作人员把身份证和登机牌返了回来,时漾接过,抽空看了眼表:“离登机还有一段时间,先去吃个饭?” 林珊珊点头:“好啊。” 上前揽住她肩就要走。 时漾正在往包里塞证件,林珊珊大手冷不丁揽下来,她手臂被箍得一松,还没塞入袋口的身份证掉落在地,时漾赶紧弯身去捡,手还没伸到身份正,一只锃亮干净的皮鞋刚好一脚踩在了身份证上。 “……”时漾眼睁睁地看着身份证被踩压了上去。 鞋子主人后知后觉地发现踩到了东西。 “抱歉。”清润低沉的嗓音响起时,皮鞋主人已抬起脚,弯身捡起了身份证。 时漾和鞋子主人视线相撞。 “时漾?”对方不确定地叫了她一声。 时漾一下没想起对方是谁。 林珊珊已看过来,惊喜打招呼:“严曜师兄?” 这一声“严曜师兄”瞬间把时漾记忆拉了回来。 严曜是高她们三届的师兄,和她同是建筑系,她大一时严曜大四,作为班导带过他们大半年。 那时她刚入学就知道严曜大名,人长得帅,有设计天赋,优秀自律,是老师同学交口称赞的天才,唯一不太好的就是过于高冷,和任何人都淡淡的保持距离,这点和傅景川倒是有几分像。 时漾也是和任何人都淡淡保持距离的性子,气质安静性子也喜静不爱社交,也不爱出风头,因此严曜虽然带过他们大半年,但除非学习上必要的接触,她和严曜平时接触并不多,后来严曜毕了业,更是没再联系过,没想到竟在这遇上了。 “师兄。”时漾赧颜跟着打了声招呼。 严曜似是没在意她的认不出他,也客气地回了她个招呼。 林珊珊已经打开了话匣子:“师兄好久不见,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严曜微笑:“好久不见。” 林珊珊也笑:“前几天还和师姐聊起师兄,没想到今天就遇上了,还真是有缘啊。” 说着看了眼表,问严曜,“师兄赶时间吗?一起吃个饭吧。” 严曜也看了眼时间,点点头:“好啊。” 为免错过飞机,几人在机场附近选了家环境相对清幽的驻唱餐吧吃饭,人一坐下,林珊珊就把菜单递给了时漾和严曜:“看看你们要吃什么。” “都可以。” “都可以。” 两人不约而同。 林珊珊一愣,笑看向两人:“干嘛呢,这么有默契。” 时漾笑笑,把菜单推给了她和严曜:“你们来点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昨晚没睡好,她今天没什么胃口。 严曜这次没推辞,接过了菜单。 林珊珊也在认真点菜。 时漾没出声打扰她们,百无聊赖地打量店内环境,没想着看着看着,就看到了熟人,视线不由一顿。 林珊珊刚好抬头,下意识就循着时漾视线望去,看到了方万晴。 方万晴就坐她们隔壁桌,刚好背对时漾,正和她的小姐妹吐槽自家儿子儿媳:“我家的肚皮也一直没消息。我原来还想着是我儿媳妇生不出来,谁知道是我儿子不想要。” 时漾动作一顿,只听到对方问方万晴:“景川说的?” “可不是。这闹得我都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本来找的这个我和他爸就不喜欢,不是什么门当户对,事业上帮不了他也就算了,家里还是个拖累的,让离了另找又不肯,我还以为是小两口感情好,舍不得,但现在看估计就是这孩子责任心重,做不出抛妻弃子的事,要不然以他的性子,不可能会不要孩子。他这人虽然看着面冷不好接近,但从小就喜欢孩子。” 林珊珊担心看时漾。 时漾冲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严曜抬头,若有所思地抬头看了眼坐对面的方万晴,许是他的目光存在感太强,方万晴困惑扭头朝他看过来,看到了坐在他对面的时漾,眉心不由一皱。 林珊珊注意力已转向严曜:“师兄怎么也会在西城,过来出差吗?” “不是。”严曜淡道,“我是西城人。” 林珊珊惊喜张大了嘴:“这么巧。那师兄是打算回西城工作了吗?” 严曜摇头:“没有。” 看林珊珊还在眼巴巴看着他,又补充了一句:“打算去进修一阵。” 林珊珊笑:“师兄不会也要跑到苏黎世联邦理工大学进修吧。” 她只是随口开个玩笑,没想着严曜端茶的动作一顿,看向她,又若有似无地扫了眼时漾。 “你们也去?” “我去……”林珊珊当场震惊,“你还真的要去那里啊。” “你们不会同个航班吧?”林珊珊问,已经迫不及待催时漾拿出机票看看。 时漾和严曜同时拿出了机票,还真是同一趟航班。 “正好,以后我们漾漾就拜托师兄了。” 严曜微笑看时漾:“恭喜。” 时漾也回以个微笑:“谢谢。” 林珊珊手机在这时进了电话,她抓起看了眼,边起身边笑道:“你们先聊着,我先去接个电话。” 说完人就出去了。 餐桌前一下就只剩下时漾和严曜两人。 时漾和严曜不熟,也没什么话题,胃里也一直有股隐隐的恶心感,也就没说话,端起面前的清茶小口小口地喝着,而后慢慢把视线转向了台上的歌手,借此转移相对无言的尴尬气氛。 严曜也没有打破沉默,跟着她的视线往台上看了眼后,视线就慢慢转向了时漾,看着有些出神,黑眸里隐隐有怀念的味道。 那边一直不动声色打量两人的方万晴已直接举起了手机,“咔擦”一声就给拍了下来,转手发给了傅景川,并配了段文字:“时漾这是怎么回事?结了婚的人还和男人单独出国,这让人怎么想?” 正文 第7章 傅景川正在开会,手机就搁在手边,听到手机通知声时他偏头看了眼,看到了方万晴发过来的文字信息,目光略略一顿。 正在做汇报的柯辰是个擅长察言观色的主儿,当下停了下来,眼睛还忍不住好奇偷偷往傅景川手机瞥去,只来得及看到“时漾”两个字,傅景川便将手机反手压扣在了桌上,抬眸看他。 柯辰一个激灵,还以为傅景川要发难,却见他只是冷冷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继续!” 柯辰迟疑着点头,把没解说完的设计方案继续说完,谁知话音刚落便见傅景川眉心拧了起来。 “这么垃圾的方案,谁过的审?”他问,声音不大,却瞬间把本就紧绷的会议室气氛拉到了峰值。 “……”柯辰被问住,犹豫着看了傅景川一眼,欲言又止。 得不到答案的傅景川把视线扫向了其他人。 其他人马上低头做认真思考状,生怕和傅景川视线撞上被点到名。 “都说不出来吗?”傅景川问。 没人敢吱声。 一个个求助的眼神偷偷投向了柯辰。 柯辰是傅景川特助兼公司副总,会议室里顶炮火的事向来都是他上,尤其是最近。 再迟钝的人都敏感察觉到傅景川不对劲了,倒不是他变得暴躁易怒或者爱挑剔什么的,就是莫名自带低气压,对工作异常严苛,眼神扫过的地方自带冷气。 最重要的是,似乎还附带了失忆症状,也不知道是不是走神了。 被大家眼神盯上的柯辰压力山大,平时的炮火他能顶,但这次,是他能顶得了的吗? 柯辰把脑袋埋得更低想尽可能降低存在感,但傅景川视线还是跟着众人转向了他。 “既然大家都看你,那柯副总就代表大家回答一下。”傅景川说着抬眸瞥了眼他身后大屏幕上的欧式建筑设计图纸,“这么垃圾的方案,谁过的审?” 柯辰:“……” 这特么全在害他。 傅景川看他:“柯副总?” 柯辰硬着头皮看向傅景川:“我……不知道。” 终是没勇气说出来。 傅景川瞥他一眼,又看向其他人。 其他人个个低头,假装在认真思考。 “吴总,你说。”傅景川随机点名。 被点到名的吴总胆战心惊瞥了眼柯辰,又把问题抛回给了柯辰:“柯……柯总负责的这个项目。” 傅景川目光再次转向柯辰:“柯辰。” 柯辰看了眼一个个低头假装认真做笔记的同事,又犹豫看向傅景川,欲言又止。 傅景川:“有话直说。” 柯辰牙一咬:“是傅总您自己通过的方案。” “昨晚的时候。”又小小声地补充了一句。 会议室瞬间安静。 柯辰偷偷抬头看傅景川,难得在他英俊好看的脸上看到了丝怔然。 他回头看了眼身后的设计图纸。 柯辰小心观察着他的脸色:“傅总,您这几天……好像有点不在状态,您没事吧?” “没事。”傅景川面容已恢复平静,“抱歉,是我的疏忽。设计案重做,散会。” 话完,傅景川一把拿起反扣在桌上的手机,走了出去。 会议室门关上时,原本紧绷的气氛一下放松了下来。 其他人纷纷朝柯辰竖起了大拇指。 “勇士。” 柯辰手指头一个个点过去:“亏我平时罩着你们,关键时刻就知道把我扔出去,没一个有良心的。” “这不是只有你能扛得住傅总的火力嘛。” “柯总辛苦了,改天哥几个请你吃饭。” …… 众人笑嘻嘻地回应,轻松下又忍不住困惑:“傅总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最近很不对劲。” “对对,我也发现了,而且他还会走神了。” “我也觉得是,以前从不这样的,是不是家里发生什么事了?” …… 八卦的眼神再次不约而同转向了柯辰。 “没什么事,傅总能有什么事。”柯辰轻松把话题给带了过去,“以傅总这种对工作的热忱架势,身体难免有扛不住的时候,偶尔晃个神很正常。” 说话间已经整理好了会议资料,又与众人笑闹了几句,这才回了办公室。 他的办公室在傅景川办公室的外间,办公室里还有其他几个助理,原本都挺轻松地相互讨论着工作,傅景川经过时,一个个当下转正了身子,背脊挺得笔直,眼观鼻鼻观心地正襟危坐,不敢乱瞥,但这种严肃在看到进来的柯辰时又放松了下来,一个个偷偷拍胸口吐气。 柯辰笑着拿着文件随机敲了几个人的脑袋:“德行!” 大家都怕傅景川,柯辰知道,包括他自己也是。 倒不是傅景川脾气有多差,相反的,傅景川是几乎从不发脾气的人,他自己虽然是工作狂魔,但并不会同等要求员工,对员工体恤,给的待遇也优于同行,从不会胡乱发脾气,更不会克扣员工,可以说是个非常不错的老板,但大概是气场过于强大,平时也严谨冷淡、不苟言笑的人,哪怕他从不发脾气,有他在的地方,没人敢放肆。 这大概就是上位者的气场吧,柯辰想,视线不由穿过办公区,看向屋里的傅景川。 傅景川已一把在办公椅上坐了下来,手中的手机也被随机甩在了办公桌一角,看得出来心情很不好。 柯辰估计是和他刚才不小心偷瞄到的“时漾”两个字有关。 他和时漾简单接触过几次,对时漾印象很好,人长得好看,气质清纯乖巧,安静简单,说话轻声慢语的,声音温软好听,不急躁也不娇气,待人接物客气有礼,不会像傅景川母亲方万晴那样,端着董事长夫人的架子。 傅景川离婚的事委托他联系的律师,所以他是知道时漾和傅景川离婚的。 但为什么要离婚,他却是至今不清楚的。 柯辰只知道,这一阵的傅景川异常不对劲,这种不对劲在他告诉傅景川时漾要卖房后,变得越发频繁严重起来,连自己签过字的过审方案都没印象了。 柯辰和傅景川除了是上司下属关系,私下里关系也不错,但对于傅景川的感情婚姻生活,柯辰却是不了解的,傅景川也半个字不透露。 他对时漾虽然不熟,但印象中两人的感情一直挺稳定,虽然没有像别的小夫妻那样黏糊,但也不是怨侣,没有到苦大仇深要离婚的地步。 柯辰还记得那天时漾来公司,傅景川让他帮忙送时漾去书城时,两人看着并没有任何不愉快。 可偏偏看着毫无问题还意外登对的两个人,第二天就突然通知他帮忙处理离婚事宜。 屋里的傅景川在静默片刻后,视线又移向了被他扔在一角的手机,微微停顿,而后,伸手拿起了手机,点开了方万晴发过来的微信,也点开了那张照片,一眼便看到了照片中看着吧台出神的时漾,以及看着时漾出神的严曜。 他动作微微顿住,看向照片里的两人。 暗色光线下人像模式的抓拍,每一个眼神细节都捕捉得生动且到位。 身为男人,傅景川很明白这个看着时漾失神的男人眼神代表什么,不是惊艳也不是一时的兴趣,而是深埋于心的爱恋,浓烈且黏稠。 傅景川不知道这个男人是谁,他不认识这个男人,也从没在时漾那见过这个男人照片。 时漾那…… 傅景川压在手机上的长指微微一顿,他才想起,他甚至从没翻过时漾手机,哪里来的见没见过一说。 柯辰看不清傅景川手机里是什么,只看到傅景川盯着手机的黑眸越来越淡,像能淬出冰碎的冷淡,俊脸面色也淡得近乎没表情,却又是极端平静的,这种平静让柯辰想起了暴风雨前的海平面。 柯辰以为傅景川要掀起点什么风浪时,他看到他将照片按了回去,对手机回了句:“是我给她安排的人,您别瞎操心。” 而后按熄了手机,再次把手机扔到一边,叫了他一声:“柯辰!” “来了。”柯辰赶紧上前,换上职业的认真,“傅总,请问有什么事吗?” 傅景川抬头看他:“和严董约的几点,人到了吗?” 柯辰赶紧点头:“约在十分钟后,人已经在会议室了。” “好。”傅景川点头,拿起桌上的会议资料,起身,“你也一起过来。” 柯辰点点头:“好的。” 又忍不住迟疑看了眼桌上的手机,委婉提醒他:“傅总,你要是有急事的话,我可以替您……” “不用!”傅景川淡声打断了他,人已走了出去。 柯辰犹豫看了眼被落下的手机,不得不跟上。 正文 第8章 餐厅里,看到傅景川回应的方万晴皱了皱眉,忍不住朝严曜和时漾看了眼,明显不信,又给傅景川回了个信息:“既然是你安排的人,他叫什么名字?” 但微信那边没回复。 久等不到回复的方万晴面色已有些沉,不由又看向时漾。 坐她对面的小姐妹也忍不住困惑朝时漾看了眼,又看向方万晴:“怎么了?” 她不认识时漾,也不认得她。 方万晴摇了摇头:“没什么。” 眼睛却依然盯着时漾,略带赌气且不算小的音量,加上过于强烈的存在感,时漾不由拧了拧眉,下意识回头,视线和方万晴相撞。 方万晴还举着个手机,毫无被抓现行的尴尬,看她看过来,也仅是平静看了她一眼,也不打招呼。 时漾也没去打招呼,只是在简单的眼神对视后便平静把视线收了回来。 严曜若有所思看她:“熟人?” 时漾笑笑点头:“嗯。”没做过多解释。 没能得到时漾主动打招呼的方万晴已经沉了脸,但又端着长辈的架子过不去,大概是为了敲打时漾,她又拿起手机,给傅景川发了段语音:“景川,你也别什么都帮着时漾瞒我。你工作忙归忙,还是要管管自己的老婆,时漾到底是结了婚的人,虽然我相信她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但让熟人看到了会被说闲话的。” 她没刻意压着声音。 时漾听得到,但没回应,只是没事人一般小口小口地喝着茶。 微信那边的傅景川依然没有任何回应。 方万晴长辈架子端习惯了,受不了被两个小辈这么忽视,脾气当下压不住了,起身朝时漾走了过来,人在时漾和严曜之间站定,视线若有似无地瞥了眼严曜,又看向时漾:“漾漾,这位是?” 她态度客气得体,时漾也就客气给她介绍:“这是我师兄。” 方万晴居高临下地打量了圈严曜,冲他伸出手:“你好,我是漾漾婆婆。” 严曜客气点了个头:“您好。” 没有方万晴想要的毕恭毕敬,也没有她以为的惶恐不安,方万晴不由打量了眼严曜,暗暗皱了眉,又忍不住看向时漾:“漾漾啊,你是有老公的人,和异性接触还是要注意点影响。” 说完又面色和煦地补充:“另外啊,以后需要用钱什么的直接和家里说就好,不要每次都让你家人过来,传出去不好听。” 时漾握杯的动作一顿,扭头看她:“什么钱?” 方万晴依然端着体面的温柔:“就买别墅的钱啊。说来也是我们疏忽了,你嫁到我们家来……” “抱歉。”时漾起身打断了她,“我不知道这个事。给你们造成困扰了我很抱歉,回头我了解清楚,钱会一分不少地还你们。” 说完歉然冲她颔个首,又转向严曜:“师兄,不好意思,我有点事要处理,可能要先走一步了,您自便。” 严曜站起身:“需要我帮忙吗?” 时漾微笑拒绝了他:“不用了,谢谢师兄。” 严曜却已伸手招来服务员:“你要去哪儿,我送你过去吧。” “真不用了,谢谢。”时漾依然拒绝。 一边冷眼看着的方万晴面色已经不是一般的臭,却又努力压着脾气。 留意到这边动静的林珊珊草草结束了电话,担心走了上来:“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我有急事得回家一趟。”时漾歉然看她,“珊珊,我可能得下次回国再约你。” “没事,你先忙你的。”林珊珊拉她,“改天空了我飞过去看你。” 又指了指表:“记得留意时间,别错过航班。” 时漾点点头:“我知道。” 她家就在机场附近,打个车几分钟就到。 时漾回到家时时飞和丁秀丽也在,正围着茶几在为选择哪套争论不休,展开的户型图一大半耷拉在茶几上。 看到时漾进来时两人俱是一愣,丁秀丽还困惑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不是说今天下午的飞机吗?怎么这个点还在家?” 时漾没说话,面无表情地上前,弯身拿起桌上的户型图,“撕拉”几下便把图纸撕得粉碎。 时飞和丁秀丽被她突然的举动吓到,错愕看她。 “怎,怎么了?” 时漾没说话,平静把碎片扔进垃圾桶,手伸向他们:“给我!” 时飞和丁秀丽困惑互看了眼:“什么给你?” 时漾:“钱!” 时飞:“……” 丁秀丽:“……” 时漾只平静看着他们:“我之前是怎么提醒你们的?我和傅景川离婚了,你们不要再去打扰人家,结果呢?这才过去多久,你们全把我的话当耳边风了是不?” “是妹夫说你们没离婚的。”缓过神的时飞赶紧解释,“而且钱也是他主动给的,我没要。” 时漾:“你不去找人家,人家怎么会主动给你钱?” “我是去找了他,可我也不是去要钱啊。”时飞挠着头,也有些心虚,“而且这又不是不还了,只是先拿来应个急,有钱再给他还过去就是了。” 时漾:“你们拿什么还?” 丁秀丽被问住,好一会儿才讷讷说:“要是实在还不上就不还了,本来也是他主动给的,而且他又不缺这个钱……” 时漾被气笑:“人家不缺这个钱你就能心安理得地要了?” 丁秀丽:“我那么辛苦把你养大,他把你娶走了,给我们点钱花怎么了?” “也不是这么说。”时飞赶紧安抚,怕丁秀丽说出更出格的话,“你看爸妈也不容易,难得他们那么喜欢那个房子,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能买就先买着了,还钱的事以后再说。” “她喜欢的东西多了去了,她看上的人家都要给她买单吗?”时漾压着脾气,“这不是我们该拿的钱,你们赶紧给人家还了,别让我再说第二次。” 丁秀丽:“还还什么还,房子定金都交了。” 时漾:“那就去把房子退了。” 丁秀丽:“那不行,退了房子人家又不会退定金。” 时漾:“那就当花钱买教训了。” 丁秀丽:“你疯了吧你,十几万买个教训。人家愿意给你就拿,死守着面子有什么用,到手的钱才是最实在的。再说了,这点钱还不够补偿你的。” 时漾不想和她争:“我不知道什么是实在,我只知道我花我自己挣的钱才能花得理直气壮。我知道钱打在哪张卡上,要么你们自己把卡拿出来,要么我去挂失,你们自己看着办。” 她大学挣到钱后想着给她爸固定打点钱,老人家没什么文化不会去银行办卡,时漾就把自己名下的卡给了她爸,但家里掌管财政大权的是丁秀丽,后来这张卡变成了丁秀丽去找傅家借钱的专用卡,为的不过是让傅景川爸妈相信,是时漾要用这笔钱。 时漾发现这件事后就自己掏钱让丁秀丽把钱给人家还了回去,但因着丁秀丽一再保证不会再去借,这张卡也就没及时注销,没想着丁秀丽和时飞直接要了个大的。 丁秀丽果然当场变了脸色:“我们辛苦养你这么大你就是这么报答我们的?” 时漾不理她,直接掏出手机拨打银行电话,就要申请挂失。 丁秀丽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了银行卡,“啪”一声扔在桌上:“你要真敢退了这套房以后这个家你也别回了。” 时漾看了眼桌上的卡,抿唇,把手伸向了银行卡。 “妈,对不起。”时漾抬头看她,“定金我会退还给你,但这笔钱我们不能要。” 丁秀丽冷着脸不理她。 时漾也没再多言,拿着卡就要走,丁秀丽突然失控:“时漾,你要是敢拿着这张卡走出这个门,这辈子你都别再踏进这个家门。” 时漾脚步停了停。 闻讯赶回来的时林担心看她:“怎么了?” 时漾微微摇头,看向时林时眼眶有些红。 “爸,您以后照顾好自己。” 她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机场路上,时漾把那笔钱原封不动地打回了傅景川卡里,迟疑了下,她给柯辰打了个电话。 “柯副总,麻烦您和傅总说一声,他昨天转我哥那笔钱我给转回他卡上了,您让他注意查收一下。” 柯辰正在陪傅景川和严董开会,听完迟疑看了眼傅景川,对电话那头的时漾说:“时小姐,我觉得还是您亲自和傅总说一声比较好。” “不用了,我现在赶车有点忙。”时漾拒绝了他,“您帮我和傅总说一声谢谢吧,顺便和他说一声,我们家暂时用不上这笔钱,以后也不需要,如果我家人再去找他,您让他不用理会。” “那个……”柯辰干笑,“傅总就在我身边,您还是亲自和他说一声比较好。” 说完不等时漾答话,就赶紧把手机递给了傅景川:“傅总,时漾的电话。” 正文 第9章 傅景川看了他一眼,伸手接过了手机。 “喂?” 回应他的只有“嘟嘟”的忙音。 傅景川:“……” 柯辰:“……” “可能时小姐不小心压到了。”柯辰努力想给时漾找补,“她刚和我说在忙的,听气息也有点喘,好像在赶路。” 傅景川没理他,直接把手机扔还给了他:“会议时间别干与工作无关的事。” 柯辰:“……” 傅景川已看向正困惑看他的严中朔:“抱歉,让严董见笑了。” 严中硕年过六十,和傅景川一样,同是建筑界大佬,只是资历比傅景川要老得多,对于傅景川这位近几年突然崛起的后起之秀,他是欣赏又防备的,今天过来主要是想拉拢与合作的,因此对于傅景川的歉然,他爽朗地摆了摆手:“傅总说的哪里话,人总有遇到突发的时候。” 说完又忍不住看向傅景川:“傅总有急事要处理的话,您先忙您的,没事,我也不着急,今天过来就和你先随便聊聊看。” 傅景川:“没事。” 视线却若有似无地往柯辰手机瞥了眼,面色却始终淡淡的没什么表情。 严中硕到底是过来人,笑着道:“傅总,要不我们先休息一会儿?刚好老头子我昨晚也没睡好,被不孝子气了一晚上没睡着,正好可以趁机休整一下。” 柯辰马上接过话:“我让人带严董您先去休息,刚好楼下餐厅也备看了下午茶,严董您先过去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好啊。”严中硕笑起身,“刚好我这会儿也有点饿了。” 柯辰招呼了助理过来,让带严董和他的随身团队到处转转,安排个下午茶。 助理很快把人带了出去。 会议室门关上时,柯辰迟疑看向一直坐着没动的傅景川,轻叫了他一声:“傅总?” “她和你说了什么?”傅景川突然问。 虽没点名,但柯辰知道,傅景川问的是时漾。 “时小姐说已经把您昨天转给她哥的那笔钱打回您卡上了,让我代她和您说一声谢谢,然后她说……”柯辰观察着傅景川神色,斟酌着开口,“他们家暂时用不上这笔钱,以后也用不上,要是她家人再来找您,让您别理会。” 傅景川眉心微微拧起,他侧头,若有所思地扫了眼柯辰。 柯辰当下一激灵:“傅总。” 傅景川偏头看着他:“你和时小姐,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柯辰:“……” 傅景川:“她有什么话不能直接和我说,还需要你代为转述?” 柯辰:“……” 他冤枉啊…… 他怎么知道这两人在闹的什么别扭,明明一个电话就能解决的事,非得让他这个中间人当传声筒,他也不想做这个传声筒的好吧。 但柯辰不敢明晃晃地把心底吐槽倒出。 “傅总您误会了,我和时小姐接触比较少,不怎么熟。”柯辰很谨慎地解释,“可能是时小姐联系不上您,事情又比较急,才打我手机找您的,毕竟谁不知道找不到您就找我是吧?” 他说完还特意抬手朝傅景川办公室方向指了指,提醒他:“刚您出门时忘带手机了。” 傅景川抬眸,视线穿过会议室玻璃墙,落在办公桌被随意搁置的手机上,稍作停顿后,他站起身,走向办公室。 柯辰也巴巴地跟上。 他看着傅景川拿起手机,按亮,解锁,然后,他看到傅景川面色倏然淡了下来。 柯辰心里一“咯噔”,下意识看向傅景川手机屏幕,脸上的神色当下有些挂不住了。 傅景川手机没有任何未接来电! 时漾从一开始就没有找傅景川的打算! 柯辰恨不得当场给自己一耳刮子,事实没验证前,干嘛要去想当然,平白给了傅景川希望,现在傅景川的脸色…… 他忍不住偷偷觑了眼,傅景川英俊好看的脸上并无太大情绪起伏,只是微微敛着黑眸,面无表情地看着手机。 柯辰忐忑叫了他一声:“傅总?” 傅景川把手机扔回了桌上:“你先出去吧。” “是。”柯辰不敢停留,赶紧把门带上,出去了。 傅景川面色已经不太好,他瞥了眼被他扔下的手机,又把视线转向了窗外,沉默片刻后,还是拿起了手机,打开了微信,一点开就看到了方万晴给他发的信息:“既然是你安排的人,他叫什么名字?” 傅景川面无表情地划过,看到还有一段语音,直接点了开来。 “景川,你也别什么都帮着时漾瞒我。你工作忙归忙,还是要管管自己的老婆,时漾到底是结了婚的人,虽然我相信她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但让熟人看到了会被说闲话的。” 方万晴隐隐夹着怒的声音从手机扩音器传来,傅景川没理会,想退出聊天界面时,黑眸又不可避免地方万晴发过来的那张照片。 男人盯着时漾出神的眼神让他本就不太好的心情变得越发沉郁,但被硬生生压了下去。 男人长得还不错,年龄和他们不相上下,气度沉稳,眉眼凌厉,身形高挑挺拔,是个轻易能让女人沦陷的男人。 傅景川不知道他和时漾到底什么关系,为什么会约着一起出国读书,她甚至连要出国读书这件事都没有告诉他的打算。 想到她暗地里准备着离婚和进修的事,傅景川眸色又淡了下来,再次按熄了手机,把手机扔到一边,转身想走,走到一半又停了下来,喉结随着起伏的情绪上下滚过时,傅景川转身,倾身抓起了桌上的手机,点开了时漾微信,直接给她发了条信息:“今天出发?”没想到聊天界面登时弹出了条信息:“漾~开启了好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好友。请先发送好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 傅景川:“……” 他突然就想起高三毕业那年,高考结束后的同学聚会上,开场前班主任和大家说,时漾家里有事,毕业聚会就不过来了,希望大家玩得开心。 全班五十八个人,就她一个人没来。最后一门英语结束后,她走出了考场,也走出了所有人的生活,消失得干净利落。 现在也一样,她选择了离婚,也删掉了所有与他有关的联系,傅景川毫不怀疑,时漾连他电话都删干净了,所以连还钱这种小事,都选择了托中间人传话。 是她干得出来的事。 傅景川摇头笑笑,左手指尖在眉心轻揉过时,握着手机的右手拇指已毫无留恋地点开了时漾的微信主界面,在弹出的“资料设置”中,指腹下滑落向“删除联系人”一处,傅景川长指没有丝毫停顿地点了下去,手机界面当下弹出了对话框,“将联系人‘漾~’删除,同时删除与该联系人的聊天记录”,傅景川长指直接压下去,快触到手机屏幕时又停了下来,指尖悬宕在手机屏幕上,有刹那犹豫,握着手机的手掌也微微收紧。 最终,几欲点下去的指尖移向了旁边的“取消”,傅景川直接按熄了手机界面,把手机往掌心一收,倾身捞起桌上的车钥匙,转身出了门。 “你招待下严董,我有点事要出去一趟。” 经过柯辰身边时,傅景川淡声吩咐。 柯辰当下困惑起身:“啊?傅总您现在要出去?那晚上和严董的晚餐……” 傅景川:“取消!” 柯辰:“……” 正文 第10章 傅景川已出了门,直接进了个人专属电梯,长指往电梯按键“-1”一压,电梯门缓缓关上,急急追出来的柯辰只来得及看到他俊脸上的紧绷。 傅景川直接下了地下一楼停车场,人没走到车前,手已拿起车钥匙朝车子方向一按,“嘀"一声轻响,车子解了锁。 傅景川上前,一手拉开车门,弯身坐了进去,顺手拉过安全带系上,另一只手已掏出手机给时漾拨了个电话过去。 手机在"嘟"了几声后,电话终于被接起。 “喂,您好?”时漾熟悉的温软嗓音在电话那头响起时,傅景川面无表情地掐断了电话,把手机扔到了一边,明明是猜得到的结果,却不知道为什么偏偏得去验证。 ------------------------ 急急关上出租车车门的时漾困惑看了眼手机,她人刚赶回到机场,正准备下车时手机便响了,她当时正有些反胃,也不知道是晕车还是怎么的,也忙着赶时间,因此听到手机响也不及细看便接了起来,却没想到对方一句话没说就挂了电话。 手机在“嘟嘟”的忙音过后,屏幕被切回了原界面。 时漾迟疑了下,点开了最近通话记录界面,一眼便看到最上面的号码,指尖一顿,面色有些怔。 那串号码没存名字,但到底是做过两年的夫妻,时漾还是一眼认出了那串号码的主人。 她不知道傅景川打电话找她是有事,还是不小心按错了,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迟疑,想回拨过去,但迟疑着压到一半又停了下来。 最终,时漾没有给傅景川回拨过去。 她收回了手机,压下胸口不时泛起的反胃感,转身朝安检大厅走去。 “漾漾,这边。” 人刚走进安检大厅,时漾便看到了等在安检通道的林珊珊,以及严曜。 严曜也看到了她,视线在她身上定了定,但面上并无太大起伏。 林珊珊已着急冲她招手:“这边这边。” 时漾朝她走去,抽空看了眼表,还好,时间还很宽裕,并没有因为她这趟回家而耽误太多。 林珊珊却是个急性子,一把拉过时漾,就把她往安检口推:“快点快点,可别把飞机错过了。” 急拽的动作让时漾本就不舒服的胃部越发翻江倒海起来。 严曜是个心细的人,一眼看到她略显苍白的脸色,皱了皱眉:“没事吧?” 时漾摇摇头:“没事,可能刚太赶了,有点晕车。” 严曜点点头,没再多言。 林珊珊直接把手里拿着的矿泉水递给她:“先喝口水缓缓。” 又扭头对严曜叮嘱:“师兄,以后我们家漾漾就拜托你了。” 时漾被呛到,觉得林珊珊这话有点没分寸感,毕竟和严曜不太熟,她怕林珊珊继续没遮没拦下去,赶紧把矿泉水拧上递还林珊珊:“好了,我们先进去了,我到那边了再给你电话。” 林珊珊推她:"去吧去吧,一路平安。" 说完时又有些不舍,嘴一瘪,上前抱住了她。 “你说你读个书而已,干嘛非得跑那么远。”声音都带了丝哭腔。 时漾也被她搞得有些伤感,轻拍了拍她肩安抚,没搭话。 有时候远行可能只是另一种意义的逃避而已。 她突然想起刚才那个刚接起又被挂断的电话,心脏还是不受控地刺痛了一下。 时漾抿了抿唇,强将心思拉回,笑看向林珊珊:“好了,两年很快过去的,又不是不回来了。” 林珊珊红着眼眶点头,万分不舍地放开了她。 时漾买的是经济舱,过安检的人不少。 严曜不知道是不是也买的经济舱,他排她后面,一路上两人也没什么交流,但遇到人流撞过来时,严曜会体贴地伸臂替她挡开。 这点上和傅景川很像。 某些方面,严曜和傅景川似乎有着某种程度的相似,这种相似并不是长相上的相似,而是气质和为人处世上的相似。 同样的沉稳话少,同样的客气有礼,却又与任何人都淡淡地保持距离,但在细节上又有着体贴温柔的一面。 这样的男人很有魅力,但爱上这样的男人也很伤。 他们的距离感不针对任何人,但也不会为任何人破例。 时漾从没敢奢望过她能成为傅景川的例外,她不知道沈妤会不会是那个例外,她其实很想见一见会失控的傅景川,她很好奇为女人失控的傅景川会是什么样子,可惜,她终究没机会看到了。 把证件从工作人员手中收回时,时漾也收回了所有伤感,走向工作人员身后的安检探测门。 她转身的瞬间,不远处上升中的升降梯平稳停下,电梯门开,傅景川随着人流从电梯出来,视线转向登机大厅入口的大屏幕。 大屏幕上正滚动播放着最近的航班信息。 傅景川很轻易便在滚动的大屏幕上看到了西城飞往苏黎世的航班信息,航班还没起飞,还在候机阶段。 傅景川转身看向排着长队的安检口。 黑眸从乌压压的人群中扫过,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 他视线从安检口穿向机器后的玻璃墙,看到了正从传送带上拿起证件和包的时漾。 他目光一顿,但身材纤细的时漾很快被人潮遮挡。 傅景川偏开视线,走向值机工作台,掏出身份证,递给工作人员。 “你好,订一张机票,头等舱。” 工作人员:“好的,请问您是要购买飞往哪儿的机票?几点?” 傅景川:“随便。” 工作人员诧异看了他一眼,但还是很快给他出了票。 傅景川直接从头等舱安检通道走进候机室,走向时漾候机的22号登机口。 正文 第11章 时漾过完安检时严曜也完成了安检手续。 两人一块去的登机大厅,一前一后地保持着距离,一路没什么话题。 到安检大厅时也各自在空座上坐了下来。 严曜就坐时漾旁边,人一坐下就掏出了手机,似乎有工作要忙。 时漾也不出声打扰,视线从候机大厅来往的人群慢慢移向窗外。 窗外天色已渐渐暗了下来。 停机坪外灯光璀璨,飞机起起降降,夜色与灯光让离别的情绪慢慢变得深重。 时漾又想起了傅景川那通刚接通又被挂掉的电话,指腹摩挲着手机边缘,情绪并没有她以为的平静。 任何时候,傅景川总能轻易挑动她的情绪。 她想回拨过去,问他有什么事,又想起那天告别时,他轻轻抱住她叮嘱她以后保重,以及转身离开时决然利落的背影,摩挲在手机边缘的细指最终放了下来,把视线转向窗外的星星点点。 胃肠里的不适并没有因为她的不在意而缓解,反而有愈来愈严重的趋势。 她接下来是十多个小时的飞行,她有些担心身体出状况,手不由轻压在胸口,犹豫要不要去买点药。 严曜抬眸看她:“不舒服吗?” 时漾轻轻摇头:“没事。” 抬眸间看到不远处的药店,视线略顿。 严曜捕捉到了她视线的停顿:“身体不舒服?” 时漾有点不好意思:“嗯,估计昨晚没睡好,今天也没怎么吃东西,肠胃有点应激反应。” 严曜皱眉:“肠胃应激反应?” 像是回应他的疑问,时漾突然一个恶心感涌上来,一时没忍住,手捂着嘴往旁边打了个干呕。 严曜收起手机站起身:“先去买点药吧,待会儿还得在飞机上待十多个小时。” 时漾点点头。 药店就在一边,旁边连着家餐饮店,浓郁的食品香气伴着腥浓油腻的香精味道不时刺激着时漾不算坚强的肠胃。 她抬手挡在鼻前挡了挡,看向柜台的工作人员,让她帮忙拿一盒肠胃药。 工作人员是注册药师,比较谨慎:“拉肚子吗?” 时漾摇头:“没有,只是有点恶心想吐。” 药师:“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 时漾:“今天早上才开始的。” 药师:“持续了多久?” 时漾想了想:“就早上起来的时候就有点恶心呕吐,后来吃过早饭就好多了,下午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又……” 时漾突然顿住,模糊的猜测窜过心底,眼眸也因为这可能的结果微微睁大。 旁边刚好有人端着新煮开的关东煮路过,腥浓的海鲜味传来,还没压下的恶心感又汹涌袭来,时漾下意识转过身捂嘴干呕,严曜赶紧抬手轻拍她背,边担心问她:“怎么样?没事吧?” 时漾没应,只是怔怔抬头,面色有些苍白,神色茫然惊惶又略显无措。 严曜搭在她肩上的手掌不由顿住,担心看她:“怎么了?” 时漾勉强扭头冲他挤出了个笑:“没事。” 这一幕刚好落入傅景川眼中,他的脚步慢慢停了下来。 严曜搭在时漾肩上的手臂无意中形成了轻拥着安抚的暧昧姿势,他距离两人不算远也也不算近,一眼便能看到时漾抬头冲严曜微笑时的温柔模样,以及严曜看她时眼神里的小心藏着的宠溺和担心。 傅景川从没想过,有一天会看到时漾亲昵倚在另一个男人怀中,以着她独有的温软笑容对另一个男人笑靥如花,这样的画面刺激得他心脏一阵阵紧缩。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 在明知道这个男人存在的情况下,他还是选择了过来。 他和时漾已经告过别了,没有二次告别的必要。 留下时漾更没必要,离开是她的选择,他尊重她的选择,包括她选择那个男人。 他面无表情地偏开了头,毫无留恋地,再一次转身离开。 --------------------- 时漾在压下胸口的不适后无意识推开了严曜,转过身时视线不意从玻璃窗上扫过,玻璃窗影里闪过的熟悉背影让她一怔,迟疑转过身。 身后人潮汹涌,但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高大背影。 她微微抿唇,慢慢收回了视线,看向药店工作人员:“你好,麻烦给我一盒早孕试纸。” 严曜倏然看向她。 工作人员也诧异看了眼时漾,但还是拿出一盒验孕纸,递给了时漾。 -------------------------- 时漾去了洗手间。 在等待结果的短暂时间里,她思绪很空,有些茫然。 这种感觉比第一次怀孕时还要空茫。 她那时只是不知所措,慌乱,不知道要怎么办。 现在是一种死寂般的茫然。 她从没想过会怀孕,从签下离婚协议,走出那个房子的那一瞬,她和傅景川就彻底结束了。 她这辈子都不想和傅景川再有牵绊了。 可是,如果真怀上了呢? 握着试纸盒的手指微微收紧,压得指节泛白。 她突然对结果开始恐惧。 她不知道人生为什么又要再一次和她开这样的玩笑,在她做好重新出发的准备的时候,又要打她一个措手不及。 如果怀上了,孩子要不要留,要不要让傅景川知道,每一个问题都让她茫然无解。 她知道只要告诉傅景川她怀孕了,他一定会让她留下这个孩子,然后由她来选择,要不要结婚。 可是同样的路,她不想再重走一遍了。 “我家的肚皮也一直没消息。我原来还想着是我儿媳妇生不出来,谁知道是我儿子不想要。” 稍早前在餐厅不小心听到的话在脑中响起,她也是那时才知道,原来是傅景川不想要孩子。 “现在看估计就是这孩子责任心重,做不出抛妻弃子的事,要不然以他的性子,不可能会不要孩子。他这人虽然看着面冷不好接近,但从小就喜欢孩子。” 她也是那时才知道,他喜欢孩子。 他喜欢孩子,但又不想要她和他的孩子。 压在试纸盒上的细指有些颤,时漾做了个深呼吸,慢慢看向试纸盒。 一深一浅两道杠,怀孕了的阳性反应。 正文 第12章 尽管是预料中的结果,时漾还是怔了怔,失神地看着试纸上的两道杠,心情是一种难言的复杂,复杂中又掺着些许惊喜的雀跃。 左手无意识地抚上平坦的小腹,她很难想象,里面此时已经在孕育着一个小生命。 她和傅景川最近唯一没做安全措施就是她提离婚那天晚上。 那时她心里想着事,也没留意。 她不知道傅景川为什么也会忘记做安全措施。 他在这方面一向比较注意。 她有点不知道要怎么处理这个孩子,留下,那她刚要重新开始的求学和人生怎么办? 不留的话? 时漾光是想到这个可能便觉得心疼得难受。 孩子是上天赠予的礼物,她舍不得放弃这个小生命。 可是要再一次重走两年前的人生吗? 从洗手间出来,时漾整个很恍惚。 严曜还在洗手间门口等她,看她出来,他走上前:“没事吧?” 时漾歉然冲他摇摇头:“没事。” 他点点头,没有追问她试纸结果,只是看了眼表,提醒她:“要登机了。” 时漾迟疑地点点头,与他一块往外走。 路过药店玻璃橱窗时,时漾下意识往刚才看到傅景川背影的玻璃看了眼。 光影错落下的玻璃橱窗里人头攒动,陌生的脸,陌生的背影。 时漾沉默收回了视线,轻吐了口气,和严曜一块走向登机口。 --------------------- 二楼候机楼 傅景川双臂环胸站在围栏前,平静地看着楼下的时漾,看着她和身边的男人一起把机票递给工作人员,看着男人替她接回机票,护着她穿过人群,走进登机廊桥。 时漾像是有所感觉,脚步突然顿住,缓缓回头,困惑的视线与傅景川视线在半空中相撞。 她一怔。 傅景川仅是冷淡地扫了她一眼,而后转身,离开。 时漾不由笑笑,在严曜若有所思的眼神下轻声说了一句,“走吧。” ---------------------- 傅景川回了车上,但并没有离去,人坐在驾驶座上,心脏像被什么揪扯着,生疼且空。 他选择了让大脑放空,而后在短暂的放空调整后,理智重新回笼,俊脸重新归于平静。 他启动了车子引擎,缓缓把车子驶了出去,在驶出机场大转盘即将转入马路时,他偏头往停机坪扫了眼,那架飞往苏黎世的航班正在缓缓起飞。 他神色空茫了一秒,脚下的刹车慢慢踩了下去,把车停在路边,他坐在车里没动,黑眸看着那架平稳起飞的飞机慢慢从地面滑向长空,直至渐渐变小,再也不见。 傅景川从没疼过的胃突然痉挛般收缩着疼,连带着整个心脏和胸腔都疼了起来。 他抬手压了压心口,冷淡收回了视线,拿起手机看了眼,静默片刻,而后翻出时漾微信,指尖在她的主界面稍作停顿后,干脆利落地把“时漾”两个字从他的通讯录删除,一同删掉的还有她的手机号。 做完这一切时,他把手机扔到了一边,重新启动了引擎,面无表情地把车驶了出去。 ---------------------- 傅景川直接回了公司,早已过了下班时间,公司人已走得差不多了。 柯辰本来也是要走的,没想着刚到门口便看到一脸平静走进来的傅景川。 他诧异朝他身后看了眼,没看到时漾,又忍不住看向傅景川,小心询问:“傅总,就您一个人回来吗?” 傅景川看也没看他:“不然呢?” 柯辰:“……” 傅景川已绕过办公长桌,在电脑前站定,左手顺手拉开了抽屉,扫了眼抽屉里的东西,又看向柯辰:“有胃药吗?” 柯辰:“……” 傅景川:“给我颗胃药。” “啊?哦。”柯辰反应过来,赶紧去给傅景川找了颗胃药,并体贴把温水送上,看着傅景川服下,又担心问他:“傅总,您没事吧?” “没事。”和过去一样冷淡平静的低沉嗓音。 柯辰却犹不放心,也有些想关心后续:“那时小姐……呢?” 说完便见傅景川动作一顿,逆着光影的俊脸隐隐有紧绷的趋势,就在他以为他会发飙时,傅景川面色已恢复了平静:“提她做什么?” 柯辰迟疑:“可是……您刚不是去找她了吗?” 傅景川瞥他一眼:“谁和你说我去找的她?” 柯辰:“……” 那您刚才干嘛去了? 这句话柯辰没敢问出口,但傅景川还是从他欲言又止的眼神里看出了他的疑问。 他没答,直接送了他一个字:“滚!” 正文 第13章 柯辰一个激灵,不敢再多言,赶紧退了出来。 他跟在傅景川身边多年,还从没见过他这么强烈的情绪起伏。 ---------------------- 傅景川看着办公室门合上,手机一把扔在了桌上,拉过椅子坐下,手拿过鼠标,点亮电脑,扫了眼,又移开了目光。 根本无心工作。 他一把推开了鼠标,直接倾身压下了电脑电源,关了机,下了楼,一路开车回了家。 他回的是他和时漾婚后的家。 他自己购的房产,结婚前一直自己一个人住,结婚后才变成了两个人的小家。 房子位于中心城区的居住区,有着绝佳的江景视野和地理优势,去公司也近。 傅景川名下房产多,最爱的却是这套房子。 他喜欢独居,以往结婚前他一个人住从不觉得有什么,甚至是享受无人打扰的独居生活,后来和时漾领证,时漾在他的建议下搬了进来,这套房子才慢慢有了人气。 时漾和他一样,都是不喜欢有外人打扰的人,所以家里除了定期上门做卫生的保洁,家里并没有请保姆。 时漾喜欢设计,以往她还在这住的时候,房子的布局藏着不少她的巧思,但她离开的时候,一并把房子复原成了她刚来时的样子。 傅景川不知道该夸时漾有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轻易便能将改装过的房子变回原样,还是该夸她有远见,她知道和他不会长久,所以对这个房子每一处的更改都仅仅只是选择了最容易变回原样的更改方式。 也或许是,她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和他长久。 黑眸因为这一猜测而冷了下来。 傅景川拉开酒柜门,看了眼酒柜陈列的名酒,随便拎了一瓶下来,另一只手取过开瓶器,往瓶酒一撬,瓶盖飞溅,傅景川没理会,拎起酒瓶仰头便往嘴里狠狠灌了一大口,而后重重把酒瓶压在餐桌上。 傅景川面无表情地把头偏向了一边。 门口在这时响起门铃声。 傅景川偏头朝门口看了眼,沉默了会儿,起身过去开门。 “怎么这么久才开门,我还以为你不在呢。” 房门刚拉开,门口便传来傅幽幽的嘟哝,伴着小丫头的“咿呀”声。 傅景川看了她一眼:“怎么过来了?” 嘴上是嫌弃,手却伸向了她抱着的两岁小丫头。 傅幽幽是傅景川妹妹,小了他两岁,但两人不是一个妈生的。 她是方万晴亲生的,傅景川却不是。 大概不是同个妈的缘故,两人虽同样遗传了父亲和各自母亲的高颜值,脑子却没能长到一块。 傅幽幽就是典型的笨蛋美人,从小就不太聪明,单纯简单容易被骗,还长了个纯纯的恋爱脑。 她也是前几年结了婚,生了个女儿,小名安安。 小丫头刚满两岁,长相随傅幽幽,完美遗传了她的貌美基因,长得粉雕玉琢很是可爱,唯一遗憾的,脑子大概也遗传了傅幽幽笨蛋美人的脑子,傻乎乎慢吞吞的看着不太聪明的样子。 小丫头喜欢傅景川,看到傅景川朝她伸手也开心冲他张开手臂倾过了身子:“舅……抱……” 刚满两岁的小丫头,语言能力还没发育完全,只能勉强发个单音节词。 傅幽幽伸手掐了掐她小脸:“看到舅舅就不要娘了。” 说是这么说,却乐于把怀中的重量让出去。 倾身交接的那一下,傅幽幽闻到了酒味,狐疑看傅景川:“哥,你喝酒了?” 傅景川看她一眼,没理她,抱过了小丫头。 傅幽幽瞥到了他身后餐桌上的酒瓶,以及滚落在地的酒瓶盖,狐疑的视线再次缓缓移回他脸上,一脸震惊又藏着小心翼翼:“你和嫂子……吵架了?” 傅景川冷淡的眼神扫下:“你过来为的什么事?” 傅幽幽马上闭了嘴,声音都弱了下去:“就想你了呗。” 她从小和傅景川一块长大,虽不算特别亲近,但缘于她的钝感,倒从小和傅景川就没有太大的疏离感,只是对于这个仅大她两岁的兄长,面对他常年冷淡疏离的气场,她在他面前还是不由有些势弱。 傅景川没搭理她撒娇式的示好,把视线转向了怀里的小丫头,黑眸的冷淡在触到她可爱的小脸蛋时融化了些。 他伸手掐了掐她的小鼻尖,人没说话,但黑眸一直流连在她脸上,眼神里的柔软让傅幽幽忍不住抬手戳了戳他手臂:“哥,你既然这么喜欢小孩,和嫂子赶紧生一个呗。” 话音刚落,她便见傅景川面色淡了下来。 她不解,忍不住偷偷打量了眼屋子,这才发现屋里不仅时漾不在,连她生活过的痕迹都彻底不见了。 “哥?”她小心拽了拽他衣角,“你和嫂子怎么了?” 换来的又是傅景川冷淡的一瞥:“有什么事吗?” 傅幽幽赶紧摇头,她能有什么事,就路过看到他家亮着灯,顺便上来坐坐。 傅景川也没再理她,抱着两岁的小丫头的在沙发坐了下来。 客厅柔和的灯光打在他深邃的侧脸上,烘染得他焊在黑眸里的冷淡都变得柔软了起来。 傅幽幽和傅景川做了二十多年的兄妹,以前从不觉得他喜欢孩子,他从小就是独来独往,向来不爱和她们这些小屁孩玩,除了失踪的沈妤。 想到沈妤,傅幽幽又忍不住朝傅景川看了眼。 沈妤比傅幽幽还要小一岁,她失踪的时候五岁,傅幽幽六岁,她年纪太小,其实对沈妤已经没什么印象了,只记得她和她们这些爱吵爱闹的小屁孩不一样,那时的沈妤很乖很安静,总是静静坐在一边看她们玩,或者跟在傅景川身边,安静地陪着他。 傅景川早熟,加上小时候她妈方万晴并不那么待见傅景川,傅景川也从小就知道他亲妈妈不在了,因此从小他就表现得比同龄人沉稳,甚至是孤僻。 大人工作忙,没时间也没耐心去疏导一个并不是那么所谓的孩子,同龄人也不懂什么人情世故,叫一声不一起玩也就不管了,只有小小的沈妤不厌其烦地跟在他身边,和他说话,给他分享她收到的小东西,有什么好吃好玩好喝的一定第一时间和傅景川分享,时间一长,傅景川也就默许了沈妤的陪伴,还会主动教沈妤读书写字。 那时傅景川已经读二年级,他把他所学的知识全部教给了沈妤。 两家老人也乐意看到两个小朋友亲近,还开玩笑说要给两人结娃娃亲,只是谁都没想到,沈妤会走失。 一个五岁的孩子在深山老林中失踪,几乎没有活下来的可能。 得知沈妤失踪的傅景川疯了一样,疯狂地踢打着制住他的大人,嘶吼着要去找沈妤。 但一个八岁的孩子自己本身都还是个孩子,他还能怎么找。 最终,傅景川没能拗得过大人,但自那以后,他也越发沉默老成了,学习却是越发地刻苦努力了,每天拼了命地学习和训练。 青春期的时候别的男生都以交女朋友为荣,惟独傅景川,明明身高外形气质和能力都远远优于同龄人,追他的女孩子也能排好几条马路,偏傅景川对任何人都毫无兴趣,学习几乎成了他生活的全部。 这种学习不仅仅是课业上的学习,还包括她爷爷为培养他接班而特地安排的课程,从体能训练到脑力训练再到专业课程训练,傅景川的时间被安排得满满当当。 别人吃不下的苦他都熬下来了,他身上没有半点同龄人的稚气和活力,只有在他高三那年,傅幽幽再一次在他身上看到了独属于那个年纪男孩的生气。 傅幽幽并不知道那一年的傅景川遇到了什么人,但那一年的傅景川是鲜活的,和这两年的他一样。 傅幽幽觉得,这一定是时漾带来的。 她和时漾并不算熟,但看到时漾的第一眼,她在她身上看到了沈妤的影子。 正文 第14章 傅幽幽明明已经不记得幼年的沈妤长什么样了,但时漾和沈妤同款的安静温软气质,总给她莫名的熟悉感,所以当从没交过女朋友的傅景川把时漾带回家,并宣布已经领证结婚时,傅幽幽很能理解她哥为什么会和时漾闪婚,尽管她妈认为她哥闪婚是因为时漾怀了孩子,他的责任心作祟。 傅幽幽也不好说是不是,但她能感觉得出来,她哥傅景川是期待那个孩子的。 她不止一次看到他在研究母婴类书籍,包括孕妇饮食、注意事项和新生宝宝和宝妈护理等。 可惜,他们和那个孩子没缘。 每次看到傅景川看她女儿的样子,傅幽幽总觉得,他是在透过她女儿在想象他孩子的模样。 但真的这么喜欢孩子,他和她嫂子又两年没要孩子。 大多时候,傅幽幽自认是摸不透她哥的心思的。 “哥……”她看着他温柔的模样,忍不住小心问了他一句,“你和嫂子打算什么时候再要个孩子啊?你也不小了,事业也稳定,该要个孩子了。” 傅景川动作微顿了下,没理她,继续逗弄着怀里的小丫头。 傅幽幽又小心推了推他:“哥,你和嫂子商量过没有啊?是嫂子还不想要还是你不想要啊?虽然养孩子有时候挺辛苦累人的,但养孩子也有养孩子的快乐啊,我觉得你和嫂子之间总像缺了点什么,有个孩子说不定能让你们的关系更亲近一些。” 傅景川动作停下,面色似乎不太好。 傅幽幽讶异:“哥?” 傅景川转身把怀里的小丫头塞入傅幽幽怀中,看了她一眼:“你没有嫂子。” 傅幽幽:“……” 傅景川已起身,弯身拿起茶几上的车钥匙。 “出去记得把门带上。” 话完,傅景川已转身出了门,重重的关门声把傅幽幽吓了一大跳。 她一头雾水地朝门口看了眼,寻思半天没想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打量了圈屋子才发现屋里已经没有时漾生活的痕迹。 甚至于是,房子已经彻底恢复成了傅景川婚前时的模样。 “……”傅幽幽再次困惑不解地挠头,直觉有问题,想了半天,偷偷给她妈方万晴打了个电话:“妈,我哥和我嫂子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你哥不是一直护着你嫂子吗?”电话那头的方万晴语气不太好,傅景川的不回应让她憋着一肚子气。 傅景川虽然不是她亲生的,但却是她抚养长大的,从他两岁开始就是她在带他,在她看来,她和他的亲生母亲已没什么两样,但傅景川对她一直客气有礼保持距离,亲近不起来,因而每次想到这,她就有点上不来气的心里失衡。 傅幽幽听出了她妈语气里的阴阳怪气:“妈,咱能不能好好说话啊。我在我哥家呢。” 方万晴语气终于好了些:“他在干嘛?” 傅幽幽:“出去了。” 又问她:“但我觉得我哥今天不对劲啊,刚一进门就闻到一股酒味,我一提嫂子就黑脸,还和我我没有嫂子,他不会是和我嫂子吵架了吧?” 方万晴神色当下也变得凝重起来:“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傅幽幽换了只手拿手机,眼睛盯着已撒开她手跑开的女儿,“而且他们房子里好像已经没有嫂子的东西了,我哥又说我没有嫂子,他们不会是……离了吧?” 傅幽幽被自己的猜测吓了一大跳,盘着的两条腿赶紧交叉换了个姿势,电话那头的方万晴若有所思,想起机场里时漾离开的样子,看着不像是去旅游,显然是要出国长住的,如果不是感情出了问题,又怎么会出去这么久。 要是真离了…… 方万晴想了想,劝傅幽幽:“你从小和你哥感情好,你和他打听清楚,看他是不是真离了。” 傅幽幽:“打听这个做什么?” 方万晴:“把你张姨女儿介绍给他啊,肥水不流外人田。” 傅幽幽:“……” 方万晴:“你那是什么反应?韩悦姐长相气质和家世哪点配不上你哥的?” “我不和你说了,配不配得上也得看我哥啊。”傅幽幽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和她妈起争执,“而且说不定我哥还没离呢。” 说完不等方万晴回话就赶紧挂了电话,看了眼空荡荡的房间,心里莫名有些堵,倒不是舍不得时漾,她对时漾没那么深的感情,只是她还年轻的恋爱脑里更习惯于接受和和美美大团圆的结局,不喜欢看到这种分道扬镳的离别现实,而且也有点习惯了时漾是她嫂子的现实。 她想找傅景川问清楚,又不敢打电话,也不敢发微信,想了半天,迟疑着给并不太熟的时漾发了条信息:“嫂子,你不在家吗?” 但信息没有回复。 正文 第15章 时漾第二天下了飞机才看到了傅幽幽发过来的微信。 她和傅幽幽不算熟。 傅幽幽结婚得早,时漾和傅景川也不和他父母一起住傅家老宅,回去的时间也少,见面的机会不多,偶尔节假日不得不一起回去吃个饭,恋爱脑中的傅幽幽也以她老公家为主,老公不让回来就坚决不回来,因此碰上面的机会更是少得可怜。 现实不熟,线上也就没什么话题可聊,况时漾是不喜欢社交的人。 傅幽幽倒是喜欢在家族群里叽叽喳喳,时漾除非被圈出来问话才会出来回一声,要不然大多时候,她的微信和傅景川一样,只是个摆设,因而对于傅幽幽突然无缘无故问她在不在家这个事,时漾只觉奇怪,但还是礼貌回了她一句:“不好意思,昨天在飞机上,手机关机了。我现在不在那儿了,有什么事吗?” 傅幽幽等了一天没等到时漾的回复,早已是意兴阑珊,甚至有点被忽视的不痛快,她大小姐脾气重,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这会儿堵着的那口气还没下去,干脆回了她三个字:“没事了。” 她和时漾不亲,也说不上喜欢不喜欢,前一天会觉得他们离婚了心堵纯粹是因为她是她嫂子,一时间还接受不了傅景川婚姻破裂的现实,现在情绪经过一夜的沉淀,她已经接受了傅景川可能已离婚的事实,时漾在她心里的位置,重新归位于陌生人,本来也只是个意外闯入他们生活的陌生人而已。 可能因为从小就有沈妤和傅景川是一对这种先入为主的观念,尽管沈妤这些年一直没消息,但傅幽幽心里一直默认傅景川是在等沈妤的,因此当时他带回时漾,她理解归理解,但是也是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去适应这种时漾取代了沈妤的现实,结果在她好不容易适应这种现实后,如今又要回到之前先入为主的坚持里,但这对她来说并没有那么难。 她甚至倾向于相信她母亲方万晴说的,傅景川和时漾当年是因为孩子结的婚。 孩子没能留下,他们现在也就各归各位而已。 她哥傅景川终究还是要等沈妤的。 这么一想,傅幽幽又觉得时漾可怜,刚还堵着的那口气瞬间下去,为了弥补她刚才的语气不善,她又给时漾补回了个信息:“嫂子,你怎么在飞机上啊?去哪儿了啊?” 时漾觉得傅幽幽的情绪转变实在奇怪,明明前一秒还看得出来在闹小脾气,这会儿又突然变得有种讨好的热情来了。 傅幽幽以前虽然没有表现出不待见她的情绪来,但也是刻意和她保持距离不亲近的,那个时候时漾就看出了她对她有抵触情绪,虽然那时也不知道原因,但时漾是识趣的人,别人不喜欢她,她也就不主动贴上去了。 两年下来各自保持距离倒也相安无事,只是没想着以前不亲近,离婚后傅幽幽突然热情了一把。 时漾摸不透她的心思,也就客气回了句:“我飞国外了,有点事。” 得到时漾的回复傅幽幽也就放了心,她也不是真要了解时漾的行踪,不过是想借此弥补一下那点微妙的内疚心理,时漾的回复只是加深了她对两人离婚的猜测,但过了一夜也没那么在意了,因而也就客气回了她一句:“这样啊,那你要照顾好自己。” “好的,你也照顾好自己。” 礼貌回完,时漾也退出了微信。 她打车回了住所,房子是在出发前请中介帮忙租下的,房子就租在学校附近,租的是单间公寓。 她行李多,从机场出来,严曜就主动接过了她的行李箱,并一路送她回到了住所。 时漾有些不好意思,忙活完之后,主动提出请他吃饭,没想着严曜打量了眼她的房子后,看向她:“先去医院吧。” 时漾一愣,又有些尴尬。 她没有和严曜说她怀孕的事,毕竟是不算熟的异性朋友,但严曜应该是看出来了,他只是一直没说而已。 严曜问她:“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上次这么问的还是傅景川。 相似的一句话,一下子勾起了时漾物是人非的伤感。 她摇头笑笑,没有说话。 严曜也没再多言,只是转身手指了指门外:“我也住在这栋公寓,有什么事你随时可以找我。” 说完他掏出手机,拨通了时漾电话,看时漾手机响了一声又掐断。 “这是我电话。”他说,“你可以先存着,有什么需要的地方你可以随时叫我。” 时漾看了眼手机,有些讶异他怎么知道她电话号码。 严曜像是看出她的困惑。 “以前做你们班导时存过你们的电话,我只是试一下,没想到你一直没换号码。”他说。 时漾笑笑:“以前觉得麻烦,就没有换,不过现在打算换掉了。” 这个号码不仅大学毕业时没换,高中毕业她也没换。 它从高三陪着她走到了现在。 以前舍不得换是因为心里还藏着期待和憧憬,那个在在她少女时期给过她温暖的男孩,她舍不得忘记,虽然它从没响过。 严曜深深看了她一眼,突然开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时漾怔了一下。 严曜还在看她,等她的答案。 “他是个很好的人。”她说,也找不到什么形容词来具体形容傅景川是个什么样的人,在她看来,他确实很好的一个人了,温柔细腻,体贴周到,对婚姻忠诚,其实并没有哪里不好,只是她比较贪心而已。 严曜点点头,没再追问,换了个话题:“需要我陪你去医院吗?” 时漾笑摇了摇头:“不用了,谢谢师兄。” 严曜点点头,也不强求:“照顾好自己。” 时漾点头:“好。” ----------------------- 严曜离开后,时漾去医院抽血查了个hcg,检查结果和验孕纸一样,她确实怀孕了。 拿着化验报告单,时漾在医院门口的长椅上坐了很久。 落日的余晖散落在身上,把她本就纤瘦的身影拉得越发细长。 正是渐渐入秋的时节,陌生的街头,入眼皆是陌生的肤色和人群,夕阳下莫名就多了丝身在异乡的寂寥感。 时漾还记得上一次她发现她怀孕时在医院遇到傅景川的心情。 其实兵荒马乱的心情下乍见到他,惊喜之余她是有瞬间安定下来的安全感的。 在她还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傅景川出现了,并在知道她怀孕后没有丝毫犹豫地给了她解决方案,承担下所有的责任。 那时她不用担心孩子生下来后,她有没有能力给她富足健全的成长环境,不用担心她在单亲环境下长大会不会影响她的身心健康,也不用害怕如果她给不了她完整的家庭,冒然把她带到这个世界是不是对她的一种残忍…… 所有她担心的问题当年的傅景川都给了她解决方案。 但现在没有傅景川了,她和他已经彻底结束了,在机场视线相撞的那一眼,他的眼神已经是看陌生人的冷淡,他不会再给她一个选择方案。 她也不可能再去征询他的意见,答案无非是回到两年前的选择或者是继续现在的选择。 因此虽然经过了漫长的十几个小时的飞行,时漾并没有想清楚要怎么办。 她的决定关系的不仅仅是一个生命,还有她未来漫长的人生。 私心里时漾是想留下孩子的,她这辈子大概都不会再结婚,她对婚姻和爱情没了期待,但她是渴望有自己的孩子的,这个时候的意外怀孕于她无异于是天赐的礼物。 但时漾也很清楚,她给不了孩子一个完整的家庭和完整的父爱,她在她没出生时就剥夺了她一部分属于正常人的生活,她不知道这对孩子来说是否过于残忍。 她不敢轻易去下这个决定。 漫长的飞行给不了她决断的魄力。 这萧瑟寂寥的黄昏依然给不了。 手里捏着的检查报告一寸寸收紧,时漾长吐了口气,站起身,回头时视线触及一道高大的背影,怔了怔。 正文 第16章 背影主人刚好回头,是已换过衣服的严曜。 严曜明显看到时漾眼中从失神到失落的情绪演变。 他看向她:“认错人了?” 时漾不好意思笑笑:“刚那一下还以为看到了熟人,可能好看的人总是相似的吧。” 严曜和傅景川留着差不多的发型,两人身高也差不多,刚那一下,她确实差点误以为看到了傅景川,也不知道是不是两人气质过于相似给了她错觉还是她晃神太厉害了,那一瞬,她真的以为看到了傅景川。 严曜也笑笑,没有接话,视线在她拿着的检查报告停了停,又看向她脸:“还不回去吗?” 并没有追问。 时漾也没和他讨论这个问题:“正准备回去。” “一起吧。”严曜说,话完已转身。 时漾朝他背影看了眼,手不自觉地往还平坦的小腹抚了抚,这种感觉很复杂,原以为已经断干净了,如今又要因为孩子有更深的羁绊,这也是她举棋不定的原因之一。 一方面是真的想桥归桥路归路了,没有羁绊,时间长了,自然也就真放下了。 但有了羁绊,就意味着未来里可能的牵扯不清。 时漾不想留下这样的隐患。 但不留下,又意味着放弃孩子。 想到要放弃,时漾便觉得心脏抽搐着疼。 --------------------- 晚上林珊珊给她打电话,明显感觉到时漾有心事。 “发生什么事了?”林珊珊有些担心,“出发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这会儿反倒心事重重的了?在学校过得不顺?” 时漾摇摇头,人刚洗完澡,正准备睡,一大早起来的林珊珊先给她来了电话。 两边时差不一样,时漾这边近0点,林珊珊那里刚好接近早上7点。 “刚来能有什么顺不顺的。”时漾人坐在床上,膝盖上搁着只大大的抱枕,单手拿着手机,整个下巴几乎垫在了抱枕上,看着有些蔫蔫的没精气神。 “你今天怎么起来得这么早?”时漾问,“不是十点才上班吗?” 林珊珊公司实行错峰上班,她住得离公司也近,平时都是九点多才起床去上班。 “这不是怕你睡了赶紧起来给你打电话嘛,谁让你跑那么远。” 满嘴牙膏泡沫的林珊珊咕哝着道,时漾被逗笑:“少拿我当借口。要不是公司有事,鬼才信你会早起。” “忙工作只是顺便,给你打电话才是正事。”林珊珊死鸭子嘴硬,却也不是这么容易被她糊弄的,“到底发生什么事了?看你精神不太好啊。” “我怀孕了。”时漾没打算瞒她,“在想要怎么办。” 林珊珊差点被嘴里的漱口水呛到,她赶紧着漱完口,冲时漾气急交加:“什么怎么办,当然是生下来啊,傅景川愿意负责就负责,不愿意负责我陪你一起养。” 时漾笑笑,笑容又很快隐去,看向她:“他肯定会负责,但我不想要他的负责。” “那也没事,我陪你一起养。”林珊珊只用了几秒就想好了解决方案,“我们公司在欧洲也有地产项目,我申请平调过去,可以顺便照顾你和我干女儿。” 时漾看她一眼:“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林珊珊说完又有些心虚,“只要我今天能拿下辉辰的企划项目,申请平调自然不在话下。” 时漾嘴角笑容凝滞了一下。 林珊珊没错过她细微的表情变化,小心问她:“你不介意吧?” 辉辰是傅景川名下集团。 时漾笑:“我介意什么啊,我和傅景川是和平分手,又不是撕得老死不相往来那种。” “而且,你要是能拿下他公司项目,那可不是平调这么简单的事。有实绩在手,以后你想去哪儿去哪儿,多少大公司抢着要你。”时漾补充,“祝你马到成功。” “谢谢。”林珊珊笑纳,“不过傅景川可不是那么容易搞定的人。” 时漾:“不用担心,反正你也见不到他人。” 林珊珊:“……” 时漾:“你这个是属于商业招商,据我所知目前是韩悦在负责这一块。” “啊?”林珊珊诧异,“韩悦也在辉辰集团?他们两个不会早勾搭到一块了吧?我说你怎么突然要离婚,原来是……” “打住。”时漾赶紧制止了她,“我也是决定离婚那天才知道她在公司的。我离婚只是我个人问题,和任何人没关系。” 林珊珊却是不认可:“要是两人什么都没有,那为什么你一提离婚,傅景川就马上同意了?” 时漾:“……” 正文 第17章 林珊珊:“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就一直有传他们是一对,现在又这么凑巧同个公司,傅景川还给她这么重要的位置,我是真不信傅景川对韩悦没想法的。” “照你这么说,那可能还是我插足他们了呢。”时漾轻声说,果然止住了林珊珊的愤愤不平。 “那不一样。”林珊珊直接反驳,“不管以前他们有没有过什么,你遇到傅景川的时候你们各自单身,嫁娶自由。” 时漾看着林珊珊为她愤愤不平的模样,心里有些暖。 “你放心吧,傅景川不是那样的人。”时漾说,“他会同意只是因为我们不适合,仅此而已。” “好吧。”林珊珊也不好再多言,“对不起啊,又提起你的伤心事。” 时漾笑笑:“没事,我没有这么脆弱,而且是我放弃的傅景川好吗。” “也是,该哭的是他,错过这么好的女孩,以后有他后悔的。”林珊珊笑着道,“没事,我去替你报仇,等我拿下辉辰,我马上飞过去陪你和我们干女儿。” 时漾笑:“好啊,等你好消息。” “好。”爽快应完,林珊珊神色终于恢复正经,“不过,要不要留下孩子,你真的要考虑清楚。我嘴嗨归嘴嗨,但毕竟生孩子的是你,被影响人生的也是你,以后要对孩子人生负责的也是你,你要考虑清楚。” “我唯一能告诉你的是,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无条件支持你。”林珊珊补充,“如果你想生下来,我就去陪你,我考过营养师证,照顾孕妇和小宝宝应该没什么问题。事业什么的你也不用替我担心,我们公司在那边也有分公司,只要考核通过,随时可以申请平调海外,以后想回来再请调回来就可以了。” 时漾点点头:“好。” “你先慢慢考虑,不着急做决定,还有时间。”林珊珊看了眼表,“你赶紧睡,我要去上班了。” 时漾点点头,挂了电话,关了灯,本来想去睡了,又想起林珊珊说的项目。 她和林珊珊工作其实聊得不多,但多少也会听她抱怨过一些工作上的事。 她记得林珊珊最近一直在忙东湖区新商圈的招商工作。 时漾去过一次她们的商圈,他们的商圈是由商场加写字楼模式组成,一到七楼是商场,和别的商场一样,也是由大型商超、鞋帽服装区、儿童区、饮食区、运动区和休闲娱乐区几大板块构成,商业已经招得七七八八,唯一没定下来的是商场之上的楼层,他们公司的计划是招酒店入驻,因为定位的是高端商圈,周边配套的也是高端cbd区,属于西城规划中的新城市中心,因此对于酒店的星级和口碑要求也高。 辉辰集团经营产业涉及广,建筑设计、地产建造、度假村、酒店、影视娱乐等等各领域都有所布局,但能和林珊珊工作搭边的,时漾估计也就是他们旗下的酒店业务了。 辉辰酒店是定位于精英阶层的高端商务酒店,是傅景川亲自打造起来的酒店品牌,做精不做多,一直是众多商圈争相邀请的酒店合作品牌,酒店定位和林珊珊他们的商圈定位确实也匹配。 但林珊珊他们的劣势也明显,毕竟只是打造中的新区,最后能不能成功落地一切还是个未知数,很考验决策者的眼光和决断力。 酒店项目涉及到公司品牌和形象,又是傅景川亲自打造的品牌,以她对傅景川的了解,他应是要亲自把关的,这个项目的最终决策权还是在他手上,但傅景川工作忙,不可能一开始就是他亲自对接的项目,估计项目还是由市场拓展部把的关。 市场拓展部…… 时漾想起她去找傅景川那天在傅景川办公室看到韩悦,她身上挂的工作牌似乎就是市场拓展部的。 要是项目要经过韩悦初筛…… 时漾想了想,给林珊珊发了条信息:“你是要谈辉辰酒店入驻吗?如果是的话项目有可能会对接到韩悦,韩悦年初才入职的公司,还属于比较新人的阶段,在公司脚跟还没站稳,所以她现阶段估计会侧重一些相对稳妥的项目来证明自己的能力。你们的项目投资回报周期太长了,而且风险大,我估计韩悦不敢冒险往上呈,很可能直接就把你们公司筛掉了。” 林珊珊刚收拾完,看到信息当下一“咯噔”,当下给时漾回拨了视频回来:“她也在市场拓展部?” 如果是韩悦对接,先不说项目投资回报和风险问题,她估计韩悦看都不看就直接给她pass掉了,实在是她高三那会儿把韩悦得罪得太狠了。 那个时候的韩悦是班里的女神,成绩好,人也长得漂亮,众星拱月,人也就高傲了些,看谁都是一副不太看得上的模样,也可能是她性格天生如此,不喜和人走太近,但林珊珊那个时候也还年轻气盛,就不太看得上韩悦这副谁都看不上的样子,总忍不住刺她,尤其后来时漾转学过来以后,时漾是那种小白兔式清纯乖巧的邻家女孩长相,长相讨喜性子也讨喜,沉静低调不张扬,是男孩们喜欢的类型,加上她看着比同龄人似乎要小一些,因此大家关注点也就慢慢从韩悦转移到了时漾身上,林珊珊也喜欢时漾的性子,加上时漾还是隐藏的学霸,她也就厚着脸皮,厚皮膏药似地缠着时漾,一来二去就成了好闺蜜,那时韩悦也不知道是嫉妒时漾抢了她的风头,还是因为她林珊珊总爱刺她得罪狠了,导致韩悦看时漾也不太爽了,因而韩悦看时漾也总是一副爱答不理瞧她不上的模样。 那时时漾刚好被安排和韩悦同桌,时漾一个转学生对新学校新班级很多规则还不懂,难免要多问一些,韩悦就总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问几次才懒洋洋地瞥她一眼,冷淡回一句,林珊珊护犊心切,很看不得韩悦这样对时漾,因而也就更爱阴阳怪气韩悦,丝毫不给韩悦面子,无形中导致两人的梁子越结越深,毕业也互相没搭理。 林珊珊没想着学生时代作的恶被杀了个回马枪,她竟然要撞韩悦枪口上了。 正文 第18章 时漾是知道林珊珊和韩悦那些过往恩怨的,听着林珊珊瞬间泄气的语气,赶紧安抚道:“她应该是在市场拓展部,不过也可能是我看错了,而且哪怕她真在那里,也不一定就对接的你,你先别担心。我就是先给你提个醒。” 林珊珊依然很沮丧:“我觉得八九不离十。当时我打电话的时候就是让我去找的韩小姐,这个世界姓韩的那么多,我怎么也没想到会是韩悦。” “是她也没关系的,你相信我。”时漾安慰她,“我去你们商圈看过,也一直在关注那边的政策和招商情况,那边作为新的城市cbd是一定会建立起来的,项目只要能到傅景川手上,就一定能拿得下来,傅景川有这个眼光。” 林珊珊眼一亮:“真的?” 时漾点头:“真的。现在比较麻烦的是要怎么把项目递到傅景川手上,傅景川一向忌讳走后门,你直接给他他不一定会看,但他们公司又权责比较分明,一边很难跨级上报,所以如果你对接的人真的是韩悦,她直接把你项目给否了,我建议你去找柯辰试试,他名义上是傅景川的特助,但实际上是傅景川安插在公司里的二把手,权限很大,他这人的做事风格和傅景川比较像,对事不对人,只要你提案够优秀就没问题的。” “柯辰?”林珊珊不认识什么柯辰,对这个名字也毫无印象。 时漾:“一会儿我发照片你。傅景川喜欢喝公司楼下的现磨咖啡,他中午有喝咖啡提神的习惯,从不会休息,所以一般接近12点的时候柯辰会下楼给他带咖啡,你可以考虑制造个偶遇,落下个文件什么的。” 林珊珊若有所思:“你对傅景川的生活习惯很了解啊,连在公司的习惯都摸得透透的。” 时漾:“……” 林珊珊:“好了,不闹你了,赶紧去休息,孕妇不能熬夜,我先去公司看看再说。” “好。”时漾点头,“你也注意休息,别太累,也别老想着过来陪我,我能处理好,你别担心。” 林珊珊比了个“ok”的手势,这才挂了电话,人也收起面对时漾时的轻松,精心化了个妆,这才出门,去了辉辰。 接洽的拓展经理果然是时漾猜测的韩悦。 韩悦看到林珊珊时也明显愣了愣,也没想到来的人是林珊珊。 “嗨,好久不见。”林珊珊努力端起笑脸打招呼,却怎么笑怎么觉得别扭。 韩悦冷淡瞥了她一眼,直接开口:“彼此是什么样的人,彼此都心里清楚,不用为难自己。” 还真是一点不带客气的。 林珊珊也收起了笑:“这么多年你还是一点没变啊。” 韩悦:“彼此彼此。” 说话间已经在她对面坐了下来,把手伸向了她:“提案给我吧,我先看看,能过就过,过不了就算,不浪费彼此时间。” 林珊珊也爽快把提案递了过去。 韩悦只简单扫了眼就把文件递还给了她:“不好意思,贵公司地段目前还在画饼阶段,我们要考虑投资回报比,暂时不做这方面的考虑。” 果然和时漾猜测的一模一样。 林珊珊也不和她浪费时间:“谢谢。” 说完收起文件,站起身就要走。 韩悦叫住了她:“等等。” 林珊珊回头看她:“还有事?” “没事。”韩悦也跟着站起身,“还以为你会求我一下,毕竟你这个方案……” 她瞥了眼韩悦手中的文件:“花了不少心思吧。” 林珊珊皮笑肉不笑:“你这是公报私仇啊。” “那倒不是。”韩悦也爽快,“我就是单纯看不上你们商圈,我不认为那边以后能有什么人气,这种新区全国海了去了,有几个真做起来的。” 林珊珊打量她:“你这个眼光,坐这个位子,怕不是竞争对手派来的卧底,要把傅景川公司搞垮的吧?” 韩悦:“我没这个能耐。” “想想也是。”林珊珊这会儿反而有了聊天的兴致,“不过话说回来,你是怎么到辉辰上班的?我听说辉辰很难进的。” 韩悦瞥她一眼:“说明我优秀啊。” 林珊珊似是笑了下:“我以为以你的商业眼光,你应该是走的后门。” 韩悦目光顿住:“你什么意思?” 林珊珊也把话挑明了说:“真不是傅景川安排你进来的?” 韩悦:“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当然。”林珊珊也收起了笑,眼睛直勾勾看她,“这关系到我好姐妹的幸福,你说有没有关系?” 韩悦皱眉:“时漾?” “对啊。”林珊珊点头,“你不知道吗?他们结婚两年了。” 她看到韩悦怔了下。 林珊珊不明白韩悦的这种怔然单纯是因为傅景川和时漾结婚了,还是他们已经结婚两年了,亦或是,傅景川骗了她? 她猜不透,韩悦也没有给她更多的讯息。 “和我有什么关系吗?”她冷淡回。 林珊珊观察着她的神色,轻笑:“没关系啊。不过,他们刚离婚。” 话音刚落便见韩悦惊诧看她。 是真的毫不知情的错愕。 林珊珊还是无法判断这种错愕里有没有她介入时漾和傅景川婚姻生活的成分。 “和你有关系吗?”林珊珊和韩悦打交道这么多年从来就不是拐弯抹角的个性,从来都是有话直说,因此毫不避讳的,她这一次照样直接问出了口。 但韩悦也和过去一样,不会直接给她答案:“你以什么身份来质问我?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算了。”林珊珊也不和她周旋,“希望没关系吧,要不然这样显得傅景川太渣,更显得我姐妹眼光差,还是留个念想好。” “走了。”她爽利地冲韩悦挥了挥手,转身离开,毫不留恋。 韩悦也没再出声叫她,依然站在原地没动。 林珊珊走到楼梯口转弯时朝会议室看了眼,韩悦冷艳漂亮的脸上有种失神的若有所思。 林珊珊不知道她在寻思什么,也不想关心,时漾选择了和傅景川桥归桥路归路,从此各不相干,以后傅景川和谁结婚也不干她的事。 只是想是这么想,林珊珊还是没来由地有些怨傅景川,她不明白他为什么也能放手得这么干脆,既然不爱,当初为什么要招惹? 因着心里的这份怨气,林珊珊脚步也有些急,把所有怨愤都发泄在了脚下,也没留神周边,转身时不小心和来人撞了个满怀,“啪”一声响,手中文件落地。 “对不起对不起。”林珊珊赶紧连声道歉,边道歉边抬头,在看到傅景川那种熟悉的俊脸时道歉的话瞬间断在了舌尖上。 跟在他身后的柯辰已是忍不住呵斥林珊珊:“诶你这人怎么走路的,那么大个路怎么就直直撞过来了?” 林珊珊正对傅景川有怨气着,也没好气:“那那么大个路你们不也撞上来了吗?” 柯辰:“我们是靠右走,你是靠右走吗?” 林珊珊:“……” 柯辰还不解气:“而且你没看到我们正在讨论事情吗?而且还在打电话,又是背对,谁会想到背后会突然猛冲过来一个人。” 林珊珊:“……” 结束通话的傅景川收起手机,看了眼柯辰:“柯辰!” 柯辰马上闭了嘴。 傅景川这才看向林珊珊。 “抱歉,是我没注意。” 林珊珊本来就不是无理取闹的人,傅景川低沉有礼的道歉声响起时,她也有些不好意思。 “没事,是我的问题。” 咕哝完,林珊珊弯身要去捡文件。 傅景川先她一步弯腰捡了起来,也没看,直接递还给了她:“抱歉。” 林珊珊接了过来,看向他:“都是老同学,不用这么客气吧。” 傅景川平静勾了下嘴角,算是回应,也不在意她的故意糗,依然是那副生人勿近的冷淡疏离模样。 林珊珊笑笑:“你还真是无区别对任何人,不会也是这么对时漾的吧?” 话音刚落便敏感察觉到傅景川周身气场冷淡了些。 他身后的柯辰拼命眨眼冲林珊珊使眼色,让她别提时漾。 林珊珊不解地看了他一眼,想到手里拿着的方案,想着撞都撞上了,不如赶紧把机会利用上,于是趁机把手中的提案递了上去:“对了,我是汇悦新潮的招商经理,我们商圈诚意邀请贵公司酒店品牌入驻,傅总您看一下呗,我们那真的很适合……” “这个项目不归我管。”傅景川打断了她,把她的文件推了回去,“你可以找市场拓展部试试,他们会权衡。” 说完歉然冲她颔了个首,人已越过她走了出去。 林珊珊撇撇嘴,长吐了口气,自言自语地感慨了句:“还真让漾漾料中了。” 傅景川脚步微微一顿,似有片刻静默,他回头看她:“她说什么?” 林珊珊:“……” 她诧异看向傅景川。 傅景川还在动也不动地看她,等她的答案。 林珊珊回过神来:“哦,她说你最忌讳走后门,关系户,所以直接给你没用。” 傅景川看了她一眼,黑眸视线缓缓落在她拿着的文件上,而后把手伸向了她:“给我吧。” 林珊珊:“……” 正文 第19章 办公室里,柯辰不时忍不住偷偷往里头办公室的傅景川看。 看过以后又忍不住打量林珊珊,眼神里的研判让林珊珊没好气:“有事啊?” 人还惦记着稍早前不小心撞上时他的叽叽歪歪。 柯辰也没好气:“你这后门走得还挺有技巧。” “那可和我没关系,我可没敢肖想走你们老大的后门,是你们老大自己主动找我要的文件。” 提到这个林珊珊就觉得奇怪,想到刚才她提到时漾时傅景川的反应,并不像不在意时漾的样子。 她想了想,朝柯辰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喂,问你个事,你们老大和他老婆之前感情怎么样啊?” 柯辰瞥她一眼:“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林珊珊:“好奇呗。” 又朝他凑近了些:“到底怎么样嘛。” 柯辰:“不知道。” 林珊珊:“……” 问了个寂寞。 “不过。”柯辰打量着她,“你还挺会挑切入点,以前傅总确实从不给任何人开后门。” 林珊珊:“时漾也不给?” “这得你去问傅总了。”柯辰摩挲着下巴,“人家时漾可从没找过傅总开后门,谁知道傅总会不会愿意为她破例啊。说不定傅总心里一直在期待时漾找他呢。” “呿……”林珊珊拖长了嗓音,明显不信。 柯辰:“你可别不信,你没发现,刚你一提时漾,他就变了态度?” 林珊珊冲他“呵”了声:“那不叫态度转变,那不是听说a,想逆着我家漾漾的意思选择b吗?说明你们家老大对于被我家漾漾甩了的事耿耿于怀,面子上过不去。” 柯辰翻了个白眼,懒得和她争。 他跟在傅景川身边这么多年,面子对傅景川而言没那么重要。 屋里的傅景川已经看完提案,他按下了柯辰的内线电话:“你让林小姐进来一下。” 柯辰挂了电话,看向林珊珊:“林小姐,傅总让您进去。” 林珊珊狐疑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屋里的傅景川,这才走了过去,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 低沉冷淡的嗓音从屋里传来,林珊珊推门进去。 傅景川扭头看她:“你们的提案我看完了,我认为那个地段发展前景不错,有合作的空间。” 林珊珊有些意外看他:“所以,您是同意合作了?” 傅景川:“我没说。” 林珊珊:“……” 傅景川:“这只是我的个人看法,但最终要不要合作,还需要经过投资部门综合评估。” 林珊珊点点头:“没问题的。” 又问他:“那你们这边什么时候方便给我个答复呢?” 傅景川:“半个月。” 林珊珊皱了皱眉,半个月后出结果,哪怕过了,再加上掐合同,走合同,整个流程下来估计没一两个月定不下来,这个周期太长了,她有点不放心时漾。 “能……稍微加一下速吗?”林珊珊问,又舔着笑脸补充,“主要最近其他同事也在争取别的客户资源,我这不是怕被别人给抢了先机嘛。” 傅景川抬眸看她:“没关系,做生意也靠点缘分,如果真被抢走了,那说明辉辰和贵公司无缘。” 林珊珊:“……” 他这是话里话外都在透露着一个意思:他对他们商圈兴趣也没那么大。 林珊珊也不知道傅景川是真没兴趣,还是商场上的话术,她有点摸不透傅景川心思,也不敢表现得操之过急,干笑着道:“也是,那我就静待傅总好消息了。” 面上说是这么说,晚上回去后就忍不住和时漾狠狠吐槽了一通傅景川。 时漾其实并不想再接收到任何关于傅景川的消息了,但还是耐心听她吐槽完,听到林珊珊说傅景川需要交由投资部门综合评估时她皱了皱眉。 林珊珊洞察力惊人,马上察觉到了时漾微妙的情绪变化:“有问题?” 时漾轻轻摇头:“也不算是吧。但傅景川自己就有绝对的决策权,辉辰酒店的事他一个人就能拍板定案,不需要经过任何人任何部门。” “……”林珊珊当下起身,“所以,是傅景川故意卡的我?” 时漾:“应该不是,他没事卡你干嘛,看不上直接拒了就行了。” “那……”林珊珊想了想,“他是看上了?” 时漾不敢打包票:“我不知道。他这人做事向来雷厉风行,干脆利落,如果看上了他直接就拍板了,不会丢给投资部磨半个月。” 林珊珊也迷糊了:“那……他几个意思啊他?” 时漾摊手,表示她也不懂傅景川在打的什么算盘。 林珊珊更是不懂。 她还以为项目被傅景川丢到投资部评估就没她什么事了,没想到接下来几天,每天都被通知去辉辰洽谈,似乎是对她们商圈很感兴趣,一天一个疑问。 洽谈对接人是柯辰,洽谈的地方就在他办公区的会议室或者是贵宾招待室。 于是毫不意外的,林珊珊每天都花式遇见傅景川,见他的次数比她过去两年见的还要多。 她和时漾是好姐妹,她的工作又是常年在外面跑动的,上班偷懒去找时漾或者节假日去找时漾是常有的事,但哪怕是节假日或者周末过去,她能碰到傅景川的机会并不多,她不知道傅景川是真的工作狂魔到常年无休还刻意避开她过来的时间,把空间留给她和时漾,但过去两年了,林珊珊真没这么频繁见傅景川。 而且她发现傅景川最近似乎对她挺关注,以前哪怕他在家她过来遇到,他也只是客气打个招呼就回房了,现在虽然没打招呼,但忙碌中的视线却是不时往她这边看一两眼,眼神里总带着几分若有所思。 “你是傅景川最近是不是有大病?”下午,趁着吃饭的空档,林珊珊忍不住微信视频和时漾抱怨,“每天让我过来他们公司,今天对这个有疑问,明天那个有疑问,他们就不能一口气把问题整理清楚,再一天解决掉?” 她人刚在这边谈完事,也到了饭点,林珊珊懒得回家做,从辉辰出来就直接在辉辰集团楼下餐厅解决。 时漾也正在外面吃午餐,闻言和她说:“你可以和他说的。” “我提过了,没用。人家大老板就爱折腾人。”林珊珊换了只手拿手机,抬头时看到从外面回来的傅景川和柯辰,身后还跟着韩悦。 韩悦手里拿着个文件夹,冷艳漂亮的脸上是工作时的认真,似乎在和傅景川汇报着什么,从嘴唇蠕动的幅度看得出来,她语速不紧不慢,节奏控制得宜。 傅景川还是那副面色平静的冷淡模样,没有看韩悦,但看得出来,有在认真听。 林珊珊看着这样的画面觉得刺眼,对时漾说了句“等会儿”后便挂断了,拿起手机“咔擦”就给偷拍了个照片。 也不知道傅景川是不是有所感,突然扭头看她,黑眸里的精锐让林珊珊瞬间有些被抓包的慌张和尴尬,但又很快冷静下来,假装没看到傅景川,手举着手机挡住脸,假装在认真玩手机。 傅景川扭头低声对柯辰吩咐:“你们先进去。” 柯辰点头:“好的。” “可是……”韩悦欲言又止地看了傅景川一眼,想说什么,但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顺从地点点头,“好的。” 视线收回时,有意无意地扫了眼还在“认真”玩手机的林珊珊,而后收回视线,和柯辰一块走进了大厦。 傅景川朝林珊珊走去。 ------------------------ 林珊珊视线一直盯在手机上,没留意到几人的动向。 她估摸着傅景川等人已经走了,这才假装无事地放下手机,往傅景川和柯辰韩悦刚刚站的方向看了眼,只来得及看到一点韩悦和柯辰消失在大门口的背影。 林珊珊尴尬地拍了拍胸口,收回视线时目光从桌上的手机扫过,手机屏幕还停留着刚才抓拍的照片,也不知道是她的抓拍技术了得还是韩悦看傅景川的眼神过于赤裸直白,她眼神里的崇拜和钦慕毫不遮掩。 像年少时一样,林珊珊看韩悦的那种不爽感又来了,也习惯于马上发泄,于是,她顺手就把照片给时漾发了过去,并发了段信息:“你看韩悦看傅景川的眼神,我还真不信他们以前没点什么。” --------------------- 手机进了微信通知声响起时,时漾顺手拿起了手机,一眼便看到了照片里的傅景川和韩悦。 照片中的傅景川穿着惯常的黑色西装,盘正条顺,身形高大挺拔,气质一如往常的冷淡疏离,一米八几的个儿,完美的身材比例和冷峻的气场,再加上出色的五官,人随便往那儿一站就是鹤立鸡群般的存在,线条分明的侧脸在夜色下带了股凌厉的冷峻,是她熟悉的傅景川,却也是熟悉得看到他的照片心脏会不受控地抽疼的存在。 时漾并不想再关注任何与傅景川有关的信息,包括他的工作,他的生活,甚至是他的情感进展。 她删掉了照片,给林珊珊回了段信息:“他现在单身,有权利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你也别太放在心上。” 想了想,又补发了一句:“你工作的事,我可以帮你参考。但傅景川的事,你以后别和我说了,我其实不想知道他的情况。” 正文 第20章 林珊珊收到信息时怔了下,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给时漾发那张照片并不合适,她本来选择出国读书已经是在避开和傅景川有关的讯息了,给自己时间和空间去慢慢放下和傅景川有关的一切了,她却在无形中一直在给她制造困扰。 “好。”她很快给时漾回了个信息过去,没有过多的言语,但关系亲密如她和时漾,她知道时漾不是生气,也不需要她的道歉,只需要沟通就好。 时漾也很快给她回了个“微笑”过来,同样没有过多言语,但是是彼此心照不宣的不再提及。 林珊珊盯着时漾回过来的微笑不由也微笑了笑,盯着手机屏幕出神,眼前似有阴影落下。 林珊珊下意识抬头,看到了站在她面前的傅景川,一愣。 傅景川平静站在她面前,一米八几的个儿和冷淡的气场瞬间给了她极大的压迫感。 她尴尬牵唇:“你……你怎么在这儿?” 傅景川没说话,只是把手伸向了她:“给我。” “哈?”林珊珊不解,“给……给你什么?” 傅景川:“照片。” “你刚偷拍的照片。”傅景川补充。 林珊珊:“……” 傅景川没有催她,只是平静而耐心地看着她,伸出去的手掌也横在她面前,明明看着不强势,但他黑眸里深不见底的平静墨色还是给了林珊珊非常大的心理压力,拿着手机的手像有自己自主意识般,在傅景川极具压迫感的眼神下,林珊珊迟疑着交出了手机。 手机微冷的触感落在掌心上时,傅景川看了她一眼。 “谢谢。”他说,视线已转向手中手机。 低沉好听的嗓音响起时,林珊珊理智瞬间回笼,她的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和时漾的微信聊天界面上。 “哎等等。”她急喊,伸手想去抢回手机,但已来不及,傅景川已看到了时漾的微信回复,她明显看到傅景川视线在手机屏幕上停了停,原本平静的俊脸一下变得淡冷,周身平和的气场也瞬间有种微妙的冷凝感。 “那个……”林珊珊勉强牵了牵唇,手微颤着伸向他掌心的手机,试探着捏住,想抽回来,但没抽动。 傅景川没有往前翻聊天记录,只是动也不动地盯着屏幕上的两行字。 时漾:“他现在单身,有权利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你也别太放在心上。” “你工作的事,我可以帮你参考。但傅景川的事,你以后别和我说了,我其实不想知道他的情况。” 上面还有林珊珊不久前给时漾发过去的信息:“你看韩悦看傅景川的眼神,我还真不信他们以前没点什么。” 文字之上,依稀还能看到照片的影子。 傅景川点开了照片,看了眼又收了起来,只是面容平静地盯着屏幕上时漾的两句话。 林珊珊也留意到了傅景川黑眸中的视线落点,懊恼得恨不得赏自己一耳光,傅景川的眼神压迫感太强,刚在他的眼神压迫下她也不知道她怎么就鬼使神差把手机给递过去了,压根忘记没退出聊天界面了。 林珊珊也不知道傅景川在意的是她的愤慨还是时漾的回复,她实在读不懂傅景川。 “那个,你没事吧?”林珊珊小心观察着他的神色,迟疑着问,“我就随便瞎说的,你别放在心上。” 边说着手边颤颤巍巍地再次伸向他掌心的手机,指尖还没碰到,傅景川已经按熄了手机,转手便抛还给了她。 正文 第21章 “她在哪儿?”他突然开口,声音很冷静。 林珊珊:“……” 她小心觑着傅景川神色:“谁……啊?” “时漾。”他说,俊容沉定依旧,也不与她虚与委蛇。 林珊珊皱眉:“你找她,有事?” 傅景川没说,只是看着她,重复刚才的问题:“她在哪儿?” 林珊珊赶紧摇头:“我不知道。” 说完怕傅景川不信,又赶紧补充:“我是真的不知道,她刚去那边,也没相互寄过东西,我真不知道她家地址。” “这不都有电话和微信吗?你要找她的话直接给她发信息啊。” 林珊珊继续道,话音刚落便见傅景川面色再次淡了下来。 他没再说什么,也没再要求她删了照片,看了她一眼后便转身走了。 林珊珊也不知道哪句话触到了他逆鳞,看着他冷淡的背影,她忍不住叫了他一声:“傅景川。” 傅景川脚步停下,但并没有回头。 林珊珊看着他背影:“你找漾漾是有什么事吗?” 傅景川:“没事。” 林珊珊:“你也看到她的信息了。没事你就别再去打扰她了吧,既然你们已经选择了各自安好,就别再相互打扰了。” 傅景川没应。 林珊珊看到他深邃的侧脸线条微微绷紧,有些冷,但他什么也没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他直接走了,背影沉冷。 林珊珊不知道傅景川几个意思,也不知道自己这番话会不会连带着把可能到手的合同送走,但既然时漾说不想知道傅景川的近况,她也就替她把能拦下的消息全拦了下来。 她还以为这次合作也要跟着黄了,没想到两天后,柯辰突然通知她,辉辰酒店同意入驻,让她开始准备合同。 惊喜来得太突然,林珊珊觉得像在做梦,忍不住再三和柯辰确认:“你们傅总真的给过了这个项目?” “要不然呢?”被反复确认的柯辰也没了耐心,“我闲得慌吗?” “不是不是,我就是想再确认清楚。”林珊珊怕惹恼大金主,赶紧安抚,又忍不住追问,“之前你们傅总不是说,需要经过投资部门评估吗?你们投资部过会了?” 柯辰:“傅总直接拍板了,不用经过投资部。” 林珊珊:“……” “等等。”林珊珊反应过来,“既然你们傅总自己就能拍板,为什么之前还要投资部走这个流程?” “我怎么知道。”提到这个柯辰同样一头雾水,既然傅景川自己就能拍板的方案,为什么还要走这个流程? “圣恩难测。”柯辰补充,“大概是看你不太顺眼?”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嗓音太大,声音刚落下便见办公室里的傅景川朝他看了眼。 柯辰当下坐直身,手捂住了手机话筒,压低了声音:“好了,我通知到位了,你们这边也尽快准备合同吧,后面磨合同还要废不少功的。” “知道了,谢了,柯总。”电话那头的林珊珊心情好,娇滴滴地叫了他一声“柯总”。 柯辰还不太习惯林珊珊这么矫情的语气,忍不住恶寒了一把。 “挂了。”一声通知后,柯辰二话不说便撂了电话,挂完电话还忍不住偷偷扭头看了眼傅景川。 傅景川也还在看他,看他看过来,下巴朝屋里微微一点,示意他进去。 柯辰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和林珊珊的胡说八道让傅景川听到了还是怎么的,忐忑敲门进去。 “傅总,您找我?” “嗯。”傅景川轻点了个头,拿过办公桌左上角搁着的文件夹,翻开,扫了眼,看向他:“辉辰酒店欧洲分部的经营管理工作目前谁在负责?” 正文 第22章 柯辰被问得有点懵:“不是吴奇浩吗?” 吴奇浩是负责欧洲酒店业务的大区总经理,人还是傅景川亲自任命的,他不理解傅景川突然这么问。 傅景川把手中的文件轻甩到他面前:“既然是吴奇浩在负责,那所有重要会议和重要场合活动,他人在哪儿?” “……”柯辰诧异接过傅景川扔过来的文件,有两份,一份是辉辰酒店欧洲分部呈上来的财务报表和工作汇报,看着没什么问题,另一份是第三人视角更详尽细致的工作汇报,还附上了重要会议和场合的工作照片。 两份文件的对比里,欧洲分部呈上来的大合照里都有吴奇浩的身影,牢牢焊死在c位上,但另一份不知名的工作汇报里,所有重要工作实景场合里都没看到吴奇浩的身影,不知道是刚好不在,还是人真的不在现场。 柯辰不知道傅景川第二份工作汇报哪里来的,是之前就听到了什么风声才安排的人调查,还是有人检举告发,或者是有人设计撤换吴奇浩? 种种猜测在脑中过了一遍,柯辰谨慎看傅景川:“傅总,是吴总有问题吗?” “我不知道。”傅景川说,伸手取过他拿着的文件,随便翻了翻,又合上,扔到一边,站起身,“帮我订一张飞苏黎世的机票。” “……”柯辰迟疑看他,“傅总,您是要亲自过去调查?” 这一想柯辰就觉得不妥,辉辰业务庞大,辉辰酒店虽然是傅景川亲自经营起来的品牌,但早已上轨道,经营稳定,发展平稳有升,傅景川也早已制定了一套完整的管理体系,已经不需要他亲自监管,哪怕现在出现问题,也有专人监督和调查,实在不用傅景川亲自出马,反倒是最近傅景川在重点拓展建筑设计业务,业务重点还在大陆总部这边,这边更需要傅景川。 心里这么一想,柯辰便忍不住苦口婆心劝道:“傅总,这不需要您亲自过去的,您随便安排个人过去调查就行了,公司有完备的调查监督部门,章总或者徐总在这方面都早已经验老到,人也信得过,完全不用担心。或者您不放心的话让我代您过去也行,总公司这边事务繁多,欧洲又远,您这样两头飞我怕您身体吃不消啊。” “我自有我的考虑。”傅景川并没有理会他的苦口婆心,注意力已回到电脑上,长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你订票就是!” “可是……” 柯辰皱着眉还想劝,傅景川突然扭头瞥了他一眼,幽深的眸子已隐隐带了丝“别废话”的警告,柯辰被看得一个激灵,后知后觉地想起一个事,时漾也在苏黎世! 他压下满腔惊疑看傅景川,视线不意和傅景川的撞上,柯辰马上触电般弹回,低眉顺目地回了声:“好,我马上安排。” 时漾在那天和林珊珊说了不想知道傅景川近况以后,林珊珊果然没再提过傅景川,连他的名字都没再提及,倒是和她说了她和辉辰的合作过了评估,现在在走合同。 虽然合同最终敲定前会存在各种变数,但时漾是真心为林珊珊高兴。 她这些天已经正式办理入学手续,生活也开始慢慢步入正轨,也已经开始慢慢适应欧洲这边的生活和文化,唯一还不太适应的是,她的妊娠反应有点严重,几乎是吃什么吐什么,让本就不算健康的身体更显虚弱不堪。 正文 第23章 时漾是在上一次怀孕后才知道自己身体原来这么差。 她也不知道是不是幼年冻伤过身体的关系。那时候在冰天雪地的野外冻了几天,后来被时林捡回去后,他常年在外打工也顾不上她,家里也不算富裕,丁秀丽文化和对她的爱也有限,那个年代也不懂什么科学育儿,她也就没花过心思给她调理身体,都是凑合着能养活就养,养不活就算了。 只是时漾生命力坚韧,她小时候虽然经常生病,也没送去医院看过,实在拖严重了丁秀丽才带她去小诊所开点药或者吊个抗生素,看着精神恢复了点也就不管她了,她也在这种反复生病中活到现在。 以前时漾也没关注过健康和养生方面的讯息,也不太了解自己的身体底子,只知道自己从小爱生病,抵抗力差,脾胃虚弱,稍微吃点寒凉的东西肠胃就不太行,却不知道会差成这样,第一次怀孕的时候也和现在一样,妊娠反应大,吃什么吐什么,吐完继续吃继续吐,第一个月就瘦到了七十多斤,那时候怀孕对于她来说是件极其痛苦的事,她的身体根本扛不住怀孕带来的激素变化。 现在也一样。 看着盥洗池里吐出来的污秽物,时漾叹了口气,手认命地拧开手龙头,把盥洗盆冲洗干净,又摸了摸已经吐空的胃,时漾重新坐回餐桌前,忍着不适继续吃。 她的手机就搁在餐桌旁,还在和林珊珊开着视频,刚才聊着聊着她的反胃感就涌了上来,时漾没忍住,去洗手间吐了一场。 林珊珊已经着急得不行了,看她坐回来,连声问她:“怎么样?好点了吗?要不要去医院?或者找严曜过来帮忙看看?” “别。”时漾赶紧阻止了她,“我和他毕竟不熟,别老打扰人家,我没事。” 她和严曜虽然住同栋公寓,但各有各的生活轨迹,自从搬进来的那天有过短暂接触后,最近接触得也比较少,都是偶尔在楼下大厅遇到才简单打个招呼而已,顶多是顺路的时候一起结伴去上个课,两人刚好同个班。 时漾并不知道严曜为什么会在毕业这么多年后才选择重返校园,而且是在据说事业有成的时候,估计就是每个阶段的人生选择吧。 林珊珊点点头:“也行。那你要照顾好自己,如果真有什么不舒服的要马上和我说,虽然说平时不好太麻烦人家,但人在外面总有个突发的时候,该找人帮忙就找人帮忙,别硬撑。” “知道啦,我现在好多了。”说完时漾还朝她展示了下手中刚舀起的粥,当着她的面一口喝了下去,“还是能喝得下去的。” 这比她第一次怀孕时还是要好得多的,那时真的是吃了吐,吐了吃,吃下去又继续吐,反反复复不消停,才把身体给折磨虚了。 时漾不知道那一阵的傅景川有没有被她吓到,但他那时确实表现得有些紧张的,请了好长一段时间的假在家陪她,家里也特地请了营养师和厨师给她精心调配营养餐和做饭,可惜她的肠胃实在太过脆弱,吸收不进去。 现在吐过以后好歹能吃下点东西了。 时漾觉得,这多少是得益于傅景川这两年的精心照顾的。 他虽然工作忙,在家的时间也少,但对她的饮食起居他向来上心,会不定期查看营养师调配的营养食谱,也会突击回家,看看她有没有严格按照营养师食谱吃饭,所以对于傅景川,她从来没有过任何怨恨,反而是感激的。 正文 第24章 如果不是傅景川家和她家糟心的事糟心的人太多,让她觉得在婚姻里压抑不自由,又没有可纾解的渠道,她是不介意和他这么搭伙把日子过下去的。 现在生活虽然不如之前富足,但至少不用担心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或者说错哪句话,会不会让傅景川难做人,或者是傅景川会不会因此误会她什么,也不用再去照顾另一个人的情绪,自己想做什么做什么,自由又舒心。 除了依然不太争气的身体。 时漾手掌无意识往又开始翻腾的胃压了压。 林珊珊敏感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又要吐?” 时漾只来得及点了个头,“我先挂先……”话都没说完,喉头翻涌起来的呕吐感让她忍不住再次冲向了洗手间。 又是一次翻江倒海的狂吐,直吐得时漾肠胃发疼,嘴里发苦,眼泪也几乎被身体的条件反射给逼了出来。 等缓过来时已是过去了好一会儿。 时漾虚弱地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又端起水杯漱了个口,嘴里含着的那口水还没来得及吐出,小腹就有了点隐隐作疼的感觉。 时漾端着杯子的手一颤,心里没来由地有些慌,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吐得太用力了,还是其他,她没敢耽搁,拉下衣服看了眼,衣服上浅浅的血色让时漾大脑空白了一秒,但她很快冷静下来,镇定换了套衣服,拿上手机,打车去了医院。 她住的地方距离医院很近,打车几分钟就到。 医生给她做个了全面检查,还好只是轻微见红。 “时小姐,你现在胎像有些不稳,随时有流产风险,回家一定要注意休息和饮食,营养一定要跟上,不要提重物。”诊室里,面目和善的华人女医生语重心长地劝时漾。 时漾迟疑着点点头:“好。” 从医院出来,外面已是黄昏后。 马路边行人不多,秋后的微风卷起落叶,整个街头凄美又萧瑟。 时漾看着陌生的街头,那种茫然的彷徨感又回来了。 路边橱窗映出她的脸,已经隐隐带了丝憔悴虚弱之意。 时漾不知道这只是开始,还是身体在适应怀孕的过渡期。 如果一直这么下去,她没法同时兼顾学习和工作还是其次,她担心这样的身体状况根本保不住孩子,哪怕能有幸保下来,这么差的母体条件,会不会没法给胎儿足够的营养补给?她能不能给孩子一个健康的身体? 时漾想起上一次的怀孕,每一次检查结果异常的指标都让她胆战心惊,怀孕就是一个漫长的打怪升级过程,每一步都可能意味着优胜劣汰。 时漾其实很害怕去面对每一次的检查结果,也害怕面对检查结果背后的选择,无论选哪一个都是大赌。 上一次她赌输了,时漾不知道这次她还要不要去赌。 长长地吐了口气,时漾收回视线,双手插入大衣口袋中,收紧了衣服,慢步往前走,想在前面打个车,转过马路拐角时,“辉辰酒店”几个大字不意闯入眼中,时漾怔了怔,下意识仰头看向酒店。 酒店外立面是钢灰色的玻璃面墙,五十几层的高楼,整个气势恢弘又高端大气,与它本身的定位很契合。 酒店门口车来车往,旋转的玻璃门里,打扮时尚精致的男男女女不时出入,顾客多以年轻男女为主。 正文 第25章 时漾和傅景川结婚这么久,从来没有在辉辰酒店住过。 她甚至从没进去看过。 她只知道这个酒店品牌是傅景川大学时的心血。 在所有人都还在为顺利挤过高考独木桥而庆幸并放松下来时,在所有人都忙着打游戏谈恋爱,或者参加社团活动时,傅景川在学习之余,已经一头扎进了家族生意中,打造出了“辉辰酒店”品牌,并在短短几年内把它打造成世界级的高端酒店,成为他顺利入主辉辰集团现任总裁的敲门砖。 时漾在国内时没怎么见过“辉辰酒店”,倒不是因为数量少,实在是过去两年出门太少,没想到竟在陌生的异国他乡看到了辉辰酒店,这种感觉很亲切。 在满目外文的街头,突然看到熟悉的中文有一种很奇妙的亲切感,尤其这个品牌还曾出现过在她的生命中。 时漾不觉微笑,彷徨的心情因为这一缕亲切而稍稍消散,她忍不住朝酒店走去。 门外泊车的保安和前台都是中国人,时漾走近时,保安大哥以着标准的中文对她说:“欢迎光临。” “谢谢。”时漾也微笑回应,难得地听到中文,时漾只觉得倍感亲切。 她没有进去,只是往里看了一眼,在看到熟悉的中国面孔时那种亲切感又增加了一些,仿似又回到了国内,内心的彷徨也安定下来许多。 泊车保安小哥看她没有要进去的意思,笑问她:“小姐是要找什么人吗?” 时漾微笑摇头:“不是。只是刚好路过,随便看看。” 保安小哥也微笑:“小姐也可以进去参观一下,我们酒店有提供免费的休息区和下午茶。” “谢谢啊,不过不用了。”时漾微笑拒绝,和保安小哥道了声别,转身就要走,一辆黑色卡宴从她身侧缓缓驶过,擦身而过的瞬间,时漾下意识往车里看了眼,目光一下顿住。 驾驶座上的傅景川也刚好扭头,幽深的眸子刚好撞入时漾眼中,两人视线在半空中相撞。 傅景川眸中并无起伏,他看了她一眼后便缓缓把视线转向了正前方,线条分明的侧脸平静而疏淡。 时漾也平静收回了视线,继续缓步往前走。 傅景川往后视镜看了眼,浓缩的镜面里,时漾已经走到了路口,正在招手叫车。 傅景川转开了脸,压在方向盘上的手一收,利落转了个方向盘,车子朝时漾驶了过去。 ------------------------ 时漾看着出租车一辆接一辆地驶过,并没有人要停下来的意思。 她住的地方离这里其实不远,如果是以前,她直接就走路回去了。 但现在她还在孕早期,时漾不敢走太多路,但连着拦了几辆车都没有停下,时漾也有些犹豫,忍不住抬腕看了眼表,又抬头往家里的方向看了眼,寻思着要不要直接走路回去,突然这么毫无预兆地再看到傅景川,尽管面上平静,她心里还是觉得冲击有点大的,并不想在这边多待,虽然傅景川可能早已进了酒店。 心里犹豫了一下,时漾转身想走,熟悉的黑色卡宴突然“吱呀”一声在她身侧停了下来,车窗也被缓缓摇了下来,傅景川冷淡而平静的俊脸随着摇落的车窗出现在眼前。 “去哪儿?”他问,低沉醇厚的声嗓还是时漾熟悉的平稳无波。 “我……”时漾一下有点没反应过来,手下意识往前面家的方向指了指,“哦,我回家。” 正文 第26章 “我送你吧。”傅景川说,“啪嗒”一声车门解了锁,“上车。” 时漾下意识拒绝:“不用了,前面转个弯就到了。” 傅景川却是不容拒绝地重复了一遍:“上车。” 声线依然是平和没什么起伏的,但凝在嗓音里不怒而威的气场还是让时漾气势一下弱了下来。 “真的不用了。”时漾声音都不自觉低软了几分,“我真的前面转个弯就到了。” 傅景川回应她的却是侧倾身,推开了副驾驶座车门,而后看向她:“上车。” “……”时漾迟疑看了他一眼,有些犹豫。 傅景川也不催促,只是很耐心地看着她,大有她不上车他就不走的架势。 时漾性子软,脾气也软,和傅景川从没闹过脾气,哪怕离婚也没有红过脸,就是和平离的婚,她实在也拿不出张牙舞爪的姿态来拒绝,在傅景川幽沉平静的视线下,时漾最终选择了妥协,拉开车门,上了车。 傅景川扭头看她:“住哪儿?” 时漾手指了指前面,报了个地址。 离这里很近,没几分钟傅景川便将车停在了公寓楼下。 傅景川四下环视了圈,又抬头看了眼公寓楼,环境不错,最重要的是,安保做得还可以。 时漾解下安全带,扭头对他道谢:“我到了,谢谢你。” “不客气。”傅景川应,也解下了安全带。 时漾不知道他解安全带是什么意思,下意识道:“送我到这儿就可以了,你先忙你的吧。” 说完她就推门下了车。 但傅景川并没有依她的意思开车离去,反而是跟着推门下了车,抬头看了眼公寓楼,看向她。 “你一个人住?”他问。 时漾点点头:“嗯,现在是一个人住。” 以后如果要留下孩子的话还是得再换个两居室或者三居室,得请个阿姨。 傅景川眉心却拧了起来,有意无意地看了她一眼。 时漾被看得有些莫名。 “怎么了吗?”时漾问。 “没事。”傅景川说,看向她,“我能上去看看吗?” 时漾勉强牵了个唇:“不太方便吧。” 傅景川:“为什么?” 时漾:“……” 她一下子答不上来,就是单纯觉得不想和他牵扯太深。 傅景川还在看着她,似是在等她回答。 “孤男……寡女,不太适合吧。”时漾硬着头皮回,应完就觉得自己这个借口有点不太适合,两人毕竟做过两年的夫妻,彼此身体什么没看过。 傅景川看她:“你结婚了?” 时漾困惑摇头:“没有啊。”不懂他为什么这么问。 傅景川:“有男朋友了?” 时漾依然只是茫然摇头:“没有。” 傅景川:“那你介意什么?你明知道我不是那样的人。” “……”时漾再次被堵了个彻底。 傅景川已经把手伸向她:“钥匙给我。” 他的话像带着言灵,时漾反应过来时,手中钥匙已经乖乖交了出去。 “你怎么会在这儿?”跟着他进电梯时,为打破相对无言的尴尬,时漾随口找了个话题。 傅景川也简单回了她两个字:“出差。” 时漾:“哦。” 之后又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时漾已经习惯这种总是相对无言的沉默,两手随意插在大衣口袋里,人也直挺挺地站着,眼睛平静直视前方,已经能做到完全忽略傅景川,没想到傅景川突然看了她一眼:“在这边还习惯吗?” 时漾一愣,而后点点头:“嗯,挺习惯的。” 傅景川点点头,没再多言。 电梯在时漾住的十五楼停下,傅景川伸手挡住了电梯门,让她先出来,自己才出来。 这是两人在一起时傅景川的习惯性动作,就像一起过马路,他总是习惯性站在车辆行进方向的那一边一样,一起坐车,也是他先拉开车门让她进去,自己再去驾驶座一样,时漾不知道这些是傅景川习惯性的绅士动作,对所有人都如此,还是只对她如此,她没有机会对比过。 正文 第27章 从电梯出来,傅景川开了锁,先进的屋,时漾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按开了电灯,而后打量着这并不算宽敞的小单间。 时漾没出声打扰他,手扶着墙在门口换鞋。 傅景川刚好回头,看到她刚换下的平底鞋,视线一顿,看向她: “怎么穿这个?我记得你不喜欢穿平底鞋。” 时漾换鞋的手一抖,但很快镇静下来,她换上棉拖,抬头看他:“今天有实践课,要去工地,穿高跟鞋不好走路,就换了平底鞋。” 傅景川视线落在她身上穿着的风衣上:“去工地你穿个大风衣?” “就……”时漾声音顿了下,“在学校统一换的制服才过去的,去工地要统一着装的。” 傅景川狐疑看了她一眼,却并没有说什么。 时漾暗暗压下心里窜起的紧张,慢吞吞地换好了鞋,把装着药和检查报告的包挂在玄关处,收回手时又有些不放心,忐忑看了眼傅景川。 傅景川注意力已经转向房间。 时漾房间是很简单的大单间,入口处厨房和洗手间并排,往里是小沙发和茶几搭起的简易小客厅,再往里是一米八的大床和封起来的小阳台,室内装修简洁明朗,略带田园风的北欧清新风格,房间陈设一目了然。 时漾的独居的习惯和婚内时一样,她比较自由随性,房间收拾得干净整齐中又有些随意摆放的小物件,比如茶几上,桌面收拾得纤尘不染,但雅白色的桌面搁着的竹编收纳篮又零零散散地胡乱塞了些小物件,在那堆零散的小物件里,傅景川看到了张疑似检查报告的纸,眉心微微一拧,他朝茶几走了过去。 时漾视线也不由跟着傅景川视线看过去,看到了随手搁在置物篮里的检查报告,心脏狠狠一跳,她本能伸手拽住了傅景川衣角。 傅景川回头看她,凝着的黑眸落在她身上,眼里带着疑问。 时漾力持镇定,冲他微微一笑:“对了,你也没吃饭吧?” 手不动声色地把差点带出来的包压回了原处,没留意到包里屏幕不停在闪动的手机。 ------------------------- 林珊珊看着手机一遍遍被提醒“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心里一时间有些慌,不知道时漾那边怎么样了。 早些时候她和时漾视频,看着她连吐了两场又匆匆挂掉她电话,林珊珊就一直心神不宁,担心时漾出什么事。 但那时她还在陪客户应酬,也抽不出时间给她打电话,后来借着去上厕所的时间抽空给时漾打了个电话,那个时候她正打车往医院赶,电话里林珊珊明显听到时漾声音有些不稳,显然是有些慌乱的,尽管时漾电话里安慰她说没事,她只是感觉肚子有些不舒服,她不放心,想去医院看看,后面检查结果出来时时漾也第一时间把结果发给了她,让她安心,但那个时候林珊珊正忙着,看到检查结果没事就放了心,也来不及回复,这会儿终于空下来了,林珊珊才想起时漾只是说检查结果没问题,但并没有说孩子怎么样了,也没有说她现在怎么样了,林珊珊心里着急,给她发了信息询问她的情况,却没见时漾回。 这会儿打电话也一直没人接,林珊珊早已被自己脑补的各种可能性吓得慌了神,也不知道时漾出什么事了,再一次打过去没人接听后,林珊珊改而拨了严曜电话。 正文 第28章 严曜电话在响了几声后就被接了起来。 “喂?” 清澈的男嗓从电话那头传来时,林珊珊嗓音已急得带了哭腔:“师兄,你现在在家吗?方便帮我去漾漾家看看吗?” 严曜正在吃饭,闻言声音一凝:“出什么事了?” “我也不知道,中午漾漾一直在吐,后来又说有点见红,然后她就去了医院,我当时在忙也没来得及和她及时沟通,也不知道她现在到底怎么样了,发微信没回,发视频也没接,电话也没人接。”林珊珊急得眼泪都要出来,“我担心她出事,你帮我去她家看看吧。” “好。”严曜放下筷子起身,“你先别着急,我先去看看,晚点我给你电话。” 说完严曜已经挂了电话,取过衣帽架上的外套和钥匙,转身出了门。 ------------------------ 时漾家里,傅景川瞥到她身后包里的光亮,下巴往她挎包微微一点:“电话。” 时漾回头朝包里看了眼,挎包只是个容量很小的小方包,塞不下多少东西。 之前她去医院时就把手机塞进了包里没拿出来,后来的检查报告和保胎药也是一并塞进去的,全挤在包包的上头,时漾不敢打开。 她还没做好告诉傅景川她怀孕的心理准备,也还不知道有没有必要告诉他,今天的遇见只是意外。 傅景川看到她脸上的犹疑,视线转向她身后的包,瞥了一眼,又落向她的脸:“你有事瞒我?” 时漾下意识摇头:“没有啊。只是中介电话,接不接都没关系的。” 说完为了让他相信,她转身把手伸进了包里,摸索着手机。 傅景川看着她小心翼翼的动作,看向她:“包里有什么我不能看的吗?” 时漾赶紧摇头:“没有。” 手摸到了手机,但手背上压着药和纸,她小幅度地试着把手机抽出来,傅景川直接上前,伸手就要拉开她的包,惊得时漾一下压住了他手背。 细腻微凉的触感从相贴的肌肤传来,傅景川看向她:“你的手怎么这么冰?” “最近……降温了。”时漾声音都不自觉顿了下,压在他手背上的手迟疑着收了回来。 傅景川并没有执着于去打开包,只是看着她:“这两年不是已经好多了吗?” “可能是水土不服吧。”时漾说,包里抓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在犹豫要不要直接抽出来,心脏因为这种犹豫微微提起,有些举棋不定。 傅景川微微皱了眉,看着她:“也瘦了不少,我记得你以前对新环境的适应能力挺强。” “……”时漾犹豫看了他一眼,只要傅景川愿意,她在他面前,根本无所遁形。 傅景川也没再多言,黑眸落在她脸上:“是不是生病了?” 时漾下意识摇头:“没有,真的就是水土不服,还有饮食也不太习惯,最近忙也没空自己做饭,没怎么吃东西所以才瘦的。” 傅景川抬头往窗外的“辉辰酒店”看了眼,看向她:“以后每天让酒店厨房给你送饭过来,那边是地道的中餐,厨师也是中国人,你应该能习惯。” “不用了。”时漾轻声拒绝,“我后面课不多,可以自己做饭,不用麻烦了。” 傅景川:“没什么麻烦不麻烦的,送个饭而已。” 说着掏出手机就要打电话,时漾阻止了他:“傅景川,你别。” 傅景川转头看她。 时漾也微微仰起头看他,很安静:“我们已经离婚了,你不要这样。” 傅景川面色很静,看着她动也不动。 时漾也动也不动地迎视他的目光,眼神温柔却又坚定。 正文 第29章 她鲜少以这么坚定的眼神看他,傅景川记得她上一次以这样的眼神看他的时候是在他们刚欢爱过后,她还脱力躺在他怀中,相贴的肌肤还残留着彼此的体温,她也是以着这样的眼神看他,轻声对他说,“傅景川,我们离婚吧。” 傅景川微微侧开了头,不看她。 时漾看到他侧脸线条微微绷紧,喉结也剧烈地上下滚动了圈,像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她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在一起这么久,她鲜少看到傅景川这样情绪变化的一面。 任何时候他都是情绪平和而包容的,无悲无喜,无怒无伤,像九重天外的谪仙,早已超脱尘世之外,淡泊情志,无欲无求,没有正常人该有的七情六欲。 但这样的情绪变化仅是一瞬,再看向她时,他面容已平静如常:“你自己决定吧。” 时漾露出了笑:“好。” 又轻声对他说了一声:“谢谢你。” 傅景川没有接话,面色淡淡的没什么表情,周身还是有些淡冷的气场。 时漾也没再说话,熟悉的沉默再一次弥漫在这狭小的空间里。 以前还在婚姻里时时漾是擅长处理这种沉默的,各忙各的相互不打扰就好,那时还是夫妻,也不用讲究那么多规矩,但现在她是主人傅景川是客,时漾做不到像以前婚姻里时那样心安理得,但又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去应对看着心情不太好的傅景川,正琢磨着要怎么打破沉默时,门铃响了。 “我去开个门,你先坐一会儿。”时漾说,转身想走,又想起茶几置物篮里搁着的检查结果,她怕傅景川看到,马上假装不想让客人看到家里的凌乱般,手迅速把玄关随意挂着的大衣围巾和包包收起,又过去茶几端起置物篮和电视柜上随便摆放的小东西,一起塞进衣柜里,又迅速整理了下头发,一副害怕门外人看到屋里凌乱的一面的样子,一切整理妥当后才回了声“来了”地迎向门口。 自始至终,傅景川只是双臂环胸站在原地,冷眼看着她忙碌而紧张地收拾房间,在她走向门口时终于开口:“门外什么人?这么紧张?” 时漾哪里知道门外什么人,她这么忙碌纯粹是掩饰自己想藏检查报告的举动,她一个人住家里也没客人,因而无所谓检查报告随手放,谁知道都快隔着半个地球了,竟还能偶遇他。 “可能是同学吧。”时漾随口应,拉开房门,看到门外的严曜时一下愣住。 傅景川注意到她动作的停滞,看了她一眼,视线穿过她肩膀,看向门外,看到了门口神色焦灼的严曜,视线一顿。 严曜注意力全在时漾身上,没注意到屋里的傅景川。 “林珊珊刚给我打电话说你下午去医院后就……” “去医院”几个字让时漾条件反射地推了他一下:“我们去外面先。” 说完就赶紧把房门带上了。 傅景川面色陡然沉了了下来,他稍稍把视线从紧闭着的门口移开,借此平复情绪。 ----------------------- 严曜有点讶异于时漾突然的举动,抬头朝屋里看了眼,但时漾顺手带上的门挡住了他所有视线。 时漾把他推到了远离门口的楼梯口,确定屋里的傅景川听不到后才停了下来。 “不好意思。”时漾歉然开口。 严曜往她身后紧闭着的房门看了眼,看向她:“发生什么事了吗?” 正文 第30章 “没事。”时漾应,看向他,“对了,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严曜看向她:“林珊珊说你中午不舒服去医院,她工作忙没来得及和你联系,后来给你发信息没见你回,电话也不接,她担心你出事,拜托我过来看看。” “是我疏忽了,刚遇到了个朋友没来得及给她回信息,我没事。”时漾看向他,“方便借下你手机给我吗?我给她回个电话。” 严曜点点头,把手机递给她。 “谢谢。”时漾道谢着接过,给林珊珊回拨了个电话,电话刚响了一声电话便被秒接起,“喂?师兄?你去看过了吗?漾漾没事吧?” “珊珊,是我。”时漾轻声打断了她连珠炮似的发问,“我没事,你别担心。” “你这半天去哪儿了?急死我了。”乍然听到时漾声音,林珊珊一下就有点绷不住了,“信息不回电话也不接,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啊,你中午那个样子还一个人去医院,也不找个人陪你……” “对不起啊,我没注意看手机。”时漾很内疚,软声安抚她,“我真的没事,我只是下午遇到了傅景川,没注意看手机。” “哈?”林珊珊一愣,“你遇到了傅景川?” 她音量不小,旁边的严曜也听到了,不由朝时漾看了眼,又缓缓看向时漾紧闭的房门。 ---------------------- 屋里,傅景川保持着刚才时漾出去时的站姿没变,黑眸也动也不动地盯着屋角某处看,但起伏的心绪并没有因此平复下来,紧闭着的大门也一直没打开。 傅景川扭头看了眼门,抬腕看了眼表,上前,直接拉开了房门。 严曜刚好看过来,两人视线一下在空中相撞,彼此眼中都没有太大波动,只是隔着小段距离,不动声色地打量彼此。 时漾后知后觉地回头,看到开门出来的傅景川时一愣,而后轻声对林珊珊说:“我现在有点事,晚点再给你电话。” “啊?”还等着打听傅景川是什么情况的林珊珊也跟着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哦,好,你先忙,注意休息。” “好。你也注意休息。”时漾挂了电话,把手机还给严曜,这才回头看向傅景川。 傅景川站在门口,高大的身影逆着光,平静却压迫感极强。 他淡淡看了眼严曜,视线移向时漾:“他是谁?” 时漾先是一愣,而后反应过来,微微侧过身,手掌向上指着严曜和傅景川介绍:“哦,这是我大学时的师兄,严曜,也是我们班导,带过我们半年,现在和我是同班同学。” 傅景川听完看了她一眼,又看向严曜,嘴唇微微牵动,冷淡而客气地打了声招呼:“你好。” 严曜也客气回了声“你好”,而后询问的眼神也看向时漾。 时漾这才想起没介绍傅景川,又指了指傅景川介绍:“他是我……” 时漾卡顿了下,“前夫”两个字听着总觉怪异,但还是磕磕绊绊地说出了口:“前夫。” 话完便见傅景川皱眉看了她一眼,似是不喜这个称呼。 严曜眼中并无意外之色,甚至是抬头客气地冲傅景川点了个头,算是打过招呼。 傅景川也回了眼神,注意力还是放回了时漾身上:“有什么事回屋里谈吧,外面冷。” “不用了。”时漾下意识拒绝,看傅景川似乎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她忍不住看了看他,“对了,学校晚点还有讲座,我和师兄得回学校一趟,我那个……就不招待你了,你自便。” 傅景川看了她一眼。 时漾被看得心里莫名发怵,视线稍稍移开了些,不敢和傅景川对视。 正文 第31章 就在她以为傅景川要说点什么的时候,他已平静看向她:“注意安全。” 话完后,傅景川走了出来,径直走向电梯,按下电梯,走了进去。 电梯门合上时,时漾抬头朝电梯里看了眼,傅景川也正在看她,俊脸和黑眸里已恢复成平日里冷淡疏离的平静模样。 时漾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站在原处没动,电梯里的傅景川也没有丝毫动作,只是动也不动地平静看她,直到电梯门缓缓合上。 严曜看了眼下行的电梯,这才看向她:“没事吧?” 时漾摇摇头,歉然看他:“不好意思。” 严曜嘴角微微动了动:“没关系。” 他抬腕看了眼表,看向她:“应该还没吃饭吧?我楼上刚做好晚餐,凑合着吃点吧。” 时漾微笑摇头:“不用了,谢谢。” 严曜也不强求:“好,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给我电话,我就在楼上。” 时漾点头:“好,谢谢师兄。” 看着严曜进了电梯,时漾才回了屋。 房门关上,时漾脸上的笑容也慢慢收了起来,她打量了眼屋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傅景川刚来过,他人一走,屋里一下都变得冷寂了起来。 她虽然已经开始去习惯一个人的生活,并且适应得很好,但和傅景川到底是同居过两年的人,他的过来,也总还是会勾起些许不算太差的回忆。 时漾长吐了口气,压下心底窜起的轻微不适应,走向刚才被她匆匆塞进衣物和置物篮的衣柜,拉开柜门。 匆忙中塞进去的东西零散又杂乱。 时漾重新把衣物和置物篮放回原处,取出了包里的检查报告,又看了眼置物篮里搁着的hcg报告,轻轻抽了出来。 报告单上的人绒毛膜促性腺激素600多,时漾视线轻轻移向右上角临床诊断上的“早孕”两个字,有些晃神,手不自觉地轻轻抚上平坦的小腹,心境上感觉很奇妙,很难想象一个小生命在里面成长,但这种奇妙在想到下午医生说的胎像不稳时又变成了难以言说的忐忑不安,两只手不由轻轻平贴在腹前,时漾低头看了眼,缓慢而慎重地把检查报告折叠好,放进茶几抽屉,这才起身去吃饭,她私心里还是希望和这个孩子是有缘分的。 ----------------------- 傅景川开车回了辉辰酒店,车子刚在酒店门口停下,柯辰电话就打了过来。 傅景川顺手按下接听键。 “傅总,您到那边了吗?”电话刚接通,柯辰略显轻松的嗓音便从电话那头传来。 “到了。”傅景川淡应了声,把车熄了火,拉下手刹,解下安全带,推门下车。 门口的泊车保安小哥当下热情迎了上来:“先生您好,请问是要办理酒店入住吗?” 傅景川鲜少到这边视察,偶尔过来也只是以顾客身份短暂入住,暗地里考察,从不通知任何人,因此除了几个高管,酒店里认识他的人并不多。 傅景川也不想要什么排面,因而面对泊车小哥的问候,他只是轻点了个头,轻应了声“嗯”,而后稍稍侧过身,朝刚停下的车子看了眼,“麻烦帮我把车停好。” 话音落下时,手中的钥匙也顺手抛给了泊车小哥。 “好嘞。”泊车小哥抬手,很利落地一把将车钥匙接了下来,边朝大厅里做了个迎宾的手势,“您往这边走,前台办理入住即可。” “好的,谢谢。”傅景川道了声谢,举步往大厅旋转门走,人正在接电话,心里也想着事,有些心不在焉,也没看周边,人刚走到旋转门旁,一道纤细身影便从电梯方向急急窜了出来,嘴里不停嚷嚷着:“诶,等等等等,让我先过去先,我有急事……” 正文 第32章 话没说完,人便直直朝傅景川撞了过来。 傅景川本能往旁边侧了个身,疾冲过来的女孩一时间刹不住车,“啪”一声,人一下就摔坐在了地上,手里拿着的包包和手机也跟着摔落在地,包里没拉链,包里的东西被摔得四下飞溅。 “诶你这人怎么这样的……”女孩絮絮叨叨,边拍衣服上的灰尘,边伸手去捡地上掉落的东西。 傅景川下意识往地上看了眼,女孩的手正伸向一条有些年代感的祖母绿路路通佛像小蛮腰手链,路路通上雕着的“sy”落入眼中时,傅景川瞳孔骤缩,弯身一把扣住女孩手腕:“这手链哪来的?” 女孩莫名抬头看他:“什么手链哪来的?当然是我的啊。” 说着用力转着手腕,想抽回。 傅景川看向她脸:“你叫什么名字?” “你有病吧你?”女孩更莫名,“哪有第一次见面就问人叫什么名字的,我又不认识你。” 傅景川皱了皱眉,打量的眼神看向她。 女孩很年轻,二十三四岁的样子,五官精致好看,身形纤细匀称,留着微卷的茶色长发,搭配简约的小香风套装,青春时尚,气质恬静中带了丝俏皮的张扬,但是纯然陌生的脸。 女孩被傅景川看得有些急了眼:“你再不放开我可要报警了。” 说着扯开嗓子就开始叫:“非礼啊,有人耍流氓。” 傅景川这才发现自己手掌还隔着袖子抓着她手腕,纯然是刚才思绪波动下一个本能的反应。 “抱歉。”他松开了她的手,看了眼她手里拿着的手链,又看向她脸,眼神里带着困惑和研判。 女孩防备看他,手一获得自由就赶紧收了回来,看神经病一样看了眼傅景川,边后退着往门外走,边不时纳闷回头看傅景川。 傅景川没再上前打扰,径自上了楼,回到房间时他给柯辰打了个电话,让他帮调一份酒店大厅刚刚的监控报告。 “傅总,你要这个做什么?”电话那头的柯辰一脸不解。 “发我就是。”傅景川没多做解释,“五分钟后发我。” “好的,我马上去处理。”柯辰当下应承了下来。 “另外。”傅景川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帮我调查一下,严曜是谁。” “哈?”柯辰再出满头雾水,“这又是谁啊?” 傅景川:“你别管,基本信息我会发你,你查就是。” “好的。” 柯辰再次点头。 他办事效率高,很快就把大厅的监控视频给调了出来,发给了傅景川。 傅景川视线落在了她手里戴着的手链上,路路通上刻着的“sy”随着她的走动若隐若现。 傅景川微微皱眉,压在手机上的长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手机背面,思绪有些沉吟。 门外在这时传来门铃声。 傅景川往门口看了眼,起身去开门。 “surprize(惊喜吗?)?”门刚一拉开,一张带着大大笑容的俊脸便出现在面前,夹着大嗓门的英文,显然心情很好。 相较于他的兴奋,傅景川显得淡定许多。 他松开了握在门把上的手,人轻倚在门前,双臂环胸,瞥向他:“谁告诉你我在的这儿?” 唐少宇脸上的笑容没减:“除了你们家柯辰,还能有谁啊。” 说着就要推开傅景川往里走,傅景川抬腿轻挡在了门口,人不动如山地站在原处,看着他:“他给你打的电话?” “哪能啊。”唐少宇也不在意,笑嘻嘻的心情很好,“这不是给你电话的时候你刚好在飞机上,电话没打通,就改给柯辰打过去了,他说你在出差了,我就多问了几句,一问原来你竟飞苏黎世来了,这可不就巧了嘛,我正好也在苏黎世不是,当然得趁机来找你喝一杯了,我们这都多久没见了。” 正文 第33章 他和傅景川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同个大院长大,同个幼儿园读书,同个小学,同个初中,也就高中时他一学渣没赶上傅景川学霸的高度,没能和他同个高中,但这丝毫不影响彼此的感情,当然,这种不影响还是在于他牛皮糖似的倒贴。 傅景川从小就性子偏冷,他偏热,小时候他是有点看不太上傅景川的,觉得太端着了,还严肃古板,性子无趣,和他待着没意思,但这种没意思在看到傅景川的学霸属性后,天生慕强的心理还是让他慢慢黏上了傅景川,也不在意傅景川的爱答不理,尤其熟悉以后知道他就是那样的性子,他也习惯了,最重要的是傅景川做事仔细周全,考虑周到,眼光精准独到,做事别人还只能看到眼前时他已经能走一步看三步,非常具有前瞻性,跟着傅景川混他有安全感。 傅景川对朋友虽不像他这样咋咋呼呼,但真心待朋友,人也仗义,因而十几二十年黏下来,他和傅景川的感情也在这种润物细无声中越来越深,虽高考后他因为没考上好大学选择了海外留学,之后大部分时间也留在了欧洲这边,两人见面的机会因此变少了不少,但这丝毫不影响彼此的感情。 这次听说傅景川来了苏黎世,他刚好也在这边,一忙完工作就赶紧着过来了。 傅景川看他不像说谎的样子,瞥了他一眼后,终于松开了抵在门边的手,让开了路。 “怎么也跑苏黎世来了?”傅景川问,看他进屋,顺手关上了门,走向冰箱,取出两罐冰啤,扔了一罐给他。 他要了顶楼的总统套房,房间宽敞,视野极佳,人站在窗前,甚至能远眺到时漾的公寓和学校。 想到时漾,稍早前她站在严曜身边对他下逐客令一幕又不自觉在脑中浮现,他眸色瞬间淡冷了下来。 唐少宇没留意到傅景川的眸色变化,左臂抬起,利落接过了他抛过来的冰啤,边拉开拉环边道:“事务所那边最近有点爆单,想招几个兼职设计师,所以来这边大学找找看,毕竟这里的建筑系专业也算世界顶级了。” 提到“建筑系”便见傅景川拉冰啤的手微微一顿,唐少宇挑眉:“怎么了?” “没事。”傅景川面色如常地拉开了冰啤,仰起头灌了一大口,在沙发上坐下,这才看向他:“看来生意不错。” 唐少宇大学也学的建筑设计。那时在国内落了榜,后来申请了欧洲这边的大学,本来想选容易毕业的金融类专业,但阴差阳错选了个建筑学,也就念了下来,毕业后去建筑事务所工作了两年,积累了点工作经验和人脉后,自己和同学一起另起炉灶,开了家小小的建筑事务所,但头两年生意一直是亏损的,后来唐少宇扛不住,特地回国找傅景川聊了一阵,傅景川给他综合分析了他事务所的优劣和欧洲市场现状,让他放弃住宅建筑设计,转向公建建筑设计试试,没想着有一阵没联系,唐少宇事务所生意竟已转亏为盈了。 提到这个唐少宇眉眼都带了点春风得意:“还不错。” 说着举起冰啤隔空冲傅景川敬了个酒:“这还得多亏了傅总献策。” 傅景川也举起冰啤隔空回敬了个:“恭喜。” 正文 第34章 端起冰啤一口饮尽了手里的冰啤。 唐少宇挑眉看他:“心情不好?” 傅景川:“没有。” “少蒙我,我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你就是转个眼珠子我都知道你在打的什么馊主意。”唐少宇说着走向他,在他身侧坐了下来,偏头看向他,“有心事啊?” “没有。”傅景川还是淡淡的否定语气。 唐少宇轻哧了声,又继续追问:“工作上的事?” 傅景川:“不是。” “感情?”唐少宇说着就不由朝傅景川坐近了些,“说起来你都结婚两年了,我还没机会见过你老婆。” 傅景川没看他:“你才回去过几天?” “也是。”唐少宇想了想,点头,他这两年忙于创业,确实没空回去过。 他和傅景川视频次数倒是不少,但时差碰不到一块,多是他视频打过去时傅景川正在上班,偶尔赶上了傅景川在家时打过去,傅景川也多是还在书房忙,很偶尔地赶上他在吃饭,傅景川也不会刻意给他看他老婆,他就不是那样的性子。 唐少宇性子大大咧咧也没参加过傅景川婚礼,傅景川又是闪的婚,唐少宇大多时候也是记不得傅景川有结婚一事的,因而傅景川虽结婚有两年,他却是从没见过傅景川老婆的,这会儿聊到了这个话题,唐少宇也就顺嘴多问了一句:“那你人都过来了,怎么不带你老婆一切?” 说着又忍不住往屋里扫了眼:“还是说,嫂子也和你一块过来了?有空一起约个饭呗,我还想看看是何方仙女俘获了我们傅大圣人的芳心。” 傅景川侧头瞥了他一眼:“你特地过来,就是为了关心我的感情生活?” 唐少宇:“我这不是顺嘴关心一下嘛。” 傅景川没理他,往旁边坐过去了点,视线收回时扫过了还搁在茶几上的手机,手机屏幕还亮着,屏幕上酒店大厅监控视频还暂停着,年轻女孩跑向旋转门的身影定格在手机屏幕上,腕上的手链随着她走动的动作微微抬起。 唐少宇也留意到了傅景川的视线停顿,下意识朝手机看了眼:“这不会是嫂子吧?” 傅景川:“不是。” “既然不是,那你盯着人家做什么?”唐少宇边说着边好奇往手机凑近了些,不意瞥到女孩腕上的手链,他“呀”了声,倏然扭头看傅景川。 “这是……”他手指向手机里的女孩,“沈妤?” 傅景川也朝手机屏幕看了眼:“我不知道。” “可是这个手链……”唐少宇指了指女孩手中的手链,“这不是小时候你送沈妤的那条吗?” 他幼年和傅景川相识,自然也是认识沈妤的。 那时的傅景川因为他生母去世的事,一直冷冷淡淡的不合群,喜欢孤身一人,只有乖巧的小沈妤喜欢安静陪在他身边。 那个时候的唐少宇还不懂什么生死离别,也还处在调皮捣蛋爱和傅景川作对的年纪,说话也没遮没拦,看到小沈妤形影不离地陪在傅景川身边,还带着一群小伙伴笑话过沈妤和傅景川是一对儿,长大后要做傅景川的新娘子,他那时也跟不知道什么叫一对儿也不懂什么叫新娘子,就是看电视剧有样学样。 小沈妤脸皮薄,虽然也不知道什么意思但在她那个年纪的理解里觉得这是什么好事儿,委屈得红了眼眶,然后生平第一次,唐少宇挨了一顿胖揍,傅景川揍的。 从此以后唐少宇就老实了,还被傅景川揍出了点慕强的英雄情怀来,也开始学着小沈妤没脸没皮地去黏傅景川了,因此他是记得这条手链是傅景川送小沈妤的生日礼物的。 正文 第35章 那时八岁的傅景川过生日,方万晴为了打好和他的关系,专门送了他一条刻有他名字缩写的上等白玉观音像给他做生日礼物,后来傅景川父亲要给他送生日礼物时,从不提要求的傅景川主动要求自己挑,难得不爱说话的儿子主动提要求,傅景川父亲自然是高兴得不行,满足了他,结果傅景川挑的生日礼物是仿他那条白玉观音项链打造了一条刻有沈妤名字缩写的祖母绿路路通佛像手链,那时方万晴送他白玉观音像时给他的说法是,男戴观音女戴佛,把他的名字刻进项链里会保佑他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因此他把同样的寓意送给了小沈妤,只是那时沈妤还小他怕她睡觉时被项链勒着脖子,就先打造成了手链款式,但其实另藏了玄机,是个可以手链项链两用的款式。 唐少宇虽然没有亲眼见傅景川把手链送给沈妤,但是是知道这个事,也见小沈妤宝贝似的一直戴着这串手链的,虽然他那时年纪小,已经记不大清楚小沈妤的模样,但对于这串手链,他实在是印象深刻,毕竟他人生中挨的第二顿揍就和这条手链有关。 那时傅景川不理他,他无聊就去逗傅景川的小跟班沈妤,那个年纪逗女孩子的方式不是扯她头发就是拿她的小玩具假装不给她,他就不小心扯下了沈妤这条手链,还仗着比沈妤高高高举着不给她,看小沈妤急红了眼就心里得意,更加想逗她,没想着小沈妤会跳起来想抢回去,一下就扯断了链子,不爱哭鼻子的小沈妤又一次红了眼,然后唐少宇挨了他人生的第二顿揍,还是傅景川揍的。 因此虽然过去了这么多年,唐少宇还是一眼认出了这条手链,实在记忆太深刻,手链造型也太独特了,幼年的傅景川混搭的,丑得很独特。 他惊讶的视线再次转向傅景川。 傅景川比他平静许多:“我不确定。” 他还没机会近看过。 “看着很像啊,丑得这么独树一帜。”唐少宇说着又朝手机屏幕看了一眼,而后看向傅景川,“年龄看着也合适,五官这个,也不是每个人都是等比例放大,女大十八变,说不定就是沈妤了。” 傅景川缓缓摇头:“我直觉不是。” 唐少宇挑眉:“直觉?” 傅景川:“沈妤没有这么张扬的性子。” 他记得小时候的沈妤总是安安静静的很乖巧,话也不多,懂事又善良,没有刚才陌生女孩这么跋扈任性的一面。 要说像,时漾性子反而更像一些。 时漾? 傅景川动作微微一顿。 唐少宇下意识看他:“怎么了?是想到什么了吗?” 傅景川缓缓摇头,人却还是若有所思的状态,似乎在思量什么。 唐少宇性子急,受不了,推了他一记:“你知道我最烦你什么吗?问什么都是没事,没什么,就没一句有用信息,这能急死个人你知道吗?你说你说一下又能怎么样?” 傅景川瞥了他一眼,手往门口一指:“那就请回吧,不送。” 唐少宇:“……” 最终他还是选择了妥协:“好了好了,不想说就不说呗。” 又把视线转回了手机的女孩身上:“不过我不认可你的判断,人是会变的,毕竟成长环境都变了,而且她那时还那么小,还没定性呢,说不定后来被家里人宠得无法无天了呢。” 正文 第36章 傅景川又是淡淡一眼扫下:“她小时候什么时候缺人宠了?谁不是把她捧在掌心里的?” “那……”唐少宇皱眉,“可能是以前家里人三观比较正,现在的家人可能嚣张跋扈一点,无形中影响了她?” 傅景川不接话,视线若有似无地再次扫了眼手机上的女孩。 唐少宇也忍不住看了眼,又看到了那条奇丑无比的混搭手链:“说实话,如果不是项链对她意义非凡,谁会在这个年纪戴这么丑的手链?” 傅景川:“这条手链价值可不菲。” 唐少宇皱眉:“你怀疑是她捡的?” 傅景川:“我不排除这个可能性。” “不是……”唐少宇忍不住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思,“沈妤有线索了不是应该高兴的事吗?怎么看你不太高兴的样子,你不是在找沈妤吗?” 傅景川:“严谨一点而已。” “少来。”唐少宇直接怼了回去,“我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 “你是在顾虑嫂子?”他问。 傅景川目光略略一顿。 “没有。”嗓音很淡。 唐少宇轻哼了声,明显不信。 傅景川也没搭理他,看了眼手机里的女孩,又把视线移向别处。 按理来说,有沈妤线索是好事,但他确实没有想象中的兴奋。 他不知道是因为她与记忆中那个很美好的小姑娘有了偏差,他无法接受她一丝一毫的改变,还是潜意识里希望,沈妤另有其人? 压在手机上的长指微微停住。 唐少宇在他突然停下的长指上看了看,视线移向他脸:“你有心事。” 换来的依然是傅景川无波无澜的两个字:“没有。” 他看向他,转开了话题:“你过来到底为的什么事?” “都说是来看你了。”唐少宇长臂很自然地搭在了傅景川肩上,“我们哥俩这么久没见,要不下去喝一杯?” 傅景川拉下他的爪子,站起身:“走吧。” “哈?”唐少宇愣住,“真的假的?这么爽快?” 约傅景川喝一杯只是随口一说,唐少宇没敢指望傅景川答应。 他认识傅景川这么多年,以前每次约他,傅景川不是要加班就是要回家,能陪他吃个饭已经是他作为兄弟最后的仁慈了。 傅景川不是喜欢社交的人,他几乎从不泡吧,也不逛夜店,他的人生除了工作还是工作,再有就是健身和看书了,生活无趣又简单,却严谨自律令人发指。 他们这一圈朋友里,所有人都想要傅景川的自律,但没有人有他的毅力。 ------------------------- 傅景川已经走到门口,顺手取下了衣帽架上的外套,看唐少宇还在直愣愣看他,眉头微微一挑:“不想去?” “去,当然要去。”唐少宇当下蹦站起身,还不忘若有所思地打量他,“你感情出问题了。” 不是疑问,是肯定。 傅景川直接“碰”的一声带上了门,也不管他还在不在屋里,惊得唐少宇赶紧着追了上去。 “欸我就试探一下你怎么还较上劲了……” 当地最负盛名的酒吧里,傅景川坐在角落里,端着酒杯,心不在焉地看着杯里的酒液。 唐少宇亲自挑的酒吧,说是难得能约到傅景川出来喝酒,当然不能让傅景川失望,结果找了一圈,作为同样的非夜店酒吧常客,唐少宇找了一圈也不知道该去哪儿,最终在网上找了这么一家,号称国内外旅客最爱打卡酒吧。 到了现场唐少宇才发现,是家热吧,猎艳的天堂。 舞池里强节奏的音乐震得他耳朵发疼,来回四晃的灯光也刺得他眼睛发疼,更不提舞池里的群魔乱舞。 正文 第37章 唐少宇有些后悔,但看傅景川毫无反应。 他人一到酒吧就找了个角落坐了下来,随便点了瓶酒,便有一下没一下地喝了起来,也不看周边,喝得也不急,反而和平常一样,慢条斯理地品酌,看着优雅又矜贵。 唐少宇实在猜不透傅景川心思。 说他婚姻出问题吧,他的表现不像落魄的失婚男人,毕竟还能维持他的优雅,情绪也没见有太大起伏。 但要说没事,傅景川又处处透着不对劲,与他认识的冷静自持的傅景川稍稍有点偏差,看着总像有那么点……心不在焉? 他忍不住朝傅景川坐近了些,在震天的音乐里几乎是扯了嗓子在他耳边吼:“老傅,你老实说,你和嫂子是不是感情出问题了。” 只是没音乐干扰傅景川都不搭理他,更何况现在。 他像是没听到般,慢条斯理地喝了口酒,看向他:“打算在这边待多久?” “还没定。”唐少宇继续扯着嗓子回,“看应聘情况,我们还是希望能找到长期稳定的合作对象,所以可能会多花点时间。” 又问他:“你呢?” 傅景川:“看情况。” 唐少宇挑眉:“你也有看情况的时候?我还以为你的人生就只有计划和行程表,哪个时间点该做哪个事,你哪个不是规划得好好的?还执行得分毫不差。” 傅景川:“人生总有意外的时候。” 唐少宇:“比如?” 傅景川瞥了眼他身后端着酒杯朝两人走来的女孩。 “现在。” 在女孩手臂就要软软搭上他肩膀时,傅景川朝唐少宇侧了个身,女孩原要搭在他肩上的手臂错搭到了唐少宇肩上。 唐少宇本能一把拉下女孩的手,也不顾她丕变的脸色,“蹭”的一下起身:“诶老傅你!” 傅景川已不理他,转身即走。 唐少宇也赶紧追上。 从这里出去要穿过舞池。 舞池里年轻的男男女女随着音乐有节奏地蹦迪。 唐少宇艰难拨开人群想追上傅景川,但每次眼看着要追上时,拥挤的人群又把他推开。 “老傅,你等等我。”唐少宇急得直冲傅景川喊。 傅景川也不知道是没听到还是不想搭理他,脚步没停。 唐少宇一急就忍不住大力去拨开人群,手不小心拨到了女孩肩膀,“干什么?”一声清脆尖锐的怒斥跟着响起,前面闷头走路的傅景川脚步突然一顿,回头朝唐少宇身侧看了眼。 唐少宇也下意识扭头,看清女孩的脸时,“沈妤?”两个字便惊诧脱口而出。 女孩他稍早前刚见过,就在傅景川的手机里。 但女孩显然对“沈妤”两个字不敏感,很是莫名地看了他一眼:“什么沈妤?你搭讪能不能换个新鲜点的方式,俗不俗啊你?” “……”唐少宇不由抬头和傅景川互看了眼,他突然觉得他有点能理解傅景川了,但看到傅景川的视线又落在女孩高举的手腕上的手链,视线也不由顿了顿,而后嬉皮笑脸地看向女孩,“不好意思美女,我认错人了。” 女孩也大气:“没事。” 唐少宇又拍了拍她肩:“你长得很像我一个朋友,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 为表诚意还掏出了自己的名片:“我叫唐少宇,是少宇建筑事务所的老板,有兴趣认识一下吗?” 女孩很是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而后慢慢看向他递过来的名片,接过扫了眼,也爽快朝他掏出了手机:“行呗,那就加个微信呗。” 正文 第38章 傅景川没上前,直接转身走人。 ----------------------- 傅景川没有直接走向停车场,而是漫无目的地走着。 他并不想回酒店,却也不知道该去哪儿。 深夜的欧洲街头陌生而安静,路人很少,除了偶尔路过的情侣。 傅景川视线在嬉闹相拥走过的小情侣身上停了停,又面无表情地移开,看向深长的马路。 身后厚实的墙体早已把喧杂的音乐声挡在了身后。 他并不喜欢酒吧的热闹,也不是喜欢把时间浪费在散步和逛街上的人,但于眼下的他,是最好的时间消磨方式。 幼年沈妤的脸和女孩刚才冲唐少宇呵斥和举起手机的脸不停在脑海中来回交织,却始终无法重合,交织着交织着时,时漾的脸不期然地出现。 傅景川脚步微微一顿,抬头朝时漾公寓楼看了眼,他直接转身,走向停在酒吧门口的车,人没到车前就掏出钥匙解了锁,拉开车门上了车,握着方向盘的手利落打了个转,黑色卡宴便流畅滑出了车位。 唐少宇刚好从酒吧突围出来,看到傅景川赶紧冲他招手:“等我会儿。” 傅景川拉下车窗冲他回了声:“我有事,自己打车回去。” 说完朝他扔了串钥匙,车窗已经拉上,飞驰了出去。 唐少宇:“……” -------------------------- 时漾刚洗完澡吹干头发,正准备关灯睡觉,门外在这时响起了“嘚嘚嘚”的敲门声。 时漾困惑往门口看了眼,按熄了吹风机,迟疑走向门口,高声问了句:“谁啊?” “是我。”门外传来傅景川平静的嗓音。 “……”时漾困惑看了眼墙上的时钟,都十一点多了。 “有什么事吗?”她问。 “你先开门。”还是淡而平静的语气,声音不大,但隐隐带了丝不容拒绝的强势。 时漾困惑皱了皱眉,迟疑了下,上前开了门。 傅景川就站在门口,身上已换了件略显休闲的长款黑色大衣。 他的视线随着她打开的房门落在了她脸上,深沉而平静,带着探究。 “……”时漾被看得有些莫名,连说话都不自觉地打了个顿,“怎……怎么了?” 傅景川没说话,只是以着那双幽深平静的黑眸看着她。 时漾被打量得实在莫名,睁大的眼眸都因为他幽沉的眼神带了丝局促。 “你……”她刚要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事,傅景川已经先开口,“方便进去坐坐吗?” 时漾:“……” “不太方便。”她说。 但傅景川并不是会因为她一句话而放弃的人。 他没有强闯,也没有离开,但就是以着那副万年不变的平静模样静静看她,大有她不让他进去他就不走的架势。 “我……”时漾声音停顿了下,气势都不自觉地弱了下去,“我关门了,你自便啊。” 说着就要把门关上,但还没来得及合上,傅景川突然抬手挡住了门板,稍稍一用力便推开了门,他也走了进来。 时漾气急:“你不能这么无赖的……” 她和傅景川从没有红过脸,她甚至是从没有冲他发过脾气,一直以来两人的相处都太平和了,这种长时间的平和让她没办法冲他摆太大的脸色,只能语言贫瘠地冲他喊,但温软的嗓音毫无气势可言,甚至带了丝撒娇的味道。 傅景川鲜少看到她这样生气的一面,不由朝她看了眼。 他这一眼看下来时漾气势马上弱了下来。 “我要睡了……”连解释都变得软绵绵的毫无说服力。 “我一会儿就走。”傅景川说。 正文 第39章 “……”时漾迟疑了下,松开了手。 傅景川进了屋,在沙发上坐了下来,落座时他无意瞥了眼茶几,茶几置物篮里的检查报告已经不见踪影。 他忍不住抬头朝时漾看了眼。 时漾隐约猜出他想问什么。 “我身体真的没什么问题。”她转身从衣柜抽屉取出特意放在上面的血常规报告,“就最近吃得不太好有点低血糖,今天都去检查过了。” 说着把血常规递给了傅景川。 傅景川接过看了眼,确实没什么大问题。 但他记得,今天下午至少得有两份不同时期的检查报告了,茶几一份,包里她不肯让他看的,大概率也是。 傅景川没忘记那个男人敲开门时的第一句话:“林珊珊刚给我打电话说你下午去医院就……” 说到一半就被她着急打断的话。 这份检查结果日期是今天的,显然是下午去医院做的。 但原来茶几那份…… 他视线移向时漾身后的抽屉。 时漾没来由地有些紧张,看着他的眼眸不自觉地带了份警觉。 傅景川视线在她眼睛里停了停,但并没有追问下去,反而换了个话题:“你以前叫什么名字?” “……”她被他没头没脑的一句话问得有些懵。 “就时漾啊。”她说,“你不是都知道吗?” 傅景川:“一直叫时漾吗?没改过名?” 时漾想了想,她确实从她有记忆开始就是叫时漾了,因而点点头:“嗯,对啊。” 傅景川:“小时候……有过什么特殊经历吗?” 时漾皱眉:“为什么突然这么问啊?” 傅景川:“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个人。” 时漾笑笑:“沈妤吗?” 傅景川看着她没说话。 他的眼神已经告诉了她答案。 时漾不知道傅景川为什么会突然把她和沈妤联系在一起。 而且是毫无预兆的。 下午的时候他都没表现出这方面的倾向。 “你……是遇到什么事了吗?”时漾皱眉问,“怎么会突然想到这个?” 傅景川没瞒她:“我遇到了一个疑似沈妤的女孩。” 时漾感觉心脏似乎刺了一下,但很快又释然,她本来就是在还爱着傅景川的时候离婚的,她和傅景川刚离婚没多久,对傅景川还没彻底脱敏,乍然听到他提另一个女孩心中有情绪反应是正常的。 因而释然过后她微笑看他,真心祝福:“那是好事啊,恭喜啊。” 傅景川面色却突然淡了下来。 “……”时漾敏感察觉到他周身气压低了下来,“你不高兴?” “没有。”又是淡而简短的两个字,口是心非都写在了脸上。 时漾假装没看出来,干笑了下算作回应,一下子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这个话题,于是端起水杯默默喝水。 傅景川看她:“你不好奇?” 时漾困惑看他:“不好奇啊,为什么要好奇?” 傅景川嘴唇浅勾了一下,又很快勾起,看向她:“也是。” “……”时漾有点不理解他这两个字的意思,但傅景川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而是把话题转了回来,“我还不确定是不是她。” “……”时漾又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这么看,刚才那声“恭喜”似乎说得有点早了。 “那……”时漾还是有点转不过来,“这个和我有什么关系吗?你为什么会来找我?” 她想起他刚才问她有没有改过名字,以及幼年时有没有什么特殊经历的事,一个不太确定的想法在脑中一闪而过,她不确定地看向他:“你不会是觉得我是沈妤吧?你是有什么迹象显示我是她或者线索吗?” 正文 第40章 傅景川:“没有。” 时漾皱眉:“那你为什么会突然有这方面的想法?” “我不知道。”傅景川说,他确实不知道为什么会再一次把时漾和沈妤联系在了一起。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把两个人联系在一起,早在高三第一次见到时漾,她站在讲台上,拘谨地自我介绍说,“大家好,我叫时漾”时,那种安静柔婉又乖巧的气质,让他一下想起了当年的小沈妤,也因为这种气质的相似和熟悉感,他不自觉对她多了几分关注,但也正因为这份关注,高三毕业那天,他才知道,时漾是没有跳过级的。 沈妤比他小了大概有三岁,她还在读幼儿园时他已经在读小学二年级了,没跳级的情况下,她不可能和他一个年级,年龄也对不上。 所以那时虽然失落,但他不得不接受这个结果,好在那时也已经毕业,时漾消失不见,他也选择了回到自己原来的生活轨迹,两人自此没了交集。 就像之前一样,这一次他依然没有任何迹象和线索显示时漾和沈妤有关系,仅仅只是因为看到那个疑似沈妤的女孩时,他打从心底抗拒。 虽然他知道人是会变的,尤其沈妤还经历过走失,她的成长环境可能有一个由天到地的变化,她在另一个环境下长大,性子变了不是没有可能的。 傅景川很清楚,他只是无法接受那个记忆中很美好的小姑娘变成另一番模样,所以宁愿主观选择把时漾套到小沈妤身上。 傅景川的答案让时漾有些意外。 他从来不会说不确定的答案。 “总会有契机的吧?”时漾不解,“哪有人会没来由地去把一个人和另外一个人联系到一块的。” 傅景川看向她:“直觉。” 时漾:“……” “可是……我们也不是第一天认识的啊?”她说,还是不理解他突如其来的直觉。 傅景川微微抿唇,似乎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时漾眸中的困惑更深,她认识的傅景川向来果决干脆,哪怕在离婚这个问题上,也仅是思考了几秒就果断点了头,包括当初提到沈妤的问题,他也是沉默了一会儿就告诉了她原委,她想不出来还有什么时能让他顾忌。 傅景川没错过她眸中的困惑,但他并不想让她去探究这个问题,不想让她知道,其实早在当年见她的第一眼,他就把她和沈妤联系到了一起。 “可能就是福至心灵吧。”他站起身,“你还没告诉我答案。” 他一站起身,身高的压迫感瞬间扑面而来。 时漾不得不仰头看他:“我觉得你在转移话题。” 傅景川:“是你一直在顾左右而言他。” “……”时漾被噎了噎,怀疑看他,"你在恶人先告状。" “大半夜的突然被人上门问我是不是另一个人,我总要问清楚的。”时漾补充,“要是你真有什么证据或者线索呢?” 傅景川皱眉:“证据和线索?” 他若有所思看她:“为什么你会在意这个?正常人听到自己是不是另一个人时,一般都是直接否定,除非她对自己身世不确定,也在寻找答案。” 说话间黑眸已静落在时漾脸上:“你不是你爸妈亲生的?” 他的眼神过于直白和深锐,像是能一眼把人看穿。 时漾在傅景川面前从没自卑过,但不懂为什么在他深究这个问题时,她突然感觉到了一丝狼狈,这种狼狈源于长久以来丁秀丽和她哥把她当摇钱树一样贪得无厌地向傅景川乃至他的家人索取。她不是丁秀丽亲生的,但在傅家人甚至是傅景川眼中,她却放纵着和她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家人无下限地索取,这样的认知让她觉得狼狈。 正文 第41章 她轻轻笑了笑:“怎么可能啊。我要不是他们亲生女儿,我妈能这么心安理得找你吗?” 傅景川皱眉没应,逻辑上确实解释得通。 时漾看向他,放轻了声音:“傅景川,我不可能是沈妤的,你不要把我当成她,也不要当成任何人,我就是我而已。” “你说过的,沈妤比你小几岁,那她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和你同一届,但我们是同学啊。” 她轻声补充,想到刚才他提到直觉时,她纳闷问他的“我们也不是第一天认识的啊?”时,他对这个问题的抗拒,她一下就想起了高三那年,每一次她不小心回头,眼神和他相撞时,他若有所思盯着她的眼神,以及那一年里他对她若有似无的照顾和保护,时漾突然像明白了什么,她仰头看他:“以前读书时……你不会就是把我当成的沈妤吧?” 傅景川并不意外于她能猜到,时漾的聪明在他刚认识她时他就见识过了,她只是沉静低调不爱张扬,但向来心思敏锐,见微知著。 “一开始确实有过这方面的猜测。”他说,并不回避这个问题。 时漾笑笑,意料中的答案,也还是她熟悉的傅景川。 她一向喜欢傅景川的坦诚,她只是突然觉得有点难受,十七岁那年遇到的傅景川是她并不算美好的人生里的一道光,那一年的傅景川对她所有的照顾和偏爱让她一步步沦陷,哪怕是离婚,她也不曾否认过那一年的美好。 她以为那一年的傅景川对她是不一样的,至少也和她一样,有过青春的萌动和念念不忘,所以才会在多年的同学聚会上有了那一夜的擦枪走火。 原来不是。 时漾觉得鼻子有些酸,眼眶也有些酸涩,像有液体涌上来。 她强行压了下去,仰头看他时她脸上已带了笑:“谢谢你让我知道这些。” “不管怎么样,谢谢你曾经那么照顾过我。”她轻轻笑了笑,人依然是安静仰头看他的,“我不是沈妤,你以后不要再过来了。我们已经结束了,就别相互打扰了吧。” 傅景川看着她,没说话。 时漾笑笑,也没再多言,转过身就要走。 傅景川突然拽住了她手臂,很紧。 时漾困惑扭头看他。 傅景川动也不动地看着她,嘴唇微微抿紧,下颔线条也有些紧绷。 时漾不解。 “还有……什么事吗?”她问。 傅景川只是定定看她,眸色又深又浓。 “可能还没办法结束。”他说,一字一句,清晰而平静。 “……”时漾不解皱眉。 傅景川没再说话,也没松开她的手臂,只是突然倾身,手伸向了时漾身后的衣柜抽屉,不久前她刚取检查报告的地方。 时漾面色微变,下意识抽手,伸手想去压住抽屉,但动作不及傅景川利落,他很轻松地就挡开了她伸过来的手,另一只手伸向那叠叠得整齐的检查报告。 时漾急急抱住他的手臂:“傅景川,你这是在侵犯别人隐私。” 傅景川任由她抱着手臂,垂眸看她:“我想这件事我应该有知情权。” 时漾脸色微白,抱着他的手臂微微松开,她没再去阻止,只是微微偏开了头。 傅景川也没再伸手去取,只是看向她:“你怀孕了,是吗?” 时漾抿着唇没有应。 傅景川:“什么时候发现的?” 时漾嘴唇微微抿起,她终于看向了他:“我出国那天,在机场的时候。” 傅景川记得那天,他当时也在机场,就在二楼看着她和另一个男人一起离开,她回头时也看到了他,那个时候她就已经知道她怀孕了。 正文 第42章 “你并不打算告诉我。”他说,不是疑问,而是肯定,黑眸依然是动也不动地落在她脸上。 时漾避开了他的眼神,轻声开口:“告诉你又能怎么样呢?你并没有决定权。” 傅景川:“你不想要这个孩子。” 依然是平静到近乎冷寂的嗓音。 时漾抿唇没有说话。 傅景川也看着她不说话。 沉默在彼此间蔓延。 许久,傅景川终是先出声打破了沉默。 “留下她,这么难吗?”他问,声音很轻。 时漾眼眶有些红,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现在不是她想不想留下,是能不能的问题。 傅景川看到了她眼眶的湿润,他往前一步,突然张开手臂,轻轻抱住了她。 时漾一怔,反应过来时用力想挣开。 傅景川紧紧搂着她,不让她挣脱。 “时漾。”他轻声开口,成功阻止了她的挣扎。 “我想要和你的孩子,你别轻易放弃她。” 他声音很轻,把时漾眼泪一下就给勾了下来。 她吸了吸鼻子,压下喉头的哽咽,她轻轻推开了他,没有点头说“好”,也没有摇头说不要。 她没决定好的事她从不会为了赌气而和傅景川闹。 “我现在没办法答应你。”她轻声说,看向他,“我没有决定好要不要留下她,或者说,她自己也没有决定好,要不要留下来。” 她从抽屉里取出今天的检查报告,递给他:“你是怎么发现的?” 傅景川接过了她递过来的检查报告,视线在诊断意见的“早孕”两个字上停了停。 明明是早已察觉到的可能,可是当真的看到它的那一刹那,心脏还是仿似被什么击中了般,轻飘飘的感觉很奇妙。 他甚至忍不住开始想象,孩子在时漾腹中时的样子,出生时的样子,以及不断长大的样子…… 每一个想象都让他对这个小生命的期待变得真实有实感。 手指拿着的报告单因为心底的这份期待微微皱起。 傅景川看向了时漾:“还是吐得厉害吗?” 他眼神的温柔让时漾有些招架不住。 她微微转开了头:“还好。” 傅景川轻“嗯”了声,视线在她略显清瘦的身上停了停,而后看向她:“我见过你怀孕的样子。” 所以再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突然的消瘦,以及茶几上的检查报告让他产生了模糊的猜想,但当时并没有深想,时漾故意给他个血常规报告才显得有些欲盖弥彰了。 再加上她遮遮掩掩的态度,傅景川要猜出来并不难。 时漾没再说话,从他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开始,她就知道瞒不过傅景川,只是看他要不要拆穿而已。 “我想搬过来。”傅景川说。 时漾下意识拒绝:“不行。” “要不然你搬到我那去。”傅景川给了她另一个选择。 时漾还是摇头:“我不要。” “你只能选择一个,我过来,或者你过去。”傅景川在这个问题上很强硬,“我不可能让你一个人。” “……”时漾发现傅景川强硬起来她根本没有任何拒绝的空间。 “你不要这样子,傅景川。”时漾试图心平气和和他讲道理,“我不可能和你再住一块。” “我那里是套房,有两个房间,我不要求和你一个房间。”傅景川很平静,“你就当是室友合租吧。” 时漾:“……” “这个孩子有我一半的责任,我不可能放任你和孩子不管。”傅景川说着看了眼她仅有一张床的卧室,看向她,“你不同意,只能是我搬过来。” 时漾:“……” “时漾,这关系到你和孩子的安危,这件事我不可能依你的意思。”他看着她道,平静却强硬,“你现在收拾,还是我回去收拾。” 正文 第43章 “我就住在辉辰酒店,离这不远,你下午见过。”他补充。 “我不想去,也不想你来,傅景川。”时漾试图和他讲道理,“傅景川,我好不容易走出了这一步,你别逼我回头。” “我没有逼你回头。”傅景川说,“但只要这个孩子还在你肚子一天,我就有责任和义务照顾你和孩子。” “我是孩子的父亲,时漾。”他说,“这是我的责任,也是我的权利。” 时漾:“……” 傅景川已直接掏出手机,给唐少宇打电话:“少宇,麻烦帮我把行李箱送到非常公寓。” 电话那头的唐少宇:“哈?” 时漾也气急看向他:“欸你不能这样。” 傅景川已挂了电话,看向她:“时漾,你现在是孕妇,我不可能放心让你一个人住,这个问题上我们没有任何商量的空间。” “你不想做决定,我替你做决定,我搬过来。”傅景川补充。 “我……”时漾见识过傅景川的强势,他强势的时候不多,只有在诸如现在这种涉及到她或者孩子的健康问题时他才会展示这种强势,当他直接给她做决定时,已经是在结束无意义的选择。 在这个问题上,时漾从来就没有和傅景川谈判的空间。 最终,时漾不得不选择妥协。 “你不用搬过来,我可以搬过去。” 她不想请神不容易送神更难。 “但是,”她看向他,“我只是先试试,但如果我觉得不习惯,我随时可以走。” 傅景川看向她,终于点头:“好。” ------------------------- 时漾简单打包了几套衣服就过去了,她并没有长住的打算。 傅景川也没有在这方面展现他的强势。 时漾随着傅景川直接搭乘的贵宾电梯直达顶层的总统套房。 这还是时漾第一次来。 酒店里的装修风格是符合品牌定位的低调奢华。 时漾不由多打量了几眼。 傅景川看向她:“你以前似乎从没去过辉辰酒店。” 时漾点点头:“嗯,没怎么出去旅游。” 傅景川:“出去的时候也没见你住过。” 时漾想了想,看向他:“你的酒店太贵了,住不起。” 傅景川嘴唇微勾了一下,又很快隐去。 再贵的酒店,她是他的妻子,有什么住不起的,无非是要把她的和他的分清楚一些,好在抽身的时候两不相欠罢了。 时漾也察觉到了他嘴唇微勾带起的凉意,假装没看到,把视线转向了别处。 傅景川打开了房间门,环视了圈套房,看向时漾:“你睡主卧,我睡次卧,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叫我。” 时漾往屋里看了眼,迟疑点点头。 傅景川看她还有些犹疑,又补充:“你放心,我只是过来出差,不会长期住这里。” 时漾依然只是轻轻点头。 “如果我不在这边,我会另外安排人照顾你,你不用担心。”傅景川说,帮她把行李搬进了主卧,抬腕看了眼表,“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 时漾沉默点头。 “你也早点休息。” 傅景川轻“嗯”了声,出去时顺便帮她带上了门。 时漾在家里已经洗漱过,她熄了灯上床。 五星级的酒店床垫舒服又柔软,但时漾毫无睡意。 才短短半天,一切又似乎绕回了原点。 这种感觉并不好。 时漾手掌不由轻轻抚在平坦的小腹上,她知道,所有的症结都在这个孩子身上,和两年前一模一样。 重走以前人生的感觉让她本能地抗拒。 后半夜时她在这种抗拒中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半梦半醒的,一闭上眼就是做梦。光怪陆离的梦境里,时漾仿似回到了傅景川西城的房子里,常年一个人住在里面,又大又空,没有半丝人气,却也没有她想象中的自由随意,傅景川妈妈方万晴优雅得体的脸不时在梦境里闪现,在她夹枪带棒的言语内涵里,时漾冷汗涔涔地醒来,往窗外看时,天色已大亮。 正文 第44章 时漾手掌从额前刘海往脑后爬过,指腹下能感觉到发根明显的微湿。 她静默了半晌,打量着这空荡美丽的房间,不过才一夜,她反而开始想念她那个并不宽敞却温馨异常的小单间。 房间配有独立的卫生间,洗漱用品一应俱全。 时漾木然地洗漱完,整理好头发,换完衣服,这才拉开房门。 隔壁次卧的房门已经打开。 时漾视线从敞开的房间移向客厅方向,开放式的厨房里,傅景川正在准备早餐。 高大挺拔的身影穿着深色的家居常服,少了几分平日里西装下的凛冽气场,反而多了几分平和的烟火气。 傅景川会做饭,而且手艺还很不错,时漾一直都知道。 但她并没有多少机会能吃到傅景川做的饭,也很少有机会看到这样在厨房里忙碌的傅景川。 人间烟火气从来都不是他生活的一部分,他的人生只有那张方寸大的办公桌。 以前周末他不上班,两个人一起在家的时候,傅景川还是会偶尔做个饭,但很少,时漾不知道是他本身没兴趣,还是因为她已经抢着把活儿都干了,导致他无从展示。 在她常年不上班的时间里,她养成了到点去做饭的条件反射,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证明她不是一无是处。 但时漾一直很讨厌这样的条件反射。 她已经不记得多久没看到这样的画面了,上一次印象深刻的时候还是在刚结婚时,那时她还怀着身孕,下厨的事全成了傅景川的事。 没想到时间又过了一个轮回。 ------------------------- 傅景川敏感察觉到有人在看她,煎蛋的动作一顿,而后回头,看到正盯着他出神的时漾。 “醒了?”他问,顺手关了燃气灶。 时漾轻轻点头:“嗯。” 整个人看着没什么精气神。 傅景川走向她,在她面前站定:“昨晚没睡好?” 时漾迟疑了会儿,而后很坦然地点了点头:“嗯。” “床不舒服吗?还是不习惯?”他问,抬手替她撩开了垂下的头发。 时漾轻轻摇了摇头:“都不是。” 傅景川深深看了她一眼,并没有追问。 “先吃饭吧。”他说。 时漾沉默点了点头,在餐桌前坐下,看着他忙碌地布菜,而后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他把热好的牛奶放到她面前:“先喝点牛奶。” “谢谢。”时漾轻声道谢,端起牛奶慢慢地喝了一小口,又看向对面的傅景川。 傅景川也正在吃早餐,左手端着牛奶,右手叉着片面包。 时漾看着他咬了口面包,不紧不慢地嚼着,又喝了一小口牛奶,他吃饭的动作永远是优雅且赏心悦目的。 傅景川咽完口中的面包才看向她:“吃不下吗?” 时漾轻轻摇了摇头:“没有。” 她也喝了一小口牛奶,这才看向他:“我昨晚做噩梦了。” 傅景川看向她:“什么噩梦?” 时漾:“我梦到我们还没离婚,觉得很窒息。” 傅景川看着她没有说话。 “傅景川,你知道吗?和你结婚的那两年,我其实过得并不快乐。”时漾也看着他,声音很轻。 “有时我会忍不住想,当时那个孩子之所以保不住,是不是因为她体会到了我的不快乐,她知道在这个家里不会幸福,所以她才不要我的。” 傅景川静默了会儿,看向她:“我很抱歉,以前是我疏忽了你。” “和你没关系,只是我们想要的生活不一样而已。”时漾轻搅着手中的牛奶,嘴唇微微抿起时,她抬头看他,“你放过我行不行?” 正文 第45章 “我不会剥夺你作为父亲的权利,你想要看她,甚至是时不时接回去住一阵都可以,孩子抚养权给我就行。” 傅景川端着的牛奶在半空静默半晌,他慢慢放下牛奶,看向时漾:"时漾,我做不到。" “这对孩子也不公平。”傅景川说,“她或许更需要一个完整的成长环境。” “那对我就公平吗?”时漾轻声问,“是不是有了孩子,我所有的情绪、决定都只能围绕孩子打转?” “可是在我成为一个妈妈之前,我得先是我自己啊。我也有自己独立的思想,有自己的情绪和人生啊。” 傅景川长指轻捏在了牛奶杯里的金属勺上,眼睑微敛着,似乎在沉吟。 时漾没有再出声打扰他,只是小口小口地喝着牛奶。 浓郁的奶香味滑入喉间,以前觉得是人间美味,但怀孕后的身体造成的激素变化迅速让这种人间美味变成了催吐神器。 牛奶还没滑到胃里,时漾胃里已涌起熟悉的反胃,她下意识抬手压了压胸口,侧头干呕了声。 傅景川迅速站起身,走到她身侧,一只手抽过纸巾,一只手轻环在她肩上,轻拍着她背。 “很难受吗?”他问,低沉的嗓音带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时漾轻轻摇头:“没事。” 伸手先端水,傅景川已先她一步把水端到了她嘴边。 “先喝点水。”平稳低沉的嗓音落下时,微凉的杯口已经抵到她唇边。 傅景川喂她喝了点温开水,拧眉看向她:“好点了吗?” 时漾点点头:“好多了。谢谢。” 傅景川没有搭话,贴在她肩后的手掌轻轻抚触着,帮她减轻反胃带来的不适感,手已端起另一边鲜榨的草莓猕猴桃汁,喂到她唇边:“先喝点果汁。” 时漾轻“嗯”着喝下,鲜榨的果汁稍稍缓解了胃里的不适。 有过第一次怀孕时的严重妊娠反应,傅景川这次应对起来已经游刃有余许多。 他当初做过的功课全用在了现在,连早餐都是精心搭配的,哪个应该多补充,哪个能缓解孕吐,他都准备得周到而充分。 时漾从没否认过傅景川会是一个好父亲,甚至于是在她怀孕之时,也是一个好丈夫。 ------------------------ 时漾的妊娠反应在傅景川的饮食搭配下稍稍缓解了下来,多多少少吃进了一些。 她今天还有课,吃过早餐后就赶去了学校,那个关于放过她的话题因为孕吐被打断后便没再被提及。 傅景川亲自送她去的学校。 “下课后我来接你。”送她下车时,傅景川说道。 时漾没有拒绝也没有点头,只是轻声对他道:“你先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傅景川轻点了个头,看到她走进了教学楼才开车离去。 时漾还没走进教室便看到公告栏上围了一群人,正兴奋地讨论着什么。 路过公告栏时时漾本能看了一眼,是个建筑设计师兼职招聘公告。 招聘的单位是个建筑事务所,叫少宇建筑事务所,看名字像中国人开的。 时漾对这家事务所有点印象,校友群里有推荐过,事务所属于这两年的业界新秀,网罗了不少优秀的建筑设计人才,也出过几个享誉业界的设计方案。 招聘广告开出的条件很优渥,带作品投递简历,如通过事务所录用,可长期合作,有底薪,提成高于业界,最重要的是不用坐班,如期交作品即可。 正文 第46章 时漾有点心动,忍不住举起手机把招聘广告拍了下来。 趁着课间的时间,时漾给少宇建筑事务所投了份简历。 这家事务所不仅把广告贴到了学校,还特地开了个宣讲会,现场招聘。 宣讲会定在了下午五点,在多媒体教室举办。 时漾下午没什么课,也不太想回去面对傅景川,就抽空去了趟宣讲会。 大概是少宇建筑事务所业界口碑好,开出的待遇也比较诱人,宣讲会现场人头攒动,去了不少学生,三三两两的,围在多媒体教室门口的宣传栏上,相互讨论。 少宇建筑事务所显然也是花了大心思在做宣传,整个多媒体教室门口做了一个简易却不失自己风格的展区,以模型和沙盘形式展示他们的成功案例。 展示区做得精致雅观,风格是偏新式中国风的设计,是时漾喜欢的风格,不由在展区参观了起来。 展区里有些挤,人也多,有点人挤人的,但大多只是走马观花似的随便看看。 时漾向来迷恋建筑设计,一看到建筑模型和沙盘就有点移不开眼,尤其是看到一些加入巧工设计的中国风园林元素时,她不由凑近模型研究,也没留意到周遭嬉戏打闹的其他学生,人刚在一处假山丛林前俯下身,旁边和同学在打闹的年轻女孩挥着的手便不小心撞着了一边搁着的高层沙盘,突然的疼痛让女孩“啊”的尖叫了声,条件反射往旁边躲开,惊惶过大的动作一下引起人群骚乱。 ------------------------- 唐少宇就在展区现场维持秩序,人群的尖叫和骚动让他一下子看向了骚乱方向,一眼便看到引起骚动的女孩,没想着却是昨天酒吧看到的疑似沈妤的女孩,但他不及上前打招呼便眼尖看到被女孩手掌挥到的模型由于受力不均已经出现了断裂,看着摇摇欲坠,眼看着就要砸向旁边正沉迷于沙盘模型的时漾,唐少宇惊得高呼了声“小心”后急急冲了过去。 反应过来的年轻女孩也看到了摇摇欲坠的模型,着急伸手想要托住,但人过于纤细瘦弱,手没能挡住倒下的模型,反而被模型压着连连后退了几步,身子一下子失衡压摔在了刚要起身的时漾身上。 时漾反应不及,被她撞得也连连后退了两步,眼看就要摔倒,千钧一发之时,一只健壮的手臂从背后托挡住了她肩,稳住了她的跌势,另一只手也挡开了几乎要砸向两人的模型,随着“哐啷”一声重物落地声,人群发出尖叫,原本围拢的人群都本能退了开来。 时漾有些茫然抬头,看到了半压在她身上的年轻女孩,以及一只手同时托扶住她和女孩肩臂的男人,人被撞得有些晕。 唐少宇看到模型落了地才终于松了口气,急急转身看向时漾和女孩:“不好意思,你们没事吧?” 时漾轻轻摇头:“我没事,谢谢。” 边说着边推了推压在她身上的年轻女孩。 年轻女孩也反应了过来,尴尬地冲时漾吐吐舌头:“对不起啊。” 女孩笑容单纯真诚,带着丝不知所措的愧疚。 时漾也不由冲她笑笑:“没关系。” 女孩像是松了口气,看向唐少宇时已经带了丝惊喜:“咦?怎么是你啊?你怎么会在这儿?” 唐少宇正整理着身上的碎屑,注意力也转向了年轻女孩,脸上也带了笑:"我昨天说了我是开建筑事务所的,今天我们事务所过来招人啊。" 正文 第47章 又颇有些意外地看向她:“你不会也是这里的学生吧?” 女孩下巴微微一扬:“怎么?不像啊?” 唐少宇笑:“不是不像,是没想到。” 时漾看着两人像熟人,而且已经聊上了,也就默默退向一边想离开。 唐少宇没忘记刚才她差点摔倒的事,抽空看了她一眼:“同学,对不起啊,你没摔着吧?” 时漾微微笑着摇了摇头:“没有,谢谢。” 唐少宇还是不放心:“没被砸到吧?” 换来的依然是时漾的轻轻摇头。 “我没事的,谢谢。”她微笑道谢,也不打扰两人,“你们先聊,我去那边看看。” 唐少宇也回以微笑:“好的,欢迎随便参观,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随时问我们,我是展区的负责人,唐少宇,这是我的名片。” 唐少宇说着礼貌性递上了名片,不忘给公司招揽人才:“我们公司正在招聘兼职和专职建筑设计师,同学如果对我们公司感兴趣的话,也可以投简历试试。” “好的,谢谢。” 时漾礼貌接过了名片,客气道谢后,转身就要离开。 唐少宇已转向正歪着头打量他的年轻女孩:“刚才没砸到你吧?” “没有没有,你放心吧。”年轻女孩拍着手,满眼惊奇地看着他,“我还以为昨晚只是你撩妹的手段,没想到你真是开事务所的啊。” 唐少宇笑:“我这人从不骗人。倒是你,想起来了吗?小沈妤?” “沈妤”两个字落入耳中时,时漾脚步倏然一顿。 身后传来女孩嗔怪的嗓音:“什么小沈妤不小沈妤的,都说我不认识了。我叫上官临临,上官临临,ok?” 时漾不知道是她对“沈妤”这个名字敏感了,故而无意识对号入座了,还是真的就这么凑巧,她忍不住回头朝女孩看了眼,又朝唐少宇看了眼,都是陌生的面孔。 时漾忍不住摇头笑自己敏感,而后往展区另一边走去了。 宣讲会即将开始,大家已经早早进教室占了位置。 时漾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还早,也进了多媒体教室。 门口有工作人员在收简历和作品,时漾过来时也顺便带了一份,想递过去时想到刚才“小沈妤”几个字,又有些犹豫。 收简历的女孩奇怪看了眼她手中的简历,又看向她:“同学?” 说完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她拿着的简历和作品。 时漾迟疑了下,还是递了过去:“谢谢。” 女孩微笑:“不客气。” 时漾也回以微笑,进了多媒体教室,在后排坐了下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沈妤”几个字造成的影响,时漾有些心不在焉。 刚才撞到她的上官临临已经在前排坐了下来,看到前门走进来的唐少宇时还活泼地抬手冲他招了招。 唐少宇也回以她一个微笑,而后走上了宣讲台。 时漾视线也从上官临临身上看向台上的唐少宇,如果这个沈妤就是傅景川在找的沈妤,那唐少宇和傅景川是旧识?还是都恰巧和沈妤有关系而已,但没有共同的朋友圈? 时漾心里因为这些猜测没什么心思听宣讲,也不太待得下去,趁着台上换人之际,偷偷从会场退了下来。 ------------------------- 唐少宇从演讲台下来便去了门口,走向门口搜集简历和作品的工作人员,顺手就拿过了那一沓不算薄的简历,翻了起来。 时漾也刚好从多媒体教室退出来,后门没开,她只能绕路前门,没想到刚到门口就遇到了正翻看简历的唐少宇。 正文 第48章 她尴尬笑笑,算是打过招呼。 唐少宇为人热情,也认得她是刚才差点被砸到的女孩,笑问她:“这么快就走了,宣讲会是不是太无聊了?” “没有,很精彩的。”时漾笑回,“我是家里有点事,不得不赶回去。” “这样啊。”唐少宇也笑回,"家里事要紧,别耽误了。" 时漾笑笑点头,算是回应,也没再多言,道了声别后就转身走了。 唐少宇继续囫囵吞枣似的翻着手中的简历作品,相较于简历,他更侧重的是作品,因而对于简历没怎么看,只是一份份地翻过搭载的作品,在一片大同小异的作品中他看到了份新中式风的设计作品,古典窗楞园林风与现代材质的巧妙结合让他动作不由一顿,把那份作品连同简历一同抽了出来,“姓名:时漾”几个字也跟着出现在眼中,他好奇看了眼,工作经历一块没有什么全职经历,但个人成就那里却罗列了不少作品,甚至不少已经是成品了,其中不乏区域地标建筑,有些还是唐少宇亲自参观过的。 他颇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没想到还能捡到宝。 他迅速翻了翻时漾附在简历后的作品,当下转身看向负责收简历的女孩,冲她晃了晃简历:“是本人亲自投的简历吗?” 女孩抬头看了眼简历,当下很肯定地点点头:“对啊,不过她刚走了,就刚刚和你打招呼的女孩。” 这也不是她记性多好,是时漾的简历实在太过于简约了,在一堆争奇斗艳精心制作的简历里,她的简历只是简单的一份a4纸,简单到让她看到简历时忍不住朝时漾看了眼,时漾人长得好看气质好,辨识度也高,还是生活中不太常见的清纯乖巧挂的漂亮女孩,书卷气重又气质恬静温婉,她一眼就记住了,印象深刻,因此唐少宇一问,她马上就把人和简历对上了号。 唐少宇颇有些意外地朝时漾远去的背影看了眼,也不知道是不是先入为主了,倒觉得作品风格和本人气质很搭配。 “这里你看着会儿,有事再给我电话。”匆匆交代完,唐少宇拿着时漾作品追了出去。 -------------------------- “时小姐。” 时漾刚走到教学楼大厅身后便传来了唐少宇的声音,声音带着丝喘,像是匆匆追过来的。 她困惑回头,看到快步朝她跑来的唐少宇,不解拧眉。 “怎么了吗?”她问。 唐少宇喘着气在时漾面前停下,边拍着胸口喘大气边把简历递给时漾:“时小姐,这是您的简历吗?” 时漾看了眼,是她的,因而点点头:“嗯,对啊,怎么了?” 唐少宇:“我个人很喜欢时小姐的设计作品,时小姐有兴趣加入少宇建设事务所吗?” 时漾:“……” 她没想到是这么个事,而且刚投出去的简历就得到了反馈,一下愣住。 唐少宇怕她不同意,又赶紧补充道:“可以兼职的,不会影响你的学习的。” “不是。”心知唐少宇误会了,时漾微笑解释,“我可以先考虑一下吗?最近身体不太好,我怕我兼顾不来。” “没关系的,我们这个毕竟是兼职,而且有长期合作的打算,你可以先养好身体。”唐少宇说着,再次掏出了名片,双手递了上去,“这上面有我电话和微信,考虑好了随时可以给我电话。” 时漾也双手接了下来:“好。” 唐少宇看着她微笑:“不管怎么样,还是希望能有机会和时小姐共事。” 正文 第49章 时漾也回以微笑:“我先考虑一下。” 唐少宇:“好,期待时小姐的好消息。” 时漾也笑笑点头,转身刚要走时,手机响了。 “不好意思,我先接个电话。”时漾歉然点头,转过身时,顺手按下了接听键,也没细看手机屏幕。 “喂,你好?” 电话那头有片刻沉默。 时漾困惑看了眼手机,看到手机上那串熟悉的数字时怔了怔。 电话那头,傅景川低沉的嗓音已经透过话筒徐徐传来:“下课了吗?我现在教学楼下。” “嗯,我现在回去。”时漾轻声回,“我先挂了。” 而后挂了电话。 ---------------------- “嘟嘟”的忙音传来时,傅景川才缓缓放下手机,看了眼手机界面。 手机已经自动返回锁屏界面。 傅景川解了锁,在刚才的通话记录页面里,刚拨出的那串号码还是一串数字。 这串数字曾经在傅景川的通讯录里存了八年。 在那个尚属青春的年纪就存下的电话号码,在重遇时漾的时间里,他几乎没有拨下过这个电话号码,尽管这串数字他不需要存通讯录也早已深刻在了脑海中。 傅景川不知道那几年为什么一次都没拨过这个电话,他经常会想起时漾,想起那个安静站在讲台上,以着她特有的柔软嗓音,从容简单地介绍自己“大家好,我叫时漾”的女孩,每次想起的时候,他都会忍不住翻出这个号码,但他从没有拨通过这个电话号码。 他说不上那几年是什么心情,每一次手指想要压下去时,傅景川总会想起毕业聚会上,班主任抱歉通知大家,时漾有事不来了,她希望大家玩得开心时猝然涌起的失落和愤怒,那一年的时漾,是不告而别。 另一方面,在那种失落和愤怒过后,又涌起时漾不是沈妤的复杂。 他在这种气怒交加的失望又复杂的心情下,在面对每一次翻出的电话号码,他一次也没拨通过。 傅景川甚至以为,时漾早换了这个电话号码。 没想到一直留着。 只是他对她的电话号码烂熟于心,对于他这个同样八年没换过的电话号码,时漾似乎并不熟悉。 想到刚才电话里她客气有礼的“喂,你好?”,傅景川黑眸神色又淡了下来。 如果他没记错,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回他“喂,你好?”了,她是真不知道电话这头是谁。 -------------------- 时漾身影出现在教学楼楼梯转角,正安静抬眸寻找。 教学楼门前停着的车不少,她一时间没能找到傅景川的车。 傅景川看到了她搜寻的身影和视线,人坐在驾驶座上没动,只是动也不动地看她。 时漾扫了眼没注意到傅景川的车,转身要往另一个方向走时,傅景川突然按了声喇叭。 时漾循声望去,看到了车里的傅景川,她朝他走了过去。 “对不起,我刚没注意到你的车。”拉开车门上车时,时漾温声道歉,是客气有礼的疏离。 傅景川依稀记得,时漾似乎一直是这样,同窗时如此,重逢时如此,哪怕是结婚那两年,她也并没有表现得很热切黏糊,似乎任何时候都这般客客气气的。 傅景川第一次发现,他其实并不喜欢这样的客气。 甚至是厌恶这样的客气。 他忍不住扭头看了她一眼。 “……”时漾被看得有些莫名,“怎么了?” “没事。”依然是淡淡的嗓音,傅景川已把方向盘打了个半圈,车子灵巧滑出了停车位。 正文 第50章 时漾习惯了他的这种淡漠疏离,稍稍坐正了些,视线看向前方路况,也没再出声。 傅景川稍稍侧头看了她一眼,她柔美的侧脸落在夕阳余晖里,被风卷起的发丝在脸颊旁卷起一个小小的弧度,看着沉静又温柔。 “在学校还适应吗?”傅景川问。 时漾颇为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她记得傅景川不是爱闲聊的人,但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嗯,还可以。” 傅景川:“今天课挺多?” “也不是。”时漾不好直接告诉他她只是单纯不想回去,“今天学校有个建筑事务所的招聘宣讲,看着不错,就去看了下。” 傅景川扭头看她:“你打算找工作?” 时漾点点头:“有合适机会的话会考虑。” “身体受得住吗?”傅景川问。 时漾:“只是兼职而已,这个阶段还是学习为主。” 傅景川点点头,没再多言。 时漾想起展区遇到的被唐少宇称为“小沈妤”的女孩,忍不住朝傅景川看了眼。 傅景川正盯着前方路况,抽空转头看了她一眼:“有事?” 时漾想摇头,摇到一半又迟疑点了点头:“我今天在宣讲会现场也遇到一个似乎叫沈妤的女孩。” 话落便见傅景川搭在方向盘上的手略略一顿。 时漾视线从他微顿的手移向他线条分明的侧脸:“不过她也没说她就叫沈妤,只是宣讲会的负责人叫她小沈妤,我听这个名字熟悉,就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她会不会就是你要找的人啊?” “不是。”傅景川想也没想便淡声否认了,搭在方向盘上的手平静而娴熟地转动着方向盘。 “可是……” 时漾还想说她的年龄是对得上的,傅景川倏然扭头冷冷看了她一眼。 时漾下意识闭上了嘴。 她鲜少见过这样眼神冰冷的傅景川,一时间有些无措,搭在大腿上的两只手无意识地缠绞在了一起。 傅景川转开了话题:“一会儿吃什么?” “我都可以的。”时漾轻声回,人稍稍从刚才骤见傅景川冰冷狠戾的一面中回过神来,但心里还是有些微没适应的惊惧忐忑,连声音都不自觉轻了下来。 傅景川视线若有似无地从她大腿上缠绞在一起的手上扫过,看向她沉静平和的脸,又缓缓移开。 “抱歉。”隔了会儿,傅景川轻声道了声歉。 时漾知道他因为什么道的歉,她扭头看他,歉然笑笑:“是我的问题,我不该提的。” 傅景川没说话。 时漾尴尬笑笑,也没再开口。 沉默在车厢中蔓延。 一直到超市门口,两人都没再说话。 车子停下时傅景川终于有了这一路以来的第一句话:“先去买点菜吧。” 时漾轻轻点头:“嗯。” 之后的买菜过程又是漫长的沉默期。 菜多是傅景川在挑,也是他在拿主意。 每拿起一个菜,他习惯性先征询时漾的意见:“这个?” 时漾基本都是柔顺地点点头:“嗯。” 傅景川突然就想起了以前,他和时漾不是没一起这样买过菜,但多半时候都是时漾在挑和作主,她也是像现在的他这样,每拿起一个菜就习惯性先问他的意见:“吃这个吗?”,换来的也是他轻轻的点头“嗯”。 傅景川从没想过他和时漾会走到现在这样。 他现在之于她,不过是暂时不得不接受的孩子父亲。 这样的认知让他不由沉默看了眼时漾。 时漾困惑看他:“怎么了?” “没事。”傅景川轻吐了口气,“先买菜吧。” 正文 第51章 时漾“嗯”了声,后半程的挑菜过程基本也是在傅景川的主导下完成。 回到家事,傅景川直接拎着新买的菜进了厨房,不忘回头叮嘱她:“你先休息一会儿,饭做好了我叫你。” 时漾点点头,想直接回房,但到底不习惯这种饭来张口被人伺候的生活,尤其对象还是已无关系的傅景川。 犹豫了会儿,她还是走进了厨房。 “需要我帮忙做点什么吗?” “不用了,你去休息吧。”傅景川回头看她,“厨房油烟重,不适合你。” “我没事的。我之前也是自己做饭,闻着还好。” 时漾说着走向搁着食材的流理台,拿起案板上的胡萝卜和刮皮器就要帮忙,傅景川转身把胡萝卜和刮皮器从她手里抽了出来。 “听话,去客厅或回房休息。”傅景川说,“你现阶段还是要以休息为主,别干体力活。” 他声音不大,语气也不强硬,但语气中已隐隐带了丝不容拒绝的强势。 时漾没忘记刚才回来路上提到沈妤时傅景川突然变冷的态度,还是有些不习惯看到他的变脸,因而轻轻点了点头,轻应了声"嗯"便迟疑着出去了,但又不好直接回房等饭吃,就坐在客厅沙发上等。 傅景川一个人在厨房忙活,身上的西装进屋时已经脱了下来,但没来得及换上家居服,身上还穿着工作时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装裤,与满是烟火气的厨房却意外地搭。 他人长得高,一米八几的个儿,身材比例完美,肩宽腿长,肌肉是恰到好处的分明,白衬衫黑西装裤穿在他身上有种清贵的禁欲感,人随便往那儿一站便养眼得像幅画,甚至于是,举手投足间都透着诱人的荷尔蒙气息。 时漾从没否认过她是受傅景川的肉体吸引的,尤其偶尔深夜他刚加班回来,她刚熄灯将睡未睡时,他偶尔兴致来,西装外套都没脱,俯下身便会朝她吻下来,那个时候的傅景川多是边吻她边单手脱西装和解纽扣,熨烫服帖的白色衬衫会随着彼此加深的吻被揉起淡淡的褶皱,胸前线条分明的肌肉随着被解开的纽扣若隐若现,那个时候的傅景川与平日里淡漠克己的模样截然不同,淡漠的眉眼间藏着欲色,显得分外的性感和勾人。 他们在那方面和谐得近乎完美。 体力也好,技巧也好,耐性也好,或是其他,傅景川在这方面是天生的王者。 那个时候的时漾对傅景川的心动也是翻倍的。 她喜欢情动时的傅景川,他看着她的眼神,他不经意流露的喘息以及温柔,都让她心动不已。 那样眉眼间藏着温柔与情欲的傅景川仿似有了普通人的七情六欲,而不是平日里那个严谨克己、淡漠疏离、仿似隔着重重远山高不可攀的傅景川。 可惜,那样的傅景川并不多见。 ------------------------ 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忙碌中的傅景川突然回头。 时漾来不及躲闪的眼神和他的黑眸撞上。 傅景川看到了她眸中淡淡的遗憾和怀念。 他眉心微微拧起,眼神凝落进她眸中。 时漾脸上涌起一丝被抓现行的尴尬,不大自在地微微偏开了视线。 傅景川眉心拧得更紧,他放下手中厨具,朝她走了过来。 “怎么了?”他问,嗓音是一贯的平静低沉。 时漾微微笑笑,轻轻摇头:“没什么啊,就突然想到了一些事而已。” 正文 第52章 “什么事?”傅景川问,人已在她面前站定。 他人长得高,又是站着,时漾坐着,傅景川这么往她面前一站,突然就多了丝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时漾依然只是微微摇头:“真的没什么,你去忙你的吧,不用管我。” 傅景川并没有离去,只是站在原地垂眸看她,眼神带着深究。 时漾不太习惯这样的眼神探究,她从沙发上站起身,手往身后房间指了指。 “我先回房休息一会儿。”她轻声说,又转身往身后的厨房看了眼,“你如果有工作要忙的话就先忙你的吧,吃点外卖没关系的。” 傅景川看着她没动:“没事,我不忙。” 时漾客气笑笑:“那麻烦你了。” 傅景川也勉强牵了牵唇,没有应。 时漾也牵了牵唇,算是打过招呼,越过他就要走。 傅景川突然伸手,拽住了她小臂。 “……”时漾困惑回头看他。 她发现傅景川黑眸很深,又深又浓的墨色,藏在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里。 这样的眼神让时漾一下想起了回来路上,她提起沈妤时,他突然扭头冷冷看她的那一眼。 明明是不同的眼神,不同的温度,却给她相似的忐忑感。 “你……” 她迟疑着刚要开口,他拉着她的手臂突然用力,她被拽入他怀中,惊惶欲抬头时,腰间突然一紧,傅景川突然搂住了她腰,另一只手掌落在她下颔上,微微施力,她的脸被迫仰起,傅景川的吻突然就落了下来,凶狠且精准,隐隐藏着怒。 时漾感受不太真切,反应过来时下意识想挣开,但越挣,唇上的吻越狠,人也被搂得越紧。 拉锯中,她被傅景川推抵在了墙上。 他单手扣着她手掌,压抵在她身后的墙上,另一只手落在她后脖托着她后脑勺,迫使她仰头,唇上的掠夺又重又狠。 时漾惊惶地想推开他,越推却越刺激傅景川。 她不知道今天的傅景川到底怎么了,从在学校接到她开始就处处透着不对劲,这样不管不顾发了狠的样子她上一次见还是她提离婚那天晚上,两人达成协议后,她起身想去洗漱,他也是突然这样情绪爆发,翻身压住了她,带着不管不顾的狠意,却又在她后来的哀求中冷静了下来。 “傅景川,你别这样……” 和上次一样,她紧张得紧紧攥住了他的手腕,趁着挣脱的空隙低声哀求。 傅景川动作有刹那的停顿,他看了她一眼,黑眸中没有欲念,只有深锐的冷意。 他也没有像上次那样在那一眼后,慢慢放开了她,只是动也不动地冷冷看着她。 时漾理解不了他眼神的冰冷和控诉,也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做错了什么,到底哪里得罪了他。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傅景川。 任何时候的他都是极度冷静克制的。 她看着他的眼眸因慌乱而微微睁大。 他似乎在享受她的惊惶无措,不言不语,就这样居高临下地看她,也没有更进一步。 最终是时漾先承受不住他眼神带来的压迫感。 她微微垂下了头,把头微微侧向了一边,胸口因为喘息而剧烈起伏着,整个人还处在一种茫然又忐忑惊惶的状态里。 傅景川也把头偏向了另一边。 静默在这个不算小的空间里蔓延。 好一会儿,傅景川终于看向她:“时漾,抽身得这么干脆利落,你是怎么做到的?” 时漾被问愣住,下意识抬头看他。 正文 第53章 傅景川也在动也不动地看她,黑眸里还是她不熟悉的深锐浓烈。 “可能……”时漾嗓音随着微微偏开的头低了下来,“心理准备的时间比较长吧。” 平静的一句话却瞬间激起傅景川眸中的狠戾。 他长指轻掐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看向他。 “也是半年多前就开始准备吗?”他问,嗓音静冷得吓人。 他没忘记她接到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录取电话那天,他问她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她说的是半年前。 时漾轻点了个头,算是默认。 傅景川没接话,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喉结随着情绪的起伏上下剧烈滚动着。 他一句话没说,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时漾不知道傅景川为什么要突然来翻这些旧账。 她不是瞒着他离的婚,也不是偷跑,从一开始,她就是心平气和和他说她想离婚,他也是同意了的,他甚至不需要追问原因,也不需要解释,简单一句“好”就结束了他们的婚姻,干脆利落的程度和她比是远胜于她的,后来在他们小区再遇见,他得知她半年前就有离婚的心理打算时,也是他先潇洒说“保重”的,离去时的背影同样干脆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哪怕是她走的那天在机场遇见,她在楼下,他在楼上看她,那样平静陌生的眼神也是没有丝毫留恋和在意的,现在距离那时候不过短短一个多月时间,她不明白,傅景川怎么突然就翻起了旧账。 是因为……孩子吗? 手掌不自觉抚上尚平坦的小腹,时漾发现,似乎所有的变数都在他发现她怀孕以后。 傅景川留意到她的手掌落处,看了她一眼。 “和孩子没关系。”他说,视线在她被他掐着的下巴上停了停,松开了手。 “抱歉。”他说,人已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没关系。”时漾轻应了声,低敛着眉眼没看他。 “你先回房休息吧。做好饭了我叫你。”傅景川说,替她整理被揉乱的头发。 时漾依然只是柔顺地点了点头:“好。” 傅景川看着她回房,直到房门关上,才稍稍偏开了视线。 --------------------- 落日的余晖从窗楞洒落。 时漾站在窗前,看着窗外依旧陌生的街头。 唇上还残留着傅景川刚才留下的气息。 耳边也还残存着他刚才稍显粗重的喘息和怒意。 时漾其实是有点读不懂傅景川的,他平日里太平静太沉稳了,这样情绪外露的时候并不多见,她有点不明白他突然的情绪变化。 这和她认识的傅景川有点不一样。 但她也不会自以为是地认为,这是傅景川的后知后觉。 他们没有这样的感情基础。 手掌再次不自觉落在小腹上。 时漾总觉得,傅景川的转变还是从知道孩子的存在开始的。 他向来喜欢孩子,自然也不会愿意让孩子在一个不完整的家庭环境中长大。 手机在这时进了微信视频。 时漾看了眼,是林珊珊打过来的。 时漾按下了接听键。 “这么晚还不睡呢?”时漾问,看了眼时间,这个点,国内已经进入后半夜了。 林珊珊打着哈欠:“哪有时间睡啊,最近都忙死了,刚沟通完合同的事。” 时漾皱眉:“什么合同这么晚?” “不就是傅景川家辉辰酒店入驻我们商圈的事……”林珊珊嘴快抱怨完,才想起又不小心在时漾面前提到了傅景川,下意识闭上了嘴,手也跟着利落地轻拍了自己嘴巴一下,她可没忘记之前和傅景川谈工作时,时漾给她说的,不想再关注傅景川的近况。 正文 第54章 时漾被她懊恼的模样逗笑:“没事的,你说吧。” 又问她:“你们那个项目还没签下来吗?” 林珊珊:“哪有那么快啊,掐合同都掐了好几天,来来回回地修改合约,傅景川太难搞了,不对,是他们法务部太难搞了。” 林珊珊抱怨完又忍不住撅着嘴看了眼时漾:“本来还想着看能不能找傅景川开个绿色通道,有什么直接谈直接改,这样彼此都省心省事,可是他人也不知跑哪儿去了,去了几趟他们公司都没找着人,问他们那个什么柯秘书也不肯透露,只说出差,也不知道他得出差到什么时候才回来,这合同再这么磨下去你娃都要生完了。” 说完又忍不住担心看了她一眼:“对了,你这两天妊娠反应有没有好点?我都忙昏头忘记关心你了。” “我没事,你不用担心我。”时漾赶紧安抚,“倒是你,被熬太晚了,照顾好自己才是。” “没事,姐年轻呢。”林珊珊打着哈欠站起身,“明天我再找他们那什么柯秘书打听一下,看看能不能守到傅景川上班,他们法务部太强势了,我们法务部也不是吃白饭的,我这夹心饼干似的被磋磨得里外不是人。” 时漾看着她已明显憔悴了的脸,有些不忍:“要不你把合同发我吧,我帮你拿给傅景川看看,他在苏黎世。” “什么?”林珊珊惊得打哈欠的动作都停了下来,“傅景川追去了苏黎世?” “不是,他来这边出差,不小心遇上了。”时漾轻声澄清。 “这什么狗屎缘分,那么大个欧洲,这都能遇上。”林珊珊无奈摇头笑,看手机屏幕时这才发现时漾身后的背景和她家里不一样,当下一愣,“你……不会是现在和傅景川在一起吧?” 时漾迟疑了下,点点头:“我现在暂时住他这边。” “他……知道了我怀孕的事。”时漾轻声补充。 林珊珊:“……” “怎么发现的?这也太神速了,他不会在你身上装了什么跟踪器吧?” 时漾笑笑:“他哪有这个闲功夫啊。就阴差阳错吧,他这人洞察力比较强,所以你知道的,只要遇上了根本瞒不过他。” 林珊认可地点点头:“也是。” “那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她问,“是把孩子生下来一起抚养,还是复婚?或者不要孩子?” “我不知道。”时漾轻吐了口气,“走一步算一步吧,但复婚肯定是不会了,我和他不合适。” ------------------------- 门外,傅景川正欲敲门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下来。 他刚做完晚餐,正准备过来叫时漾吃饭,没想着会听到她在打电话。 他朝紧闭着的房门看了眼,屈扣在半空中的长指动了动,终是没有敲下去。 他并没有有意偷听两人打电话,偏就那么不小心撞上了。 “我和他不合适。” 时漾独有的温软嗓音在脑海中反复回荡,傅景川并不知道,他和时漾所谓的不合适是怎样的不合适。 但好不容易平复下去的戾气又隐隐有被这句话激起的趋势。 他把头微微转向了一边,借此平复胸中情绪。 屋里的对话还在继续,林珊珊被开了外放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没关系,你先考虑清楚,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无条件支持你。我还是那句话,你如果选择把孩子生下来,我就陪你一起养她,如果选择不要,我也尊重你的决定,你不要有心理负担。” “嗯,我会考虑清楚,你别担心我。”时漾的声音跟着传来,“你合同记得发我,我帮你问问看。” 正文 第55章 “好嘞。” 傅景川长吐了口气,在静默片刻后,他敲了敲房门。 ------------------------------- 时漾已经挂了电话,正在看林珊珊发过来的合同,听到敲门声,她扭头朝门口看了眼,起身过去开门。 傅景川站在房门口。 “先吃饭吧。”他说。 时漾点点头:“好。” 她按熄了手机,跟他一块出去。 饭菜已经都端到了餐桌上。 傅景川给时漾盛了汤,递给她时时漾下意识站起身,伸手去接:“我来吧。” 傅景川避开了她伸过来的手。 “我来就好。” 最终没让她碰到,平稳把汤碗放到了她面前,又给她盛了碗饭。 “谢谢。”时漾客气道谢。 傅景川没说话,自己盛了碗汤,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时漾明显感觉到傅景川从下午车里延续的低气压到现在都还没散,嘴巴张了张,想开口,在看到傅景川过于平静的俊脸时又沉默了下来,拿起调羹小口小口地喝汤。 傅景川也沉默地喝着汤不说话。 时漾不是很习惯这种形似于冷战的相处模式。 她沉默了会儿,抬头看他:“你今天是遇到什么事了吗?还是我哪里做错了?或是说错了什么?” 傅景川抬头看她:“和你没关系,是我的问题。” 时漾微微摇了摇头,手中汤匙有一下没一下地搅动着汤,而后看向他:“是不是我提沈妤让你不高兴了?好像你所有的情绪转变都是从沈妤开始的,如果你不喜欢,我以后再也不提她就是了,但你别这样有话不说,你这样让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和你相处。” 傅景川捏着汤匙的手微微一顿,而后冷静抬头看她:“我确实不喜欢听你说沈妤,以后别提了。” 时漾轻轻点头:“好。” 但这样的乖顺并没有让傅景川气顺,那种无形中散发的低气压还在。 时漾有点不理解地看了他一眼:“还有什么事吗?” 傅景川看了她一眼,就在她以为他又会习惯地回她“没事”两个字时,他突然徐声开口:“我们两个,是哪里不合适?” 时漾:“……” 傅景川静静看着她,等她的答案。 “你……”时漾迟疑了下,看向他,“刚才听到我打电话了?” 傅景川轻点了个头,很坦然:“我刚好到门口,不小心听到了。” 时漾尴尬地扯了扯唇:“真巧。” 傅景川也牵了牵唇:“嗯,很巧。” 黑眸却依然静静看着她,重复刚才的问题:“我们两个,是哪里不合适?” 时漾喝汤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看向他:“你为什么会突然对这个问题感兴趣?” “好奇。”傅景川说,冷静依旧。 意料之中的答案。 时漾轻搅着手中汤匙,沉默了会儿,而后看向他:“追求不一样吧。” 傅景川:“比如?” “你喜欢工作,我喜欢生活。”时漾看着他轻声开口,“你想要的只是婚姻,而我想要的是爱情。” 傅景川眉心微微拧起,看着她不说话。 时漾笑笑:“婚姻对你来说可能只是责任,你无所谓和你结婚的人是谁,孩子母亲是谁,另一半之于你,可能只是一个叫'妻子’的符号,谁都可以,但我不能。” “除了这些内在的因素,我们彼此外在条件也不合适。”时漾看着他继续道,“你家条件好,有钱有势有能力,多的是门当户对条件相当的女孩子喜欢你,而我家什么也没有,家人也……” 时漾停顿了下,摇头笑笑,而后看向他:“反正就是各种门不当户不对吧,当初阴差阳错走到一起本来就是个错误,现在只是把各自人生导正回来了而已。” 正文 第56章 傅景川看向她,面色很静:“这两年对你来说,就只是个错误?” 时漾想了想,点点头:“嗯。” 傅景川薄唇微微抿起,稍稍转开了头。 时漾看到了他喉结在上下起伏,像在克制情绪,深邃的侧脸线条也有些微的紧绷。 她不解看他,今天看到过太多傅景川情绪的一面,与她认知中的傅景川略有差异,她不知道到底是她出了问题,还是傅景川出了问题。 她自认自己与之前并没有太大改变,和傅景川的相处模式也基本没变,该坦诚的她一向坦诚,不知道一向醉心工作的他怎么突然开始在意起细节来了。 傅景川并没有多言,只是转过头,冷冷静静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分明带着指责和控诉。 “……”时漾被看得实在莫名,忍不住抬眸看向他。 傅景川已经平静了下来,给她夹了菜:“先吃饭吧。” 时漾轻点了个头:“嗯。” 而后低头小口小口地吃饭。 她本身没什么食欲,吃饭于她是异常辛苦的事。 好在傅景川顾虑到她的胃口问题,晚餐也是精心准备的,都是些营养丰富但清淡易消化的软食,吃完饭时时漾没再像之前几次那样大吐特吐。 傅景川在饮食上显然下了很多的功夫。 放下筷子时,傅景川已担心看向她:“还好吧?” 时漾点点头:“嗯,我没事,今晚的晚餐很合口味。” 又冲他道了声谢:“谢谢你。” 傅景川沉默了会儿,看向她:“时漾,其实你不用和我这么客气的。” 时漾困惑看他。 傅景川也认真看她:“不管怎么样,我们曾经是夫妻,我也是孩子的父亲,我们不需要这样的客气。” 时漾牵了牵唇:“好。” 不是她喜欢客气,而是傅景川上位者的气质太明显,人又保持着他独有的距离感,让她在面对他时不自觉地客气起来。 傅景川也牵了牵唇,算是回应。 时漾想起林珊珊那份没签的合同,忍不住朝傅景川看了眼。 傅景川看向她:“有事?” 时漾点点头:“是有点,不知道方不方便。” 傅景川:“你说。” 时漾:“珊珊不是在和你们走那个辉辰酒店入驻她们商圈的合同吗?她这边比较赶时间,但两边法务部掐合同周期太长了,所以想问问你,能不能直接和你对接?” 说完时时漾还有些不好意思:“我知道这样不符合公司规范,但你们已经签过那么多入驻合同,哪些地方可以让利哪些不方便让利你心里肯定早已经门儿清了,所以就想看看你这边方不方便抽个时间……” “可以。”傅景川突地打断她,说道。 时漾愣住:“哈?” 傅景川把手伸向了她:“合同给我。” “啊?哦,好。”反应过来的时漾赶紧拿过手机,想直接把合同转发给他,又考虑到电子版不方便,也不太好耽搁傅景川太多时间,眼角瞥到房间里还有打印机,赶紧起身,“我去打印出来给你吧,这样看着方便点。” 说着就要起身去打印机处。 傅景川起身,倾身抽出了她手里的手机。 “我来吧。” 说话间,傅景川已经走向打印机,娴熟地把文件传到电脑上,打印了一份,又拿过装订机装上,这才看向手中的合同,全程动作利落且流畅。 时漾不由朝他看去。 傅景川正倚站在打印机前,骶骨轻倚着身后的桌子,两条大长腿随意交叉着,眉目低敛,左手捧着合同,右手在翻页,平静的黑眸随着视线落点快而认真地移动,俊脸上是陷入工作的专注和认真。 正文 第57章 都说认真工作的女人最迷人,男人也是。 这已经不是时漾第一次看到傅景川工作的样子,但每一次,她都会不自觉被傅景川俊脸上的专注所吸引。 ----------------------------- 傅景川很快看完了合同,右手顺手拿起桌上的红笔,“刷刷”几笔就很快改好了合同,而后递给时漾:“这是辉辰的底限。” 时漾正看着傅景川出神,他把合同递过来时才恍然回神:“啊?” 傅景川看了她一眼。 时漾顿觉尴尬:“不好意思,我刚没注意听。” 傅景川把合同转向她:“你把它发给林珊珊,如果他们公司能接受这几个条款就签,如果不能,合作就此中止。” 时漾接过合同:“好的。” 又忍不住感激冲他道了声谢:“谢谢你。” 话音落下时才想起他刚才说的不需要这么客气,“你”字又有些尴尬地凝在了舌尖。 傅景川看了她一眼,但还是回了她一句:“不客气。” 时漾牵唇笑笑,算是回应,而后朝身后房间指了指:"那,我先回房了?" 傅景川轻点了点头:“嗯。” 时漾客气颔首后,转身回了屋。 傅景川看着她把房门合上,黑眸又稍稍往旁边移开了半寸。 他不知道为什么,时漾和他为什么就没办法像别的情侣或者夫妻那样,亲密无间,没那么多客套和拘谨。 时漾回到房间就把合同给林珊珊拍了过去。 林珊珊已洗漱休息,第二天醒来后才看到了时漾发过来的合同,人原本还迷迷糊糊睡着,看到合同的那一瞬,当下惊喜得翻坐起身,不确定地再三看了两遍合同,直到确定确实傅景川的笔迹后,才兴奋给时漾回了信息过去:“我的乖乖,你竟然一晚上就搞定了傅景川,怎么办到的?你不是说他油盐不进最不喜欢给人开后门的吗?” 时漾看到林珊珊微信时正在傅景川车上,他正送她去学校。 她忍不住扭头朝傅景川看了眼,她认识的傅景川确实铁面无私从不给人开后门,所以以前在婚姻存续期间,她从来没有麻烦过傅景川任何事。 昨晚的傅景川也让她有些意外,她只是尝试问一问,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爽快,而且办事效率也高,当场就把合同给敲定了下来。 ------------------------- 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傅景川抽空扭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时漾摇摇头:“没事,就是看到了珊珊的信息,她很惊喜,让我代她和你说一声谢谢。” 傅景川:“不用谢我,我不是看在她面子破的例。” 时漾心跳因为这句话漏跳了半拍。 她稍稍把视线转了回来,手还轻轻捏着手机。 “我记得以前你从不会给人破例。”她轻声说。 “所以你也从没找过我不是?”傅景川说,看着前方绿灯已转红,压在刹车上的脚慢慢压了下去,车子在警戒线前平稳停了下来,这才看向她,“怎么以前有事从没想过找我?” “不想让你为难吧。”时漾轻声说,并没有看向他。 傅景川:“是不想让我为难,还是不想欠我人情?” 时漾愣了愣,看向傅景川。 傅景川也在看她。 时漾其实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她就是单纯地不想去打破傅景川的原则而已,有些事一旦开了口,做与不做都伤感情。 这次林珊珊的事也是考虑到傅景川心里已经有了他自己的准则和底线,帮不帮这个忙都无伤大雅她才犹豫着和他开了这个口。 正文 第58章 “我没想过这个问题。”她老实说,“以前就是单纯不想让你为难。” 她的答案让傅景川神色稍霁。 红灯转绿灯时,傅景川启动了车子引擎。 “时漾,其实我从不怕你麻烦我。”车子驶出去时,傅景川轻声开了口,“甚至有时候,我希望你能主动来麻烦我。” 时漾意外看了他一眼。 傅景川没有看她,只是专注开着车。 时漾也没再开口,但心里是有被傅景川这句话戳到的。 她向来是感性的人,很容易会因为一个人的一句话而触动,尤其这个人还曾是她深爱过的男人。 --------------------- 学校很快就到。 还没到上课的时间点,但校园门口已经不少人,三三两两匆匆忙忙地往教室赶。 因着时漾还怀着身孕,傅景川担心她赶时间走路急了,因此特地提前了半个小时过来,没想着还是撞上了人多,估计和少宇建筑事务所的宣讲和招聘也有关。 傅景川在找停车位的空档看到了大门口立着的少宇建筑事务所的宣讲广告牌,一下想到昨天时漾说的参加宣讲会的事,不由扭头看了她一眼。 时漾被看得莫名:“怎么了?” 傅景川抬眸往不远处立着的广告牌看了眼:“你昨天说的宣讲会就是这家?” 时漾也抬头看了眼,而后点点头:“嗯,对,我看他家作品好像还不错,里面的设计师都挺有才华的,所以想去试试。” 傅景川:“进去了吗?” 时漾摇摇头:“没有。” 说话间想起昨天唐少宇叫上官临临“小沈妤”的事,又忍不住朝傅景川看了眼,想从他神色里看他是否也认识唐少宇,但傅景川面色看着和平时并无不同,他只是耐心而认真地穿过人群,找着停车位。 “昨天他们事务所负责人给我留了名片,叫……”时漾假装随意地开口,刚想说对方叫“唐少宇”,还未及说出口,前方小径后突然窜出道人影,没看路也没看人,就这么一股脑儿冲了出来,眼看着就要撞上傅景川车头,惊得时漾惊叫了声“小心!”,几乎同一时间,行驶中的黑色卡宴也险险踩下了急刹车,猝然的刹车震得时漾身体往背后座椅贴去,傅景川及时伸掌托挡住她后腰。 “没事吧?”他问,低沉的嗓音夹着丝不易察觉的担心。 时漾摇摇头:“我没事。” 人已担心看向惊惶双手贴挡在车头上的女孩,着急开口:“快看看有没有撞到人。” 说话间已经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傅景川也解了安全带下车。 “同学不好意思,你没事吧?”时漾快步走向女孩,着急道歉。 女孩惊魂未定地摇摇头,一头披肩长发早已散乱批了下来,看不清脸。 时漾上前拉她:“同学?” 女孩倏然挣脱了她的手,手掌往头发一捋,人就抬起头来发飙:“怎么开车的你们?没看到有人吗?差点就把我撞到了你们知不知道?” 女孩的脸随着她抬头的动作露了出来。 时漾愣住,是昨天被唐少宇叫“小沈妤”的上官临临。 她下意识看向傅景川。 傅景川也似是怔了下,视线移向上官临临搭在头上的手腕。 时漾也不由看了眼她的手腕,看到了她手腕戴着的略带年代感的祖母绿路路通佛像小蛮腰手链,怔了怔。 傅景川刚好扭头看时漾,看到了她脸上的怔然,原本平静的黑眸顿时掀起风浪。 正文 第59章 “你见过那串手串?”傅景川问。 时漾回神,茫然地摇摇头:“没有啊。” 傅景川黑眸依然紧紧盯着她:“可你的眼神告诉我,你认识它。” 时漾回他的神色还是茫然不解的。 傅景川从没在她脸上见过这样空茫的神色。 他下意识抓住了她手臂:“时漾?” 吃疼的感觉让时漾稍稍回神,她看向傅景川,傅景川俊脸上满是担心,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一种急欲探寻真相的焦灼。 发飙中的上官临临见没人搭理自己,又生气朝两人走近了些:“你们干嘛?到底有没有在认真看路,撞到了人怎么办?” 时漾注意力被唤回,歉然和上官临临道歉:“不好意思,是我们疏忽了。你没受伤吧?” 上官临临这才看清时漾,一眼认出她是昨天展会上差点被她撞倒的女孩,有些意外:“咦?是你啊?” 马上大气地甩了甩手:“没事了,我没受伤,你们下次开车看着点路,可别再撞到人了。” 说完才发现盯着她看的傅景川是那天酒店门口抓住她手腕的男人,尤其傅景川视线又直直落在了她手腕戴着的手串上,马上警觉地张开另一只手掌挡住手串,稍稍后退了一小步。 “你又想干嘛?”她紧张问,“都说这是我的东西了,从我有记忆开始就一直跟着我的,你可别想打它的主意。” 时漾不由往她护着的手串看了眼,人还是空茫不解的,视线却又不由自主看向傅景川。 她看到傅景川眉心微微拧了起来,若有所思地看了上官临临一眼。 “你有记忆开始就跟着你了?”他问。 “那当然。”上官临临想也没想,宝贝似的把那只手往身侧藏了藏,看着傅景川的眼神又带了几分好奇和打量,“你是谁啊?为什么会对这个手串这么感兴趣?” 时漾不知道为什么,并不太喜欢上官临临看傅景川的眼神,也不是很喜欢傅景川看上官临临时的眼神,她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因为对傅景川的余情未了才导致出现这种类似于看情敌的心塞情绪,或者仅仅只是因为对方可能是沈妤?那个可能让她成为傅景川心里宛宛类卿的存在的女孩。 她并不喜欢这种感觉,也清楚知道她是没有资格去计较和在意的。 她抬腕看了眼表,而后看向傅景川:“要不你们先聊着?我上课时间快到了,我先进去先。” 傅景川注意力从上官临临身上转向她:“我送你过去。” “不用了。”时漾拒绝了他,“我自己过去就行了,很近的。” 说完转身就要走。 傅景川拉住了她手:“我送你。” 上官临临纳闷地看了两人一眼,也没再出声打扰,低头捡被撞掉在地上的工作牌。 傅景川视线也跟着扫过地上的工作牌,视线在看到工作牌上的名字电话和年级专业时顿了顿。 时漾也看到了他视线的停顿。 理智上她知道这并没什么问题,傅景川在找沈妤,好不容易有一个疑似她的人出现了,他留意她的个人信息并没什么过错。 而且她和傅景川已经离婚,是相互自由的两个个体,哪怕他和上官临临在一起也没任何问题。 但情感上,她还是会因为傅景川去在意那个藏在他心里十几年的女孩而生出些许不郁的情绪。 她没有将这种情绪表现在脸上。 正文 第60章 傅景川的眼神扫过也只是一瞬。 他把她送到了教学楼下。 “下课了我过来接你。”和往常一样,他轻声叮嘱。 时漾和往常一样轻轻点头,但上课时,时漾情绪多少因为这个事受了点影响,上课频频走神,尤其当她看到上官临临也和她在同个教室上同个课时。 时漾是上课到一半才发现和上官临临上的同个课。 今天上的是公共大课程,几个班一起上。 她习惯性坐前排,不会去留意后面都坐的什么人,上课到一半时上官临临举手回答问题,她才留意到了她。 这种巧合的感觉很微妙。 替身遇到正主儿,缘分还越纠缠越深的感觉。 严曜就坐她旁边,明显感觉到她的心不在焉和频频走神,连老师叫她名字都没听到。 严曜手中的笔不动声色地在桌上轻敲了两记。 时漾茫然看他。 “老师提问。”严曜手掌半掩着嘴,小心提醒。 时漾这才发现所有人注意力都落在她身上。 好在她反应向来灵敏,基础知识也扎实,迅速扫了眼大屏幕便大致猜出了老师问的是什么,还算顺畅地完成了老师的提问。 下课时,严曜难得地没有第一个先走,反而是看向还在收拾的时漾。 “出什么事了吗?”他问,“你今天有点不在状态。” “可能昨晚没睡好吧。”时漾有些不好意思,也很感激,“刚才谢谢你。” 严曜嘴角动了动:“不客气。” 但并没有先走,还在等她收拾。 其他人都已三三两两地结伴离开,教室里一下空了下来。 时漾向来是习惯晚走的人,以往都是慢吞吞地慢慢收拾,这会儿看严曜在等她,也不好耽搁太久,迅速把笔记和书本一收,起身就要和严曜一块离开。 一直磨磨蹭蹭收拾东西的上官临临趁机走了上来,主动和时漾攀谈。 “好巧啊,原来你也是建筑设计系的啊。” 她也是在课堂上看到时漾被点名起来回答问题才发现和时漾一个系的,两次接触下来对时漾印象不错,忍不住上前主动认识。 时漾有些意外于她的主动结交,也客气回了个笑:“对啊,好巧。” 但上官临临显然是个主动活泼的个性,眉眼弯出个浅浅的月牙弯度时,她已经落落大方地朝时漾伸出了手:“认识一下啊,我叫上官临临。” 时漾不得不伸出手和她手交握了一下:“你好,我叫时漾。” 上官临临听完马上捧场地夸了时漾一句:“这名字真好听,很符合你的气质呢。” 时漾也回了个微笑:“谢谢。你的名字也很好听。” “我的名字才不好听,土死了。”上官临临嫌弃地撇了撇嘴,又好奇问她,“对了,你是哪里人啊?听你口音感觉和我们那儿有点像,我们不会是一个城市的吧?” 时漾:“我在西城长大。” 上官临临当下惊喜张了张嘴:“还真是一个地儿的啊。我小时候也在西城待过,后来就和家人搬到隔壁霖城去了。” 时漾微笑:“真巧。” “对啊,好巧。”上官临临分外遗憾,“我听说我本来也是西城人,要不是小时候和我家里人走丢了,也不至于要跟着我现在的爸妈搬到霖城去。” 说完又很开心:“不过我现在的爸妈和哥哥都对我很好,也没什么好遗憾的。” 时漾心思全落在了“和家人走丢了”这句话上,迟疑看向她:“你小时候……和家人走失过?” 正文 第61章 “对啊,不过好小时候的事了,我都记不太清楚了,听家里人说的。” 上官临临毫不讳言提及自己的身世,语气很轻松平静,像在谈论别人的故事,脸上也并没有任何难过或者悲伤的神色,看得出来,她在现在的家庭过得很好。 时漾有些喜欢她这样的心态和生活态度,也喜欢她坦然不造作的个性。 她笑了笑:“记不得很正常,我也记不太清小时候的事了。” “对吧。”上官临临也跟着笑了起来,“那都猴年马月的事了,谁还会去记得那么多啊。” “那你……”时漾迟疑了下,看向她,“没想过找自己的家人吗?” “干嘛要找啊?”上官临临很是奇怪地看她一眼,“我爸妈和家里人都对我很好,他们把我当亲生女儿一样,我也把他们当家人,我们早已经是一家人了,干嘛还要去管其他人呢,到时找到了还要去纠结回不回去,我走了我爸妈会不会伤心难过,那还不如就这样呢。” “再说了,如果他们真在意我,早就找过来了,可是我活了这么多年也没人找过我啊,而且我爸妈说以前就是在派出所没找到我的失踪信息登记了也没人认领才收养我的。”上官临临补充道。 时漾没接话,也不好反驳,她不是上官临临,人生际遇不一样,不好以自己的观点去评判别人的人生。 上官临临也对这个话题兴趣不大,人已掏出手机,打开微信:“我们加个微信吧。” 说话间已经打开了“扫一扫”,把手机伸到了时漾面前:“我扫你吧。” 时漾迟疑了下,而后点点头:“好啊。” 拿出手机,打开微信,把自己二维码递给了她。 上官临临很快扫了时漾微信,边发信息过去边说:“加好友信息发过去了哈,你通过一下。” 时漾看了眼手机,通讯录里果然已经多了个新增好友,上官临临直接用的自己头像,一个很阳光俏皮的自拍照,很好认。 时漾点了通过。 上官临临发了一个“吐舌头”的表情过来,而后看向时漾:“有空常联系啊。” 时漾微笑点头:“好。” 上官临临偷偷瞥了眼还在等时漾的严曜,尴尬吐了吐舌头,看向时漾:“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我先走了,多联系。” 时漾微笑点头,看着她走远。 时漾也看了眼走远的上官临临,看向时漾:“不想加的话不用勉强自己。” 时漾把书往胸前一抱,顺手拿起桌上的手机:“没事啊,反正微信里的好友也就加的时候热络一下,大部分最后都是躺尸在通讯录里,时间一长也就不记得谁是谁了。” 严曜看她一眼,没反驳:“走吧。” 时漾点点头,有些意外于他今天要等她一起走。 两人虽同一天过来的,也住同个公寓,但平时都是各走各的。 “你,是有什么事吗?”下楼时,时漾还是忍不住看向严曜,问道。 在她印象里,严曜和傅景川一样,不是热络的性子。 “也没什么。”严曜看向她,“听说你投了少宇建筑事务所的建筑设计师岗位,他们高层挺满意你的作品,不考虑去试一下吗?” “我还没考虑好。”这是实话,这两天她还没时间考虑这个问题,她有些意外于严曜的消息灵通。 “你怎么知道的?”时漾问。 严曜:“我刚好和他们负责人认识,有听他们提过。” 时漾意外看他:“唐少宇吗?” 严曜点点头:“嗯,我和他认识。” 正文 第62章 时漾笑笑:“这个世界真小,怎么哪里都是熟人。” 说完又忍不住举例:“刚才上官临临好像也和唐少宇是旧识。” 严曜也笑笑:“确实很巧。” 说完又看向她:“其实少宇建筑事务所是个很不错的平台,对你现在学习期间的社会实践也好,毕业后的工作机会,留欧或者回国都会是个不错的机会,你可以考虑一下。” 时漾是信任严曜的专业能力和判断能力的,她冲他笑笑:“好,我会认真考虑的。” 严曜也冲她露出了个笑,很浅,但两人相视而笑的画面落在等在车里的傅景川眼里,还是觉得有些刺眼。 他没有刻意早到,只是掐着时漾下课的时间到的而已,没想到还是撞见这一幕。 对于严曜傅景川其实已经不算陌生,早在时漾离开那天他母亲方万晴发过来的照片里他就见识过这个男人看时漾的眼神。 那是一个男人看女人的眼神。 傅景川知道他是没资格干涉的。 两人既已离婚,他和时漾婚恋自由。 现在不过是时漾肚里那个意外到来的孩子才重新让两个人绑到了一块,但在法律上,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看着外形条件和气质同样出色养眼的两个人,傅景川甚至会忍不住想,他们很般配,般配到让他本就积郁的心情变得越发闷堵。 他并不想看到这样般配又养眼的一幕。 因而在理智掌控大脑前,傅景川重重按了声喇叭。 --------------- 短促的喇叭声把时漾注意力拉回,下意识循声看过去,看到了挡风玻璃后的傅景川,神色静冷,正动也不动地看她。 时漾歉然和严曜告别:“不好意思,我……那个朋友来接我了,我先走了。” 严曜也往车里看了眼,视线和傅景川视线相撞,两人均是眉目不动地看了对方一眼,神色没有丝毫波动。 严曜先转开了视线,看向时漾,点点头:“嗯,你先忙吧。” 时漾点点头,和严曜道了声别,朝傅景川走去。 傅景川开了副驾车门。 时漾拉开车门上车。 傅景川朝严曜看了眼,启动了引擎,问她:“你们现在一个班?” 时漾点点头:“嗯。” 傅景川又朝后视镜里已经转身离去的严曜看了眼:“他就是你想要的爱情吗?” 时漾:“……” 她不解看向傅景川。 傅景川也正看她,黑眸静冷。 时漾意识到他说的是严曜。 “我不知道。”她说,她没有和严曜进一步接触过,也没做过情侣,并不知道严曜符不符合她对爱情的期待。 但这样的答案落在傅景川耳中却成了另一层意思。 不知道意味着有进一步观察和发展的可能。 他以为时漾会说“不是”,就和每次拒绝他一样,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的中间值。 但显然,那个男人于时漾是不一样的。 这样的认知让傅景川心里的闷堵更添了几分。 他没再说话,只是沉默启动了引擎。 时漾有些莫名地看了他一眼,明明还是平静无波的侧脸,但微微绷紧的侧脸线条泄露了他此时无形中散发的低气压。 傅景川没再说话,一路沉默开车回了酒店。 车子在酒店地下车库停了下来。 车子停稳时,傅景川解开了安全带,但并没有马上下车,只是一动不动地坐在座位上。 时漾诧异看了他一眼。 看他面色不太对,也不太敢出声打扰他,只轻声对他说:“我先上去了。” 正文 第63章 说话间已经解开了安全带,转身推开车门就要下车。 车门刚被推开一小道缝,身后突然伸过来一只手,搭在时漾手上,刚被推开的车门被用力拉了回来。 “……”时漾困惑看向倾身朝她而来的傅景川,“怎……怎么了?” 看着她的黑眸沉而平静。 傅景川什么也没说,只是看了她一眼,手掌撑在她脑后的座椅上,而后倾身,狠狠吻住了她。 时漾:“……” 傅景川不给她反应的机会,另一只手已揽住了她腰,将她压抵在座椅上,重而用力地吻着她。 时漾微张的双唇很快被攻破。 强势入侵的过程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两年的夫妻生活,傅景川太懂得怎么挑起时漾的欲望。 尤其趁她不备之时。 时漾的理智在他渐渐加深的吻中层层溃败。 她根本没有反应的机会。 傅景川太了解她的身体,她的身体也还清楚记得他带给她的所有反应,记得他的强势,也记得他的温柔,记得他在吻她时带起的一阵阵心悸感,面对傅景川不断加深的吻,强势与温柔并存,唇齿间都是他熟悉的气息和温度,时漾根本毫无招架之力。 傅景川也没有停下的打算。 他甚至有渐渐失控的趋势,撑在她耳侧的手掌已失控滑入她发丝中,牢牢托着她后颈和后脑勺,迫使她微微仰起头,稍显粗重的喘息在窄小的空间响起。 大多时候,傅景川的吻都是温柔且极具耐心的。 鲜少有这样急切难耐又强势的时候,像在宣泄什么。 时漾捕捉不到,渐渐缺氧的大脑让她所有的反抗都变成了绵软无力的顺从。 傅景川的吻也渐渐温柔了下来,唇舌厮磨着她的唇舌,粗重的喘息也慢慢平静了下来。 好一会儿,他终于放开了她,但又没有完全放开,手掌依然轻轻捧着她的脸颊,额头轻贴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她的鼻尖,在彼此交融的气息里,他看入时漾迷蒙的眼眸,指腹轻轻摩挲着她脸颊,哑声开口:“时漾,我们就不能重新开始试试吗?” “……”时漾似是被灌入迷雾的大脑慢慢找回了一丝清明,但还未喘匀的呼吸阻隔了她的表达,她只能小口小口喘着气,让剧烈起伏的气息平缓下去。 傅景川也不催她,指腹轻轻摩挲着她被吻肿的嘴唇,看着她眼睛轻声说:“你说的所有不合适,我都可以尝试去改,我们总能找到适合彼此的一面。” “为……为什么?”时漾轻喘着问,“你这几天很奇怪。” “我不知道。”傅景川很坦诚,“我一想到将来有一天,你可能会和另一个男人走到一起,我很抗拒。” “我不想看到你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他说,嗓音轻软而平静。 时漾也静静看他,还是那句话:“为什么?” 她看到傅景川黑眸中掠过困惘。 傅景川没有深究过为什么,他不知道这是因为习惯,还是男人的占有欲作祟。 他习惯了时漾的存在,习惯了她的气息也习惯了她的陪伴,他想象不出来重新去适应一个女人是怎样的情景,但他很清楚,他抗拒去做这种适应。 同样的,他抗拒看到时漾陪在另一个男人身边的画面,尤其是想到将来有一天,她也可能以着只有他见面的一面躺在另一个男人的身下,这样的想象让他几欲癫狂。 正文 第64章 时漾没再追问,她轻声说:“我听说男人对自己碰过的女人,都会有种莫名的占有欲,不管他自己能不能做到守身如玉,却希望这个女人一辈子只有他一个人。” “傅景川。”她看着他继续说道,“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只是心里的占有欲作祟?毕竟我们也才分开没多久。” 傅景川看着她没说话,并没有否定她的看法。 他并不否认,他对时漾有着很强烈的独占欲。 时漾也看到了他眼神的认可。 她笑了笑,稍稍推开了他:“其实有些东西就是习惯成自然而已,刚开始可能会有点不习惯,不适应,但时间一长,总会习惯的,到那时甚至可能已经想不起来当时是以什么样的心情来抗拒这件事了。” “情绪是最不会被时间留下痕迹的。”时漾轻声说,看向他,“你放心吧,我暂时没有谈恋爱的打算,也没有再婚的计划,我现在只想好好完成学业,好好想想以后的路怎么走,所以你不用担心要去重新适应我另找新欢的可能。” “等以后你重新习惯你以前的单身生活的时候,可能都不记得还有我这个人了。”时漾依然是不急不缓的轻柔嗓音,“所以你现在也不必为这个事费心伤神,这不像你。” 傅景川看着她不说话。 时漾轻推了推他:“先回去吧。” 傅景川没动,依然静静看她。 “时漾,你不要以你的想法来解读我。”他说,声音很轻。 时漾看向他:“那你打算怎么办?” 傅景川:“我们复婚,把孩子生下来。” “不可能的,傅景川。”时漾声音很轻,但很坚定,“跟你回这里住已经是我的底线了,傅景川,你别逼我。” 傅景川黑眸紧紧盯着她,没说话。 时漾也寸步不退。 两人的眼神在空中交汇。 最终,傅景川先服了软:“先回去吧。” 时漾轻轻点了点头,也没和他在这个问题上继续争执。 她推门下了车,看向同样推门下车的傅景川。 傅景川压下电子锁锁了车,绕过车头走向她:“走吧。” 时漾轻点头:“嗯。” 说完便往电梯间走。 傅景川原本站在她身侧要与她一块走,一道胖矮的身影突然落入随意看向四周的视线里,傅景川视线微微一顿,手臂突然搭上时漾肩膀,拉着她往旁边石柱侧了侧身。 “……”时漾困惑看他。 傅景川朝她比了个“噤声”的眼神,视线有意无意地往侧后方看了眼。 时漾本能循着他视线也往侧后方看了眼,看到两个刚从车上下来的男人,正关了车门往这边电梯间走。 两个男人一个高瘦一个胖矮,都是五十多岁的年纪,西装领带的精英打扮。 时漾没怎么去过傅景川公司,也没参与过他工作上的任何事,不知道他们和傅景川什么关系,但看傅景川的神色,他似乎并不想让那两个人看到。 时漾虽然不知道缘由,但想起前些日子在酒店初遇到傅景川时,他是以顾客身份入住的,酒店工作人员似乎也不认识他,从林珊珊的话里也没人知道傅景川在瑞士苏黎世这边,想来他这次出差行程并不想让外人知道,因而也就配合着不做声。 两个男人是朝这边电梯间走来的。 傅景川和时漾站的石柱子后躲人空间有限,只要抬头很难不会打照面撞上。 傅景川看了眼逼近的两人,在矮胖男人眼神扫过来时,他一把拉过时漾,把她推抵在墙上,抬手撑在她耳侧,低头作势要吻她,抬高的手臂拉起了他的西装外套,将他体型完美遮挡了起来。 正文 第65章 时漾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正朝这边看过来的两个男人,眼神略作迟疑后,两根手臂倏然抬起,绕过傅景川脑后,紧紧环住了他脖子,接着宽大的外套袖口挡住了他的头,人也踮起脚尖作势与他吻得缠绵,甚至在矮胖男人视线撞上傅景川后脑勺时下意识把傅景川脖子搂紧了些。 两人本就贴靠得近,她一施力,嘴唇便堪堪贴在了一起。 时漾一愣,下意识看向傅景川。 傅景川黑眸黑亮,看着她的眼神灼烫得吓人。 时漾本能想抽身,腰间一紧,傅景川反客为主,朝她狠狠吻了下去。 ------------------- 矮胖男人和高个男人看着激情拥吻的两人,视线扫过后便识趣地转了开来,相互摇头笑着走了过去。 谈笑声在身后远去,电梯门开启又合上,身后再没有声音。 傅景川吻时漾的动作也慢慢停了下来。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在片刻停顿后,又极有默契地移开,各自抱着的手臂也跟着收了回来,各自微微侧过身。 “抱歉。” “抱歉。” 几乎是同一时间,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闭上了嘴。 “先上去吧。”傅景川轻声开口。 时漾轻“嗯”了声,跟在傅景川身后,一块进了电梯。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直到电梯在傅景川住的顶楼停了下来。 傅景川掏出房卡开了门,时漾跟在他身后进屋,看他把房门关上时,才回身看向他:“刚那两个是谁啊?为什么要避开啊?” “矮胖男人是辉辰酒店在欧洲的总负责人,叫吴奇浩。”傅景川看向她,说道,并没有瞒她的意思,“这边酒店出了点状况,我这次过来没有通知任何人,所以不想在这个节骨眼打草惊蛇。” 时漾点点头:“哦,这样啊。” “刚谢谢你。”傅景川说,黑眸依然看着她。 时漾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转开了视线。 “没事,举手之劳而已。” 傅景川嘴角动了动,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你先去休息吧。” 时漾点点头:“嗯。” 她转身回了屋。 傅景川看着房门关上,黑眸里的平和换上工作时的静冷,他掏出手机,给柯辰打了个电话,让他把刚酒店电梯的监控发一份到他邮箱。 柯辰办事效率高,电话刚挂断没一会儿,他的监控视频就发了过来。 吴奇浩傅景川是认识的,但和他一块的瘦高男人傅景川却是看着眼生,但从两人刚才的交谈和肢体语言看,吴奇浩在瘦高男人面前有种卑躬屈膝的敬意。 傅景川截图了监控里的瘦高男人照片给柯辰:“认识这个男人吗?” 柯辰人脉广,记忆力也惊人,尤其在记人方面,有着普通人没有的超强记忆力,他脑里像装了个人形照相机,凡是见过的人都在他脑海中留下了痕迹,当初傅景川起用他也是看中了他这方面的能力和经营人脉的能力。 他工作繁忙,工作上需要柯辰这样的人形搜索机帮他分担工作的压力。 柯辰在看到照片片刻后,果然不负傅景川所望地瞬间想起了男人的身份:“他好像就是上官圣杰,就那什么,我们竞品公司文启酒店的老总。” 说完还特地网上找了相关工商信息发给傅景川:“对,是叫这个名字。不过网上没他照片,但这应该是他错不了,我对他这个名字印象太深刻了,这年头复姓可不常见,尤其还是姓上官的,所以当时代你参加行业酒会时,看到名单就忍不住多留意了几眼。” 正文 第66章 “上官?”傅景川微微皱眉,瞬间想起上午在学校门口差点撞到疑似沈妤的女孩时,他视线扫过的工作牌,他记得工作牌上的女孩叫“上官临临”,而且那天他第一次遇到她也是在辉辰酒店,上官圣杰也在辉辰酒店,难道两人有什么关系? 柯辰正和傅景川视频通话中,留意到傅景川的沉吟,担心看向他:“傅总,是有什么问题吗?” 傅景川看向他:“没有。你调查一下,看看他和吴奇浩什么关系。” 柯辰点点头:“好。” “另外,”傅景川想到上午时漾看到上官临临手串时怔然的神色,看向柯辰,“你调查一下时漾的童年背景。” 柯辰愣住:“啊?” 柯辰不理解,为什么要调查时漾的童年背景,有什么事直接问不就好了吗? 他记得傅景川和时漾虽然是离婚了,但也没闹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啊。 傅景川没有解释的意思:“你查就是。” 柯辰:“那我可以直接问时小姐吗?” 在他看来这是最简单直接的解决办法了,没想着傅景川懒懒抬眸扫了他一眼:“我看着像没长嘴的样子?” 柯辰不敢吱声,傅景川还真就是长了副没长嘴的样子。 傅景川一眼看出他在想的什么:“你那什么表情?” 柯辰当下挺直腰背:“没什么。” 而后拍胸脯再三保证:“我一定会调查清楚。” 保证完又忍不住好奇:“傅总,我能问一下查这个做什么吗?” 问完又怕傅景川发飙,赶紧找补道:“这样我好有针对性地调查清楚。” “不需要你的针对性。”傅景川直接否了他,“就了解一下,她和家里人的关系怎么样,是不是时家的亲生女儿,幼年时有没有过什么特殊经历之类。” “啊?”柯辰再次困惑,好奇的毛病再次犯了,“查这个做什么?” 话音刚落抬眸便撞上了傅景川静冷的眼神,当下闭上了嘴。 “我马上去查。”好一会儿,柯辰才镇定答道。 “明天给我反馈。” 傅景川说完就关了视频,耳边重新归于平静。 傅景川看了眼手机屏幕,转头看向时漾紧闭的房门,脑海中浮现的却是上午时漾看到上官临临手串时的怔然神色,那是一种纯然空茫的神色。 傅景川不知道时漾为什么会露出那样空茫失神的神色,看着……像是认得那东西,但在他后来和她的对话里,她却是否认的,只是那种否认里还是带着他不熟悉的茫然,可能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露出那样的神色。 手机在掌心轻轻转动着,长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压着手机。 傅景川很清楚,其实未必就是时漾像沈妤,是他总在有意无意地把时漾和沈妤合为一体。 哪怕只是一个眼神,一个细节,她们任何一个可能的相似点都会让他心头剧跳,生怕错过什么。 傅景川不知道他为什么执着于把两人看成一个个体,哪怕时漾已经明确否认她不是沈妤,但傅景川很清楚,他根本无法接受时漾以外的人成为沈妤。 幼年的沈妤陪他度过了他人生中最黑暗最孤独无助的岁月,那段岁月里的小沈妤太过美好,这种相似的美好和心安他只在时漾身上见过。 时漾怎么可能不是沈妤? 她怎么能不是沈妤? 掌心里转动着的手机一收,傅景川倏然站起身,他给沈妤的哥哥沈清遥拨了个电话,电话刚响了两声就被掐断了。 正文 第67章 傅景川看了眼墙上的钟,这个时间点国内已是深夜,沈清遥估摸着早已睡下。 傅景川知道他不应该再继续打扰,事情没有紧急到非要吵醒沈清遥,但理智是一回事,内心鼓噪着的情绪让他长指再次按下了那个电话。 手机在漫长的响铃后终于被接起。 “哪位?”简短低沉的男嗓已隐约带了丝被吵醒的不悦,但骨子里的教养让他没有选择直接发飙。 “是我。”傅景川语气也平静,嗓音同样的短促简单。 还未完全清醒的沈清遥眉心拧了拧,边揉着眉心边朝墙上的时钟看了眼,眉心拧得更深了。 “这个点给我电话,有事?” “嗯。”傅景川人已踱步到落地窗前,“我现在瑞士苏黎世,前几天遇到了个疑似沈妤的女孩。” “沈妤?”沈清遥当下坐起身,低沉带睡的嗓音也瞬间跟着清醒不少,“在哪儿遇到的?她现在人在哪儿?” 傅景川:“在辉辰酒店。” 沈清遥:“有她的联系方式吗?” “没有。”傅景川看着窗外的理工大学,“不过我凑巧看到了她的工作牌,她现在应该是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建筑系的学生。” “你方便的话,明天过来一趟吧。”傅景川说。 “行,我明天过去。”沈清遥没有丝毫犹豫,“人你帮忙留意着点,家里其他人先别通知了,省得到时又是空欢喜一场。” “我知道。”傅景川点头,“到了给我电话,我在辉辰酒店。” 沈清遥:“好。” 傅景川挂了电话,手机重新收回掌中,他朝窗外的理工大学看了眼,缓缓转过身,看向时漾紧闭的房门,若有所思。 --------------------- 房间里,时漾正单手托腮坐在桌前,有些失神。 她本来是要画设计图的,纸笔摊开,人却没怎么进入状态,思绪有些乱,一会儿是停车场里傅景川失控强吻她的画面,一会儿是她替他掩饰时两人嘴唇不小心相碰,他看她的眼神,以及猝然低头吻她的样子,那种掌控全局下难耐又温柔的样子一下把她带回了同学聚会那一夜,他送她回家的时候,两人也是这样不小心眼神撞上,而后慢慢吻到了一块,那天晚上的渴求是真实的,失控也是真实的。 时漾是怀念那一夜的傅景川的,他的眼神里分明藏着秘而不发的浓烈情意,但她不知道这份浓烈为什么会在后来相敬如宾的生活里看不到了,是因为那天晚上也是把她当成了沈妤吗? 时漾想到了上午偶然撞见上官临临时,傅景川看到她手串时怔然的神色,胸口有些闷,但闷堵之余,思绪又落回了那种熟悉的茫然。 她想到了上官临临腕上带着的那串手串。 时漾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盯着那条手串失神,明明她从来没见过,可是看到它的那一瞬,她脑袋却像陷入了某种迷雾中,茫然又无措。 时漾解释不清当时的心情,哪怕是现在想起来,她依然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思绪会像被凝滞了般,对着那个从没见过的东西失神。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和她缺失的那部分记忆有关,她甚至会忍不住去想,难道她真的和沈妤有什么关系? 时漾觉得自己疯了,不知道是不是受傅景川影响到了,要不然怎么会突然萌生这样的猜测。 沈妤和傅景川一样,是西城人,但她不是,她是在北方被她爸爸时林捡到的,他们只是后来一家人搬到了西城住,她和沈妤根本没可能有联系。 正文 第68章 可偏偏这样的猜测疯了般在心里疯长,时漾控制不住,鬼使神差的,她拿过手机,给时林回拨了个电话过去。 “喂?”带着困意的嗓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时,时漾才突然回神,才想起这里的时差和国内不一样。 她想说打错了,让时林先睡先,但未及开口,时林已坐起身担心问她:“漾漾,怎么了?这么晚打电话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我打错电话了。”时漾赶紧安抚道,“对不起爸,吵醒你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时林也长舒了口气,人也已经被吓醒,也来了聊天的兴致,“在那天怎么样?吃住得习惯吗?钱够花吗?要不要再给你打点。” “不用了爸,都够的,在这边也吃住得很习惯,同学都对我很好,你不用担心我。”时漾轻声安抚,“倒是你,我没在你身边,你注意照顾好自己,别舍不得买好吃的。” “放心吧,我好着呢。”时林笑着安抚她,“今天还和你哥和你妈他们说起你,想着你有一阵没打电话回来了,也不知道在那边过得怎么样,想给你打电话,又听说有时差什么的,我也不懂,怕影响你上课和休息,也没敢给你打,没想到你今晚就打电话回来了。” 苍老的嗓音满是开心和知足。 时漾却听得鼻子有些发酸。 因着离开前和她妈丁秀丽和她哥时飞闹得有些不愉快,她到这边除了给时林打了个电话报平安后就没再打过电话,没想到疏忽了她爸的感受。 “妈……”时漾迟疑了下,轻声问他,“她和哥哥嫂子他们现在怎么样啊?” 时林笑呵呵:“都好着呢,你不用担心,照顾好自己就好。” “嗯。”时漾轻应了声,看时林精神头好,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他,“爸,我能问你个事吗?” 时林:“什么事啊?你说。” “以前……”时漾微微抿唇,声音轻了下来,“你捡到我的时候,我有说过什么关于我家,或者名字的事吗?” 时林愣住,而后小心问她:“漾漾,你怎么会突然问这个啊?是找到你的家人了吗?” 他语气里的开心没有了,反而是变成了股小心翼翼的落寞。 “没有。”时漾听出了他语气里的失落,赶紧安抚,“爸你别乱想,我就是今天遇到个同学,她也是和家里人走失的,我们一起聊了下这个话题,我就好奇问问,我没有要找他们的打算,您别担心。” “爸也不是要阻止你找你家人,就是想到将来有一天你回你爸妈那里去不回来了,我这心里就……”时林叹了口气,语气低落了下去。 “不会的爸,你别胡思乱想。”时漾有些自责,“我就随便问问,您别多想,不管怎么样,您永远都是我爸爸。” 但她的安抚并没多少效果,换来的是电话那头的长吁短叹,也不知道是夜色深长容易激发某些不该有的伤感情绪还是什么,电话那头的时林情绪明显很低落。 时漾自责不已,后悔和时林谈起这个话题。 自从她长大后,也不知道是不是安全感作祟,时林就不爱和她谈这个话题,每次一聊起当初捡她的情况,时林情绪就瞬间落了下去,整个人落寞得不行,似乎很怕她走了。 这样的事次数多了以后,时漾也约莫了解时林的心结了,也就尽量克制着不再去找他追问她以前的事。 今天她也是想事情想昏头了,才忘记这一茬,大半夜地又激起了时林的伤感情绪。 正文 第69章 “爸。”时漾难过轻叫了他一声,“我真的只是随便问问而已,您别难过了,我没有在找谁。” “是爸的问题。”时林叹了口气,“其实你要找你亲生爸妈也是应该的,从小你跟着我们就吃了不少苦,爸没什么本事,也照顾不好你……” 时林的emo情绪一来,止也止不住。 时漾轻声打断了他:“爸,您别这样,你们把我照顾得很好,要不是您和妈,我也不会有今天呢,您别说丧气话。” “唉,你妈……”时林叹了口气,还想接着吐槽,耳边突然传来丁秀丽尖锐的嗓音,“大半夜不睡觉和谁在打电话呢?” “没有谁,打错了。”时林唯唯诺诺地应完,手压着手机低声对时漾说,“不说了我先挂了,你先休息。” 但电话未及挂断,手机便被丁秀丽抢了过去。 丁秀丽尖锐带气的嗓音跟着从电话那头传来:“我就知道,大半夜的还能打电话的也就那个死丫头。当初把钱拿走的时候不是挺硬气的吗?连家都不要了也要把钱还给人家,人家都认了不要这个家了,我们家也没这样的女儿,大半夜的,晦气!” 吼完就直接挂了电话。 时漾有些难过,不知道是因为丁秀丽的话,还是因为时林,亦或是其他。 丁秀丽刚那番话不是对她说的,但明显是故意吼给她听的。 当初执意要拿回那笔钱还给傅景川,她就知道她和丁秀丽的关系回不去了,可是现在听她这样明明白白地说这样的话,时漾还是觉得异常难过。 她从没这样深刻地感知到,她是没有家的人。 她不知道她从哪里来,也不知道要回哪里去。 如果说这个世界还有人知道她是谁,那也只可能是捡到她的时林了。 可惜他给不了她任何有用的讯息。 那时候太小,她也想不起任何东西了。 这种感觉无助又茫然。 以前还有家,她还可以不去想不去念,但现在,时漾很清楚,那个她长大的家,她回不去了。 难过的情绪在胸口蔓延,时漾不知道为什么要去打这个电话,一下把什么都戳破了。 眼泪也因为胸口蔓延的难过情绪“滴滴哒哒”地掉了下来。 门外偏在这时响起了敲门声。 “时漾。”傅景川低沉的嗓音跟着响起。 时漾手忙脚乱地抬手擦了擦眼睛,稳了稳情绪后,抬头冲门口应了声:“来了。” 起身去开门。 “吃饭了。”傅景川说,抬眸时看到她眼眶里的湿红,视线微微一顿,看向她。 “出什么事了?”他问,嗓音轻缓了下来,手臂也跟着抬起,长指指背轻轻落在时漾微湿的眼角。 肌肤相触时时漾本能瑟缩了下,稍稍后退了一小步。 “我没事。”她轻声开口,温软的嗓音还带着点鼻音,“追剧追的。” 傅景川看了她一眼,他记得她从没有追剧的习惯,她只看电影,什么类型的电影都看,国内国外,剧情片悬疑片文艺片,各种各样的类型都会涉猎,反而是爱情片看得比较少。 纪录片也是她爱看的,尤其是人文历史类的纪录片,电视剧偶尔也会看一些,但多是一些剧情逻辑比较强的职场剧或是悬疑剧,能戳到她泪点的地方不多。 他往她搁在桌上的手机看了眼,没有拆穿她,抬手替她擦了擦眼角。 “先吃饭吧。”他轻声说。 时漾轻轻点头:“嗯。” 吃饭时,傅景川明显感觉到时漾情绪不高。 正文 第70章 她还在孕早期本来就胃口差,心里还想着事,虽然勉强往嘴里塞了些东西,但只吃了几口就不太吃得下了。 时漾勉强不了自己,越努力往嘴里塞东西反胃的感觉越重。 最终,时漾不得不放下筷子,看向傅景川:“我吃饱了,你慢吃。” 傅景川看了眼她还剩着的碗,没有劝她什么,只是轻轻点头:“好。” 三两下把碗里的饭菜吃完,傅景川也搁下碗筷,起身收拾。 时漾记得他也没吃几口,诧异看他:“你不多吃点吗?” “没事,我下午和客户吃过了。”傅景川利落把碗筷收拾进厨房,扔进洗碗机,顺手洗了手,抬头往已经黑下来的窗外看了眼,看向客厅里的时漾。 “出去走走吗?” 时漾诧异看他:“你不用忙吗?” 她觉得“出去走走”这样的字眼从傅景川嘴里说出来很奇怪,以前还在婚姻里的时候,每次吃完饭,她和傅景川就各自回了房,他们有各自的书房,也有各自的工作,因此晚餐后的休息时间,多是各忙各的,互不打扰,出去走的机会并不多,甚至可以说是几乎没有。 傅景川是恨不得把时间掰成两半使用的人,他已经给自己安排了固定的健身时间,散步于他是很浪费时间的事。 他也从不把时间浪费在散步上,因此突然听到他说要出去走走,时漾困惑大于其他。 傅景川已经走向她:“不用。” 依然是简单利落的回答,说话间人已走到她身前,他抬眸往窗外夜色看了眼,而后看向她,重复了一遍:“出去走走?” 时漾迟疑了下,而后点点头:“好啊。” ---------------------- 两人就在酒店楼下走走。 楼下不远是广场,连着湖心公园,这个点正是热闹的时候。 周边的居民都爱过来散步,老人带着小孩,也有附近学校的学生,多以小情侣为主,让这静谧的夜色显得热闹异常,又带着几分不熟悉的人间烟火气。 以前时漾也是晚餐后不散步的人,她和傅景川一样,都是吃完晚餐就回书房忙着了,所以很少有机会感受这样的人间烟火气。 她印象中这还是她第一次和傅景川在晚餐后出来散步,目光所及皆是新鲜,闷堵的心情也因为这种新鲜感消散不少。 傅景川一直在留意时漾神色,人就陪站在她身侧,眼角余光不时留意广场上滑轮滑的少年少女,在他们要冲过来时就伸手将时漾围挡住。 “平时出来逛过吗?”看着她眉目沉静地看着周遭,傅景川问,顺便抬手替她格挡开被挤过来的人群。 “没有。我不怎么逛街。”时漾轻声回,扭头看他,“你应该也没出来逛过吧?” 傅景川轻点头:“最近比较忙。” 时漾也点点头,没再接话。 傅景川也没再说话,只是陪着她漫无目的地走着。 时漾觉得这种感觉很奇怪,她和傅景川明明做过两年的夫妻,明明有过许多亲密的时刻,且是毫无保留极尽放纵的,但一脱离情欲控制,理智重新回归清明时,又总像刚认识的陌生人般,没有太多共同话题,也没有太多亲密的接触,甚至连牵手都少。 时漾不知道到底是她的问题还是傅景川的问题,她在傅景川面前放肆不起来。 她不知道这种拘谨是面对傅景川独有的,还是对所有男人都一样。 在傅景川之前,她从没谈过恋爱,傅景川之后,她也还没机会去开始一段新关系,她没法去对比问题出在她身上还是傅景川身上,可是看着眼前一对对拉着手嬉笑打闹路过的小情侣,时漾又是羡慕的。 正文 第71章 她和傅景川从没有过这样放肆笑闹无所顾忌的时候,以前婚姻存续期间都不曾敢这样放肆过,现在退回了朋友关系,更没可能再像别人那般。 -------------------- 傅景川注意到她视线焦距落点,也朝拉着手嬉笑打闹的小情侣看了眼,又看向时漾。 他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羡慕和一种自我和解的释然。 傅景川平时工作忙,从不会留意到路人在做什么,尤其是小情侣,在他看来,那些小情侣之间的打情骂俏和嬉笑怒骂都是属于少不更事时的矫情。 他没有经历过这个时期。 从小到大,他的人生只有怎么变大变强,学习也好,工作也好,他都是以着十二分的专注在努力,鲜少分心在其他方面,哪怕在高三那年遇到的时漾,他对她分出去的那部分心思也只是在于她学习生活的种种,会去在意她适不适应新环境,学习跟不跟得上,长得这么单纯无害,会不会被欺负等等。 他会因为她的迟到担心,也会因为她的请假心神不宁,会假装不经意地路过她家,看看她还在不在,但从没去深思过,这种在意的背后是怎样的心思。 后来毕业失去联系后,傅景川进入学习和工作并重的压力,他时常会想起时漾,但想起以后也随即想起了她的不告而别,那种想念也就变成了隐而不发的沉怒,然后一点点地累积,最后就彻底变成了再也不想见的赌气,如果不是那次同学聚会上的重逢。 那天的聚会其实算是个巧合。 高中毕业以后,其实班里每年都有组织聚会。 傅景川知道时漾从不参加,他也从不去。 两年前的那次算是意外。 他刚好在那个餐厅和客户谈生意,出门时凑巧遇到了来聚餐的昔日同学,他被拉着过去和大家打个招呼,然后在一众已褪去青涩的熟悉面孔里,他看到了时漾,和当年一样,沉静低调地坐在角落里,静静看着大家笑闹,也不参与话题。 那一次,他留了下来,在她身侧空位坐了下来。 他能感觉到她的拘谨。 虽然并排坐一块,但彼此都没怎么说话。 她不是话多的性子,他也不是。 除了坐下时她拘谨客气地往旁边挪了挪位置,之后的整个聚餐过程,时漾并没有主动和他说过话。 饭后男生们互相安排着送女生回家。 时漾人长得邻家乖巧,性子也是温婉沉静的个性,学生时代就是男生们争相讨好的对象,那天自然也是。 在一众抢着要送她的男生中,傅景川主动开了口:“我也住城西那边,顺路带你一程吧。” 他明显看到她的诧异,但她从来不是麻烦别人的性子,道谢着拒绝了他的主动相送,表示她已经打车了,只是她的拒绝在一众热情的同学面前显得单薄无力,最终不得不在同学的相互劝说下上了他的车。 一路上两人话题并不多。 明明学生时代有着那么多不用多言的默契,甚至彼此默认了那种无形中的亲密和依赖,但几年不见,彼此似乎都生疏了般,偏这种生疏在她房间黑暗里相撞的瞬间突然迸发出汹涌且致命的情意。 他吻了她,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 他不是随便的人,时漾同样不是,但那一夜于他们两个都是人生脱序的开始。 正文 第72章 对彼此的渴求压制了所有的理智。 ------------------- 那一夜的记忆涌入脑中时,傅景川不由偏头看了眼时漾。 她依然在静静看着笑闹的小情侣,温婉沉静的脸上挂着很浅的笑意,纯欣赏的姿态。 傅景川想到她说的,他只想要婚姻,而她要的是爱情。 “那就是你说的爱情吗?”他看着她,突然开口。 时漾诧异扭头看他,没想到傅景川会留意到这些。 她总觉得“爱情”两个字从傅景川嘴里说出来是件很奇怪的事,自认识以来,他给她的感觉是与所有风花雪月绝缘的。 “你怎么会突然说这个?”她笑问,“感觉不像你。” 傅景川也笑笑,没接话,视线转向前方笑闹的小情侣。 这确实不像他。 他也永远不可能像年轻的小男生一样,扮着鬼脸逗身边的小女友开心。 他从来就没有过这样童心活泼的一面。 他知道该怎么去守护一个人,唯独学不会,该怎么让人开心。 视线再次转向身侧的时漾,时漾其实和他一样,都是偏冷偏静的性子,他们都更适合找个相对活泼主动些的另一半,让他们去负责调剂生活和情绪,所以她选择离婚,于彼此而言,是再合适不过的决定。 时漾察觉到他视线落点,转头看他:“怎么了?” “没什么。”傅景川轻声开口,视线依然静静落在她脸上,“只是突然觉得,你当初说离婚,或许是对的。” 时漾也静静和他回望,笑了笑:“所以,你打算放过我了吗?” 傅景川看着她没说话,黑眸静深。 理智上觉得是合适彼此的决定,但心里却因为这句话涌起强烈的抗拒和不悦。 傅景川从来都是理智的人,也从不是为难人或是勉强人的个性,因此当初时漾说想离婚时,他没过多考虑,便同意了下来。 在他看来,他和时漾都已经是成年人,都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也有为自己决定负责的魄力,既然时漾选择了离婚,那必然是深思熟虑过后的结果,他没必要强留和阻拦。 可是现在她谈放过,又未尝不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但傅景川并不想去理智思考这个问题。 “我不打算。”傅景川说,嗓音低沉平缓依旧,视线也自始至终都在她脸上没移开过半瞬。 时漾习惯性笑笑,眼睑微微垂下,没再去和他探究这个问题,只要孩子还在,她和傅景川就没有讨论这个问题的可能。 湖面起了风,深秋的时节,风里带了湿冷,卷着落叶吹向这边时,时漾披散在肩上的微卷长发被微微吹起,人也被风吹得打了个喷嚏。 傅景川下意识抬手,两只手掌轻捂住了她耳朵,人也稍稍侧过身,替她挡住了风口。 “冷吗?”他问,捂着她耳朵的手轻轻搓揉着。 他掌心温暖干燥,时漾被捂着的地方微烫。 时漾依稀记得刚在一起时,傅景川也是有过这样细节体贴的一面的,只是近一年多来彼此工作忙碌,交流少,出门也少,再加上两边家庭和父母的搅和,烦人的琐事占据了生活的大部分,慢慢堆积成了对婚姻的失望以及对婚前单身生活的怀念,她都快忘记了傅景川这样的一面。 傅景川看她神思恍惚,以为她是冷的,看前面小摊子有卖围巾帽子的,当下脱下外套披搭在她身上,留下一句“等我会儿”后便走向她身后的小摊。 正文 第73章 时漾怔怔回头,看着他简单利落地买了顶米色线帽和同色系围巾,而后拿着它们走向她,在她面前站定。 他抬手替她整理被风吹乱的长发。 时漾抬眸看他,他半敛着眼眸,俊脸上还是万年不变的平和沉定,替她整理头发的神色认真且专注,直到把毛线帽和围巾给她戴好,他的黑眸才终于看向她。 “还好吧?” 时漾轻轻点头:“嗯。” 她其实并不冷,戴着的毛线帽上还残存着他的温度。 她对傅景川向来是没有抵抗力的,尤其是这样体贴温柔的傅景川。 傅景川并没有察觉到她的心思波动,抬手替她捂了捂耳朵,看向她:“刚才在家里你也没怎么吃东西,要不在外面再吃点?” 时漾迟疑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广场后有夜市小吃街,虽是孕早期,但傅景川并没有很严格地限制时漾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 反倒是时漾克制一些,没敢乱吃,只要了一份馄饨。 吃饭的地方也只是路边支起的小帐篷和一张小桌子。 傅景川也要了一份馄饨,在时漾对面坐了下来。 这还是两人第一次在外面吃路边摊。 这种感觉于时漾很新奇,尤其对面的傅景川还穿着西装,与简陋的路边摊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时漾以为傅景川会不习惯,却见他拿起一次性筷子掰开便吃了起来。 时漾不由看向他。 傅景川抽空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时漾摇摇头:“没什么。” 又补充道:“只是没想到你也会吃路边摊。” 傅景川看了她一眼:“以前在大学的时候,学校后门有一整条的美食街,都是类似这样的路边摊,我经常去。” 时漾有些意外:“我还以为你生活会比较讲究。” “讲究是工作以后才开始的事。”傅景川筷子轻撑在碗里,看向她,“学生时代会随意一些,这几年接管了公司,工作忙,也要照顾公司品牌形象,所以这些路边摊反倒是没去过了。” 说完又问她:“你以前来过这种地方吗?” “当然啊。学生时代有几个下得起馆子的,一般都是吃的路边摊,经济实惠又好吃。”时漾说着也忍不住笑笑,“我大学时学校后门也有条美食街,以前也经常和林珊珊一起过去,还挺怀念的。” 傅景川也笑笑,他也怀念。 那个时候的美食街都是学生情侣,看着他们的时候,他时常会想起时漾,会想她在哪个大学,现在做什么,是不是也谈恋爱了,想着想着吃饭的心情也就下去了。 他知道时漾在哪个大学。 时漾虽然高考结束后就选择了不告而别,但毕竟是高分被重点大学录取的,学校的高考荣誉榜上高位挂着她的名字,和他的贴得很近。 两人甚至在同个城市,同个大学城,两个学校之间也经常举行联谊活动。 偏巴掌大的地方里,他们从没遇见过彼此。 傅景川去过时漾学校,还不止一次,但从没偶遇过。 “以前我去过你们学校。”傅景川说。 时漾有些意外:“啊?” 傅景川手中筷子轻搅动着碗里的馄饨,微微侧着头看她:“刚进大学的时候还不忙,偶尔会去你们学校走走看看。” 傅景川其实自己都不清楚,那时过去时漾他们学校,是不是存着那么点偶遇时漾的小心思,虽然从来没有如愿过。 时漾笑笑:"如果那时候知道你过来,就请你吃饭了。" 正文 第74章 傅景川也笑笑,没接话。 他不认为时漾知道他过去了真会请他吃饭,以她的性子,估计即使在路上遇到了,也只是客气打声招呼就过去了。 时漾也知道自己的话没什么说服力。 以前学生时代就是傅景川照顾的她,她对他的那份喜欢藏得小心翼翼,面对傅景川总是又敬又怕又依赖,在他面前也拘谨,哪怕真遇上了,她惊喜归惊喜,但大概也做不出主动约他这种事。 傅景川也不拆穿她,只是给她盛了点酱醋,推到她面前:“先吃饭吧。” 时漾轻轻点头,也不知道是第一次和傅景川谈心让她心情有些放松,还是傅景川突然展现他没那么有距离感的一面让她放松了,亦或是馄饨和酱料都不错,时漾下午没怎么好的食欲意外地好了起来。 她一口气吃完了所有的馄饨。 傅景川是静静看着她吃完的,他其实没怎么饿,只是看时漾没怎么吃东西,放心不下才陪她出来走这一趟。 这在他以前的人生里是几乎不可能发生的事。 散步也好,吃夜宵也好,于他而言都是极其浪费时间的事。 但看着吃得心满意足的时漾,傅景川隐约也有了种满足感。 他并没有后悔花时间陪时漾走这一趟。 看着时漾放下喝空的汤碗,傅景川抽了张纸巾倾身给她擦了擦唇角。 纸巾触到脸上时时漾动作明显僵了一下,显然还不太习惯这种亲昵。 傅景川以前不是没给她擦过嘴,但那时是在婚姻存续期间,可能是有夫妻关系保护着,她虽也会有淡淡的不习惯,但不会表现出太大的抗拒。 现在两人关系重新归于陌生人,她的边界感也跟着出来了,因此对于他突然擦嘴的动作她僵了下,而后取过他手中的纸巾。 “我来就好。” 傅景川任由她把纸巾抽走,静静看着她没说话,有点怀念刚才闲聊时她不设防的样子。 时漾擦完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无意中表现出的边界感,不大自在地笑笑,慢慢把用过的纸巾卷成小团。 傅景川看着白色的小纸团在她指间一重一重地无意识叠起,看了眼,看向她:“下午发生什么事了?” 时漾微愣,而后想起他说的是叫她吃饭时她哭过的事。 大概是心里对于无意中表现出的边界感的淡淡愧疚,时漾抿了抿唇,不大好意思地冲他笑笑:“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打了个电话回家,和家里人有点不愉快。” 傅景川一下就联想到她登机前打回给他的那笔钱:“和你打回来的那笔钱有关?” 时漾并不意外于他能猜到,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吧,他们就是偶尔会有点钻牛角尖,过了就好了,你别惯着他们。” 傅景川看着她:“以前他们找我,都是你在拦着?” 时漾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尴尬笑笑:“以前他们应该也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 “没事。都是小忙。”傅景川看着她道,“倒是你,你们不是一家人吗?怎么他们还这么对你?” “大概是……”时漾想了想,“我妈有点重男轻女吧。” 傅景川笑笑,没接话,只是看着她,缓缓开口:“时漾,你真是他们亲生的吗?” “……”时漾被问愣住,下意识抬眸看傅景川。 傅景川也在定定看她,深幽的眸子宁静幽沉,很静,在等她的答案。 正文 第75章 时漾笑了笑,眼睫稍稍垂下,静默了会儿,又看向他:“很重要吗?” 傅景川点头:“对我来说,很重要。” 时漾知道他说的是沈妤的事。 “如果我是她,你会怎么样?”时漾问,“不是她,你又会怎么样?” 傅景川被问住。 他没思考过这个问题。 他根本不想去思考,时漾不是沈妤的可能。 时漾笑笑:“你会惦记她,是因为你们有许多共同的美好回忆。但如果保留这些回忆的只有你自己,她还重要吗?” 傅景川看着她没说话。 时漾收了笑:“我的记忆里没有任何和你有关的东西,你不要把希望放在我身上。我怕你会失望。” “我很抱歉。”傅景川道歉。 时漾笑笑:“没关系。” 她看了眼已经喝空了的碗,站起身:“回去了吗?” 傅景川点点头,也站起身,就要与她一块往回走,原本平静的人群突然起了骚动,伴着声尖锐的女声:“抢劫,有人抢劫啊!” 傅景川本能抬头,一眼看到拎着个女包朝这边冲来的瘦高个欧洲男人,手臂下意识伸向时漾,在男人冲撞上来的瞬间揽着她往旁边侧转了个身,脚尖也跟着往后一勾,“啪”的一声重响,重物摔落地面的声音跟着响起。 时漾惊魂未定地从傅景川怀中抬起头,一眼看到摔趴在地上的瘦高个男人,对方正挣扎着要从地上爬起来,但已被帮忙的路人给重新按跌了回去,手上抓着的女包也被按摔在了地上。 气喘吁吁追上来的女孩低头去捡包,熟悉的略带年代感的祖母绿路路通佛像小蛮腰手串落入眼中时,时漾本能看向女孩的脸,没想着竟是上官临临。 她打开了包查看,确定东西没丢以后才回头冲被控制的瘦高个男人瞪了一眼:“光天化日之下还想抢劫,有病。” 说完也不顾瘦高个男人恶狠狠地瞪视,脚步轻快走向傅景川:“这位先生,刚谢谢你了哈。” 谢完才看清傅景川的脸:“咦?又是你?” 但语气已经没有之前的嫌弃,反倒多了几分惊喜。 傅景川看了她一眼,视线习惯性在那串手串上停了停,而后慢慢上移,落在她稍显惊喜的脸上,冷淡回了三个字:“不客气。” 护在时漾腰上的手也慢慢松了开来。 上官临临这才发现被傅景川护着的女孩是时漾,大方冲时漾挥了挥手打招呼:“好巧啊,又遇上了。” 时漾也客气回以个微笑:“嗯,真巧。” 没忘记她差点被抢劫的事,又担心问她:“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刚从酒店出来的时候没注意看,差点被抢了个包而已。”上官临临无所谓地挥挥手,不忘往前面的“辉辰酒店”指了指,“我现在住那边。” 傅景川想到酒店停车场遇到吴奇浩和上官圣杰的事,若有所思地朝上官临临看了眼。 时漾已微笑看向上官临临:“在酒店长住吗?” 上官临临:“也不是,这不是刚过来没多久吗?还没找到合适的公寓。刚好我爸也在这边,蹭他一波,反正白吃白住不用花钱,还能时不时讹他点零花钱,总统套间住着也舒服。” “刚好我爸也在这边”几个字落入耳中时,傅景川又是抬眸朝上官临临看了眼。 上官临临注意力已转向傅景川:“你不会也是住辉辰酒店的吧?那天我就是在酒店门口遇到的你。” 傅景川看了她一眼,轻点了个头:“暂时住这边。” 正文 第76章 上官临临已满眼惊喜:“哪个房间啊?有空我去找你们咧,住酒店无聊死了。” 说完又看向时漾:“你们是住一块儿的吧?” 这个问题时漾不好回答,如果上官临临就是沈妤,她和傅景川住一块儿容易造成误解。 正琢磨着要怎么回答时,傅景川已轻点了个头:“嗯,住一块儿。” “你们……是男女朋友?”上官临临视线好奇在两人身上转了圈,问。 时漾轻轻摇头:“不是。” 人已转开了话题:“你那个手串真好看,在哪儿买的啊?” 上官临临晃了晃左手腕上的手串:“这个吗?哪里好看了,丑死了,要不是因为从小就戴在身上,我爸妈说能保佑我,我才不戴呢。” 时漾看了眼手串,还是习惯性地怔了怔,而后看向上官临临:“你从小就戴着了啊。” “嗯,我爸妈说捡到我的时候这手串就在我身上了,这上面不是有个小佛像吗,他们觉得一定是它保佑了我,我才会安稳地被他们捡到,并且平安长大,所以他们不让我摘下来。”上官临临说完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我爸妈很迷信的。” 时漾也笑笑:“对他们来说也是一种信仰吧。” 人已下意识扭头看傅景川。 傅景川正看着上官临临,黑眸里是她看不懂的若有所思。 她不知道傅景川的这种若有所思是听到上官临临是捡到的这句话衍生出来的,还是其他,他面色太过平静深沉,她读不懂。 傅景川视线从上官临临脸上扫过时,又重新落回了她腕上那条手串上,半敛着眼眸,不知所想。 时漾约略能猜出那条手串是和沈妤有关系的,虽然她并不知道具体什么关系,但从傅景川的神色看,她估摸着手串是傅景川送给沈妤的。 心里略作迟疑后,她看向上官临临,替傅景川问出了口:“那……你还记得这手串是谁送你的吗?” 话音刚落,傅景川已突然握住了她手,很突兀地打断了这个话题:“先回去吧。” 似乎并不想探究其中的答案。 上官临临一听他们要走,赶紧着道:“诶你们别着急回去啊,你们帮了我我还没谢过你们呢,我请你们吃个饭吧。” “不用了,谢谢。” 傅景川拒绝了她,人已拉过时漾,走了。 时漾隐约记起触犯了傅景川的禁忌,那天她提到沈妤时傅景川就不太开心的。 “对不起。”她轻声道歉,“刚才是我没考虑周到。” 傅景川嘴唇微微抿起,回头看了她一眼:“时漾,你不用替我去确认什么,我有我自己的判断。” 时漾轻轻点了个头:“嗯。” 又抬眸看向他:“我很抱歉。” 她是真心实意在道歉,当时并没有多想,只是想着傅景川在找沈妤,好不容易有了线索,不应该错过而已。 她和傅景川认识多年,多少是有些了解他的性子的,那些问题,那些答案,他不一定会当面去打听清楚,因此才想迂回帮他一把。 傅景川神色并没有因为她的道歉有任何缓解。 他只是平静看了她一眼:“你似乎很盼着我找到沈妤?” “……”时漾不解,“这不是你一直在想也一直在做的事吗?” 傅景川看她一眼,不想和她说话。 她眼神越是困惑真诚,他心里越是闷堵得慌。 得是多不在乎,才会这么积极地帮他找别的女人。 “我们不谈这个问题。” 最终,傅景川以一句话终结了这个话题。 正文 第77章 时漾柔顺地点点头:“好。” 也没再提及任何与上官临临和沈妤有关的话题,回到酒店时就先回了卧室。 傅景川看着房门合上,盯着合上的房门看了好一会儿,待心底积压着的情绪彻底下去之后,才转开了视线,回了自己房间。 傅景川知道,有了沈妤消息他该高兴才是。 时漾刚才的每一个问题,都是在旁敲侧击帮他确认上官临临是否就是沈妤。 自小和家人走失,自小戴在身上的手串,相似的年纪,每一段经历和条件都与沈妤完美契合。 亏欠内疚了十多年的人就近在眼前,他应该惊喜才是。 但他心里完全没有兴奋喜悦的心情,反而上官临临的每一个答案都像在他胸口投下一块巨石,压得他胸口沉甸甸。 上官临临的经历和沈妤越契合,时漾是沈妤的可能性越低。 傅景川甚至忍不住怀疑自己这个时候把沈清遥叫过来,是不是错了。 沈清瑶一旦过来,上官临临是不是沈妤的事,一份亲子鉴定报告就能确定的事。 确定了,就再无推翻或是自我欺骗的可能。 第一次,傅景川对确认沈妤身份萌生了退意。 “如果我是她,你打算怎么办?” “如果我不是她,你又打算怎么办?” 时漾稍早前的反问回荡在耳边,傅景川皱眉,他从没深思过的问题,就要被摆到台面上解决。 如果时漾不是沈妤,他打算怎么办? 他要怎么办? 只怕真到那个时候,已经不是他决定怎么办,而是时漾自己已经做好了决定。 傅景川突然不敢去赌。 至少不是在这个他和时漾关系未明、孩子也去留未明的时期去赌。 最终,傅景川又给沈清遥回拨了个电话。 “你明天先别来苏黎世了,可能只是我搞错了情况。”手掌压着手机,傅景川嗓音冷静而自持。 电话那头二度被吵醒的沈清遥嗓音已压了火气:“你搞错了?” “不是,你做事不是向来谨慎吗?没有完全把握的事你从不会轻易下结论。”沈清遥在短暂怒火过后神思和理智跟着回笼,并不打算那么轻易让傅景川把这个事带过,“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傅景川嗓音同样冷静,“我只是觉得有必要先调查清楚。” “不用那么麻烦。”沈清遥直接否了傅景川,“是不是我妹妹,一份dna报告就能确定的事。” 傅景川沉默了片刻:“我怕你会失望。” 沈清遥皱眉:“怎么说?” 傅景川:“她确实有着和沈妤相似的经历,年龄也对得上,甚至连当年我送她的那串手串都在,但我始终认为,她不是沈妤。” 沈清遥:“为什么?” 傅景川:“直觉。” 沈清遥:“……” “我从没听说过你靠直觉做决定。”沈清遥起身,“我以为你只相信数据和证据。” 他和傅景川认识二十多年,从小到大,傅景川最不相信的就是虚无缥缈的东西,包括直觉。 他只相信他的判断。 傅景川没解释:“如果她真是沈妤,你放心吧,她不会跑。” “傅景川。”电话那头的沈清遥也沉默了片刻,而后一针见血,“你在害怕什么?” 傅景川没应。 沈清遥:“如果你是担心找到沈妤后要逼你们履行当初的婚约,那大可不必,年幼时开的玩笑没谁当真,我们家以沈妤的个人意愿为主。” “和这个没关系。”傅景川直接否了他。 沈清遥却没打算放过他:“那是因为什么?” 正文 第78章 傅景川:“我没办法接受她是沈妤。” 沈清遥:“……” 意料之外的答案。 沈妤是不是沈妤,谁会是沈妤,甚至沈妤变成什么模样,都不是以任何人的任何意志为转移的。 沈清遥不认为傅景川不懂这个道理。 “她现在变得很让人难以接受?”这是沈清遥唯一能想到的可能,如果不是变得反差太大,他想象不出来还有什么让一个向来理智的男人说出这么不理智的话。 傅景川:“不是。” 沈清遥:“那是因为什么?” “我没法解释。”傅景川站起身,踱步到窗前,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我不认为她值得你特地飞这一趟。她不可能是沈妤。” 他语气里的肯定让电话那头的沈清遥有片刻沉吟。 “也行。”最终,电话那头的沈清遥妥协了下来,“我相信你的判断。” 对于沈妤是不是沈妤的问题,傅景川的判断比他们家的任何人都准。 沈清遥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因为傅景川和沈妤幼年的相处中培养出了异于他们的敏锐度。 这么多年来,从小到大,每次打探到一点有关沈妤的消息,他跟着他们过去确定时,他总能在第一眼就能判定,对方不是沈妤,哪怕对方长着和幼年沈妤相似的五官。 但每一次的结果都证实,傅景川是对的。 他说不是,就一定不是。 所以这么多年,有关沈妤的线索不少,人也见了不少,但没有一个是真正的沈妤。 “不过有进展了记得第一时间通知我。”沈清遥叮嘱,“我还没忙到飞一趟苏黎世的时间都没有。” “我知道。”傅景川说,但并没有马上挂电话,只是侧转过身,任由视线在对面的时漾房门口停顿了片刻,“方便的话,寄一份你的头发样本过来吧。” 沈清遥皱眉:“要这个做什么?” 傅景川:“备用。” “行。明天我寄给你。”沈清遥爽快点了个头。 傅景川:“麻烦了。” 沈清遥笑:“你和我之间还说什么麻烦。” 说着抬腕看了眼表:“不说了,再说下去这边天都要亮了,你也早点休息。” 说完便挂了电话。 手机收起时,沈清遥脸上的笑容也跟着收起。 他认识傅景川多年,傅景川从来都是做事果决利落的人,这样反复的傅景川,沈清遥第一次见。 直觉告诉他这件事有猫腻。 沉吟片刻后,沈清遥起身,给助理打了个电话:“帮我订一张明天飞苏黎世的机票。” -------------------- 挂了电话的傅景川站在原处没动。 他就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万家灯火。 认识沈清遥多年,他同样不认为沈清遥会这么轻易被说服,说不来就真不来了。 他答应得越是爽快,心里另作打算的可能性就越高。 傅景川给柯辰发了条信息,问他时漾的童年背景调查得怎么样了。 柯辰是在第二天早上醒来时才看到的这条信息,被吓得当下一激灵。 傅景川昨晚才安排得任务,他哪里能这么快去查的,他的行程也是安排的今天。 但现在傅景川追问,他也不敢耽搁,回了句“中午给您反馈”就赶紧收拾收拾,吃过早餐出去了。 柯辰以前是大致了解过时漾家情况的,不算是土生土长本土人,她幼年时一家人才从北方搬到这边定居的,找邻居打探获得有用讯息的可能性不高。 傅景川虽没明确交代,但柯辰跟在傅景川身边多年,对傅景川的意图再清楚不过,他要的不是单纯的时漾童年经历,而是包括了从出生到童年时期的经历。 正文 第79章 时间紧迫,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时漾老家邻居做背景调查不现实,最了解时漾情况的肯定是时漾父母。 因此吃过早餐后,柯辰就去买了几瓶名酒名茶和一些礼物,还打包了几份下酒菜,特地去了趟时漾家。 ----------------------- 柯辰到时漾家时家里只有时漾父亲时林一个人在,正在无聊地喝闷酒。 柯辰和时林接触过几次,印象里是个老实巴交但有点懦弱的老头,面对强势的妻子向来唯唯诺诺没什么主见,也不敢过多表达自己意见,大概是想着家和万事兴,习惯了逆来顺受,但骨子里又有着男人大男子主义的一面,常年被妻子压着气势,心里郁卒没法纾解,慢慢也就爱上了喝酒解愁。 这种喝酒的习惯是不分白天黑夜的,早餐一样端着酒杯。 柯辰过去时就赶上了时林在喝酒,也没什么菜,就一盘爆炒花生米。 时林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拿着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夹着花生米就着白酒喝。 “时叔这么早就喝上了?”柯辰一进屋便笑着打招呼道,顺道巡视了圈屋子,“婶婶不在吗?” “走亲戚去了。”时林说,把人迎了进来,“大清早的,怎么过来了?” 时林是认得柯辰的,傅景川身边的大红人,许多和他家对接的事傅景川都是安排的柯辰处理,因此对于柯辰,两人算是老熟人了。 “就今天公司也没什么事,想到了您,所以想过来陪您喝两杯。” 柯辰笑着应道,人也不是客套的性子,说话间已经拎着礼物和下酒菜进了屋,把东西搁餐桌上,就像在自己家般自来熟地把饭菜装盘,边招呼时林:“来,时叔,趁着菜和热乎,我们再来喝两杯。” 时林狐疑看他:“都说无事不登三宝殿,柯副总有什么事就直接说吧,您这样搞得我心里忐忑着呢。” “真没什么事。”柯辰说着拍了拍桌上的名酒,“也就别人送了傅总几瓶好酒,傅总想起您好这一口,特地叮嘱我给您送过来了。” 时林放了心,笑着道:“麻烦你们傅总了,亏他这时候还惦记着老头子我。” 对于傅景川,时林向来是没意见的,甚至是乐见时漾嫁了傅景川,这无关乎傅景川家里有钱有势,他只是单纯喜欢傅景川的处事周全和细心周到,觉得时漾和傅景川在一起不会吃亏,只是没想着两人最终选择了离婚。 想到两人离婚的事,时林就惆怅得叹了口气。 “时叔怎么了?怎么大清早就唉声叹气愁眉苦脸的。”柯辰边布菜边问,不忘开了瓶好酒给时林满上,“来,先喝口酒。” “谢谢。”时林道谢着端起酒杯,一口闷完,才慢吞吞地举起筷子夹了著菜,塞入口中,又喝了口酒,这才看向柯辰,“还不是想到了漾漾,你说他们两个怎么就离婚了?漾漾也一个人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了,不离婚留在西城多好,唉……” 说完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气。 柯辰笑:“他们可能有自己的考虑吧,感情这种事,也就只有当事人清楚怎么回事,我们旁边人也看不透。” 时林看向他:“你和你们傅总走得近,他有说过为什么离婚吗?” 这个柯辰是真不知道,他比时林还懵,前一天还帮忙送了人,第二天就通知他帮忙办理离婚手续,明明看着傅景川挺在意,偏处理起离婚事宜来又挺干脆。 正文 第80章 “你又不是不知道傅总为人,他哪可能和我说这些事啊。”柯辰笑着给时林满上酒,“时漾是您女儿,她也不和你说吗?” “她就说他们不合适。”时林又是一声摇头叹气,“这孩子从小就什么事都不爱和我们交心,遇到事都是报喜不报忧的,我们也不知道她心里怎么想的,当初一声不吭突然跑回来说要结婚了,现在又是突然说离婚了,这都什么事儿啊。” 柯辰心思全落在“从小就什么事都不爱和我们交心”上,好不容易找到突破口,于是笑着接话道:“她小时候就不爱和你们谈心事啊?” “可不是嘛……”时林又是一杯酒下肚,“说来说去都怪我,以前把她捡回来的时候也没想着她妈可能会不喜欢她……” 柯辰眉心一跳:“捡回来?时漾是你们捡的?” 时林似乎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摆着手否认道:“没有,没有的事,自己家的丫头哪可能是捡的,是你听错了,我说的是她妈把她生下来的时候,也没想着她妈可能会不喜欢她,我这个人也没什么本事,工作又忙,成天在外面打工,也顾不上她,害她小时候跟着吃不了不少苦。” 他否认得神色自然,没有丝毫慌乱和眼神飘忽,镇定自若的样子让柯辰几乎要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他尴尬笑笑,又给时林满上一杯酒:“您看我这耳朵,年纪轻轻就不行了,我还以为您刚才说时漾是你们捡来的。” “哪可能啊,估计是我嘴瓢了,这大早上的酒喝多了,嘴巴都不利索了。”时林“呵呵”笑着,试图把这个话题带过去。 柯辰却是紧追不舍:“时漾现在这么招人疼,小时候一定也很乖巧可爱吧?” “可不是吗……她从小就可乖,可招人疼了,长得又漂亮,粉嫩粉嫩的,那时候看着也就五六岁吧,大冬天的,一个人在野外被冻得小脸发青,也不哭闹,就自己抱着自己的膝盖蜷缩成一团,睁着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满脸惊恐地看着我,也不大声叫。”也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作用,时林又陷入了一种对过去的怀念中,端起酒杯一口喝完又继续道,“我走过去的时候还以着虚弱的嗓音小小声地问我说,叔叔,你是来带我回家的吗?” 柯辰眉目一动,没有提醒他话里的漏洞,反而是拎起酒瓶,继续给他满了一杯,看着他端起喝下,才以着轻软的嗓音问他:“后来呢?” “后来我看这孩子实在可怜,就赶紧把她送去了医院。她一路上明明很不舒服,但一点都没哭,就紧紧抱住我,生怕我把她扔下,看着怪可怜的。”时林又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她身体失温导致了一系列问题,后来又肺炎,烧了好几天,醒来后浑浑噩噩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就只记得我,我要去哪儿都害怕得紧紧攥着我衣角,生怕我丢下她,那时生病那么难受,三天两头被扎针抽血,每天要打针,打点滴,她完全不哭闹,每次都乖乖配合医生护士,疼得再难受也顶多只是让眼泪在眼睛打转,就是不哭,看着怪让人心疼的。” 时林说完又像想起什么,不好意思笑笑看向柯辰道:“说来说去都怪我,她那时还那么小,没好好看住她,害她走丢了,找了几天几夜,幸好还是把人给找回来了。” 正文 第81章 柯辰也笑笑,没有指出他话里的前后矛盾,只是边给他倒酒边道:“听着确实好可怜,那么小的孩子就遭那么大的罪,我光听着都觉得心疼。” “可不是嘛。而且那么乖,那么听话,多好一孩子,你说她妈怎么就不喜欢她呢?”时林叹了口气,端起酒杯又是一口闷完,“都怪我懦弱没本事,她妈打认识那会儿就脾气大,主意也大,动不动就闹脾气摔东西,把家里闹得鸡犬不宁,我都怕惹到她,省得耳根没法清静。” 柯辰笑笑,又给他满了一杯:“可能婶婶也就是脾气急,自己怀胎十月生的女儿,哪有不疼的。” 这句话时林没接招,他只是无奈摇头笑笑:“小柯,你不懂。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柯辰顺着他的话尾笑道:“是是,都一样,各家有各家的难法。” 又问他:“那后来呢?时漾带回家后,她还去过哪儿吗?” 时林:“还能去哪儿啊,那个年代家里穷,我和她妈都下岗,养一个孩子都难,更何况还是两个孩子,后来实在没办法,在老家那边找不到活儿干,只能带着他们兄妹俩到这边讨生活了。但漾漾是个乖巧懂事的,知道家里条件不好,从小就体谅我们,各种帮着家里干活,从不抱怨,学习也努力,初中就考上了市里的重点初中,可惜我和她妈没钱,没让她去念,但这孩子也争气,那么差的学校,还让她给考上市重点高中了,我那时就和她妈商量说要给她去读,她妈不让,我拗不过,后来也就只能让她在我们工作那附近学校念书,读了有两年吧,我和她妈工作调到了西城,我不放心让她一个人在那边读书,才想着给她转到西城去,她学习成绩好,去学校那一问,都乐意让她转学过来,就连后来她读的那个西城高中,就你们西城最好的那个高中,一听说她家庭条件不好,都愿意免学费让她过来读,后来我们就给她转过来了,你可别说,她原来那个学校的校长和老师可舍不得了,都不愿意让她走。” 时林提到这个脸上就有掩藏不住的骄傲。 柯辰也赔笑地听着,这段经历听着和普通人很像了,没有太大的特异性,如果真要说有什么特异,也就她转去西城高中这段了,柯辰记得傅景川也是这个高中毕业的。 “那她小时候呢?”柯辰试图把话题导回来,“就你们捡……” 他想说“捡到她”的时候,又怕引起时林怀疑,又轻咳着改了口道:“就你们不小心把她看丢之前,她那时怎么样的啊?也一样乖巧懂事吗?” 时林“呵呵”笑着带了过去:“那是肯定的啊,这孩子从出生时就很乖巧,从小就不爱哭闹,很听话,邻居和老师同学都喜欢她喜欢得紧。” “呵呵,漂亮又乖巧懂事,这搁谁谁能不喜欢啊。”柯辰“呵呵”笑着,“您这边有她小时候照片吗?我还挺好奇她小时候什么样子的。” “没有,那个年代连饭都要吃不上了,哪有闲钱去拍什么照啊。”时林挥了挥手,端起酒杯又是一口喝下,“你看你也喜欢她是吧?” 柯辰笑笑,不敢顺着他的话说他也喜欢时漾,他手机正偷偷录着音呢,要是呈上去让傅景川听到了,指不定傅景川要怎么磋磨他。 柯辰没忘记时漾出发前把钱打回傅景川卡里后给他打电话托他转告傅景川的事,那时的傅景川看他的眼神要杀人,那阴阳怪气的调调就够他喝一壶的了。 正文 第82章 时林也不在意他应没应,只顾着借酒倾诉苦闷:“明明就是人见人爱的性子,你说她妈怎么就不喜欢呢,难道这世上还真有相生相克这种事?” 柯辰笑笑,又给他斟了一杯:“可能真的有眼缘这种事吧。” 烈酒一杯接一杯地下肚,时林也喝得有些高了,也没管柯辰应什么,自顾自地发泄:“你说一家人和和睦睦的多好,漾漾从小就不是爱生事的性子,反而挺孝顺懂事的,偏你婶婶人爱来事,就非得把这个家闹得鸡犬不宁的。就前一阵他们拿回来的那个钱,漾漾非要给你们傅总送回去,你婶婶到现在都还记恨着,成天吵着要和漾漾断绝母女关系,不让她回家,你说这都什么事儿啊。” 柯辰看向他,没接话,他记得这个事,只知道时漾把钱还回去了,但不知道这背后还有这么多波折。 “虽然吧,我也知道,我们家不该拿你们傅总的钱,这会让漾漾夹在中间难做人,但这个家我说话也不管事,没人听我的啊。”时林苦闷唠叨完,端起酒杯又想直接灌下肚。 柯辰抬手拦住了他:“时叔,来吃点菜,别喝这么多,酒伤身体。” 边说着边给时林夹了著菜,有一搭没一搭地陪他聊了会儿,直到时漾哥哥时飞回来,才把人交给时飞,离开了时家。 回去路上,柯辰给傅景川打了个视频电话。 傅景川正在电脑前忙。 今天周末,他没去上班,就在酒店总统套房搭配的书房里工作。 柯辰视频电话打过来时他顺手按下了接听,视线没从电脑屏幕移向手机里的柯辰,只是简单回了个字:“说。” 修长的手指也还灵巧地在键盘上敲击。 柯辰看向傅景川认真且忙碌的俊脸:“我今天去找时漾爸爸时林聊了一下。” 傅景川:“说重点。” 柯辰:“他不小心说漏了一个事,时漾是他从野外捡的。” 傅景川敲在键盘上的手倏然一顿,看向手机里的柯辰:“什么时候?” 柯辰:“他说是时漾五六岁的时候,冬天捡到的,她一个人在野外,被冻得浑身发紫。” 傅景川黑眸倏然看向柯辰眼睛:“你确定是冬天?” 柯辰不解傅景川为什么突然对“冬天”这个问题反应这么大,但还是点点头:“嗯,时漾爸爸说的,我还特地录了音。” 柯辰说着点了下电脑,“可不是吗……她从小就可乖,可招人疼了,长得又漂亮,粉嫩粉嫩的,那时候看着也就五六岁吧,大冬天的……”时林带着酒意的沙哑嗓音从手机那头徐徐传出,傅景川打断了他:“录音发我。” 柯辰:“全部吗?可能有点长,要不要我先给你把重点剪辑……” “不用,全部。”傅景川打断了他,“现在就发。” “好。”作为傅景川多年的特别助理,柯辰早已摸透傅景川的行事风格,早有准备,很快把已经准备好的录音给傅景川发了过去。 “好,你先忙吧。” 接收到录音的傅景川对电话那头的柯辰吩咐完,便挂断了电话,手掌压着鼠标,点开了柯辰发过来的那段录音。 他没有开倍速,只是戴上了耳机,后背轻轻贴向身后的电脑椅背,而后点了播放。 柯辰用手机录的音,又是贴身带着,音质很清晰,也没有任何杂音。 傅景川原本是闭着眼睛在静听的,时林说到“说来说去都怪我,以前把她捡回来的时候也没想着她妈可能会不喜欢她……”时他睁开了眼,看向电脑播放的音频,时林的否认没有让他的眼神和神色有任何波动,直到柯辰问时林,时漾小时候一定很乖巧可爱吧时,傅景川黑眸终于有了一丝波动,明明透过音频播放器什么也看不到,黑眸却还是不由自主地盯着屏幕播放器,听着时林以着沙哑怀念的嗓音回忆捡到幼年时漾的样子,听着他形容捡到时漾时的样子,五六岁,大冬天,一个人在野外被冻得小脸发青,也不哭闹,就自己抱着自己的膝盖蜷缩成一团,睁着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满脸惊恐地看着他,也不大声叫,在他走过去时,还以着虚弱的嗓音小小声地问他说,叔叔,你是来带我回家的吗? 正文 第83章 傅景川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稍稍偏开了头,压在办公桌上的两只手微微交叉着,指尖轻压进了手背里。 沈妤也是冬天走丢的,在野外。 耳机里的对话还在继续。 “她身体失温导致了一系列问题,后来又肺炎,烧了好几天,醒来后浑浑噩噩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就只记得我……” 时林遗憾的嗓音落入耳中时,傅景川视线也缓缓移向了电脑屏幕。 “什么都不记得了,就只记得我……”时林遗憾的嗓音不断在耳中重现,傅景川想起不久前时漾那句话,“你会惦记她,是因为你们有许多共同的美好回忆。但如果保留这些回忆的只有你自己,她还重要吗?” 傅景川当时并没有过多深思这个问题,但如果时漾就是沈妤,不管她有没有那段记忆,对他来说,她一样重要。 傅景川没有马上起身,他认真而耐心地听完了这一整段的录音。 耳边的声音停下时,傅景川迟迟没有起身,只是动也不动地看着电脑屏幕,神色木然,脑海中满是时林形容捡到幼年时漾时的样子,弱小,无助,惊恐,却又异常乖巧懂事。 那完全是幼年沈妤的模样。 傅景川突然很想时漾,迫不及待地、想看一看她。 他的身体也随着心底窜起的念头做出了反应,脚尖抵着办公桌脚把办公椅踢退后了两步,人也跟着站起身,经过客厅时弯身捞起了茶几上的钥匙,出了门。 去时漾学校的路上,傅景川车开得很快。 冷风从大开的车窗灌入,吹得头发乱飞。 傅景川没有去关窗,只是任由冷风一阵接一阵地灌入,握着方向盘的手平稳且娴熟,俊脸微微紧绷着,脑子里不断重构着冰天雪地下、惊恐无助地蜷缩成一团的小小身影。 -------------------- 时漾学校距离酒店不远,没几分钟就到了。 傅景川到学校的时候正赶上下课,亘古幽长的下课铃声穿透整个校园,年轻的学生三五成群地开始从各个教学楼楼道口走出。 傅景川站在时漾教学楼下,看着三五结伴下楼的年轻学生,并没有看到时漾的身影。 他没有站在楼下等,穿过人群上了楼。 他并不知道时漾他们上课的教室在哪儿,甚至连她有没有课都不清楚,只是凭着本能穿过人群。 --------------------- 时漾和往常一样,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起身收拾东西出去。 走廊外人还不少,嬉笑打闹,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 时漾没有参与其中,只有在熟悉面孔和她打招呼时才微笑回应,然后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她看到了傅景川。 俊脸微微紧绷,黑眸在人群中边走边急切搜寻着的傅景川。 她脚步不由慢慢停下。 傅景川也看到了她,脚步停下,黑眸中的焦灼慢慢褪去,变成一种隽永平和的柔软,像是突然就松了口气般。 他没有上前,只是隔着小段距离,任由视线穿过人群,静静看她,黑眸里是时漾从未见过的专注和柔软。 时漾被他黑眸里的专注和柔软吸引,视线也不由静落在他身上,满心困惑又茫然。 她不知道傅景川怎么了。 这是她从没见过的傅景川,也几乎从没在他眼睛看到过这样怜惜又心疼的眼神。 路人也不时偷偷觑向他们,窃窃私语,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好奇。 正文 第84章 两人外形条件本就突出,傅景川身形笔挺修长,气场淡冷疏离气质清贵,时漾身形纤细匀称,气质温婉平和,有种略带书卷气的清澈干净感,就这样隔着人群安静对视,养眼得像幅画。 有好事者已经忍不住偷偷举起了手机,似是想要偷拍。 时漾淡淡朝对方看了眼,对方不太好意思地把手机压了下去。 时漾看向傅景川。 “你……”她困惑了下,“怎么了?” 傅景川视线依然静落在她眼中,并没有说话。 时漾眸中浮起困惑,正要再开口时,傅景川已隔着人群轻声问她:“时漾,你小时候拍过照吗?” “……”话题跳跃太快,她本就混沌不解的脑子有点跟不上。 她迟疑又不解地摇了摇头:“没有啊,我小时候没拍过照片。” 傅景川:“小时候的照片一张都没有吗?” 时漾想了想,然后迟疑摇头:“没有。” 又困惑看向他:“你问这个做什么啊?” 傅景川摇摇头:“没什么。” 人已走向她,在她面前站定,垂眸看着她,还是那种怜惜又心疼的眼神。 时漾不由困惑仰头看他,傅景川人长得高,又近在眼前,她不得不仰头,满眼困惑。 傅景川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然后在她微微睁大的眼眸中,突然张臂,轻轻抱住了她。 时漾僵住。 “你……怎么了啊?”她迟疑问,没敢乱挣扎,总觉得今天的傅景川有点不对劲。 傅景川没应,只是把她抱紧了些,一只手轻环着她腰背,一只手托着她后脑勺,将她紧紧压靠在胸前,一个很怜惜、很温柔的拥抱。 时漾被他的举动闹得有点懵,整个人都是僵硬着的,眼眸也因茫然而微微睁大,不知道傅景川受什么刺激了。 她的手甚至规规矩矩地垂在身侧不敢抬起推开他。 “你……没事吧?”她担心问,僵直着身体没敢乱动。 “我没事。”耳边是傅景川略带沙哑的低沉嗓音,音落下时,他把她搂紧了些。 有种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感,以及那种她不理解的怜惜和温柔。 “……”时漾满心困惑,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想抬起,又怕刺激到他,她不由放软了嗓音,“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你这样让我有点害怕。”她老实说,手指小心翼翼地扯了扯他衣服,提醒他现在的不合时宜。 “没有。只是突然……”傅景川停顿了一下,“想抱抱你。” 时漾:“……” 傅景川已经轻轻放开了她,看向她尴尬带笑的脸。 “你……”她尴尬扯了扯唇,“感觉像突然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这不像傅景川,她认识的傅景川从来就不是会说甜言蜜语的人,也从不会安慰人。 他只会摆事实讲道理,冷静理智得没有一点情趣。 傅景川也牵了牵唇,嘴角勉强勾出了个弧度,很浅,又很快隐去。 他并没有过多去解释其他,只是任由长指穿过她额前刘海,缓慢而认真地替她整理头发,而后轻声问她:“下午还有课吗?” 时漾摇摇头:“没有了。” 傅景川:“那先回去?” “……”时漾微微瞪大的眼眸迟疑看了他一眼,而后轻轻点头,“好。” 回去路上,时漾坐在副驾上,一路正襟危坐。 傅景川今天突然的不对劲让她没法像以往那样松弛。 今天的傅景川给她的感觉像被人夺舍了。 傅景川也发现了她的异样。 从上车开始她后背就紧紧贴着座椅,背脊挺得笔直,两只手规规矩矩地垂在大腿上,全无平日面对他时的客气疏离和冷静,反倒带了几分不知所措的茫然。 正文 第85章 这样的时漾让他想起了高三那年的她,沉静平和下带着几分小女生的单纯懵懂。 那是她和幼年沈妤最像的时候,既有比同龄女孩沉静平和的性子,又有着那个年龄女孩独有的单纯懵懂。 这几年也不知道她是为了配合他的步调还是他影响了她,这几年的时漾沉定了许多,任何时候都和他一样,情绪是万年不变的平和,没有大喜也没有大悲大怒,就一直是很平稳的性子,连结婚离婚都是平和谈判的。 傅景川长吐了口气,腾出一只手,伸过她肩后,轻轻揉了揉她头发,很怜惜的一个动作。 时漾却被揉得满心惊悚,背脊不由微微挺直了些,眼眸微微瞪大,但没敢看向他。 傅景川从后视镜里看到了她眼眸里的困惘。 “你放心吧,我没被夺舍。”像是清楚她心中所想,傅景川突然开口。 时漾勉强牵了牵唇:“你今天哪哪都透着不对劲。” “是吗?”轻而慢的反问,但并不是真心在反问,反而带了丝自嘲的味道。 时漾不由扭头看傅景川。 傅景川也扭头看她,没有打算瞒她:“我今天听说了一些你小时候的事。” 时漾一下就想到了他刚才问她小时候有没有拍过照片的事,一下就联想到了沈妤。 她笑笑:“你还没死心啊。” 傅景川也笑笑,没接话。 他确实没死心,只是很可惜,他同样没有沈妤小时候的照片,没办法拿着照片问她,是不是和她小时候一样。 小时候他不爱拍照,甚至是抗拒拍照,他不喜欢在镜头前僵硬地任人摆着姿势,也不喜欢大合照里看着他父亲和方万晴一家人和和睦睦的样子,在那个早早就叛逆的年纪里,他从不认方万晴是他母亲。 小沈妤也因此随了他。 他不爱拍照,她也就不拍。 小时候的她傻乎乎的没半点脾气,只会一厢情愿地讨好他,他不爱做的事,她就跟着不做。 傅景川不知道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笨的人,一开始他甚至没给过她好脸色,但她就像天生会怜悯弱者,看不得他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总想着以她小心翼翼的讨好和守护来带他去适应这个世界。 时漾看着他脸上的怀念,心里有些不知名的酸涩,但还是笑了笑。 “好可惜帮不了你。”她轻声说,“我从小就不爱拍照,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很讨厌,所以那时也没留下什么照片。” 傅景川视线在她脸上停了停,静默了好一回儿,才哑声开口:“没关系。” 小沈妤也不爱拍照。 回到酒店时,傅景川尝试着给沈清遥打了个电话,想问他头发样本的寄出情况。 他不需要鉴定上官临临和沈清遥的关系,但他想试试时漾和沈清遥的鉴定结果。 电话拨过去,却提示对方已关机。 傅景川试着拨了几遍,电话那头都是机械甜美的“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sorry,thenumberyoudialedispoweroff.” 傅景川记得沈清遥是没有关机习惯的。 他工作特殊又忙碌,哪怕是晚上休息或是开会,也顶多是把手机静音而已,会在这个时候关机,怕是已经在飞机上了。 甚至可能是,如果搭乘最早一趟航班,估摸着人都准备到苏黎世了。 正文 第86章 傅景川看了眼已经被切回锁屏界面的手机,手拿着它,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手掌。 事关沈妤下落,傅景川很清楚,他不可能阻止得了沈清遥过来。 他唯一庆幸的,暂时还没把上官临临个人信息发给沈清遥。 在时漾和沈清遥的鉴定结果出来之前,他并不想让沈清遥和上官临临做鉴定,哪怕上官临临只有万分之一是小沈妤的机会,他也不敢去赌这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但上官临临就住在辉辰酒店里,沈清遥过来大概率也会住进来,酒店虽然大,但以他和时漾偶遇上官临临的概率看,沈清遥未必不会遇到上官临临。 傅景川不想这个时候让他们碰上面。 傅景川沉吟了会儿,改而给唐少宇打了个电话:“沈清遥也来苏黎世了,大概半个小时左右到机场,你有空的话,去接一下他吧。” “哈?”唐少宇正在忙,意外得当下起身,“沈清遥也来苏黎世了?不是,他一个大忙人又没什么生意在这边,他过来做什么?” “估计有事吧。”傅景川没有明说,“你方便的话,去接一下他。” “行啊。”唐少宇想也没想便答应了下来,“我反正也没什么事。” “好,晚点我去找你们。”傅景川说,刚要挂电话,想到那天酒吧他找上官临临要微信的事,又问他,“对了,你和上官临临是不是联系上了?” 唐少宇意外挑眉:“你怎么知道她叫上官临临?私下调查过了?” “没有。”傅景川淡应,“你和她现在什么关系?” 唐少宇当他在意他和沈妤的关系过于亲昵,赶紧澄清道:“能有什么关系,人家女孩子有原则得很,加了几次微信都没加上,我本来还想着要到了她的联系方式给你留意着点,省得错过了。” “我不用,谢谢。”傅景川直接拒绝了他,“你也少去打扰人家。” 唐少宇皱眉:“你不找沈妤了?” 傅景川:“她不是沈妤。” 唐少宇:“……” “这么确定?”唐少宇也被傅景川闹迷糊了,“可那个手串……” “你别管那个,我说她不是就不是,你先别和沈清遥提,省得给人希望。”傅景川叮嘱,“把人接到了接回你那儿就行,晚点我忙完了过去。” “行,没问题。” 唐少宇挂了电话,起身收拾了下,就出了门。 他住的地方距离机场不远,开车过去不到半个小时,人刚停稳车到达机场到达大厅便赶上了航班到站,在穿梭的人流里,唐少宇看到了沈清遥,戴着副墨镜,身形笔挺修长,气质冷漠凌厉,在人群中显得尤为扎眼,唐少宇一眼就把人认了出来,挥着手朝他招手:“老沈,这边!” 沈清遥视线朝他看了过来。 唐少宇看到他眉心微微拧起,似乎不太待见他。 “你这什么眼神?”唐少宇当下不满,“我特地过来给你接风,你就这么嫌弃?” 沈清遥摘下墨镜走向他:“傅景川通知你过来的?” “除了他还能有谁。”唐少宇手臂已亲密搭上他肩,“我说老沈你可真不厚道了,大家一起长大的兄弟,你来苏黎世不告诉我,只告诉他,是不是没把我当兄弟?” “想什么呢。”沈清遥拉下他手臂,看向他,“傅景川呢?” 唐少宇:“在忙,说是晚点再过来,一起喝一杯。” 说着已伸手去拉他行李箱:“走吧,先回我那儿去。” 沈清遥压住了他手:“不用,我去傅景川那儿,找他有点事。” “有什么事电话不能说的,非得当面说?再说了,晚点老傅就过来了,不急这一时。”唐少宇不由分说抢过了沈清遥行李箱,拍了拍他肩,“走吧。” 正文 第87章 沈清遥看他一眼,约略明白傅景川安排唐少宇过来的原因。 唐少宇磨人的功夫一流,他这人好客又重义气,沈清遥好不容易到他地盘一趟,他是一定要尽到地主之谊,不会轻易放他离开。 沈清遥也不和唐少宇倔,点了点头:“也行,走吧。” 唐少宇直接拖着行李箱带沈清遥去了地下停车场,并体贴帮他把行李箱搬上后备箱,边搬边不忘回头叮嘱沈清遥:“你难得过来一趟,来了就放开玩儿,别拘着,有我在,保证让你尽兴……” 话没说完便见沈清遥拦了辆出租车。 出租车“吱”一声在沈清遥面前停了下来。 沈清遥拉开了出租车门,边上车边对唐少宇先斩后奏:“老唐,我有点事,先出去一趟,晚点去找你,行李箱就麻烦你了。” “欸不是,要去办啥事我送你不行了?你这是要做什么……” 唐少宇的唠叨还没完,沈清遥已上了车,隔着车窗冲他挥了挥手,出租车已“哧溜”一下驶了出去,卷起一阵淡淡的尾烟。 唐少宇:“……” 唐少宇不知道沈清遥是不是要去找傅景川,他的车开太快,他开车出去时路上已没了出租车的影子。 他给沈清遥打电话,沈清遥也只让他不用担心他便挂了他电话。 唐少宇摸不透沈清遥这番举动背后的意义,也不知道他和傅景川到底什么个情况,他虽不如两人聪明,但隐约猜得出来两人有事瞒他。 为免自己好心办坏事,唐少宇琢磨了会儿,还是给傅景川打了个电话:“我没接到沈清遥,准备上车的时候他自己打车走了,说有事,不知道是不是要去你那儿。” 傅景川正在辉辰酒店欧洲总部,闻言动作一顿,但并没有反应太大。 “我知道了。”他淡应,“如果他过来了,我再联系你。” “你们俩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啊?”唐少宇不是会拐弯抹角的人,直肠子直接就问了。 傅景川也不瞒他:“他过来确认沈妤的身份。” 唐少宇:“啊?” “不是,既然这样,那你拦他做什么啊?”他不理解,要确认,大大方方安排上官临临和沈清遥见个面,彼此意见统一再去做个亲子鉴定就可以了,多大点事。 “回头再解释吧。”傅景川轻吁了口气,看了眼眼前的“辉辰酒店欧洲总部”几个大字,“我现在有点事,先挂了。” 说完便挂了电话,想上前,又想起唐少宇说的沈清遥自己走了,手机在掌心转悠,他有些犹豫,心里在权衡,是先处理公事,还是先回去处理私事。 一个hr模样的年轻女孩刚好从公司里面出来,一眼看到站在电梯门口的傅景川,微笑迎了上来:“您好,您就是过来应聘运营总监的徐先生吧?” 边说着边朝傅景川伸出了手:“您好,我是人力资源的hr,crystal。” 傅景川凝眸看向她,没有接话。 crystal没发现异样,已经刷开了公司玻璃门,边热情招呼着道:“先进来吧,吴总已经提前和我们关照过好几次了,说您过来了,要好好招待。” “吴总”两个字落入耳中时,傅景川眸心一动,看了她一眼,点点头:“麻烦了。” 跟着她进了公司。 办公区是租借的高层写字楼,大片的落地江景和被玻璃墙分割成不同的办公区,窗明几净,看着高端又肃穆。 傅景川只在组建分公司时来过几次这边,后来正式接手集团业务后,工作繁忙,酒店业务权力也就下放了下去,交由专人管理,他没再过来过。 正文 第88章 这里距离他上次过来已经过去好几年,员工大多已换了新,没人认得他。 他为人也低调,公司集团简介和财经采访里从不放照片不露脸,公司里除了常接触的高层,认得他的人也少。 这个点还是上班的时间点,大家都还在办公区认真地忙碌着。 傅景川跟着hr从办公区走过去时引起了一小阵骚动,修长挺拔的衣架子身材,淡冷的气质、凌厉的眉眼和深邃好看的五官一下就抓住了所有人的眼球,相互提醒着看公司过来应聘的帅哥,有些人已经忍不住开始窃窃私语,讨论他应聘哪个岗位。 大概是因为跟在hr身边,也没人把他当新来的员工。 傅景川视线平静地从办公区扫过,黑眸里的不怒而威的气势让原本还兴奋窃窃私语的众人一下噤了声,默默地转过身坐直了身体。 crystal笑着解释:“都是年轻小姑娘,看到帅哥难免会兴奋一下,徐先生别放心上。” 傅景川轻“嗯”了声,跟着crystal进了会议室。 “徐先生,您先坐会儿,我去给您倒杯水。”crystal笑着招呼,起身从抽屉下取过一次性纸杯,被傅景川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才在傅景川对面坐了下来,边翻开手里拿着的简历边对傅景川道,“徐先生,是这样,吴总已经和我们特别交代过,您的履历要应聘咱们酒店的运营总监已经是绰绰有余,公司也很欢迎您入职,但您也知道,集团运营总监是个比较重要的岗位,招聘结果要经过集团总部那边审批,所以应聘流程相对比较规范和繁琐,您也别介意,就当是走个流程。” “没关系。”傅景川淡应,瞥了眼她手中拿着的简历,“方便把简历给我一下吗?刚……” 他想说“出门太急,忘带过来了。”,没想着话没说完,crystal已经把手中简历递了上来:“当然没问题啊。” 傅景川皱眉看了她一眼,接过了简历,简单扫了一眼,“徐建林”,三十岁,普通大学硕士研究生毕业,学校小众到从没听过,也不知道是哪个野鸡大学毕业的,专业不对口,工作经历勉强算对口,但职务也就到酒店前台的位置,工作年限四年整,属于是从大学到专业到工作经历,都和集团总部招聘要求严重不匹配的履历。 他看向crystal:“既然要过总部审核,这份履历没问题吗?" crystal笑:“今天约您过来就是讨论的这个事。” 说完她还警觉地抬头看了眼会议室监控有没有关掉,又往玻璃墙外看了眼,确定没人后才倾身把另一份简历递给了傅景川,简历递过去身子伏低的瞬间也压低了声音说:“这是吴总交代的给您润色过的简历,线上不方便发您,您先看一下,重点信息记住就好。” 傅景川翻开看了眼,确实是润色过的履历,而且润色得很成功,世界名校酒店管理专业毕业本硕连读毕业,在校期间就参与了几大世界名酒店的酒店运营管理工作,硕士毕业以后更是直接进入世界排名前十的酒店工作,成功将其拓展到亚洲区,成为炽手可热的高端酒店选择,入住率高达百分百,入职辉辰酒店看着确实绰绰有余。 正文 第89章 crystal看傅景川翻完简历,笑着叮嘱他说:“这是您带过来的简历,您自己把它收好。” 说完眼睛还暗示地冲他眨了眨,让他别多嘴问。 傅景川点点头,合上简历,看向她:“吴总都是这么给人安排工作的吗?” crystal觉得这问题有点奇怪,但还是笑着摇了摇头:“当然不是,您是吴总看中的人才,自然是要对您多关照一些。” 傅景川笑笑,笑容并没有抵达眼底。 他微微侧过头,视线穿过铮亮的玻璃墙,看向走廊尽头的办公室,视线在“总裁办公室”几个大字上停了停,而后看向crystal:“吴总在吗?” crystall被问愣住:“吴总出去了啊,他没和您说吗?” 傅景川:“他去哪儿了?” 他声音不大,但带着股上位者的压迫感。 crystal嗓音不自觉弱了下去:“他没说。” 又忍不住惊疑看傅景川,眼神带着打量。 傅景川没有告诉她具体身份,只是平静问她:“我什么时候入职?” crystal眼中的惊疑当下消散了些,笑着道:“今天面试通过,履历上传总部,那边人事部审核通过后,下周一就可以上班了。” 说着又安抚道:“基本只要这边人事部和吴总签过字就没什么问题了,总部人事部就是审核和录入一下,走个流程而已,您别担心。” “好,麻烦了。”傅景川站起身,“我先走了。” “啊?这么快?”crystal愣住,“可是吴总让您多待一会儿,他一会儿就回来。” “不用了,有什么事他会找我说。”傅景川已走向门口。 “也行。”到底是吴奇浩特地吩咐要照顾的人,crystal不敢阻拦,赶紧起身过去帮忙拉开会议室门,边笑着道,“您有事您先忙,回头我再和吴总说就行。” 说话间人已侧过身,背压着会议室门,腾出一只手指引着他往外走,边笑着对傅景川道,“那,我就欢迎徐总加入公司,我们周一见了?” 她声音不算大,但也不算小,办公区离得近的同事听到了“欢迎徐总加入公司”这样的话语,忍不住惊喜拉了拉旁边的同事,旁边的同事又去拉旁边的,又一个个兴奋又惊喜地看向傅景川。 傅景川眉目不动地淡淡一眼扫下,偷看的女生马上尴尬转开了头,假装认真看电脑,但还是忍不住偷偷看傅景川,淡冷凌厉的气场和挺拔高直的衣架子身材让不少人没忍住。 ------------------- 傅景川没有理会众人的窃窃私语和惊喜的眼神,作为公司的掌权者,这样的场面他早已是见惯不怪,因此在公司,除非必要,他一般不会出现在太多公众场合,在辉辰总部,他有自己的专属电梯,这样可以为他避免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crystal也约略明白那些小女生的心思,帅气又优秀的男人走哪儿哪儿吸睛。 虽然在她看来,傅景川的履历并不算优秀。 想到这个她又忍不住困惑看了眼傅景川,从衣着打扮和气质气场看都不像是个酒囊饭袋的样子,但那份履历…… 她忍不住皱眉,手机恰在这时响起,crystal本能接了起来,抬眼间看电梯门已经在傅景川门前开启,又上前伸手替他挡住电梯门,边对傅景川说:“徐总,那我就不送您了,我们周一见。” 正文 第90章 傅景川冷淡看她一眼,薄唇轻启:“周一见!” 话音落下,长指已按下电梯按键。 crystal收回手,微笑看着电梯门合上,这才把注意力转向电话那头:“喂,您好?” “请问是crystal吗?是我,徐建林啊,你们公司在哪栋来着了?我在停车场绕了半天找不着入口。” 电话那头气急粗噶的嗓音传来时,crystal一愣:“徐总?” 对方不耐:“不然呢?你说你们也真是,地址说不清楚就算了,也不知道派个人下来接下人……” crystal早已面色丕变,手着急按向电梯按键,边着急对电话那头说:“你先等会儿,晚点我再给您回个电话。” 说完已掐断了电话,手不停地着急按着电梯按键,在短暂的等待后,另一个电梯终于珊珊来临,crystal顾不上电梯里还有其他人,直接冲了进去,手再次着急按向早已被按过的1楼,脸色一片惨白。 电梯很快在一楼停下,她匆匆冲了出去,只来得及看到傅景川上车的半个背影,她着急想冲上前,但黑色的卡宴已经缓缓驶了出去,车子转弯的瞬间,傅景川微微侧过头,平静看了她一眼。 crystal双腿一软,下意识举起手机对着车牌拍了一记。 ----------------------- 傅景川冷淡看了眼后视镜中举起手机的crystal,又冷淡收回了视线,拿过手机,给柯辰微信发了条信息:“查一下徐建林。” 顺手把徐建林原本的简历给柯辰发了过去,黑眸抬起,慢慢转向前方路况时,眼神已微冷。 他是想过吴奇浩有问题,但没想到他已经明目张胆地把草包安排到公司里来了,还一手遮天,这里面还不知道有多少他明里暗里安排的人。 微信那头的柯辰很快给他回了个信息:“好,马上。” 傅景川瞥了眼就放下了手机,平静开车。 辉辰酒店办公总部距离辉辰酒店不远,没几分钟就到了。 车子从酒店门口驶过时,傅景川往酒店大厅瞥了眼,没想着一眼便看到了走向电梯间的沈清遥。 傅景川眉心一拧,当下踩下刹车。 酒店门口泊车小哥马上上前:“先生您好,请问需要帮您泊车吗?” 傅景川推门下车,直接把车钥匙抛给了泊车小哥:“麻烦了。” 人已快步往电梯口走去,但还是晚了一步,沈清遥搭乘的电梯已经往上。 傅景川看了眼电梯不断往上的数字,按下了另一部电梯。 他在辉辰酒店有自己的居住习惯,住的房间相对固定,沈清遥知道他住哪儿。 那个房子里,时漾也在。 时漾是被手机闹钟吵醒的。 下午四点多还有课,她特地调了闹钟。 醒来时屋里没看到傅景川,但看到了他贴在房门口的便签纸,上面是用黑色签字笔留下的文字: “公司有事,我过去一趟,就在隔壁,醒了给我电话。” 时漾伸手把便签纸撕了下来。 傅景川的字很漂亮,很标准的行书,刚劲有力,又带着几分落拓流畅的飘逸潇洒,像印刷体般,看着很赏心悦目。 时漾学生时代就经常被傅景川的字惊艳,羡慕又折服,这是她想学也学不来的飘逸和遒劲有力。 有些人的优秀,是能具体到每一个细节的。 时漾已经有好一阵没见过傅景川的字,再见时还是倍觉赏心悦目。 正文 第91章 她盯着便签纸上的字出神了会儿,收了起来,往屋里扫了眼,果然没看到傅景川。 刚才他的便签纸上还标注了时间,出去已经有一个多小时了,估计是真的有急事。 她在家的时候傅景川鲜少出去,偶尔出去也一般不会超过一个小时。 他不会放任她一个孕妇独自在家。 在这个问题上,傅景川做得比很多男人都好。 时漾没有和傅景川说下午还有课,最近她有点嗜睡,中午吃过饭就睡了过去,没来得及说。 她看了眼屋里,没看到傅景川,估摸着还没回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忙。 时漾知道傅景川的习惯,工作时不喜欢被人打扰,因而也没给他打电话,下意识想给他发微信,拿出手机才想起离婚时她已经把傅景川微信删了,那时也没想过后面还会有交集,没想到现在…… 她想了想,把他留下的那张便签纸翻了过来,在背面给他留了行字:“我下午还有课,我先去学校了,你先忙你的,不用担心我。” 而后把便签纸贴在他卧室门上,简单收拾了下,才转身出了门。 辉辰酒店占地面积大,每层楼房间不少,傅景川定的又是最幽静最不会被打扰的角落总统套间,从房间出来到电梯间有小段距离。 时漾时间还算充裕,加上怀孕的身子不敢做剧烈运动,因而一路只是慢悠悠地往电梯间走,路上没碰到什么人,也不知道是不是淡季人少,因而到电梯间时也没细看就漫不经心地伸手去按按键,指尖刚按下电梯门就在她面前开了,时漾下意识往里走,也没注意看,没想着一只脚刚踏进去便与里面出来的人差点撞一块儿了。 时漾人纤瘦,对方身高体型都比她大许多,她虽及时侧身避开但脚下还是打了个偏,身子不稳时一只有力的手掌及时抓住了她胳膊,扶住了她。 “抱歉!”男人低醇的道歉声跟着响起。 “是我的问题。”时漾尴尬道歉,边说着边抬头,视线和沈清遥视线相撞时,时漾不由一怔,又是那天看到上官临临手串时那种茫然的怔然感。 沈清遥似是也怔了下,视线落在她脸上,同样略显空茫的神色,迟迟没有回神。 傅景川刚从隔壁电梯走出来就看到了怔然对视的两人,沈清遥的手掌还无意识抓着时漾手臂,两人脸上是同款空茫走神的怔然和困惑不解,但五官并没有太多相似的地方。 傅景川视线从两人怔然对视的眼睛往下,不动声色落在沈清遥握着时漾手臂的手掌上,轻咳了声。 时漾和沈清遥同时回神,本能看向傅景川。 时漾后知后觉地发现沈清遥还握住自己手臂,下意识动了动手臂,想抽回来。 沈清遥这才发现他手还抓着时漾手臂,当下松了手:“抱歉。” 时漾不好意思笑笑:“是我该说对不起。不好意思,我刚没注意到电梯里还有人。” 她嘴角的温软笑容让沈清遥又略走了下神,黑眸不由自主看向时漾的脸,又陷入那种空茫的失神中。 傅景川视线也不着痕迹移向沈清遥的脸,观察着他的神色。 一道不合时宜的女声偏在这时从身后插了进来:“不好意思,麻烦让让,我急用电梯。” 傅景川循声回头,看到冒冒失失朝这边冲来的上官临临,眉心当下一拧,本能伸手拉过时漾,上官临临险险擦着时漾而过。 正文 第92章 时漾站定以后才有时间看向对方,没想着是抱着书赶来的上官临临。 她记得上官临临和傅景川说过她也住辉辰酒店总统套间。 辉辰酒店总统套间基本分布在顶层,上官临临和她一样都是建筑系学生,都是这个点要赶下午的大课,在这里遇到并不奇怪。 只是没想到这么久以来没遇上过,反倒今天遇着了。 上官临临冲到电梯口才发现了时漾,很是意外:“时漾?欸你也要赶回学校上课吗?那正好,一起啊,我刚打了车了,司机在楼下等着呢。” 说着那只戴着祖母绿佛像手串的手就伸向了时漾,要拉她一块走,还没碰到时漾,手串从手腕最细处稍稍滑落,沈清遥刚好看过来,面色倏然一变,一把扣住了她手腕,厉声问她:“这手串哪来的?” 傅景川手掌轻拍着额头微微侧开了头,还是晚了一步。 上官临临一脸莫名地看沈清遥:“什么哪来的?当然是我自己的啊,你们一个个的真奇怪,每个看到我手串都要问一句哪来的,在我手上的当然是我的啊,难道还是我偷的不成啊。” 上官临临说着瞥了眼傅景川,眼神里的控诉很明显。 沈清遥视线也跟着转向傅景川:“她就是你说的沈妤?” “不是。” 傅景川本能否认了这个可能,眼睛已担心看向时漾。 时漾也正抬头看他,平静的眼眸里有着很淡的讶异,藏得很深,但傅景川还是分辨得出来,手下意识紧握住了她手,让她别胡思乱想。 时漾扭头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说什么。 她是有点惊讶,原来傅景川已经大致确认过上官临临的身份,所以才通知沈妤的家人过来进一步确认的吧。 是沈妤的家人吧? 时漾不由看了眼沈清遥。 沈清遥注意力已全落在上官临临脸上,他虽然已极力克制情绪,但时漾明显能看得出他黑眸里藏着的巨大的激动和欣喜,连扣着上官临临的手都因情绪的剧烈起伏微微颤抖着。 时漾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也有过与家人走失的经历,且内心深处是渴望过家人的,因而面对这样的认亲画面总会生出些许羡慕又凄怆的情绪来,她没敢让自己在这样的氛围中待太久,怕自己会耽溺于这样的情绪中走不出来,因而在上官临临同样把注意力转向沈清遥时,她歉然笑笑,默默退到了电梯一边,伸手按下了电梯。 傅景川看了她一眼。 时漾歉然冲他笑笑,以眼神告诉他她先去上课了。 傅景川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我送你过去。”他低声说,看着电梯门开,伸手按住了电梯按键,另一只手挡在电梯门前,让她先进去。 时漾看沈清遥还在眼眸瞬也不瞬地盯着上官临临,上官临临也还在满脸不满又困惑不解地问他:“沈妤到底是谁啊?你们一个个的,你叫我沈妤,他也叫我沈妤……” 说话间人已侧转过身手指着傅景川,她这才发现时漾要走,赶紧阻止道:“欸时漾你先等等我,我跟你一起走,我打车了的。” 时漾微笑拒绝了她:“先不用了,下次吧。我去学校还有点事,得提前点过去。” 说完又看向傅景川:“你有事你先忙你的吧,不用管我的,我一个人过去就可以了。” 正文 第93章 “没事。”傅景川淡应,已跟着她进了电梯,“我送你过去。” 注意力一直在上官临临身上的沈清遥终于抽空朝电梯看了眼,视线与电梯里的时漾视线相撞时,又是困惑一怔。 傅景川抬眸看了他一眼,任由电梯门静静合上。 上官临临着急伸手想去挡:“欸,等我会儿啊……” 但还是慢了一步,电梯门紧紧合上,显示屏上的数字已经开始往下。 上官临临迁怒看沈清遥:“都怪你,我上课都要迟到了。那什么沈妤到底是谁啊,你们干嘛都把我认成她?” “沈妤是我妹妹。”沈清遥看着她缓缓道,瞥了眼她手上的手串,“她走失的时候,手上戴着的手串就是你手上那个。” 沈清遥说着放开了她,但视线还是落在她手腕的手串上:“第三颗路路通内测刻着沈妤的名字字母缩写,'sy',你可以看看。” 上官临临手掌无意识地捂住了手串,有些迟疑:“原来'sy'两个字就是沈妤的意思啊。” 显然早已知道路路通里刻有文字。 沈清遥看向她:“方便给我看看上面的刻字吗?” 上官临临有些迟疑,捂着手串的手收紧了些。 “你放心,我只是看一眼,不会拿你的东西。”沈清遥让语气和缓了些,看向上官临临有些防备的脸,自报了家门,“我是沈妤的亲生哥哥,叫沈清遥,目前是沈氏集团的主要负责人,你不用担心我会对你怎么样。” 说完从上衣口袋里抽了张名片,递给她。 上官临临犹豫看了他一眼,迟疑着接过了名片,名片上的信息和他自报的信息一样。 上官临临眼中的防备退散了些,手抓在手串上,慢吞吞地滑了下来,想递过去又有些犹豫不决,看着他的眼神防备依然很重:“你不要骗我,这个东西对你们来说可能不值钱,但对我来说很重要。” 说完又郑重声明:“还有,你不要觉得你们财大气粗就能安排我的生活,哪怕我真是你那个什么妹妹,我也不会跟你走的,我现在过得很好,我爸妈和我哥哥都很疼我。” 沈清遥笑笑:“你放心,我只是确认一下,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 上官临临又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一眼,才迟疑着把手串递了过去。 沈清遥直接翻到了第三颗路路通,果然在它的内测看到了“sy”两个字,熟悉的字体落入眼中时,他还是不受控制地晃了晃神。 那两个字母是年幼的傅景川亲自刻上去的,他虽然字写得好看,但那时到底还是年幼,字体还有属于那个年纪的青涩感,不像现在这么刚劲有力,但还是能认得出来出自他手。 沈清遥记得以前小沈妤收到傅景川送她的这个礼物时没少在他面前炫耀。手串上带了小铃铛,现在已被上官临临塞进了路路通特留的小孔里,以前小铃铛没被塞进去时,小沈妤最爱做的事就是得意地晃动着手腕,任由小铃铛“叮当”作响,或是兴奋地指着路路通上的“sy”对他说,“哥哥,你看,这是大哥哥给刻我的名字,好好看。” “大哥哥”是小沈妤对傅景川特有的称呼。 她不知道该怎么叫傅景川,看他长得比沈清遥高,就一直“大哥哥”“大哥哥”地叫他,慢慢也就叫习惯了。 自从小沈妤失踪后,这串手串便也跟着失踪了。 正文 第94章 沈清遥以为这辈子都没可能再见到这条丑绝人寰的混搭手串,没想到时隔多年,竟这么猝不及防地遇见了。 沈妤…… 小小人儿举着手串得意炫耀的样子浮现在脑海中,沈清遥只觉得喉头深处像有什么东西在哽着般,他微微偏开了头,拇指指腹无意识地抚摸着路路通上的“sy”二字,人已不由看向上官临临。 她的眉眼间已不太看得出幼时沈妤的模样,看他的眼神也是全然的陌生和防备,但年纪是和沈妤不相上下的。 他没忽略她刚才说的“哪怕我真是你那个什么妹妹,我也不会跟你走的,我现在过得很好,我爸妈和我哥哥都很疼我。”。 “你是被你爸妈收养的?”沈清遥问。 上官临临很爽快地就点了个头:“对啊,我爸妈捡的我,就顺便收留了我。” 沈清遥:“什么时候捡的你?” 上官临临嘴嘟了嘟:“你管什么时候,反正我又不会跟你走。” 说完上前,手尝试着去扯了扯他手里拿着的手串:“东西还我了,我要去上课了。” 沈清遥松了手。 上官临临扯回了手串,宝贝似的赶紧藏到身后,眼睛还有些戒备地看沈清遥,像是生怕他来硬的。 沈清遥被她防备的眼神逗笑,他抬腕看了眼表,看向她:“你叫的车估计已经走了,我送你去学校吧。” 说完转身按下电梯。 上官临临赶紧拒绝:“不用了,我自己走就可以了。” 说着看电梯门开,赶紧走了进去。 沈清遥也跟着进了电梯,伸手按下一楼。 上官临临站在电梯另一角,眼神又变得戒备起来:“你想干什么?我说了,哪怕我是你妹妹,我也不会跟你走的,我现在过得很好,我劝你最好死了这条心。” “还有。”上官临临又郑重地强调,“你们不许去打扰我爸妈,要是让他们知道我的亲生家人找过来了,他们难过了,我和你们没完。” 她着急护着她爸妈的样子让沈清遥不由朝她看了眼,这点和幼年的沈妤很像,只是那个时候的小沈妤护的是傅景川。 沈清遥的眼神让上官临临眼中的戒备又重了几分。 “你放心,我不是为了带你回去的。”沈清遥开口,嗓音已经带着安抚,“我只是想确认清楚,你是不是沈妤,所以方便的话,我希望你能配合我做个dna亲子鉴定。爷爷他年纪大了,自从你走失后,这些年一直惦记着你,如果他知道你还活着的话,一定很高兴。” “我不要。”上官临临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他年纪大惦记他孙女关我什么事,我又不记得他了。” 沈清遥皱眉。 上官临临似是有点惧怕他拧眉时呈现的气场,瑟缩了下,又梗着脖子和他强调:“我都说了,反正我又不会跟你们回去,我也不想找什么亲生父母,我现在的爸妈就是我亲生爸妈,他们对我很好,那个什么dna亲子鉴定我才不要做,做出来要是证明是还要纠结,我也不想给自己和我爸妈添堵,你死了这条心吧。” 说话间电梯门已开,上官临临想躲什么洪水猛兽般,看电梯门一开,一口气冲了出去,生怕沈清遥跟上来,边冲活该边不忘回头看沈清遥有没有跟上。 沈清遥看她极力躲他的模样,摇头笑笑,跟了上去。 上官临临打的车还在门口等她,她一冲到门口就赶紧拉开车门上了车,车子开出去时不忘扒着窗口冲沈清遥喊:“你不要再来找我了,不管我是谁,我都不会跟你回去的。” 正文 第95章 沈清遥没搭理她的吠叫,看着她上车离去,也打了个车跟上。 -------------------- 傅景川车里 傅景川沉默地开着车。 时漾也安静地坐在副驾上,面色沉静平和,看着并没有受刚才的小插曲影响。 傅景川静默了会儿,轻声开口:“刚才那个男人叫沈清遥,是沈妤的亲生哥哥。” 时漾轻“嗯”了声:“长得挺不错的。” 又微笑扭头看傅景川:“她家的基因应该都挺不错的。” 傅景川也扭头看了她一眼,唇角牵了牵:“大概吧。” 时漾也勉强牵了牵唇角,算是回应。 傅景川没忘记她刚才听到沈清遥问他“她就是你说的沈妤?”时她眼中升起的讶异。 “沈清遥确实一开始是我通知过来的。”傅景川解释,“上官临临和沈妤年龄相仿,她身上也一直戴着那条手串,所以我想让沈清遥过来和上官临临做个dna亲子鉴定,确认一下。” 时漾笑笑:“这样挺好的啊,如果她就是沈妤,你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 “但后来我后悔了。”傅景川说着看向她,“我的直觉告诉我,她不可能是沈妤,根本不需要做这个确认,但沈清遥不想错过任何一个线索,所以他还是过来了。” 时漾不解皱眉:“他过来了不挺好的吗?不管是不是,总归要有一个结果的。” “是啊,总归要有一个结果的。”傅景川笑笑,笑容又很快收起,看着前方绿灯转红,踩着刹车的脚缓缓压下,车子在距离前一辆车半臂距离的地方平稳停了下来。 他转头看时漾:“时漾,你和沈清遥去做个dna亲子鉴定吧。” 他嗓音徐缓而平静,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 “……”时漾愣了愣,迟疑看向傅景川,但他脸上没有任何玩笑或者征询她意见的成分,人也定定看她,很认真。 时漾不大笑得出来,只是轻声问他:“有这个必要吗?我和沈妤年龄都对不上啊,她小你两三岁,我和你是同班同学你忘了?” 说完她笑笑:“我没有跳过级的,这个我很确定。” “我认为有。”傅景川说,“理智上告诉我这个可能性很小,所以这么多年我从没往这方面验证,但哪怕只是万分之一可能,我也不想放过。” “沈妤对你真的有这么重要吗?”她轻声问。 傅景川点头:“嗯,很重要。” “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结果出来,我不是沈妤,我要怎么办?”时漾看向他,轻问,“你又打算怎么办?” 傅景川看着她不语。 这已经不是时漾第一次问他这个问题。 他所有的假设都是基于她是沈妤的可能。 但如果时漾不是沈妤,这对时漾来说,这样的假设是残忍的。 这等于是,她一直只是另一个女孩的替身。 他能理解她的抗拒。 “傅景川。”时漾依然是静静看他,“这一阵我总觉得你和过去有点不一样,好像开始有了普通人的温度,我经常在想,你的转变是不是因为孩子,这样的可能已经让我很难受了,现在如果还要再加上一个沈妤,你让我情何以堪?难道我一个活生生的人就非得借着别人的光环才配得到你的一点点正视吗?” 话到最后时时漾嗓音已微微带了点哭腔,她不知道是怀孕激素变化导致的情绪起伏,还是被刚才沈清遥和上官临临认亲一幕刺激到了,她情绪有点控制不住,眼眶也微微发红,打从心底抗拒这个问题。 正文 第96章 她是沈妤也好,不是也好,对她来说根本没区别。 她的记忆也好,成长轨迹也罢,都没有任何沈妤的痕迹,也没有任何和傅景川有关的记忆,对她来说,傅景川只是她少女时期遥不可及的梦,所有和他有关的记忆都是她作为时漾存在的,她能记住、能回味、希望被正视的也只是她作为时漾的一部分,而不是作为另一个女孩的替身的可能。 “对不起。”看着她微红的眼眶,傅景川哑声道歉,“是我没考虑到你的感受。” 他抬手,想替她擦眼泪。 时漾避开了他伸过来的手。 “先去学校吧。”她轻声开口,把头转正了回去。 傅景川看了眼已经转绿的信号灯,脚缓缓压下油门,车子随着车流驶了出去。 学校没几分钟就到。 傅景川把时漾送到了学校门口,车子停下时,时漾沉默推开车门就要下车,没有告别。 傅景川叫住了她:“时漾。” 时漾扭头看他,没有说话。 “孩子不是我留下的理由,只是她的存在让我有了名正言顺留下你的理由。”他看着她轻声开口,“你刚才问我沈妤是不是很重要,我说是,但这种重要是基于你就是她,你们是一体的前提,我没法想象,沈妤另有其人时,我该怎么办,我要怎么办,所以一直以来,对于你的这个问题,我都是拒绝回答的。” 时漾抿了抿唇:“对不起,刚才是我情绪失控了。” “是我的问题。”傅景川看向她,“是我没考虑到你的感受。” 时漾摇摇头,她说不上什么感受。 上官临临身上的沈妤特征太明显,傅景川也好,唐少宇也好,或是沈清遥,每个见到她的人都叫她沈妤,可能在她的潜意识里,她也已经把上官临临当成了沈妤。 这种感觉很微妙,正主就在眼前,她现在住傅景川那儿都住出了些罪恶感来。 她不知道该怎么去处理这种复杂的心情。 “我先去上课了。”最终,时漾只能借由上课短暂地逃避这个问题,沈清遥看到上官临临的反应太过强烈,她没法完全忽略那一幕。 傅景川轻点头:“嗯。” 他送她到楼下,看着她上了楼,背影消失在楼道转角,才转身回了车。 上车时,傅景川看到副驾驶座背靠上沾着的长发丝,视线微顿。 他伸手把发丝捡了起来,头发很长,带着微微的卷曲,是时漾的头发。 这个座位只有时漾一个人坐过,也只能是时漾的头发。 傅景川把发丝缠绕在手指上,任由发丝一圈圈地在长指打转,黑眸半敛,迟迟没有动。 --------------------- 沈清遥跟着上官临临到了学校才发现傅景川也在学校门口,他看着上官临临进了教学楼,这才走向傅景川车子,弯身敲了敲窗。 傅景川懒懒抬眸看了他一眼,按下中控锁,开了副驾驶车门。 沈清遥拉开车门上了车。 “你怎么也在这儿?”沈清遥问,想起刚才他送时漾下楼的事,“对了,刚那个女孩谁啊?” 他其实没有见过时漾,倒不是没机会见,只是刻意不见。 当初对于傅景川突然结婚一事,他和家里人都是有些微妙的,毕竟在他们看来,傅景川这些年是一直在等沈妤的。 虽然理智上沈清遥很清楚,沈妤下落不明,傅景川有选择自己婚姻的自由和权利,但情感上,他们还是有些难以接受的,因此但凡傅景川和时漾都在的场合,他们都刻意避开,傅景川和时漾又是喜静不爱和朋友聚的人,因而两人虽然结婚两年,但沈清遥从没机会碰上过时漾。 正文 第97章 傅景川扭头看了他一眼:“觉得她怎么样?” 并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看着挺舒服的。”沈清遥实话实说。 “是吗?”傅景川淡应了声,转头瞥了他一眼,突然伸手,冷不丁从他头上扯了根头发。 沈清遥皱眉看他:“这是要做什么?” “没什么。”依然是很淡的回应,傅景川没看他,只是盯着指尖上的短发,若有所思。 沈清遥视线也往他手里拿着的发丝看了眼,看向他:“你不认可刚那个女孩是沈妤?就戴手串那个。” 傅景川抬眸看他:“你觉得她是吗?” 沈清遥:“人是会随着环境改变的,我只相信科学。” 所以刚才上官临临电梯里表现出对亲子鉴定的抗拒时,他在她转身她出电梯时,不动声色地削了她几根头发。 傅景川点点头:“我也相信科学。” “但我同样相信我的直觉。”傅景川看着他,缓缓补充,长指往中控锁上一压,原本紧闭的副驾车门自动开启。 “你自己打车吧,我有事。”傅景川直接下了逐客令。 沈清遥看他一眼,点点头:“回见。” 很爽快利落地推门下了车。 车门刚合上,傅景川车子便驶了出去。 沈清遥也伸手拦了辆出租车。 傅景川直接去了最近的亲子鉴定中心,把两份样本一起递给了工作人员:“做个亲子鉴定。” “好的。”工作人员利落收下了样本。 傅景川完成了登记和付费后转身离去。 他的车子就停在鉴定中心门口,车子驶离时,一辆红色的士与他的车子擦身而过,停在了他车子刚停车的车位。 傅景川瞥了眼后视镜里的红色出租车,方向盘娴熟一转,车子转了个弯驶了出去。 几乎同一时间,沈清遥推开出租车门下了车。 他抬头看了眼亲子鉴定中心大门,走了进去,把手中的两份样本一起递给了工作人员:“做个亲子鉴定。” 同样的话语,同样的东方面孔,同样的高大帅气,同样的毛发样本,前后不到五分钟的时间间隔,沈清遥和傅景川不约而同的举动让工作人员来了聊天的兴致:“今天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多中国人来做dna亲子鉴定?” “连样本都一模一样。”他边说着边冲同事晃了晃刚装好的傅景川的样本,又从工具箱里取出同款袋子把样本装上。 沈清遥微微皱眉,看向看着还很年轻的工作人员:“刚也有个和我差不多高的中国男人来过?” “对啊,刚走。”工作人员边说着边探身往门口看,“刚还在外面,长得和你差不多,高高的,帅帅的,穿着黑色西装。” 在他眼里,中国人长得都一个样。 沈清遥也扭头朝门口看了眼,没看到什么熟悉的身影,但从工作人员的形容看,听着像傅景川。 视线收回时他看到门口的监控,微微停顿后,他看向工作人员:“方便看一下你们监控吗?刚那位可能是我朋友。” 工作人员微笑拒绝:“抱歉,这属于客人隐私,不能随便查看。” 沈清遥了然点头:“好的,麻烦了。” 并不过多麻烦工作人员,虽然他无法理解傅景川的行为,那天他让他寄毛发样本过来,傅景川的意思是要给上官临临和他先做个dna鉴定? 但眼下情况是上官临临不同意,难道他和他想一块儿去了?瞒着上官临临先做鉴定? “先生?”工作人员敲了敲桌子。 正文 第98章 沈清遥回神,歉然看了他一眼,跟随工作人员办理了登记和付了费,这才离去。 亲子鉴定结果要三个工作日才能出。 沈清遥是临时决定飞过来的,很多工作上的事没提前安排,公司目前虽是他在主事,但他爷爷沈林海也在盯着,他一天没出现在公司沈林海就察觉到了异常。 刚从亲子鉴定中心出来,沈林海电话就打了过来:“你人去哪儿了?怎么一天一夜不见人?老林说你也没去公司,今天有个董事会议也临时取消了,什么情况这是?” “我现在苏黎世这边,有点事要处理,过几天就回去。”沈清遥对着电话那头道,dna结果出来前他并不想让老人家知道,省得又是一场空欢喜。 但沈林海到底是精明了一辈子的人,没那么轻易被他糊弄过去:“什么事重要到连工作都没提前安排好就大老远飞过去了?你以前可从没这样过,而且公司在苏黎世那边也没什么业务,近期也没有往那边发展的计划,到底什么事?” 沈清遥:“一点私事。” 沈林海:“你能有什么私事?单身狗一只,要老婆没老婆要女朋友没女朋友,成天除了工作就是工作,你能有什么私事?” 沈清遥:“……” 沈林海:“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有小妤儿消息了?” 话到最后时,沈林海嗓音都隐隐激动了起来:“这么多年来,你都是只有遇到小妤儿的事才会这样不打招呼就走,连工作也不顾,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有她消息了?” “小妤儿”是沈林海对小沈妤的爱称,以前他就总爱“小妤儿”“小妤儿”地叫小沈妤,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个习惯依然没变过。 沈清遥有片刻沉默,他在犹豫,在想着要不要继续瞒下去。 “小遥子。”沈林海却是等不及了,着急催促了他一声,手中的拐杖也“咚咚”地戳着地板,中气十足的嗓音早已是急不可耐,“你说话啊,你要急死我是不是?” 沈清遥轻吐了口气,自知瞒不住他,他是沈林海一手带大和教培出来的,他什么心思都瞒不过沈林海。 沈林海什么心思也同样瞒不住他,估摸着这会儿都开始计划着飞过来了。 “是有一点。”沈清遥委婉说道,想先打消沈林海飞过来的念头,“我刚从亲子鉴定中心出来,dna鉴定估计要三天后才能拿到结果,到时我再告诉你鉴定结果。” “那还等什么三天后啊……”果然,沈林海已经着急起身,“这不是刚好嘛,我们现在飞过去,再倒个时差,怎么着也出结果了,时间刚好好,不用在家里白等几天……” 说话间已转身朝着在身边照顾他多年的陈叔低声吩咐:“老陈啊,你让人给我们订一张飞西城苏黎世的机票,就今天的,要最近的航班。” 他没刻意压着声音,沈清遥这边全听到了,出声阻止了他:“爷爷,您先别着急飞过来,这大老远的折腾。等结果出来了再飞也不迟,人我给您看着,跑不了。再说了,现在也还不一定就是沈妤。” “这有什么好折腾的。飞机上睡一觉就过去了。我现在可是一天也等不了。”沈林海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再说了,如果不是有八成的把握,你会这么着急做dna鉴定?你告诉我,那个女孩现在什么情况?为什么你会认为她是小妤儿?” 正文 第99章 “她……”沈清遥想到上官临临手腕上的手串,嗓子还是有些不受控地哽了一下。 沈林海敏感察觉到沈清遥的情绪波动:“小遥子?” “她手上戴着那条刻着sy的手串,就是当年傅景川送她的那条祖母绿路路通佛像手串。”沈清遥清了清嗓子,压下喉间不合时宜的情绪,“年龄也对得上,也是被现在的家庭捡到收养的,但那边家庭具体什么情况,我刚过来,还没空调查清楚。” 电话那头静默了半晌,等再有声音响起时,已是沈林海哽着嗓子急不可耐地吩咐陈叔:“老陈老陈,快点看看航班,没有直飞航班也行,你看看经停航班,一定要最近的,越快越好。” 沈清遥能想象电话那头沈林海的急切。 他们家孙辈的孩子不少,但只有沈妤一个女孩儿,幼时又长得乖巧可爱,粉雕玉琢的人也漂亮,虽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但性子不娇气也不任性,反而是乖巧懂事又贴心,心思玲珑,谁心情不好,谁不开心了都能看得出来,她也不会做什么逗人开心的事,就是只会默默蹭过去,拉起他们的手奶声奶气地问“爷爷,你是不是不高兴了?”“哥哥,你是不是不开心?”诸如此类的话,然后就会扑闪着圆亮的眼眸软着嗓子说“那我陪你说说话好不好?”,或是“没关系,抱一抱就会好了。”之类,因而对于这个乖巧贴心的小女儿,全家人都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摔了,如果不是那年的意外的话。 没有人想到沈妤会出事,而且一失踪就是近二十年,音讯全无。 这么多年来,沈妤就是一家人心里的一块心病,全家无论是谁,只要有半点与她有关的消息,哪怕隔着半个地球,也会一刻不停地赶过去确认。 他如此,沈林海亦是如此,包括他爸妈也一样。 “那您注意安全,路上照顾好自己,到了给我电话。”没法阻止,也不能阻止,最终,沈清遥只能对着电话那头叮嘱,想了想又对沈林海提前打预防针,“她的性子和小时候可能不太一样……” “你还和小时候完全不一样呢,这有什么。”沈林海不等他说完就打断了他,“好了不说了,我先挂了,我得赶紧让老陈去帮忙收拾一下行李。” 说完不等沈清遥应就挂了电话。 沈清遥听着电话那头的“嘟嘟”忙音,无奈摇头笑笑,满脑子都是初遇上官临临时的一幕幕,性子与幼年的沈妤确实有些出入,但到底是刚见面,接触比较少,了解也不多,不好客观去评价。 他抬腕看了眼表,估摸了下这里到学校的时间,还是能赶得上上官临临下课。 沈清遥于是抬手招了辆出租车。 ----------------------- 教室还在上课。 老师正在讲台上讲建筑力学,ppt一张接一阵地翻页,不时提问,底下的学生不敢走神。 时漾认真听着课,做着笔记,起伏的情绪早随着课程的展开慢慢平静了下来,但人还是有些心不在焉的,电梯里乍见沈清遥的一幕不时在脑海中重现,但重现过后又自动切到沈清遥乍见上官临临时猝变的面容,以及失控扣住上官临临手臂问她“这手串从哪儿来的?”的画面,随即又切换成那日差点撞到上官临临时,傅景川那个手串时失神的样子,一幕接一幕的画面搅得时漾心思有些乱。 正文 第100章 下课铃声响起时她也还没能完全从这些凌乱的画面中走出来。 时漾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去在意这些,这种感觉很奇怪,她本来是个局外人,这一切本来和她没有任何关系,现在却突然被拉进了局中,然后像个配角一样看着主角一步步成为人群的焦点。 她并不喜欢这种感觉。 她并不讨厌上官临临,可是当她被迫去见证上官临临一步步成为沈妤的过程时,她心里是抗拒的。 时漾不知道是不是彼此相似的人生经历让她在对比下生出了心有戚戚焉的落寞感,还是因为沈妤这个名字曾在她婚姻中有着不一样的意义导致的,她本来不需要面对这一切的。 她已经和傅景川离婚了,已经自愿放弃和傅景川有关的一切了,如果不是因为这个意外怀上的孩子,她这辈子和傅景川大概率都不会再有交集,也不需要再次去面对关于沈妤的种种。 手掌不自觉抚上小腹。 这几天没空思考过的孩子去留问题又重新浮了上来。 时漾心里很清楚,只要放弃这个孩子,所有的问题和困扰都会迎刃而解。 她的生活会重新回到原位。 只要她能下定决心…… 只要她能…… “嗨……”肩上突然落了只手掌,打断了时漾的走神。 她回头,上官临临漂亮的脸蛋近在眼前。 “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上官临临问,很自来熟地在时漾身旁的空位坐了下来。 “作业的事呢。”时漾笑笑,轻应,看着她落座,她腕上的手串随着她落座的动作露了出来。 时漾视线不由落在那串手串上,那种熟悉的茫然感又涌了上来。 上官临临留意到她的视线落点,困惑看她:“怎么了?” 边说着边晃了晃手串:“你也认识它啊?” 时漾迟疑着摇头:“没有。” 但那手串像有魔力,一直抓着她眼球不放,有种想近一点,再近一点看看的冲动。 时漾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冲动,甚至在于理智之前,她听到自己迟疑的嗓音:“这个手串……能借我看看吗?” 上官临临也奇怪看了她一眼,但很爽快地把手串摘了下来:“当然可以啊……” 而后把手串递给了她:“喏。” 时漾迟疑摊开了手掌,上官临临松了手,手串轻落入掌心,微凉的玉石触感和肌肤相触时,时漾怔了下,视线不由缓缓移向手串,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才迟疑着拿起,指腹轻轻摩挲着手串上的佛像,心里那种空茫的感觉更甚,手指像有自己的自主意识般,在第三个路路通下停了下来,略作停留后,抠开了虚塞进去的小铃铛,略带稚气的“sy”两个字也出现在眼前,时漾又是一怔,手指迟疑着摸上那两个字母,又像被烫着般瑟缩了下,神色空洞得厉害。 上官临临没注意到时漾的异样,很是意外地看向她:“咦,你怎么知道这里刻有字母的?我都是长大了才无意中发现它的。” 傅景川刚好走到教室门口,上官临临的惊奇一字不落地落入了他耳中。 他脚步顿住,看向失神看着手串的时漾。 他看到时漾茫然回头看上官临临,茫然地摇着头:“我不知道,就是……好奇想看看……” 眼神里是纯然的迷惘和困惑不解,抚在手串上的长指无意识地来回抚摸着,带着些不知名的留恋和怀念。 正文 第101章 傅景川视线缓缓落在她流连在“sy”的白皙手指上,星眸半敛,迟迟没动。 上官临临已笑着看时漾:“这不会就是传说中的缘分吧?时漾时漾,名字首字母缩写也是sy,难怪你一下就能找到这上面的刻字。” 时漾迟疑看了她一眼,勉强牵唇笑笑:“是啊,好巧。” 压在“sy”字母上的手指微微停下,指腹无意识地描摹着那上面的一笔一划,整张人又陷入熟悉的空茫中,大脑像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却又像隔着重重迷雾,她迷失在那重重迷雾里,什么也看不清,也摸不着。 傅景川就站在教室后门,沉默不语地看着她,一动不动。 上官临临终于察觉到了时漾的异样,担心看向她:“你……怎么了?” 眼睛已经担心看向她手中的手串,手动了动,似是怕时漾拿走,手想伸过去拿回,伸到一半又有些迟疑,似是担心这么做不妥。 时漾也看到了她犹豫伸来的手,回过神来,尴尬低头看了眼手中的手串,把东西递还给了她。 “不好意思啊,这手串太独特了,我看得有点走神。” 她尴尬道歉,手串放入她掌中时动作微微停顿了一下,眼睛不由自主地看向那串手串,眼神里带着她不熟悉的不舍。 傅景川视线全程在时漾身上,他没错过她放下手串那一瞬的动作停滞,以及她看向手串时眼眸中流露的不舍。 这样的眼神他在小沈妤脸上见过,在他生气于她的不珍惜,误以为她自作主张把他送她的手串送人,作势要收回他送她的这条手串时,她委屈地瘪着小嘴,红着眼睛,慢吞吞地把手串摘下来放到他手上,也是这样小心翼翼又万分不舍,连放下手串那一瞬间的手指停顿和看向手串时眼神流露的不舍都一模一样。 傅景川微微偏开了头,喉结上下剧烈起伏着。 他没有上前打扰,而是沉默退了出来,在走廊里给柯辰打了个电话。 “我那天让你查的上官临临和上官圣杰,现在什么情况?” 电话那头的柯辰正要熄灯睡觉,闻言忐忑得睡意全无:“怎么突然问这个了?” 又赶紧回他:“还在查。” 傅景川:“这都几天了?” 他嗓音不大,冷冷静静的,也不发飙,但柯辰还是听出了一身冷汗,没敢提醒傅景川也没几天,而且他托他查的事和人不少,一个严曜,一个时漾,一个上官圣杰,一个上官临临,班还要上,工作还要处理,他人脉虽广和筛选信息的能力虽然强,但本职工作也还是只是一个秘书而已。 满腹抱怨柯辰没敢说出口,只是小心翼翼回道:“最近您不在公司,公司的事也比较多……” 没说完又怕傅景川误会又赶紧补充:“但是是有查了一些的,我以为您不急,所以还没整理汇报给您。” 傅景川:“不用那么麻烦,有什么说什么。” “好的。”柯辰拼命在脑海中搜索搜集到的信息,“上官圣杰最近似乎有卖掉名下的文景酒店的打算,但我总觉得这不大对劲。他年轻时就靠的酒店行业发家,从事酒店行业二十多年,算是在这一行深耕多年,十多年前成功推出文景酒店系列后,迅速将其打造成国际一流酒店,并迅速占据国内高端酒店市场,虽然发展势头被后来横空出世的辉辰酒店打断,但是……” 正文 第102章 “不用汇报事业。”傅景川打断了他,“他家庭什么情况?” “啊?”柯辰冷不丁被问住,作为商业上的竞争对手,他以为傅景川更关心的是对方事业上的动向。 “没调查?”傅景川问。 “这方面目前涉及得比较少。”柯辰老实交代,“但也有打探过一些,不过也没什么特别的所以没有深入了解。” 傅景川:“说。” 柯辰:“他和他妻子是他大学同学,毕业后两人一起创业,一起走到了今天,夫妻感情挺好,没听说有什么问题。上官圣杰也没有像别的男人那样,有钱了就抛弃糟糠之妻之类,在外面乱来,反而是夫妻感情一直很好,经常一起出席公众活动,上官圣杰也没什么乱七八糟的桃色新闻,挺专一的一个人。” 傅景川:“孩子呢?” 柯辰:“夫妻俩有一儿一女,儿子女儿都很优秀,儿子叫上官寒,30岁,单身未婚,国外名校毕业,毕业后就回家帮上官圣杰打理公司,和他爹一样,挺洁身自好的一个人,朋友圈中的风评不错。女儿叫上官临临,24岁,目前还在国外读研究生,刚考过去的,也是名校,据说也是在苏黎世,我估计是苏黎世联邦理工大学,但还没进一步确认。” “女儿哪来的?”傅景川问,“是亲生的吗?” “那倒不是。”柯辰虽然讶异于傅景川问起这个,但他对这个事印象深刻,“据说是夫妻俩去北方旅游后带回来的,说是路上捡的,找不到亲生父母,看这女孩儿可怜,就办理了领养手续。夫妻俩当年忙于创业,只生了个儿子,后来清闲了点,想再要个女儿但一直没怀上,一直挺遗憾的,所以对于这个捡来的女儿,夫妻俩疼爱得紧,一直当亲生女儿般养着。这女孩儿也争气。” 傅景川:“什么时候捡的?” 柯辰:“十九年前。” 十九年前? 傅景川皱眉,沈妤也是在那一年失踪的。 “哪个季节?”傅景川问。 柯辰:“说是冬天,春节去旅游的时候捡的。” 傅景川眉头皱得更深,那年的沈妤也是春节失踪的。 柯辰隐约察觉到傅景川的异样,担心问他:“是有什么问题吗?” “没事。” 傅景川淡应,视线抬起,朝教室里的时漾看了眼。 时漾已收拾好东西,正往教室外走。 傅景川看着她一步步走来,对电话那头的柯辰缓缓说道:“我有事,先挂了,上官圣杰和上官临临的事你再详细调查一下,包括哪天捡的,在哪儿捡,都有谁能证明,了解清楚了整理汇报给我。” 柯辰:“……”不是说不用整理汇报了吗? 傅景川已利落挂了电话,走向时漾。 时漾有些心不在焉,直到眼前阴影压下才本能抬头,看到近在眼前的傅景川,微愣,好一会儿,才轻声问她:“你怎么过来了?” “今天没什么事,就顺路过来看看。”傅景川轻声回,顺手接过了她手里的书,问她,“走吗?” 时漾轻轻点头:“嗯。” 上官临临也已从教室出来,看到傅景川时一愣,很自然地冲他挥手打了声招呼:“嗨……” 那串手串再次随着她招呼的动作落入眼中,时漾又是茫然一怔。 上官临临也察觉到了时漾的异样,打招呼的手迟疑收了下来,看着时漾的眼神已带了丝警戒和防备。 防备的样子让回神的时漾眼中掠过一丝狼狈。 她尴尬冲上官临临笑笑。 傅景川没忽略她眼眸里掠过的狼狈和尴尬,以及视线不小心扫过上官临临手串时的停顿和茫然,他垂在身侧的手不动声色地握住了时漾的手,握得很牢。 正文 第103章 时漾诧异看他。 傅景川并没有看她,只是紧紧握着她的手,看向上官临临,神色很冷静。 “上官小姐,你这条手串出价多少?” 话音一落,时漾和上官临临俱是诧异看向傅景川。 上官临临直接皱眉问出了口:“你什么意思啊?” 傅景川:“价位多少?我买了。” 上官临临直接伸手捂住了手串,很宝贝的样子。 “对不起,这东西我不卖。” 傅景川看着她没说话。 上官临临不依不饶:“别以为你有几个臭钱了不……” 吐槽的话语在触及傅景川冰冷的俊脸时戛然而止,护在手串上的手有些僵,想护不敢护,想放手下来不敢放,原本还嚣张的气势在傅景川静冷的眼神下一点点消了下去,迟疑看了眼时漾。 接收到她眼神求助的时漾困惑看向傅景川。 傅景川是侧身对着她的,将她拦挡在了他身后,她只看得到他过分平静的侧脸。 他并没有回头看她,只是紧握着她的手,面容静冷地看着上官临临。 “上官小姐,我不管你这手串从哪儿来的,但你心里很清楚,这不可能是你的东西,我花这笔钱不是要当什么冤大头,就当是对你这十多年来精心保管它的谢礼。” 他语气不重,但上官临临显然还是被他的气场震慑到,早已没有刚才的嚣张,只是轻咬着下唇,嗫嚅着半天说不出话,求助的眼神转向了时漾。 时漾也有些闹不明白傅景川要做什么,悄悄扯了扯他衣角,轻声问他:“你这是在做什么啊?” 傅景川没应,只是反手把她手压收在了身侧,连带着将她整个人都拉带到了身前,但黑眸并没有看她,依然是冷冷地看着上官临临,眼神冷锐,大有逼卖的架势。 上官临临大概也是没见过这架势,怯意涌了上来,但还是努力想澄清:“这真的是我的东西,我从小就戴在身上了,我才不会卖它……” 可怜兮兮的样子完全是被欺负了的模样。 教室和走廊里还有其他人,都困惑看向这边,有人已经迟疑着拿起了手机,也不知道是不是要偷拍。 时漾也看到了其他人的眼神,着急地扯了扯傅景川的手,压低了声音:“傅景川?” 傅景川扭头看了她一眼,看到她眼睛里的焦灼和困惑不解。 他长吐了口气,看向上官临临:“你考虑一下,考虑清楚了可以随时找我。” 说完不待她应,拉着时漾走了。 回到车里时,时漾终于有空看向他:“你这是要做什么啊?” 傅景川扭头看向她:“我不希望我送出去的东西在不相干的人身上。” “……”时漾微微皱眉,不太明白傅景川的笃定。 傅景川并没有解释,只是看着她轻声问她:“时漾,你的名字是谁给你取的?” “……”话题有点跳跃,但时漾还是偏头想了想,不太确定,“我爸吧,怎么了?” 傅景川:“为什么叫时漾?” 这个问题时漾真没有考究过。 她和家里人关系不亲,哪怕是相对疼她的时林,大概因为从小就知道不是亲爹,加上时林常年在外工作,接触得少,她也没法像别的孩子那样对着父母撒娇,然后好奇问自己名字由来。 “我不知道。”时漾老实回他。 她估摸着傅景川是听到了她和上官临临的对话,对于她和沈妤首字母缩写同为“sy”的巧合产生了疑问,她其实心里也萌生过这样的困惑,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另有原因,手串触感带来的茫然再次袭上心头,时漾不知道是这一阵傅景川坚持认为她是沈妤造成的心理暗示导致的,还是潜意识里丢失的记忆在作祟,人也不由对自己到底是不是沈妤产生了怀疑。 正文 第104章 这种怀疑无关乎沈妤之于傅景川的意义,仅仅只是困惑于自己到底是谁,来自于哪里。 沈妤的身份是这么多年来唯一一次最接近她真实身份的可能。 时漾既想探查,又害怕探查。 这种感觉很矛盾,一边是她早已习惯了这近二十年时漾的生活,她的生活圈子也好,家人也好,行为习惯也好,都已经定型了,她不知道新的家庭是什么样子,是否需要重新适应,她还能不能适应,会不会造成新的困扰,她其实已经在现有的生活里找到了自己的舒适区,知道怎么让自己过得更好,她不知道找到她原生家庭后,是否意味着要重新去寻找新的舒适区,她甚至是有点认可上官临临的观点的,她现在已经过得很好,也已经找到新的生活重心,没必要去打破现有的生活平衡和改变现状。 但一方面,在夜深人静孤独一人时,她又偶尔会忍不住幻想自己家人是什么样子,也渴望过自己能和普通人一样,有疼自己的爸爸妈妈和兄弟姐妹,有温馨的家庭环境。 对于傅景川,她有着同样的矛盾。 她没有沈妤的记忆,哪怕她真是沈妤,她也没办法把自己和沈妤等同起来,她不知道该以怎样的心情面对傅景川。 对傅景川而言,时漾从来就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与他有着幼年共同回忆的沈妤。 他可以因为她是沈妤而对她转变态度,但绝不会因为她是时漾而对她另眼相看。 可对她来说,时漾就从来只是时漾。 她能理解傅景川当年出于担当和责任选择和她结婚,也能理解他的不爱,所以她选择了放过自己,也放过傅景川。 她不希望她再因为她是沈妤而被傅景川重新关注和牵扯。 她找不到沈妤的相关记忆,在她心里,她和沈妤是完全割裂的两个人。 她也没有和傅景川继续牵扯不清的打算,孩子的问题已经够让她迷茫。 但时漾知道,凡事都需要一个了结。 “亲子鉴定结果什么时候出来?”时漾轻声问傅景川,“有结果了,不管是不是,你也告诉我一声吧,好让我心里有个底。” 傅景川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轻轻点头:“好。” “到时不管结果怎么样,你也别再执着于证明我是不是她了。”时漾轻声补充,“我没有任何沈妤有关的记忆,对沈妤也没有任何的身份认同感,哪怕我就是她,你也别在我身上找她的影子,我们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傅景川视线落在她身上,迟迟没有说话。 时漾微微笑笑,也没再说话,就要坐正回去时,她听到傅景川沙哑的应了声:“好。” 时漾微笑:“谢谢。 傅景川看着她没说话,好一会儿,他倾身抱了抱她。 时漾没有挣扎,也没有回抱,只是静静任由他抱着。 傅景川是能察觉到时漾的抗拒的。 她没有对可能找到家人的兴奋,有的只是茫然。 她那天的情绪失控不是偶然,而是长期情绪压抑下的小小爆发。 傅景川突然不确定,这个时间去做这样的确认对不对。 因此当亲子鉴定中心电话过来通知他去取鉴定结果时,傅景川并没有马上过去,人坐在酒店办公室里,黑眸盯着电脑屏幕失神。 原本急于想确认的事,突然间好像失去了意义。 正文 第105章 傅景川从没像这一刻这么清楚地意识到,哪怕时漾就是沈妤,沈妤也回不来了。 她的记忆里没有关于沈妤的一切,也没有和傅景川相关的记忆,沈妤早在失踪的那一刻,就已经彻底从这个世界消失了。 现实虽残忍,却也是事实。 傅景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亲子鉴定中心的,当工作人员把亲子鉴定结果交到他手上时,傅景川只看了一眼便合上了那份报告,神色平静到木然。 这个世界,早已没有了沈妤。 傅景川站在亲子鉴定中心大厅中央,木然地看着大厅里来回穿梭的工作人员和客户,心里是前所未有的疲惫和空洞。 这种感觉就像心里一直支撑着的信念一瞬坍塌,突然找不到方向。 然后在一张张陌生的面孔里,傅景川看到了正在打电话的沈清遥,手里拿着份对折起来的亲子鉴定报告。 他也看到了傅景川,脸上是同样的平静。 他没有打招呼。 傅景川也没有打招呼,视线只是在他手上拿着的那份dna鉴定报告上停了停,又平静移开,沉默了会儿,才看向他:“需要捎你一程吗?” “不用了。”沈清遥微笑拒绝了他,“老爷子和我爸妈都过来了,现在机场,我过去接他们。” 傅景川点点头,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傅景川。”沈清遥叫住了他,“要不一起去趟机场吧,你和他们也好一阵没见了。” “不用了,我还有事。”傅景川拒绝了他。 沈清遥点点头,也没再强求。 ---------------------- 傅景川回到家时时漾正在客厅画设计图。 不是什么作业,也不是工作,纯粹是闲时的信手涂鸦。 她人就坐在阳台画架前,单手拿着手绘笔利落画着线条,及腰的长卷发被盘卷在脑后,偏分的刘海在侧脸卷出一个柔软的弧度,侧脸逆在光影里,面容恬静又温柔,神色格外认真和专注。 傅景川记得她一贯如此,烦闷时,或是无聊时,人一坐到画布前,整个人气质就沉静了下来,与周遭环境完美融为了一体。 她习惯于自娱自乐,总能找到让自己快乐的方式,不需要借助任何人的情绪支持或是言语开导。 很多时候,她早已通透得不需要任何人。 这样的通透独立是在漫长的亲情缺失下才与自己和解达成的平衡。 但幼年的沈妤是被所有人捧在掌心里的宝贝,所以她会去依赖人、信任人,也会以着自己的小小力量去温暖人。 ---------------------- 时漾回头时才发现了傅景川,正沉默地看她,俊脸的神色平静且木然,遗憾又怀念,还带着淡淡的不知名的矛盾。 她看到了他手里拿着的a4纸,视线在纸张上稍稍停顿,而后看向傅景川,微微一笑:“回来了?” 傅景川看着她没动,好一会儿,才轻轻点头:“嗯。” 又问她:“吃过饭了吗?” 时漾轻轻点头:“嗯,刚吃过了,你呢?” 傅景川:“我也吃过了。” 拿在手上的dna鉴定结果动了动,他递向了她,半途被时漾推了回来。 她微笑:“我得去上课了。” 傅景川看她一眼,轻轻点头:“我送你。” 把那份报告收了起来。 -------------------------- 去学校路上,两人一路都没说话。 各有各的沉默。 车子在学校停下时,时漾终于扭头冲傅景川微笑:“我先去上课了。” 傅景川微微点头,看着她推门下了车,这才推开车门,也跟着下了车。 正文 第106章 他一路沉默地把她送到了教室门口。 在那个欧式建筑风格明显、人来人往的拱门门口,傅景川看到了沈林海和沈清遥,以及沈清遥父母。 一起的还有傅景川爸爸傅均武和母亲方万晴。 几个老人把一脸懵的上官临临团团围在中间,眼睛早已发红,眼泪在眼眶打转,伸手想摸上官临临又不敢摸。 沈清遥站在人群外,看着老人眼中的热泪盈眶,尤其是沈林海,但神色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激动,只是漠然地看着,视线一直落在沈林海身上。 傅景川看到了他黑眸中的歉然。 他把视线移向时漾。 时漾也正看着这一幕,神色有些怔,又隐隐有些释然。 她回头冲他微微一笑:“恭喜啊。” 傅景川看着她没动。 时漾脸上的笑容有些僵。 傅景川却并没有移开视线,看着她的眼神平静得近乎残忍。 “时漾,这个世界没有沈妤了。”他盯着她,声音很轻很轻,明明很平静,却莫名带了股怆然的悲凉。 时漾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很悲伤,怔怔看着他。 “我弄丢了她,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轻声开口,然后在她的怔忪里,上前一步,轻轻抱住了她,又慢慢放开了她。 “去吧。”他拍了拍她肩,轻声说。 时漾进了教室,傅景川站在原地并没有离去,只是冷淡地看着沈林海一家人,而后视线稍移,看向同样冷淡的沈清遥。 沈清遥脸上并没有任何喜悦或是激动的神色,与他早前迫不及待飞苏黎世的态度截然不同。 沈清遥也看到了他,但仅是隔着小段距离冷静看了他一眼,便将视线转向了极力克制着激动情绪的沈林海,视线一直流连在他身上没去。 傅景川也看了沈林海一眼。 沈林海已经八十多岁,也不知道是不是舟车劳顿,整个人看着比几个月前疲惫虚弱了许多。 傅景川已有一阵没见过沈林海,记忆中他身体一直很健朗,八十好几的人看着像七十的人,没想着才两三个月没见人看着已衰老不少。 沈林海注意力全在上官临临身上,没留意到这边的傅景川,但方万晴看到了。 她眼眶微红地朝傅景川走来,激动的脸上带着讨好的笑:“景川,沈妤回来了。” 她的话瞬间让所有人将注意力从上官临临身上转向了傅景川。 傅景川父亲傅均武神色也难掩激动,冲傅景川招手:“景川,你过来。” 傅景川冷淡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一直没说话的沈清遥在这时插了话进来:“临临还要上课,先让她去上课吧。” 又看向沈林海:“爷爷,您身体不好,又坐了这么久的飞机,先回酒店休息吧,别累着了。” 其他人也跟着劝道:“是是,得先回去休息,可别孙女儿好不容易找着了,您却倒下了。” 边劝说着边扶着沈林海往往旁边走。 沈清遥趁机把依然一脸懵的上官临临给推进了教室。 “不是,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啊……”好不容易找着机会说话的上官临临,着急压低了声音问沈清遥,人也着急从教室里探出头想说话,被沈清遥推了回去。 他同样压低了声音:“你先上课,晚点我再和你说。” 手掌压在她肩上,看似亲昵地半强迫地把她推进了教室。 傅景川全程神情冷淡地看着这一切,没有上前打招呼,也没有提出送几人回去的意思。 正文 第107章 教室里的时漾本不想关注这一切,但抬头时还是不免看到沈清遥亲昵推上官临临的一幕,也不知道是该替上官临临找到家人而高兴,还是烦恼,她记得上官临临说过现在的家人对她很好,她不想找什么亲生家人,到时还要烦恼回不回去。 上官临临被推着转身时也看到了时漾,委屈地冲她扁了扁嘴。 时漾不由冲她微笑,笑容里的安抚让上官临临也跟着扮了个鬼脸,还以眼神暗示时漾往门口那一堆人看,眼神里都是无语和吐槽。 时漾也不由抬眼朝门外看了眼。 沈林海正依依不舍地朝上官临临看过来,视线不意和时漾视线相撞。 时漾又是不由一怔,眼睛下意识看向沈林海,但沈林海视线已经扫过她,落在了上官临临身上,眼眶又带了泪,眼神柔软且慈爱。 时漾笑笑转开了头,没想着撞上了方万晴的视线。 方万晴先是诧异,而后是冷淡,眼神里的指责和瞧不上让时漾一下想起了婚姻里的那两年,连带着都生出些许ptsd的心理阴影来。 下课的时候,时漾给傅景川发了条短信:“我先回公寓住了,我带过去的东西不多,你帮忙打包一下,让人送到公寓吧。” 信息发出去,时漾便收拾东西回了公寓。 那次过去只是为了暂时应付傅景川的强势,时漾并没有长住的打算,因而带过去的东西也不多,就几套换洗衣服而已。 方万晴和傅武均不远万里过来,势必会住在辉辰酒店的,时漾不想和他们打照面。 但她不想见面,方万晴却没有放过她的打算。 放学时,时漾在学校门口遇到了坐在车里的方万晴和傅武均,看着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 时漾一开始没注意到他们的存在,从他们车前经过时,方万晴摇下车窗,叫住了她。 “时漾。”还是那种高高在上的体面语气。 时漾循声看向她。 方万晴摘下墨镜,手臂屈肘搭在车窗上,下巴微微扬起,看着她:“一起吃个饭吧。” 又刻意加了一句:“我请你。” 时漾露出了个轻笑:“不用了,谢谢。” 绕过车头就要走。 不习惯被忽视的方万晴当下变了脸,稍稍从车里探出身子,冲时漾喊:“你这什么态度?我好歹是你的长辈,就算你和傅景川真离婚了,那我也还是个长辈,有你这么对长辈的吗?微信和电话一声不吭把人拉黑就算了,现在见个面也这副死样子,谁欠你了?” 提到这个事方万晴就来气。 因着那次傅景川警告她别去找时漾的事,她一直没怎么敢过去,但因着傅幽幽说傅景川和时漾离婚的事,她又心里惦记,想确认真假,但她不是傅景川生母,很多事情沟通起来傅景川不太搭理她,就比如离婚这个事一问起就是没事,半点有效信息也探听不到,让傅景川亲爹出马也没半点用,傅景川从小就是个主意大不会在意爹妈意见的人。 这一阵她听说傅景川去出差了,她才偷偷去了趟傅景川和时漾的家,没想着门锁已经被傅景川换了,她按了半天门铃也没人开,尝试着给时漾发个信息问问情况,结果信息发出去,她才发现,她已经被时漾删了,方万晴差点没被气得背过气去。 正文 第108章 后来她回家找傅武均微信试了下,才发现傅武均也被时漾删了。 她估计着是时漾和傅景川离婚后把他们一家人全删了,一边有不被尊重的愤怒,一边又隐隐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这次过来她也不知道时漾就在苏黎世,也没想着找时漾,但既然遇上了,还是和傅景川在一起的,方万晴和傅武均一商量,还是想着找时漾聊一聊的。 但对于方万晴的指责,时漾像是没听到般,只是目不斜视地继续往前走。 方万晴气不过,直接拉开车门追了上来。 她人长得壮实,脚程也快,时漾怀着身孕不敢走太快,方万晴没几步就追上了时漾,从身后狠狠拽住了她手臂,压着怒的体面嗓音跟着而来:“时漾,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在说话?” 时漾被拽得一个趔趄,差点没摔倒。 她稳了稳身子,转身看她:“有事您直接说吧,我赶时间。” 傅武均也已推开车门跟了上来,扮着和事佬的样子,拉开了方万晴抓时漾手臂的手,边歉然对时漾道歉:“漾漾,你别往心里去,景川他妈就是心里着急了些,这一阵老联系不上你,也不知道你和景川什么个情况,也担心你,今天好不容易见着了,就想一家人坐下吃个饭,聊一聊……” “不用了。”时漾轻声打断了他,“我和傅景川已经离婚了,我和你们也不是一家人,这顿饭就免了吧。” 傅武均愣住,猜到是一回事,但当事人真去证实了是另一回事。 “我知道你们找我为的什么事。”时漾抿了抿唇,看向傅武均和方万晴,“放心吧,我不会去打扰你们儿子和沈小姐。” 说完她客气点了个头,不待两人反应,转身走了。 秋日的风吹拂在脸上,带着些许凉意,连带吹得眼睛都酸涩起来。 时漾吸了吸鼻子,微微仰起头,没让眼中的湿意落下来。 她从来没有觉得做决定很难,但人心毕竟还是肉长的,真去付诸行动时,还是会有淡淡的疼。 回到公寓时,时漾叫了个跑腿,托他把酒店房卡给送回了酒店前台,带话让前台交给傅景川,而后扫了眼许久没住过的公寓,轻吐了口气,从角落里拖出了行李箱。 --------------------- 辉辰酒店天台上,傅景川站在栏杆前,单手插在裤兜里,平静且木然地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一百多米的离地距离,视野所及,开阔且陌生。 天台风大,吹得衣袂翻飞。 沈清遥和他并排站着,但后背是倚向栏杆的,两只手肘随意压靠在栏杆上,两条大长腿也随意交叠在一起。 两人都没说话,各自看着远处。 “我想看看你那份dna鉴定结果。”许久,傅景川终于看向沈清遥。 沈清遥看了他一样,什么也没说,从裤兜里掏出了他和上官临临的dna鉴定结果,递给了傅景川。 傅景川接过,摊开看了一眼,黑眸中并没有任何波动,而后看向沈清遥。 dna报告上,印着大红色的“确认无血缘关系”。 面对傅景川平静的眼神,沈清遥长吐了口气,头一偏,视线落在傅景川拿着的dna报告单上,视线微顿,又慢慢移开,看向傅景川:“她是不是沈妤不重要,爷爷相信她是就行了。” “她年龄和沈妤相仿,有着相似的走失经历,对童年记忆不清楚,最重要的是,她身上有沈妤走失时的信物,而且,她也不执著于找回家人,这意味着,哪怕她是沈妤,她也不会回到我们那边,但对爷爷来说,他了却的却是一桩十多年的心病。”沈清遥看着傅景川缓缓道,“傅景川,你和我还找得动,但老人家等不了了。当年沈妤失踪,虽然你一直认为是你没看好她造成的,但我们都知道,主要责任在爷爷,如果不是他一意孤行要去那里,沈妤根本不会走丢,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活在懊悔和内疚中,反复在自我内耗中煎熬,他耗不起了。” 正文 第109章 傅景川偏开了头,并不想去谈当年的事。 对沈妤的惦记,一半是源于幼时的陪伴与她带来的美好,一半是源于没看好她的懊悔和亏欠,他明明已经找回她了,却还是没能抓牢。 年纪尚小的他没有足够的力量去拉起一个身高快到他下巴的孩子,幼年的沈妤个头窜得太快,远超过了他的力量成长的速度。 “我知道你不会认可我的做法,所以这次我没找你商量。”沈清遥看着他继续说道,“我不需要你配合,但也请你别拆穿,至少在老人家在苏黎世这一段时间别拆穿,让老人家欢喜些。上官临临不认可自己是沈妤的身份,也不会想要回西城沈家,刚好她这两年要在这边读书,不能回去的理由合情合理,爷爷眼下的情况,不一定能撑到两年后,所以对我们家来说,有着沈妤走失信物的上官临临出现是最好的安慰。” 傅景川看向沈清遥:“那你有考虑过沈妤吗?” 沈清遥没正面回他:“那你有考虑过现实吗?沈妤真的还在吗?” 傅景川偏开了头。 沈清遥看向他线条紧绷的侧脸:“其实你和我都很清楚,那个情况下,那么小的孩子要活下来的可能性有多小,这么久以来一直没放弃,不过是想给自己一个念想罢了。” 他声音很平静,对于这个已经走失近二十年的妹妹,他不是最后一个见她的人,也没有差点救起她又失去她的经历,所以心里虽遗憾,但没有傅景川那么重的心理包袱。 “那个手串沈妤那时带着就不太合手,松松垮垮的,慌乱中弄丢了也不是没可能。那个东西价值不菲,被人捡了顺手卖了也说得通。”沈清遥看着傅景川继续道,“当然,这是把人性往善良处考虑的结果,我也不希望这里面存在什么阴谋,但不管怎么样,先把人稳住、放在眼皮底下看着总没错,毕竟这是和沈妤有关的唯一线索了。” 傅景川看向他:“我无权干涉你的决定,但希望你不是在引狼入室,让人鸠占鹊巢。”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你知道的,我不可能放任不管。” 傅景川说完,没再多言,转身就走,人走到天台门口时习惯性掏出手机,而后看到了时漾发过来的短信:“我先回公寓住了,我带过去的东西不多,你帮忙打包一下,让人送到公寓吧。” 傅景川脚步一顿,黑眸盯着屏幕上的文字,沉默半晌。 他并不意外时漾会以这种方式通知他搬离,从一开始他强迫她搬到酒店一块,他就知道时漾只是在应付他。 她从不会和他硬碰硬,只是面上假意顺从,暗地里自有她自己的计划和打算,就像申请大学和离婚一样,面上不显山不露水,等她准备妥当时再简单通知他结果。 这一次也一样,其实从他试图证实她和沈妤是一个人时,她已经在计划着撤退。 今天的事和他父母的出现刚好给了她一个下定决心的机会而已。 她无所谓自己是不是沈妤,甚至是不想做沈妤,所以对于那份dna鉴定结果,她宁愿不看。 早在她问他什么时候出dna结果时,其实已经是在告诉他她离开的时间,只是傅景川以为,她至少会选择和他开诚布公地谈一次。 正文 第110章 时漾不是闷不吭声不告而别的人,她习惯性交代清楚缘由。 他父母的出现直接让她放弃了见面。 傅武均和方万晴会随着沈林海等人一起过来是傅景川完全没想到的事。 他没有收到过这方面的信息,他的父母对沈妤也没热忱到要千里迢迢飞过来确认,所以傅景川完全没去设想过这个可能,他们的出现得如此猝不及防。 傅景川毫不怀疑,他和时漾本就脆弱的关系会随着他父母的出现直接断裂。 只是他以为还会有时间,时漾还要去上课,按照她的课表,她这个点都还在上课才是,时漾根本没时间思考也没时间见任何人。 他没想到的是,或许早在看到他父母那一瞬,她心里早已有了决定。 傅景川按熄了手机,他没给时漾回拨电话,这个时候打过去大概率已经打不通了。 他直接搭乘电梯下来,人刚到酒店一楼大厅,前台小姐认出了这位住在顶楼总统套间的超级vip大客户,叫住了他:“傅先生您好,刚有位姓时的女士托人把房卡给您送过来了,您查收一下。” 傅景川看了她一眼,视线落在她两手拿着的房卡上,视线微顿。 前台小姐困惑叫了他一声:“傅先生?” 傅景川看向她,伸手拿过了房卡:“谢谢。” 人没有回酒店房间,而是直接开车去了时漾的小公寓。 路上的时候,傅景川已经约略能猜到时漾可能连小公寓都搬离了,但还是心存一丝侥幸,想过去碰碰运气。 只是时漾不会给他碰运气的机会。 傅景川在时漾公寓敲了半天门,里面没人应,也没人开门,打她电话也已经提示手机关机。 听着电话那头一遍遍地重复“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sorry,thesubscriberyoudialedis……”,傅景川直接掐断了电话,压在门板上的手失控地想用力敲下去,又在中途时冷静下来,半空屈起的长指最终无力地轻敲在了门板上。 傅景川长吐了口气,垂眸往地板看了眼,在地板门缝里看到了个信封。 傅景川弯身抽了出来,信封很新,显然是刚放上去没多久,信封上是时漾的字迹,写着“傅景川(收)”几个字,文字一如既往地秀气好看。 傅景川抽出了信纸,里面有时漾留给他的信,很简短:“我估计你会过来,想了想,还是觉得应该和你道声别,省得你担心。我很安全,也很平安,你不用担心,这一阵谢谢你的照顾,但我们终归不是同路人,孩子不应该成为彼此的牵绊,我们就到这里吧。房子已经交给中介处理,估计很快会有新住户入住,你以后也别过来了,祝好。” 傅景川压在信纸上的手指紧了紧,纸张被压出了几道浅浅的褶皱。 他偏开了头,再转回来时人已恢复冷静。 他掏出手机,直接给林珊珊打了个视频电话:“时漾在哪儿?” “……”视频那头的林珊珊一脸懵,“你之前不是问过我了吗?她在苏黎世啊,家里地址我也给你了啊。” 傅景川:“她现在哪儿?” 林珊珊还是回以一脸懵:“啊?我不知道啊,她不是在学校附近租了个小公寓吗?” 傅景川看着她没动,也没有说话,但眼神凌厉,林珊珊被盯得头皮发麻。 正文 第111章 “我是真的不知道。”林珊珊举手保证,“我最近都忙死了,又隔着时差,根本没空和漾漾联系。” 傅景川看了她一眼:“我知道了。” 挂了她电话,而后给柯辰打了个电话:“和林珊珊的合同走到什么流程了?” 柯辰以为他在调查进度,赶紧道:“法务部已经盖章了,很快就可以返回去了。” 傅景川:“不用返回。” 柯辰:“哈?” 傅景川:“压着。” 柯辰:“……” --------------------- 接下来两天是周末,学校不上课,时漾音讯全无。 第三天的时候,傅景川去了学校,被告知时漾已经请假。 他没找林珊珊,林珊珊视频电话已经火急火燎地打了过来:“傅景川,你公报私仇啊你。” 傅景川看着视频里的她,也不和她废话:“时漾到底在哪儿?” 林珊珊起初还嘴硬不想说,但在傅景川逼视的眼神下,自己先扛不住,红了眼眶:“她在医院。” 傅景川视线一顿,看向她。 林珊珊声音已经带了哭腔:“她不要孩子了。” 傅景川倏然起身。 傅景川赶到医院时已是半个小时后,尽管一路上他几乎是以着近乎超速的速度往医院赶,但不算近的距离和马路红绿灯还是耽搁了不少时间。 车子刚在医院门口停下,傅景川已迅速拉开车门下车,快步往门诊大厅走。 “你好,请问产科中心怎么走?”经过导诊台时,傅景川问。 “六楼,电梯出门右拐,上面有箭头指示牌。”导诊台护士指着扶梯方向礼貌回道。 “谢谢。”傅景川道了声谢,转身就走,径直上了扶梯,三步并作两步一路爬到了六楼,转身时跟着箭头指示牌很快找到了产科中心。 下午时分,产科中心人不少,从导诊台到候诊室都坐了不少人,在导诊台排队等登记的的、旁边血压仪排队等量血压和称体重的、胎监室门口排队等做胎心的、以及各个诊室门口坐在长椅上候诊的,家属和孕妇一起,满满当当都挤满了人。 傅景川视线从一张张或疲惫或期待或兴奋的陌生面孔扫过,但没有一张是时漾的。 他走向导诊台,看向忙碌的护士:“你好,请问你们这里有一位叫时漾的孕妇来过吗?” 边说着边拿起笔在桌上空白纸张处写下时漾的英文名字和拼音名字,手机里也已翻出了和时漾的结婚照,指着上面的时漾照片对护士说:“她还在这里吗?” 护士朝照片看了眼,手往亮着灯的“产科手术室”一指:“在里面,她已经进去有一阵了。” 傅景川面色一下僵住,缓缓转过身,看向产科手术室。 手术室大门紧闭,里面灯光通透明亮,大红色的“手术中”几个字清晰又刺目。 傅景川木然地看着紧闭的手术室门。 导诊台护士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掌青筋隐隐浮起,喉结也在喉间上下剧烈滚动,俊脸线条紧绷,黑眸紧紧盯着手术室门久久没动,担心叫了他一声:“先生?您没事吧?” 傅景川扭头看了她一眼,微微摇头,而后朝手术室门口走去。 紧闭的手术室门恰在这时打开。 护士推着病床往外走。 蓝白相间的配色里,傅景川看到了病床上的时漾,眼尾发红,显然刚哭过,人看着也有些虚弱。 时漾也看到了站在过道里的傅景川,薄款黑色长风衣被风掀起了衣角,向来清爽齐整的黑发有些凌乱,依稀能看出些许风尘仆仆匆匆赶来的样子。 正文 第112章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彼此都极端平静,平静到近乎死寂。 傅景川站在原地没动,就这么动也不动地看着她,看着她被护士推着一步步走近,向来平静的黑眸死寂得像一滩死水,不停上下剧烈滚动的喉结泄露了他此时剧烈起伏的情绪。 时漾嘴角微微抿起,微湿的眼眶又不争气地涌起了泪,她稍稍把视线偏开了些。 傅景川也偏开了头,视线转向另一边。 病床被推着从他身边经过时,傅景川垂在身侧的手掌动了动,轻轻握住了病床栏杆。 推床护士诧异看向他:“请问您是?” 问完询问的眼神已看向时漾。 时漾面色自始至终都很平静,没看她,也没看傅景川。 傅景川已看向护士:“我是孩子父亲。” 他嗓音徐缓而沙哑,像被砂石碾砺过般,粗粝得不像话。 护士迟疑看了眼时漾,看时漾没反应,也就没再追问,任由傅景川和她把病床推回休息病房。 一路上,傅景川推得很慢,平稳且缓慢,小心控制着节奏,没让病床有半点摇晃颠簸。 病床被推回病房时护士又忍不住困惑看了眼傅景川,只觉这个男人奇怪,面容和周身气场明明是隐忍克制的,但推车的动作又温柔到近乎小心翼翼。 病床被推回原处时,护士叮嘱了几声后便匆匆忙去了。 偌大的病房里一下只剩时漾和傅景川两个人。 谁也没说话。 傅景川沉默地去给她倒了杯热水,在她床边站定,弯身扶起她:“先喝点水吧。” 嗓音依然是砂石碾砺过的沙哑。 “谢谢。”时漾哑声道谢,接过他递过来的水杯,喝了一小口,干哑的喉咙稍稍缓解了些。 傅景川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喝完,接过水杯,沉默放在了旁边的桌上。 他没有说话。 时漾也没说。 沉默在彼此间蔓延。 许久,如砂石般粗粝的嗓音再次响起:“就不能,再给我一点时间?” 说话间,傅景川已看向时漾。 时漾把被子拉上了些,沉默许久,才轻声开口:“傅景川,我提离婚不是在赌气或是测试什么,在我搬出你家那天,我们就已经结束了。” “孩子只是意外。之前不管我对她的去留怎么纠结,我都从没有想过要告诉你。”她看向他,声音很轻,“我一直觉得,她既然是在我们离婚后才发现的,可能这就是上天对我的补偿。” “我有家人,但又没有,所以这个孩子的到来,对我弥足珍贵,我没想过要再婚,但我想要有自己的孩子,她的出现对我来说是馈赠,所以一开始,我就是存了去父留子的心思,只要我不回西城,我们可能一辈子都遇不上,你也永远不可能会发现她的存在,这对你的人生没有任何影响,我也有足够的经济基础去抚养她,我能给她相对富足的成长环境,我唯一顾虑的只是我的身体不够好,承担生育的风险会不会太大,会不会没办法陪她太久,也顾虑过不能给她完整的家庭成长环境会不会影响到她……” 时漾声音顿了顿,才继续道:“所以那个时候我虽然犹豫不定,但我心里很清楚,我是想赌一把的。可是在你察觉到她的存在以后,我就赌不起了。” 她看向他:“只要牵扯到你们家,我就永远不可能会有胜算。这段时间我的举棋不定,不过是在和自己博弈而已。” 正文 第113章 “一开始我有想过说服自己去试试和你共同抚养孩子的,可是我一看到你爸妈,我一听到沈妤的名字,我发现我根本没有走出来,他们瞬间把我带回那两年的阴影中,我都已经摆脱你们家了,都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了,可是为什么还是……”时漾嗓子哽了哽,没有再说下去。 傅景川看向她发红的眼眶,视线在她被被子遮着的小腹停了停,又看向她,哑声问她:“所以,你就选择了放弃她,是吗?” 时漾红了眼眶,转开了头,没应他。 傅景川也转开了头,看着窗外,俊脸依然紧紧绷着,再看向时漾时,他的眼眶已微微发红。 “时漾,我很难受。” 时漾从没见过这样的傅景川。 即使当年他们第一个孩子没保住的时候,她从手术室出来,他也仅是紧紧握着她的手,哑声安慰她没事的,孩子只是暂时离开一阵,等养好了身体她会回来的,他从没像现在这样在她面前展示过他的脆弱。 但现在,一向克制隐忍又异常冷静的傅景川红着眼眶,告诉她,他很难受,时漾心脏一下揪疼了起来,人也变得异常难受。 她再次转开了头,眼眶也酸涩得厉害,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哽着。 傅景川依然微红着眼眶紧紧看着她:“理智上,我知道我该为这件事负全责,你有权选择孩子的去留,可是……” 他终是没能说下去,转开了头,喉结是克制不住地上下滚动。 时漾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抿着唇,喉咙的哽咽几乎压制不住,变成压抑的低泣声。 傅景川看了她一眼,上前一步,倾身抱住了她。 他没说话,只是紧紧抱着她,手掌一下一下地轻拍着她肩,无声安抚。 时漾边哭着边稍稍推开了他,眉眼低垂着,没有看他。 傅景川任由她推着,手臂还虚抱着她,人也没看她。 时漾吸了吸鼻子,稍稍平复了下情绪,低声开口:"傅景川,我是真的想重新开始生活的,你能不能别再出现了?融入你的世界太难受了,你也好,你身边的人也好,你们每个人都让我觉得难受,你们能不能都别来打扰我了,我真的很讨厌这种生活。” 傅景川看向她,眼眶依然微微发红,黑眸紧紧盯着她。 时漾已经红了眼眶:“我要上课,我跑不了,可是,你们能不能都别出现了?我已经躲你们躲到这么远来了,我连孩子我都……” 她说不下去,只是无意识地任由手指紧紧拽着他的衣袖,哀求他。 傅景川黑眸依然只是紧紧盯着她不放,没有点头,也没有开口,就这么动也不动地看着她,但握着她手臂的手掌有些失控地收紧,但在看到时漾微微蹙起的眉心时又像恍然般松了开来。 “傅景川?”时漾嗓音软软的已带了哭腔,低声哀求。 傅景川狠狠瞪着她,她从没以过这样的软弱的姿态求过他什么,但现在,她用着最软的姿态逼他做着最残忍的事。 “我可以保证不让他们任何人再来打扰你。”最终,他哑声开口,选择了部分妥协。 但他的妥协并没有让时漾满意。 “我不要。”她哑声拒绝,细长的手指依然无意识紧紧攥着他的袖子,无声逼迫。 傅景川不应,只是任由黑眸恶狠狠地瞪着她。 时漾也近乎倔强地和他对视。 突然响起的微信视频通知声打破了房间里的剑拔弩张。 正文 第114章 两人同时看向声音处,是时漾的手机,林珊珊打过来的视频电话。 傅景川把手机给她拿了过来,递给她。 “我先接电话,我去给你带点吃的。”他说,声音已然恢复平静,走到门口时,脚步又顿住,没回头,但也没往前走。 时漾困惑看向他背影。 傅景川没有回头看她,只是轻声开口:“时漾,是不是我这一走,回来就再也见不到你?” 时漾看着他背影,没有说话。 “你别走了。”傅景川声音很轻,依然没回头,“你现在的身体不适合大动,先好好卧床休息,东西我会托人送过来。” “谢谢。”时漾轻声道谢。 傅景川没接话,人在门口站了站,而后大跨步走了。 时漾看着他背影离开,人坐在床上迟迟没动,连手指什么时候按下了接听键都没注意,直到林珊珊担心的嗓音响起:“漾漾?怎么了?” 时漾回神,看向手机屏幕,朦胧的视线里,她看到了林珊珊满是担心的脸。 “怎么了?”林珊珊放软的声音已带了丝小心翼翼。 时漾轻轻摇头:“没事。” 林珊珊:“傅景川过去了?” 时漾轻轻点头:“嗯。” 又问她:“你和他说的?” “对不起。”林珊珊内疚道歉,“我怕你后悔。” 时漾微微摇头:“没事了。” “那你们……”她迟疑看了她一眼,想问傅景川来不来得及阻止,但看到她身上的病号服和她红肿的眼睛,想问的话又卡在了喉咙,改而转成轻柔的安抚,“没事,没有过不去的坎。” 时漾勉强牵唇笑笑:“嗯。” -------------------- 傅景川在医院附近餐厅给时漾买了些清淡易消化的粥,他没有亲自送上去,而是给了跑腿费,托店里的服务员给时漾送了上去,人并没有离开,一个人站在餐厅门口,看着马路上的人来人往,心里很空。 乍看到时漾hcg报告那一幕还历历在目,清晰分明的“临床诊断:早孕”几个字落入眼中那一瞬的感动似乎还在,他无数次想象过这个孩子可能的样子,是像他,还是像时漾,或者两人兼有,也无数次设想过陪她长大的每一个过程,他以为时漾会留下她的,他以为她会舍不得的,可是…… 想到刚才医院里,她红着眼眶虚弱地躺在病床上被护士推着出来的画面,傅景川转开了头,胃里熟悉的痉挛跟着情绪翻腾,脑海里已满是时漾红着眼睛哀求他放过她的一幕,胃里的痉挛更甚。 傅景川知道他该答应的,就像当初同意离婚时一样,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放过她,可是简单的一个“好”字却像黏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想起那一年的夏天,她跟着班主任走上讲台,简单大方地自我介绍:“大家好,我叫时漾。” 稍显青涩的脸上还带着点那个年纪独有的婴儿肥,好看的面容上却是有着不同于那个年纪的沉静平和,眼神也安静如水。 这样的沉静平和只有在她着急时才会被稍稍打破,带着点少女的娇俏可爱,尤其在他给她补习,偶尔他控制不住脾气拿着笔敲她说她脑袋朽木不可雕时,她看向他时乖巧沉静又不服气的眼神,那分明就是幼年沈妤的眼神。 傅景川掏出了口袋里的dna报告,两手利落一交错,白纸便被撕成了两半。 傅景川直接把两半白纸揉成了一团,手一抬就要扔,但纸团要脱手时又顿住,手掌僵在半空,许久,他沉默着收回了手,把被揉成纸团的dna报告重新揣回了口袋,抬头朝医院看了眼,转身朝医院走去。 正文 第115章 傅景川并没有走进病房休息室,人站在病房门口,后背轻倚着墙壁,头微微仰起,看着白花花的天花板,面色很空。 产科旁边就是新生儿科,有护士抱着小婴儿从面前路过,小婴儿细弱委屈的哭声让傅景川稍稍回神,不由朝哭泣的婴儿看了眼,神色有些怔,空茫的视线随着婴儿的位置移动而慢慢移动,一直到看不见,才缓缓收回视线,看向屋里的时漾。 时漾已经躺下,桌上的粥还剩着大半,根本没吃几口。 她不知道是睡了过去,还是在闭目休息,被子下的呼吸起伏很平缓。 傅景川沉默了会儿,走了过去。 他推门的动作很轻,没有惊醒时漾。 傅景川拉过椅子在床前坐了下来,看向床上的时漾。 她睡颜不似以往平和,脸上依稀能看出些许疲惫虚弱的样子,脸色也有些惨白,即使睡着,眉心还是紧紧皱在了一起,睡得并不踏实。 傅景川抬手,指尖想去抚开她眉头的褶皱,快放下时又顿住,长指悬在半空中,怕吵醒她。 他定定看了她好一会儿,最终收回了手,起身半倾过身子,轻轻替她掖被子,他人俯着身,掖被子时和时漾靠得近,呼吸与她的呼吸亲密交融在了一起。 傅景川突然就想起里婚姻里那些亲密缠绵的日夜,动作不由停了停,垂下眼睑,压下胸口涌起的闷痛,小心而轻柔地替她把被子掖好,收回手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肩膀,时漾被惊醒,睁开眼时,视线对上傅景川的视线。 傅景川并没有回避,只是沉默看她,眼神很静。 时漾也没有回避,两人沉默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 傅景川只在片刻沉默后便继续刚才的掖被子动作,动作一如既往地轻柔。 “我自己来吧。”时漾轻声开口,把被子从他掌中抽了出来。 傅景川看她一眼,没有说话,但还是体贴地帮她把被角掖好了。 在照顾人方面,傅景川从不吝于释放他的温柔和体贴,包括刚才出去买粥时。 这是时漾永远无法抵挡的,哪怕是现在。 时漾一直知道自己的短板在哪里,她很容易沦陷在傅景川的温柔里,所以远离傅景川是她唯一能做到的。 傅景川在帮她掖好被子时有动作有片刻停顿,似是是有话要说,但终是什么也没说,只是哑声叮嘱了她声:“再睡会儿吧。” 时漾轻“嗯”了声,闭上了眼,人并没有睡过去,傅景川也没走,只是拉了张椅子在床前坐了下来。 “傅景川。”隔了好一会儿,时漾轻声叫他名字,“对不起。” 傅景川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时漾也没再说话,只是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漫长的沉默在病房里蔓延,直到突然傅景川手机突然响起。 他工作繁忙,有电话是常有的事。 傅景川看了眼手机屏幕,对时漾说了声“我去接个电话”后,便拿着手机出去了,到门口才按下了接听键,“什么事?” 时漾扭头看向病房门口,高大挺拔的身影逆着光,慢慢消失在光影中。 “对不起。”时漾低声道歉,掀开被子起身。 ---------------------- 傅景川接完电话回到病房时,病房已经没了人,病号服和被子被整整齐齐地叠放在床上。 床头柜子上有时漾留下的字条:“我走了,保重。” 傅景川看着字条上的文字,想起离婚那天,他收到她的告别短信,他丢下一整个会议室的人,匆匆赶回家,等待他的也是这样满室空寂,以及没有她生活痕迹的屋子。 他嘴角微微抿起。 “保重。”傅景川轻喃,转身走出了病房。 他给林珊珊打了个电话:“时漾现在身体不太好,一个人住不太安全,你找人去照顾下她吧。” “啊?哦。”电话那头的林珊珊惊愕过后赶紧点头,整个人有些懵。 傅景川没再多言,挂了电话。 他没再去探查时漾去了哪儿,她有意躲开他,即使找到,不过是逼她换个地方躲而已。 第二天、第三天,傅景川没去找时漾,也没去学校,一个人在酒店忙工作,曾经无比热爱的东西,如今却完全看不下去。 第四天的时候,傅景川开车去了时漾学校,特地挑下课时间去的,人在车里没下车,但熟悉的教学楼前,蜂拥而下的学生里,傅景川并没有看到时漾。 他微微皱眉,推门下车,上楼去了教室,稀稀落落坐着的学生里,傅景川并没有看到时漾。 他拦下从教室走出来的同学:“时漾今天没来吗?” “她办理休学了。”同学回他。 傅景川动作一顿。 同学好奇看了他一眼:“您找她是有什么事吗?” 傅景川轻轻摇头:“没有。” “谢谢。” 又轻轻道了声谢,傅景川抬头,看着教室里稀稀落落的空座,想起好几次过来时,她坐在角落认真看书的模样。 他偏开了头,喉结在喉间滚过时,傅景川掏出手机,给林珊珊打了个电话:“你告诉时漾,我以后不会再去打扰她,她没必要这样牺牲自己的前程。” 说完傅景川便挂了电话,改而给柯辰打了个电话:“给我定一张回西城的机票,今天的。” “哈?”电话那头的柯辰愣住,“怎么突然要回来了?那边的事解决了?” “换人过来。”傅景川说完挂了电话,最后看了一眼教学楼,转身就走。 傅景川当天晚上坐上了回西城的航班。 正文 第116章 傅景川一个人开车去的机场。 他从酒店出来时遇到了同住酒店的傅武均和方万晴。 两人均看到了他拖着的行李箱,俱是一愣。 “景川?”方万晴诧异叫了他一声,而后端起笑脸走向他,“你这是要去哪儿啊?你沈伯父家说要安排一个家宴,你和沈妤也这么多年没见了,刚好可以聚聚。” 傅景川像是没听到,俊脸平静得近乎冷淡,一声不吭按下了电梯按键。 方万晴脸上的笑容一下有些尴尬。 作为傅景川的后妈,她也算是把傅景川从小带到了大,自认尽心尽责,但从小到大,傅景川对她一向不冷不热,虽不至于叛逆到不认她这个妈,但对她就是亲近不起来。 方万晴本来也没想着要讨好傅景川,毕竟也不是自己生的,能不管她还乐得轻松些,但她算是高嫁,甚至是属于有计划地嫁进来的。 她原生家庭普通,从她对这个世界有认知开始,就不想过那种朝九晚五为了那么点死工资辛苦上班的生活,但她也很清楚,以她的条件也很难高嫁,顶多是找个差不多条件的男人一起打拼,但这不是方万晴想要的生活,因此她早早就给自己规划好了人生,先靠读书完成圈子更迭,只有接触到更优秀的圈层才有机会接触到优秀的男人,因此学生时代的方万晴很刻苦,凭着一己之力考上名校,大学毕业后进了辉辰集团工作。 那个时候的傅家已经是家大业大很有名望,方万晴工作上的优秀表现很快引起傅武均注意,被调到了傅武均身边,但更让傅武均关注到的,是方万晴日常表现出来的柔顺懂事和对孩子的喜爱以及耐心,那时傅景川妈妈刚去世不久,傅景川年幼没人照顾,傅武均急需给傅景川找个妈妈,方万晴日常表现出来的温柔得体和对孩子的耐心让他很满意,因此在短暂接触过后两人就领证结了婚。 方万晴很清楚傅武均娶她不是因为爱情,而她嫁进傅家也不是因为爱情,就是想过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有人伺候的轻松日子,她和傅武均也算是各取所需,她还曾为了被傅武均关注到精心筹谋和准备那么久,自然是不希望自己的婚姻生活出任何岔子,因而知道傅景川是傅武均和傅景川那时还掌事的爷爷的心头肉以后,方万晴是极尽努力来讨好这个继子的。 只是傅景川从小就油盐不进,虽不至于像别的继子女那样和她对抗,但就是爱答不理,方万晴虽然气闷但也不敢发作,只能安抚,本来想着等傅景川爷爷去了以后她在这个家的地位稳了就不用舔着脸讨好傅景川了,没想到傅武均对傅景川这个前妻的孩子一直觉得有亏欠,也是对傅景川予取予求的,甚至于哪怕夫妻十多年,也不惜为了这个儿子和她翻脸,方万晴所有的委曲求全不过是为了保全现有生活,自然也不敢为了争一口气和傅武均对着来,人也在讨好傅景川的路上形成了习惯,尤其长大后的傅景川越来越优秀,方万晴也生出些许与有荣焉的自豪感,总觉得傅景川的优秀和自己的付出脱不了干系,不自觉想从傅景川那儿获得认同感,因而对傅景川的生活越发关注起来。 正文 第117章 这样的关注就免不了会留意到时漾。 方万晴是通过自己的努力让自己变优秀来实现阶层跨越的,在她看来,同样出身不好但又同样名校毕业且同样看着乖巧懂事的时漾是在摸着她走过的路在傅景川那寻求上位,她自己就是这类人,太清楚这类人的心思和目的,所以她一直是瞧不上时漾的,时漾的存在就像一面镜子,提醒着她曾经的龌龊以及这二十多年来的委曲求全。 她现在已经过得很好,家庭地位稳定,生活富庶舒心,人人羡慕,和自己原生家庭也早已断绝关系,她不需要另一个人的存在来提醒她曾经的卑微。 傅武均也早已习惯方万晴贴心的陪伴,甚至是依赖于她,对她早已不知不觉从当年的各取所需变成了维护,因而看到傅景川不理方万晴,当下黑了脸:“你这是什么态度?有这么对你妈的吗?” 傅景川转身,看向他:“我妈早死了。” 方万晴面色一僵。 傅景川看向方万晴和傅武均:“你们那天是不是找时漾了?” 方万晴当下气弱,她是被傅景川警告过不能找时漾的。 “就在学校碰到了,随便聊了下。”方万晴连声音都不自觉虚了下来。 “聊一下?”傅景川浅勾了下唇,但很快收起,看向她,很冷静,“方姨,以前我叫您一声妈,是想着您也不容易,叫了也就叫了,但请您摆正自己的位置,不是担着我'妈'这个名号就可以对我的人横加指责和干涉,再有下次,别怪我不留情面。” 方万晴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 傅武均也是直接黑脸:“傅景川,你在胡说八道什么,还不快和你妈道歉。” “您也一样,爸。”傅景川说,“我不希望这是我最后一次叫您爸。” “你……”傅武均被气着。 方万晴勉强挤出笑:“都别气,都别气,是我不好,也就那天刚好遇上了,就想着也好一阵没见了,刚好可以一起吃个饭,聚聚,没想着漾漾那么抗拒……” 傅景川瞥她一眼:“你闭嘴!” 方万晴:“……” 傅武均:“……” 两人认知里的傅景川一直都是克己复礼,接人待物冷静自持,有礼有节,从没见过他这么简单粗暴的用词,一下有些愣住。 沈林海一家就住隔壁,屋里没关门,也隐约听到了动静,于是拉开了房门。 沈林海到底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一看到这架势就约略猜出一家有矛盾了,笑着做和事佬:“怎么了?怎么都一个个拉着个脸?” 说完已看向傅景川,热情招呼:“小川子,来,晚上小遥子约了沈妤回来吃饭,你也一起过来吧,你们这么长时间没见,怕是也生疏了。” 傅景川没应,视线穿过沈林海肩膀,看向他身后的沈清遥。 沈清遥神色平静木然,眼眸却直勾勾看他。 “不用了。”傅景川拒绝了沈林海,“沈妤永远不可能回来了。” 众人面色俱是一变。 傅武均直接变脸开骂:“说的什么屁话,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傅景川没理他,直接进了电梯,面无表情地看着众人各异的面色。 电梯在地下停车场停下。 傅景川出了电梯,把行李箱搬上车,压下后备箱车门,上了车,系上安全带,手已经娴熟地挂挡,转方向盘,车子路过电梯口时,傅景川扭头朝电梯口看了眼,就在不久前,那个地方,他和时漾遇到吴奇浩和上官圣杰,他不希望让吴奇浩发现他在苏黎世,故意拉着时漾做掩护,她那时虽然困惑,但在两人走来时,还是踮起脚尖抱住他脖子,帮他遮掩。 那个时候的时漾眼神里还都是他,那个时候他们还在考虑,要不要留下那个孩子。 不过短短几天,却早已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傅景川面无表情收回了视线,搭在方向盘上的手利落一转,车子飞快驶离了出去。 他周身的冰冷气场在抵达西城机场,柯辰去接机时还能明显感觉到。 傅景川机票是他定的,抵达的时间他自然也清楚,特地提前了半个小时过来接机。 航班抵达时,柯辰看到了随着人流往外走的高大身影,俊脸紧绷,周身萦绕的是比出国前更低冷的气压。 他欢快举起的手在触及傅景川俊脸上的冰冷时硬生生被压成了小心翼翼,连招呼声都变成了傅景川同款克制的客气:“傅总,这里。” 傅景川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径自往外走。 柯辰瞬间不敢说话了,沉默陪着傅景川去取完行李,又把人接回了车里,车子启动时,才忍不住偷偷瞥了眼傅景川,问他:“傅总,我先送您回家休息吧。” 傅景川:“去公司。” 柯辰偷偷瞥了眼手机时间,都0点了。 正文 第118章 “傅总,十二点了。”柯辰忍不住提醒他。 傅景川:“嗯。” 柯辰:“……” 他忍不住偷偷看了眼傅景川,傅景川俊脸已转向窗外,面色一如既往的平静,柯辰总觉得平静归平静,但和出国前比,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以前傅景川的平静是属于万川入海式的平静,是岁月积淀后的平和泰然,虽然看着和普通人还是有那么点距离感,但那时的感觉像高山远水外的超脱仙人,缺了那么点普通人的七情六欲而已,现在的平静是了无生气的死寂。 柯辰也不知道傅景川去苏黎世这一阵发生了什么,也不敢追问,只是委婉劝他道:“傅总,工作的事不着急,最近公司运转正常,不急于一时。您坐了这么长时间的飞机,还是先倒个时差,让身体先休息一下吧。” 但苦口婆心的规劝只换来傅景川平静的一句话:“不用。” 柯辰不敢再吱声,平稳开着车,眼睛不时担心看向车内后视镜。 傅景川依然是平静坐在后排上,双臂环胸,头微微侧向车窗外。 后排车窗大开,带着凉意的夜风随着车速一阵阵灌入,吹得发丝凌乱,傅景川自始至终没动过,只是面目平静地看着车外的车水马龙。 这个点的马路上已经没什么车,沿途的广告牌和高楼大厦也慢慢熄了灯,很静,并不是适合继续工作的时机。 柯辰知道自己不该问,但他管不住嘴:“傅总,您这次在欧洲,碰到时漾了吗?” 话音刚落便见静得像尊佛似的傅景川偏头看了他一眼。 柯辰压在方向盘上的手都忍不住沁出了细汗,就在他以为傅景川不会回答时,傅景川平静地回了他两个字:“没有。” 柯辰干笑:“也是哦,欧洲那么大,哪那么容易遇上。” 傅景川看他一眼,突然问他:“柯辰,你有女朋友吗?” 柯辰笑:“我这每天忙得跟什么似的,哪有时间交什么女朋友。” 说完才意识到傅景川是老板,在老板面前说工作忙有故意诉苦之嫌,又赶紧找补道:“主要是没遇着喜欢的人。” 话完却见傅景川微微勾了下唇,像在自嘲,又很快隐去,并没有说什么。 柯辰有点琢磨不透傅景川问他这个问题的原因,他从不会和他聊私事,也不聊日常,不过也不是仅限于他,他认识傅景川这么多年,他鲜少和人聊工作以外的事,这样的人他从一个正常人的角度,其实是觉得有点无趣的,所以他曾经很佩服时漾,能和这么没情趣的人生活到一块儿,后来离婚也不知道是不是有这部分的原因。 柯辰不敢问,但作为同事兼好友,还是忍不住想给傅景川提个醒:“傅总,其实生活也不是只有工作,偶尔和身边的人聊聊生活啊,比如球赛啊,游戏啊,娱乐八卦啊,或者是一些家长里短的,其实都是培养感情的不错选择。” 傅景川瞥他一眼,没说话。 柯辰自讨了个没趣,没敢再吱声。 车子在公司楼下停下时,柯辰下车帮忙搬行李。 傅景川拉过行李箱,看向柯辰:“明天把御景湾那套房子处理了。” 柯辰愣住:“啊?” 那套房子是傅景川和时漾的婚房。 “是要卖掉吗?”柯辰不确定地问,时漾把她房子处理掉了,傅景川也要处理掉婚房,这两人是……要彻底把彼此从自己生活中抹去了? 正文 第119章 他希望是自己理解错了,但傅景川淡回了他一个字:“嗯。” “……”柯辰嘴张了张,想劝傅景川再慎重考虑一下,但目光触及傅景川冷淡得近乎漠然的侧脸时,劝阻的话又停在了舌尖。 傅景川回头看到他的欲言又止:“还有什么疑问吗?” 柯辰赶紧摇头:“没有,我明天就去处理。” ---------------------- 傅景川和时漾的婚房是富人区的豪宅,全视野江景,地段好,楼层好,户型好,采光和通风效果绝佳,房子一直以来都是豪门富户争相抢购的对象,但无奈能买得起的都不是缺钱的,新盘早就售罄,二手房一年都放不出一套,因而傅景川的房子一挂牌,马上吸引了不少买房客,都抢着要去看房子。 傅景川只让柯辰处理,但没把房子钥匙和密码给他,中介全微信找过来问柯辰要钥匙,要带人看房。 柯辰不得不去找傅景川:“傅总,房子已经挂牌出去了,看上的人不少,您这边方便给个密码,让中介带人进去看看不?” 傅景川正在电脑前忙,闻言动作一顿。 柯辰看到傅景川眉心拧了拧,而后抬头看他:“不方便。” 柯辰:“……”那您这卖的哪门子房? 傅景川看着他:“你和他们说,房子不能进,爱买不买。” “……”柯辰迟疑点了个头,“好的。” 柯辰实在拿不出傅景川的气势直接和中介说爱买不买,还是选择了委婉提醒,房子不方便外人进入,对方看得上就买,看不上就算了。 这话说出口他都觉得刁难人,没想着苛刻虽苛刻,竟还真有人看上了,两天后,中介通知他去签合同,有人把定金交了。 柯辰把这一消息告诉傅景川时,他再次看到傅景川动作一顿,神色似乎有片刻凝滞,就在他以为傅景川反悔时,傅景川已将手中文件合上:“你们约好时间,我只有中午有空。” 中介那边急于成交,当天就协调好了时间,约了中午签约,知道傅景川忙,特地把签约地点约在了辉辰集团。 到签约时间的时候,柯辰特地通知了傅景川,倒不是他不能代办,实在是房子买卖只能业主本人亲自签字,否则就要本人去公证处办理委托,现场签字和后者比简单多了。 傅景川并没有为难柯辰,直接下了楼,去了会客室。 中介和新房客已经等候在那儿,看傅景川走进来,中介微笑把购房合同呈了上来,傅景川看都没看,拿起笔就要在合同签字处签字,但笔尖快压到纸页时动作又突然停下。 柯辰困惑看傅景川。 傅景川面色已经静冷得近乎面无表情,连眼神都是冰冷的,有那么一瞬,他看到他黑眸里掠过的决然和发狠,一种一了百了不管不顾的决然和发狠,握笔的手也跟着很快在合同上写下了“傅景”两个字,笔尖连笔到“川”字时,傅景川突然“啪”一声把笔扔在了桌上。 “抱歉,房子不卖。”冷淡撂下话,傅景川已转身离去,独留下面面相觑的中介和新房客。 柯辰赶紧上前收拾烂摊子:“不好意思啊,那个房子有点问题,想了想还是不能坑了你们。” “搞什么啊?”新房客当场发飙,“既然有问题还拿出来糊弄人。” “实在不好意思啊。”柯辰连连赔笑,朝中介使了个眼色,给了笔赔付金,让他安抚客户后便找了个借口先走了。 回到办公室时,柯辰看到傅景川正坐在办公桌前发呆,面色很空,手中拿着的钢笔有一下没一下地在手中轻转。 似是察觉到他的视线,傅景川转头看了他一眼:“柯辰。” 柯辰赶紧上前:“傅总,是有什么事吗?” 傅景川:“你帮我把时漾那套房子买了。” 柯辰:“……” 他迟疑看了眼傅景川,没敢多问,点点头:“好。” 时漾房子出国前就已经卖出去了,好在买的人没有着急入住,房子还保留原样。 柯辰以远高于市场价的价格把房子买了回来。 把钥匙交到傅景川手上时,柯辰看到傅景川盯着钥匙出神了很久,久到他怀疑傅景川早已忘了他的存在时,傅景川收起了钥匙,看向他。 “柯辰,谢谢。” 柯辰被谢得诚惶诚恐,他从没被傅景川这么认真而平静地说谢谢。 他不大自在地扯了扯唇:“傅总,您没事吧?” 傅景川摇摇头,没有说话,视线已转向他身后的垃圾桶,微微怔住。 柯辰觉得傅景川实在不对劲,忍不住迟疑劝道:“傅总,既然放不下,不如去找她吧。” “没有什么放得下放不下的。”傅景川淡应,嗓音很淡,铜黑色的钥匙在掌中有一下没一下地转了两圈时,傅景川垂眸看了一眼,而后手一抬,钥匙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啪”一声,精准落进了柯辰身后的垃圾桶里。 “……”柯辰迟疑回头看了眼垃圾桶,又朝傅景川看了眼,他眼睑半敛着,面色很淡,一种近乎没有表情的淡。 柯辰上前想把钥匙捡回来,傅景川抬眸阻止了他:“不用了。” 柯辰伸向垃圾桶的手停住。 “我和她,结束了。”傅景川说,话完人已用力推开键盘,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柯辰看着他渐渐远去的高大身影,不知怎么的,突然有些伤感。 他见过傅景川看时漾的眼神,也见过时漾看傅景川的眼神,他总相信,那就是爱情,一种不需要过多言语,一个眼神就能读懂对方的爱情。 没想到…… 心里轻叹了口气,柯辰收回视线,看向静躺在垃圾桶里的钥匙,弯下了身。 正文 第120章 两年后 6月底的苏黎世气候温暖宜人,带着些许入夏的潮意。 时漾刚走进办公室,好友苏珊娜便把手中的设计方案递交到了她手上,不忘通知她:“时漾,过两天学校毕业典礼,可别忘了。” 时漾闻言动作一顿,想了想确实有这么一个事,也就点点头:“嗯,好。” 又微笑对她道了声谢:“谢谢啊。” 苏珊娜笑拍她的肩:“和我客气啥。” 苏珊娜和时漾是同班同学,是瑞士本地人,又是和时漾一起进的少宇建筑事务所实习,学习上搭档得多,工作上也是搭档,是时漾在苏黎世这边为数不多的好友之一。 时漾是一年多前才进的少宇建筑事务所,最初她并没有进来的打算,因此唐少宇和严曜劝说了她一年她一直没答应,但后来因为确实没有找到更适合的实习单位,作为一个学生兼新人,除了少宇建筑事务所,没有哪个公司敢让她直接参与项目设计,进去基本都是从打杂的小助理做起,工作繁琐能锻炼的机会也有限,再加上文化不同造成的理念不一样,以及要求坐班等等要求,找了一圈下来,时漾最终还是选择了少宇建筑事务所。 大概是真的喜欢她的设计风格,唐少宇工作上给了时漾极大的自由和权限,不仅一进来就直接让她做了主设计师,工作上也极其尊重她的想法和灵感,也不需要时漾每天朝九晚五地打卡上班,只有在重要会议诸如头脑风暴之类的创意会议才会要求她出席,其他时候大多只是线上沟通。 头半年工作学习忙,时漾基本是不坐班的,最近几个月忙完了毕业设计才慢慢开始正常的朝九晚五上班模式,但唐少宇在打卡和坐班这个问题上对时漾不做任何要求,所以大多数时候,时漾都是自由的。 苏珊娜也是在最近几个月课业不太忙以后才开始日常打卡坐班的,她起点比时漾低一些,本科直升的研究生,工作经验有限,也还没什么拿得出手的项目,因而进公司暂时是先从助理做起的。 时漾虽然也没有在公司正儿八经上过班,但得益于学生时代的危机意识,刚进大学时漾心里就很清楚,她家以后给不了她任何工作上的助益,加上她那个时候从大一就有去苏黎世联邦理工大学进修的渴望,也很明白她家给不了她这个支持,无论是经济上还是心理上都给不了,所以时漾那个时候就有了为自己未来打算的心理准备。 她从大学入学开始就开始关注各种可能挣钱的方式。她大学学的是建筑学,偏向于建筑设计方向,本身绘图和设计能力不错,因此一开始她只是在朋友介绍下接一些出版书的封面设计和人设原创图创作,但因为她工作态度认真,作品风格也比较讨喜,市场受众大,慢慢有了稳定合作的出版社,不少人出书都特地找她约稿,指定她来做人设设计和封面设计,时漾的收入也跟着水涨船高。 大三时又赶上ip热,时漾靠着之前做原创画稿和封面设计积累的人脉接了几个ip改编项目,市场反响都不错,时漾也借着这股市场东风攒下了她人生中的第一桶金,虽然和傅景川及他身边的人比,这些钱可能不过是他们一次度假的消费,但对时漾来说,她完成了她留学深造和婚前资产的小幅积累,不至于在面对人生分岔路选择时过于彷徨无措。 正文 第121章 但时漾也深知这些只是她赚钱完成梦想的手段,她的初衷还是成为一名建筑设计师,因此在大学的四年时间里,除了兼职赚钱,她其他的时间都花在了专业能力提升和实践上,这种实践包括积极参与各种国内外建筑设计大赛。 时漾那时的规划很明确,她毕业后想要进入优秀的建筑事务所工作,作为新人,她和经验丰富的前辈比是没有任何竞争力的,所以她那时就想着靠比赛来刷刷履历,有作品,有奖项,让毕业时的工作履历看起来亮眼一些,因而在准备比赛时她也格外用心。 那一阵,在所有人都还沉浸在挤过高考这一道坎带来的放松和新鲜中时,时漾的生活除了上课只剩下图书馆。 她几乎是一有空就泡在图书馆里啃书,找灵感,画草图,设计方案一版接一版地推翻,最后也不知道是皇天不负有心人还是她真的有那么点天赋在身,时漾在大一那一年的建筑设计大赛上意外拿了个二等奖。 作为一个大一新生,能在这么有分量的大型比赛上拿奖在学院里是一件很轰动的事,时漾也因此受到了她们专业课教授兼国内知名建筑师凌振东的关注,学习之余开始尝试带她做项目。 时漾自己也争气,一边学习一边摸索,工作上任劳任怨,深得凌振东喜欢,让她参与的项目也慢慢从没有署名权的团队项目开始走向有署名权的项目,时漾大四时凌振东工作忙碌,抽不开身去处理手中一个在他看来不是多重要的地标小项目,就尝试着交给了时漾独立设计,没想到时漾一稿过审,并且在那个项目投建完成后迅速成了当地的网红打卡景观,人人称赞。 时漾虽然后来因为怀孕和婚姻让人生道路打了个拐,稍稍走偏了些,但在和傅景川那两年的婚姻生活里,她也并没有因为嫁的男人有钱有势就选择了在家洗手作羹汤,她对豪门从没有过执念,只是她曾经爱上过的男人恰好出身富庶而已。 时漾那时就很清楚自己学不来方万晴那种享受豪门生活的姿态,倒不是她清高,实在是她自由散漫惯了,也习惯了凡事靠自己,也有挣钱能力和经济基础,实在做不来那些为了讨好人处处伏小做低的事。 因而她虽没上班,但和凌振东是一直在保持合作的,那两年里也断断续续出了一些设计作品。 这些从学生时代积累的工作经验和作品让唐少宇给她开了一扇窗。 时漾很感激唐少宇给她这个工作机会,也感激大学那几年和婚姻那两年曾经努力过的自己。 ———— 苏珊娜是见识过时漾的履历的,所以两人虽然是同学,现下进公司也只能给时漾打下手,但她对时漾没有任何嫉妒心思,反而是佩服得厉害。 以前她和时漾同班时并没有过分关注过时漾。 对她的印象只是觉得是个温柔安静的东方小美女,气质干净,话不多,上课总爱坐前排,上课认真,不大爱和同学打交道,后来被时漾惊艳是她的设计作业被主课老师当范本呈现出来,再后来就是同进了少宇建筑事务所以后,她从唐少宇那里看到了时漾的履历和作品,从此是打从心里敬佩时漾,上课和上班缠着时漾的时间也慢慢多了起来。 时漾对于这个异常热情的异国同学是喜欢的,但她性子偏淡,也不太擅长和人打交道,因此对于苏珊娜的热情,她也没法回以同等的热情。 她今天过来是来公司开会的。 少宇建筑事务所最近接了个来自于国内的商业项目,据说是个大单,因此特地把时漾叫了过来。 显然唐少宇对这个项目也极其看重。 会上,唐少宇重点介绍了这个项目,是一个大型度假村项目,客户想打造一个中式仿古度假园林,集娱乐、游玩、酒店、美食、旅游度假和古文化于一体,主打沉浸式体验。 时漾设计风格偏中式风,因而介绍一结束,唐少宇便将视线转向了时漾:“时漾,你能试试吗?” 项目时漾是心动的,但工作地点在主打古城的霖城,距离西城不远。 “我……”时漾皱了皱眉,看向唐少宇,“我能只负责线上对接吗?” “我可以出设计方案,偶尔可以抽空去现场看看施工情况,但我不想在霖城常驻,可以吗?” 时漾解释,她以为唐少宇会为难,没想着唐少宇当下点头:“当然。主要就是要设计方案,实施情况可以安排团队里其他人对接。” 这是这一年合作以来的常态。 唐少宇完全能理解时漾,毕竟有课业在身,还要上课。 虽然时漾也算是毕了业,但唐少宇并不想在这方面为难时漾,对他来说,人才难求,况且这个项目还是熟人合作。 唐少宇爽快,时漾也爽快点了个头:“那我试试。” ———— 辉辰集团 柯辰跟着开完会的傅景川走出了会议室。 傅景川面色很冷。 这是他近两年的常态。 柯辰一路跟着不敢吱声,回到办公室时便见他把文件“啪”一声甩在了桌面上。 “谁给方万晴批的度假项目?” 正文 第122章 傅景川知道时漾后来没有真的休学。 在他回国后的几天,时漾有托林珊珊给他回了声“谢谢”。 休学是她在以牺牲前途的方式逼他妥协。 她敢赌,傅景川却不敢陪她赌这一场。 虽然他生气于时漾当初瞒着他申请大学,把他排除在她未来的计划之外,但傅景川很清楚时漾的优秀,也知道去深造是她的梦想。 她已经因为孩子放弃过一次机会,这一次傅景川不敢陪她赌。 他不想成为时漾一辈子遗憾的刽子手。 时漾处事的干脆利落劲是他远不能及的。 前途是她的底气,是她汲汲于抓在手里并给她足够安全感的东西,但那个时候为了逼迫他不再找她,她直接选择了放弃。 当初她对孩子和前途放弃得有多干脆,就意味着她对这段婚姻关系的放弃有多决然。 傅景川盯着台历的黑眸冷淡了下来。 这两年他没有去窥探过她的生活,工作填满了他生活的全部,傅景川以为,不打扰是对彼此最好的尊重。 手掌拿起台历反压扣在了桌面上,傅景川视线转向电脑屏幕,黑眸盯着电脑,脑海中翻腾着的确是台历上大红笔圈出来的"6月30日"这个数字,这个两天后就会到来的日期。 毕业,也就意味着他和时漾的牵绊彻底结束。 没毕业的时候至少知道那个人在那个地方,哪也跑不了。 毕业则意味着走出校门的那一刻,她将正式消失在茫茫人海中,或许终其一生都不会再遇见。 终其一生…… 傅景川压在键盘上的长指微微一顿,黑眸抬起,看向窗外已渐晚的天色,远处已经慢慢亮起了灯火。 夜色下的万家灯火璀璨夺目,却又冰冷。 这两年傅景川没有回过和时漾的那个家,当年房子虽没卖出去,但也空置了下来。 他搬到了公司附近的另一套房子里。 那套房子已经两年没人入住过,傅景川甚至没有请人定期打扫和保养,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把视线从远处的万家灯火收回时,傅景川关掉了电脑,站起身,取过衣帽架上的西装外套,转身出了门。 还在电脑前忙的柯辰看到傅景川出来,马上很有眼力劲儿地站起身:“傅总,是要出去吗?” “不用,早点下班。”傅景川说,从他办公桌走了过去。 柯辰愣在远处,不可置信地朝傅景川背影看了眼,不加班的傅景川比天上下红雨还反常。 ------------------------- 傅景川一路开车回了当初的婚房。 一路上他面色很淡,不知道为什么要回去,回去的意义是什么。 这套房子就如同他和时漾的婚姻一样,已经被岁月尘封了。 回到家门口时傅景川并没有马上开锁,只是站在大门前,头微微抬起,看着紧闭的铜制大门,迟迟未动。 身后电梯门开,隔壁邻居的大婶刚好从电梯里出来,看到站在门前的傅景川,不确定地叫了他一声:“傅先生?” 看傅景川微微回头,确定是本人后,才颇为意外地闲聊了起来:“真的是你啊?好久没见你和你老婆了,还以为你们把房子卖了。” 两梯两户的豪华大平层,邻居之间见面的机会不多,打招呼的机会也不多,但邻居大婶年轻时住在小城市的自建房里,小地方人情味重,也习惯了邻里之间的嘘寒问暖,以前每次见着面都会热情打个招呼,随便闲聊几句,现在也不意外。 正文 第123章 对于大婶的热情,傅景川只是客气回了个微笑,算是打过招呼。 但大婶却是个热情的,也不在意他的冷淡,旁边保姆还推着婴儿小推车在一边等候,她手里也还提着奶粉和尿不湿袋,人却已经打开了话匣子:“你们是打算搬回来住了吗?这两年你们没在这住还挺冷清的,以前你们在这住的时候,虽然我们两家人也不怎么走动,但你老婆人好,路上见着了也会微笑打个招呼,帮忙提个东西什么的,那时邻里邻居地觉得有个照应蛮好的,你们一声不吭就搬走了,一下子冷清了下来还有点不习惯。” 说到这个又看向傅景川问道:“对了,你老婆最近怎么样?好一阵没见过她了,还挺想她的。” 傅景川轻轻点头:“挺好的,谢谢挂念。” 视线抬起,看到她身后保姆抱着的小姑娘时,视线略略一顿。 小姑娘看着只有几个月大,不到一岁的样子,长得水灵可爱,正睁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傅景川,丝毫不怯生,满眼只有好奇。 傅景川不觉冲她露了个微笑。 小姑娘感受到他的善意,也跟着笑弯了眼。 傅景川眸中笑意更浓,看着小姑娘的眼神隐隐有些怀念,藏着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 邻居大婶看到了,笑着解释道:“去年刚生的,才十个月大,不到一岁,每天咿咿呀呀的,还什么都不懂。” 说着又看向傅景川,笑问他:“你们应该也有孩子了吧,我记得你们也结婚有好几年了,合适的话该要个孩子了,别拖太晚了,这对你老婆身体恢复不好。” 傅景川只是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礼貌弧度,没有正面回答。 邻居大婶也是个有眼力劲儿的,明显感觉到傅景川不想多谈,赶紧笑着把话题带了过去:“你看我,一打开话匣子就停不下来,孩子还饿着肚子,我先带她回去喂点东西,您先忙,有空再聊。” 傅景川轻轻点头:“好。” 注意力已转向大门密码锁,长指伸向密码锁,指腹快压到指纹识别区时又微微顿住。 还没走的邻居大婶纳闷看了他一眼,只看到他长指在密码锁上微微悬宕,星眸半敛,俊脸面色平静,有些微的走神。 她心里觉得奇怪,隐隐感觉这对邻居小夫妻出了点什么问题,但也不敢多问,纳闷着和保姆抱着孩子一块回了自己家,房门关上时,还忍不住担心看了眼傅景川。 傅景川在片刻沉默后,还是把拇指压在了指纹识别区上,随着一声“门已开锁,请进”的提示音后,门锁也跟着“嘀”的响起解锁声响。 傅景川抬眸看了眼依然紧闭的大门,一把拉开了房门,长指压在了门口的智能一键开锁上,昏暗的房子瞬间通透光亮如白昼。 傅景川扫了眼客厅,房子还是两年前时漾离开时的模样。 她当初走的时候虽然已经把她的生活痕迹抹去,把房子恢复成了原样,但到底是两个人共同生活过的地方,生活痕迹可以抹去,气息是回忆是抹不掉的。 傅景川看着屋里熟悉的一切,人站在大门口没动,潜意识里,隐隐有些抗拒走近。 他并不喜欢这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两年没住过的人的房子已经隐约带了丝霉味,明亮的灯光下,依稀能看到桌面上的一层浅灰。 正文 第124章 这是时漾在的时候绝不可能存在的问题。 时漾和他都不喜欢家里有外人,所以两人商量过后,没有请住家保姆,只是请了钟点工定期过来收拾屋子,但其实用得也不多。 时漾每天在家,她人自律,时间管理能力也厉害,又是喜欢房子设计和室内装修的,她在家最大的爱好就是整理和布置房间,因此钟点阿姨也有点无永用武之地。 做饭阿姨还用得勤快一些,但也是看时漾心情的。 她爱好广泛,一阵时间沉迷设计一阵时间就沉迷美食制作了。 在她沉迷美食的时间里,做饭阿姨也是基本用不上的。 客厅书房是时漾唯一没有恢复成原貌的地方。 书架太大,占了一整面墙,她没办法把它拆了挪走。 傅景川记得以前他下班回来,时漾是最喜欢窝在书架旁的吊篮里看书的,神色恬静慵懒,猫一样。 看着如今空荡积灰的吊篮,傅景川有些失神。 他没有走进客厅,也没有走进卧室,就这么动也不动地站在门口,看着熟悉又陌生的一切,直到手机响起打破这一切。 傅景川没看手机屏幕,直接接起。 这个时候能打他电话的,也就只有柯辰了。 “傅总,严董想约您明天下午见个面,您看看……”电话那头的柯辰兢兢业业地汇报着明天的行程安排,谁知话没说完,傅景川已淡声打断了他。 “不见。” 柯辰:“啊?”他没听说傅景川和严董最近有什么嫌隙,怎么突然就不见了。 “我最近几天出个差,未来几天的行程安排顺延。”傅景川说。 “……”柯辰赶紧翻了翻傅景川的行程表,“最近没有出差安排啊,傅总,您是要去哪儿啊?” “你不用管,安排妥当就行。” 吩咐完,傅景川挂了电话。 柯辰一头雾水地听着电话那头的“嘟嘟”忙音,抬头看了眼他的助理:“傅总最近有什么出差安排吗?” 小助理也一脸茫然:“没有啊。” 柯辰眉头皱得更深,特地给傅景川发了个信息:“傅总,需要我现在给您订票吗?” 傅景川信息很快回了过来:“不用。” 柯辰:“……” ----------------------- 时漾上午先去了趟公司,和唐少宇碰了下国风度假村项目的创意,毕业典礼快到时才匆匆赶去学校。 苏珊娜早已等在会场门口,看时漾匆匆过来,赶紧上前拉住她:“你可来了,还以为你要赶不上毕业典礼了。” “不好意思,今天起晚了些,又临时去了趟公司。”时漾歉然道,随着苏珊娜一块儿在自己班级区落座。 毕业典礼开始前的氛围异常热闹,大家都在相互找自己的班级和找座。 苏珊娜已经提前找好位置,拉着时漾穿过人群在自己班级后排坐了下来。 严曜已经在那儿,看到时漾客气点了个头,往旁边挪了挪座,给她空了个位置出来。 两人这两年各自忙于学习和工作,除了学习和工作上的必要接触,私下里接触不多,关系一如当年。 隔壁的上官临临也风风火火冲了进来,看到时漾颇为意外地挑眉打招呼:“咦?时漾,你今天也过来了啊,最近在学校都没怎么见过你,还以为你毕设结束就走了呢。” 时漾客气笑笑:“最近工作比较忙,学校也没什么课了,所以来得少。” “哦,这样啊。”上官临临了然点头,直接挨着时漾坐了下来。 当初她虽喜欢找时漾,但这两年的时漾似乎特别忙,每次都是匆匆来上课,又匆匆离开,集体活动也从不参加,两人除了课堂上偶尔见个面打个招呼,其实也接触不多。 时漾看着上官临临挨着她落座,没有说什么,只是把目光转向主席台。 主席台上学院领导和老师已经基本落座。 今天全场所有人都穿了学术服,毕业氛围浓郁。 这已经不是时漾第一次做学生,但重新穿上学术服坐在这里,感觉上还是有点奇妙。 毕业典礼已经准备开始,主持人已经开始暖场提醒大家手机静音。 时漾掏出手机刚要静音,手机便进了电话。 时漾接起。 上官临临本能朝时漾看了眼,却见她微微皱眉,而后站起身,和旁边的苏珊娜说了点什么,而后便转身走了。 上官临临下意识拽住了时漾衣角:“欸,你去哪儿啊,毕业典礼要开始了。” “我有点事。”时漾轻声说完,人已匆匆离去。 她从人群后离开的,几乎在她离开的那一瞬间,傅景川推开车门从车上走了下来,看向主席台。 主持人已经开始让大家肃静,毕业典礼马上就要开始。 原本喧闹的会场一下安静了下来。 傅景川看向底下的学生,人群黑压压的,人不少。 他没有特意去搜寻谁,只是任由视线扫过黑压压的人群,而后看向主席台。 主席台上是习惯性的学院领导致辞,庆祝同学们毕业,之后便是颁发毕业证书和拨穗,傅景川看着学生一个个走上主席台,弯身从领导手中接过毕业证和拨穗,在一拨又一拨的人里,他没有看到时漾。 正文 第125章 “对啊。当初和公司签完辉辰酒店入驻合同后,她就从原来供职的公司辞职了,听她同事说是去外地发展了,不过具体去了哪儿没问。”柯辰说。 傅景川眉头皱得更深,和辉辰签完合同就辞职了,也就是说两年前就辞职了? 还换了手机号和微信号? “她同事有说是因为什么事吗?”傅景川问。 “说是和家里闹僵了,和家人断绝关系重新开始了。”柯辰提到这个就忍不住八卦,“好像说是她家一直比较重男轻女,她爸妈总想着从她身上扒拉钱给弟弟买房和还房贷,然后就是催婚,逼婚,也不管她个人意愿,不停给她安排相亲,看相亲对象家里条件不错,给的彩礼也高,就想着逼她嫁了,拿高彩礼贴补弟弟,才因此闹翻了,她爸妈还找到了她们公司去闹,闹得人尽皆知,她才因此辞职,拉黑了家人,换了电话,一个人去外地了。” 柯辰说着忍不住叹了口气:“不过她同事也没人知道她去哪儿了,一个女孩子孤身在外地还挺可怜的。” 感慨完才想起傅景川找他是要他联系人的,又赶紧把话题导了回来:“傅总,您找林珊珊是有什么事吗?要不我试试看能不能联系到她吧。” 傅景川只回了他一个“嗯”便挂了电话。 但这对柯辰挑战不小。 林珊珊当初因为她爸妈去公司闹了一场的事,自己家里那点小破事被闹得人尽皆知,自觉在公司待不下去,当天就递交了辞呈,不顾公司挽留离开了公司,之后便退出了所有公司群,发了个朋友圈告别,微信号和手机号都弃用了,同事没人知道她去了哪儿。 柯辰特地找了和林珊珊关系亲近的同学朋友打听,都不知道她的近况,但对她被她爸妈吸血并闹到公司的事都是知情的,柯辰估计林珊珊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和其他人也断了联系,也不想被家人找到。 他是去找林珊珊爸妈打听过的,结果他刚一提林珊珊名字,林珊珊爸妈当场破口大骂,骂她不孝顺,不管父母死活,一个人不知道跑哪儿潇洒快活去了,言语极尽粗鄙恶俗,柯辰一个外人都听不下去,忍不住怼了她爸妈一场才离开的。 能打听的途径柯辰都打听过了,毫无进展,最后没办法,不得不委托专业侦探公司,但这个需要点时间。 柯辰也不敢拖,没有进展的时候就赶紧给傅景川汇报了最新情况。 “所以是人间蒸发了是吗?” 视频这头的傅景川语气很平静,黑眸也很平静,柯辰却是听出了一身冷汗。 “也不是,就是需要点时间。”柯辰连应对都忍不住小心翼翼起来,“不过她朋友都说,时漾或许能联系到林珊珊,她们俩关系最好。” “你觉得,”傅景川看向他,“我为什么要找林珊珊?” “……”柯辰心思活络,脑子一转便想明白了其中缘由,不敢再吱声,看着手机屏幕的眼睛忍不住偷偷朝傅景川身后背景看了眼,是辉辰酒店内部装修背景,但辉辰酒店分店几乎遍布世界,每个酒店都统一装修风格,他也不确定傅景川这会儿是不是真跑去苏黎世了。 “你现在苏黎世?”柯辰工作上怕傅景川归怕傅景川,却私交里却是个管不住嘴的,“你之前不是说,你和时漾结束了吗?” 傅景川淡瞥了他一眼,黑眸没有因为他的话有任何波动。 “查不出来你滚蛋。” 柯辰当下管住了嘴:“收到。” 傅景川看他一眼,直接掐断了视频,瞥了眼桌上的履历表,伸手拿了过来。 履历表是时漾的,傅景川托人调查的,上面有她在学校这两年的成绩,很优秀,全优毕业。 但没有任何工作实习记录。 有家庭住址,但不知道是搬了家还是故意填的假地址,傅景川去看过,她不住那儿。 电话号码也是空号。 她一如当年高三毕业,也是一毕业就走出了所有人生命,走得干脆利落,没有一点点留恋。 她没出现在那天的毕业典礼上,随后的毕业告别,她同样没有出现。 和高考结束那年一模一样。 傅景川轻吁了口气,放下手中的履历表,站起身。 人站在窗前,看着窗外依然陌生的万家灯火。 这个城市里,可能有一盏是属于时漾点的灯,也可能没有。 她可能在这个城市,也可能早已离开。 傅景川过来已有些时日,他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 回去前,傅景川给唐少宇打了个电话,约他吃饭。 电话那头的唐少宇颇为意外:“你怎么又跑苏黎世来了?” 当年他来得突然,走得也突然,他都没来得及请他吃饭践行。 “有事。”傅景川的回答还是一如当年,言简意赅,“你定个时间和地方。” 唐少宇:“那就下午呗,在公司里吧,我下午还有个会。” 傅景川:“行,我先去公司找你。” 他找唐少宇也不是单纯为了叙旧。 傅景川当天下午就去了唐少宇公司,在前台通报后便直接去了他办公室。 唐少宇正在和下属交代工作,当下把下属打发出去了,站起身。 “稀客啊。” 傅景川没空和他寒暄,手中文件往桌上轻轻一扔,直接开门见山:“方万晴和我爸是不是把国风度假村的项目交给你们公司了?” 正文 第126章 唐少宇一愣,而后点点头:“嗯,对,前些天刚签的合同,说是想打造一个类似当年'辉辰酒店'的品牌系列,就以国风系列度假村为主题,但你们总公司没给通过方案,所以想先以独立子公司的名义落地一个,就委托到我这边了。” 说完又困惑看向傅景川:“他们没提前和你商量吗?我听你爸的意思,是你也默许了这个项目。” “这个事我不知情。”傅景川说,“国风系列主题园是公司年度计划,但项目还在评估中。这两年方万晴有入驻公司高层的意思,迫切需要被董事会和股东认可的成绩,我爸估计是想把国风系列主题园给她做履历,所以瞒着我把项目划到了子公司。” 唐少宇意外:“你妈不是一直只想做豪门阔太,每天只负责喝茶美容,刷卡购物,享受富太生活吗?怎么突然变得有事业心了?” 说着又看向傅景川:“你对她做什么了?怎么让她生出这么大的危机意识?” 傅景川瞥他一眼:“我能对她做什么?” 这个唐少宇真不知道,也猜不出来,傅景川虽然不是方万晴亲生的,这些年和她虽不亲,但面上看着也算是母慈子孝,他还以为方万晴只是醉心于稳固富太太地位,没想到还把手伸到公司去了。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做?”唐少宇问,“要暂停项目吗?这次项目的主设计师可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设计天赋高,作品个人特色也鲜明,说不定还真能帮方万晴把品牌给打造得一炮而红。” 傅景川看向他:“设计师什么背景?有什么成功案例?” 唐少宇:“年龄上来说,还算是个新人,今年刚研究生毕业,但名校毕业,隔壁大学建筑系研究生学历。” 傅景川眉心微微一拧,隔壁大学,也就是联邦理工大学了。 “就是你猜的那个。”唐少宇说,“虽然是个新人,但学生时代就跟着老师做项目,积累了不少项目成功经验。” 傅景川:“比如。” 唐少宇列举了几个。 傅景川瞥了他一眼:“项目经验里并没有任何国风相关经验,人也是在这边进修,设计风格上也更偏向西式风格……” 他嗓音一顿,看向唐少宇:“唐少宇,你们公司是没人了吗?” “刚出校门的大学生也就算了,我不排除有天才的存在。”傅景川看着他缓缓道,“但他的项目经验和公司要求匹配度不高,而且跟着导师做的项目,哪怕仅仅只是前期短暂参与初稿方案,导师人不错的话,会给团队标上署名权,也就把人捎带上了,所以这说明不了什么问题。” 唐少宇被堵住。 傅景川的顾虑不无道理,如果是其他人他真不一定认可,但时漾的作品他是亲自见过的,他不认为他有看错人的可能。 “我觉得,你可以先等等看她的设计方案,保证不会让你失望。”唐少宇说,语气里信心十足。 傅景川看他一眼:“方案不行的话,我会直接否掉。” “这个项目虽然是我爸和方万晴委托给你的,但我不可能任由他们胡来。”傅景川补充,“这项目关系的是辉辰的品牌。” “我知道,你拍板才是真拍板嘛。”唐少宇秒懂傅景川的意思,“放心好了,咱们二十多年的兄弟不是作假的,我就是要挣钱也不能昧着良心挣你的钱不是?” “谢了。”傅景川的感谢依然是平静且言简意赅。 正文 第127章 唐少宇笑“嗤”了声:“你和我还客气什么。” “不过有个事,估计得麻烦你。”唐少宇说,嘴上说着不客气,真轮到自己时又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其实也不是多大的事,他计划把事务所工作重心转向国内,人虽然在国外多年,但根到底还在国内,他一直有回国发展的打算,只是前几年公司还在起步阶段,发展还不稳,所以想先稳定这边的市场再考虑把核心业务慢慢转向国内。 但在国内他这个建筑事务所相当于零起步,唐少宇不想在起步上花太多心思,因此打算先傍上“辉辰”这根大粗腿,让辉辰以合资方式与少宇建筑事务所成立联合子公司。 少宇建筑事务所利用辉辰的品牌效应发展业务,辉辰享受利润分红,但在主控权方面,考虑到辉辰集团内部庞杂,唐少宇还是希望联合分公司保持财务独立,而傅景川以个人身份入主联合子公司,和他享有同等的主控权。 傅景川听着他磕磕巴巴地说完,轻笑了声:“我还当是多大点事。” “我同意。”他说。 干脆利落的三个字一下让唐少宇笑开了眼,心情都跟着舒畅了起来,眼睛往电脑右上角的时间一瞥,手指顺便就关了电脑。 “走,请你吃饭吧,都过饭点了。” 说话间已转身从衣帽架上取过西装外套,边不忘回头对傅景川说:“附近商场有家中餐馆味道很不错,是正宗的西城口味,公司员工不少中国人,平时都爱往那边跑,带你去尝尝。” 傅景川点点头,没提醒他,他一个刚从西城过来的人,对西城特色菜没那么大的执念。 出去的时候要经过办公区。 傅景川习惯性朝办公区看了眼。 办公区不大,还亮着灯,稀稀落落地坐着人,还在加班。 唐少宇也不由跟着朝办公区看了眼,苏珊娜正在打印机前打印材料,看唐少宇似是要走,赶紧以英文叫住了他:“唐总,您是要走了吗?vivian刚才说要和您碰一下创意。” vivian是时漾的英文名字,学校用的是英文授课,这里的工作环境也是英文环境,除了几个中国人会相互说中文,工作时间大部分都是英文交流,因此大家也都习惯叫彼此的英文名字。 唐少宇朝办公区看了眼:“她人呢?” 苏珊娜:“刚接了个电话,好像下楼去了,说有点事,马上就回来。” 边说着边掏出手机:“我给她打个电话问一下吧。” 唐少宇点点头:“你问问吧。” 傅景川看向唐少宇:“我去车上等你。” 唐少宇比了个“ok”的手势:“等我几分钟。” 傅景川点点头,出了门。 苏珊娜已经打完电话,抬头对唐少宇说:“vivian已经在楼下了,她说马上上来。” 唐少宇点头:“好。” ------------------------- 时漾挂了苏珊娜电话就匆匆往公司赶。 唐少宇公司租的是写字楼,公司在三十几楼,这个点还属于下班高峰期,人不少。 时漾刚到大厅门口就赶上了电梯门开,人群从电梯里蜂拥而出。 时漾下意识朝人群看了眼,傅景川高大挺拔的身影落入眼中时,她脚步倏地一顿。 傅景川站在人群中,俊脸上还是万年不变的平静,人并没有往外看,只是低敛着眉眼,随着移动的人群往外走,低敛的眉眼朝这边看来时,时漾下意识背转过身,身体在理智之前做出了反应,侧身往左躲进了旁边墙后。 正文 第128章 傅景川刚好抬头,原本平静的黑眸倏然一变,用力拨开人群,追了上去。 门外是热闹的街区,还处在下班高峰期中,人来人往。 但在满大街的西方面孔里,傅景川并没有看到熟悉的面孔。 傅景川眉心疑惑拧起,边走边任由视线在人群中搜寻,但什么也没有。 搜寻的脚步缓缓停了下来,傅景川人站在原地没动,只是沉默看着满大街的人来人往,俊脸上还藏着对刚才倏然一瞥的困惑不解。 傅景川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看错了,那个背影…… 他微微转了个身,看向另一边的人流,但依然是什么也没有。 ------------------------ 静谧的小巷子里,时漾一个人在小巷子里穿梭,手还无意思攥着手机,手心有些微湿,心跳也微微加快,有些莫名的彷徨和茫然。 她没想到还会再见到傅景川,就那样毫无预兆的。 她从没想过会再见,即使真不小心像刚才那样遇上了,她也该是大大方方地和他打个招呼才是,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选择了落荒而逃。 时漾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避开。 身体似乎在理智之前做出了选择。 她现在甚至没有勇气走回那栋办公大楼,她心理上还有点调试不过来,因此在苏珊娜在一次给她打电话问她还要多久到时,她内疚和苏珊娜和唐少宇表达了歉意,说临时遇到点事耽搁了,得另约时间找唐少宇聊了。 唐少宇是个大方且细心的老板,确定她只是遇到点小状况而不是什么危险的事后,叮嘱她好好休息,工作的事不急,之后便挂了电话。 ----------------------- 唐少宇下到楼下看到傅景川站在马路边,黑眸无意识从路过的行人中扫过,向来平静的俊脸神色有些些的困惘,似乎在找什么人。 他困惑上前拍了拍傅景川的肩:“怎么了?是在找什么人吗?” 傅景川回头,面容已恢复成他熟悉的静冷:“没有。” 人往他身后看了眼,看向他:“忙完了?” 唐少宇摇头:“另外约时间了。” 半真半假地拍着傅景川肩膀道:“你大老远飞过来找我,总不能让你空等不是?” 傅景川直接把他爪子拉了下来:“不用给自己脸上贴金,只是顺路。” 人已掏出车钥匙,走向隔壁的停车场。 唐少宇嬉笑着跟上:“偶尔让我活在幻想中死不了人,别老急着戳破我。” --------------------------- 两人一块去了唐少宇说的很有西城特色的中餐馆。 餐馆在商场里,距离公司不远,也就一千多米,开车转个弯就到了。 店里布置是典型的中国复古风,窗楞屏风,小桥流水,中国古典特色鲜明,连服务员也是穿着汉服的。 “这家店主打汉文化风,还提供汉服和假发发饰出租,以及拍照服务,不少人喜欢来这里打卡。”唐少宇解释道,“别看他们服务搞得花里胡哨的,但是真的用心在做餐饮,这家的菜算是我吃过的最地道的西城菜了。” 傅景川扫了眼大厅,生意确实不错。 但因为布局错得比较开,倒没有外面餐厅的嘈杂感,反而显得清幽宁静,用餐体验确实不错。 唐少宇已经是这里的老常客,和吧台打了声招呼后,便带着傅景川找了个靠门口的位置坐了下来,顺道把菜单递给了傅景川:“看看要吃什么。” 傅景川把菜单推了回去:“你点就好。” 唐少宇比了个"ok"的手势,也不和傅景川客气,伸手叫来服务员。 傅景川拎起茶壶给自己和唐少宇各倒了杯茶,指尖推着杯盏把茶推到唐少宇面前,自己也端起茶喝了一小口。 带着浓郁茶香气的茶水滑入喉间时,傅景川又想起了刚才写字楼下倏然瞥见的背影,动作微微一顿。 唐少宇刚好点完餐,菜单刚放下,一抬眼就看到傅景川的停顿和失神,手横过桌子推了推他手肘:“怎么了?你从刚才开始就有点不对劲。” 但和他预期的一样,他的好奇只换来傅景川淡淡的一瞥,以及平静的两个字:“没事。” 说完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又优雅且缓慢地放下茶盏,任由黑眸平静打量起餐厅大厅,看着确实没什么事。 唐少宇无奈摇摇头,端起茶杯小饮了一口。 傅景川没理他,只是平静打量着餐厅的一切。 一道小小的身影在这时掀开傅景川身后的门帘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个袋子,也不知道是走得太急还是门槛太高,她刚艰难爬过门槛,人摇摇晃晃地还没走两步,“啪”一声,一下摔趴在了地上,手里拎着的袋子也跟着不小心甩到了傅景川脚上。 傅景川本能低头,看到摔趴在地上,正睁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无措看他的小姑娘时,微微一怔。 唐少宇也下意识看了眼傅景川,又看向摔趴在地上的小姑娘。 小姑娘看着一岁多,典型的东方面孔,身上穿着粉白色的夏装汉服襦裙,头上梳着两个小髻子,留着齐眉的平刘海,髻子上绑着小带子,五官小巧精致,粉嘟嘟地看着可爱又漂亮,是难得的漂亮,他看着都不由怔了下。 正文 第129章 小姑娘虽整个摔趴在了地上,但并没有哭,只是有些发懵地趴在那儿,头微微仰起,黑白分明的眼睛水汪汪的,有些茫然,整个一摔懵了的茫然感,可爱的模样让唐少宇不由一笑,下意识起身要去把她抱起,傅景川已先他一步起身,在小姑娘面前蹲了下来,将她抱站起。 “谢,谢……”小姑娘奶声奶气地道谢,没有发育完全的语言系统说话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地蹦着,发音不是很清晰,人也好奇地看了眼傅景川,眼睛瞥到摔在傅景川脚边的袋子时,又赶紧挣开了傅景川,屁颠屁颠地跑过去把袋子捡了起来。 傅景川视线不由跟着她的动作移动,人站在原地没动。 唐少宇忍不住朝小姑娘手里拎着的小袋子看了眼,里面装的是她的奶瓶和尿不湿。 他突然有些忍俊不禁,笑转向傅景川道:“现在的小屁孩都自带奶瓶和尿不湿出门了啊。” 却发现傅景川只是怔怔看着小姑娘,人看着有些恍神。 唐少宇从没见过这样的傅景川,不由担心推了推他肩:“嘛呢?” 傅景川回神,看了他一眼,又看向也正眨巴着眼睛困惑看他的小姑娘,轻声问她:“小朋友?你爸爸妈妈呢?” 小姑娘黑白分明的的眼睛里有些微的茫然,不知道是没听懂还是也不知道,但人已经慢吞吞转过身,茫茫然地看着门口虚掩着的门帘。 门帘被人用力掀了开来,一个微胖的高大女人神色惊惶地走了进来,在看到小姑娘时惊惶退去,换成松了口气的小确幸。 “你吓死姨姨了,我才转个身你就跑不见影儿了,要是被人抱走了你可怎么办呦。”女人蹲下去紧紧抱住小姑娘,心有余悸地道。 小姑娘茫然地任由她抱着,尚年幼的脑袋还理解不了大人的紧张,但也没挣扎,人定定地任由微胖女人抱着,眼睛却是好奇地看向傅景川,眼睛瞪得大大的,是真好奇。 唐少宇觉得不可思议,手肘轻轻碰了碰傅景川,笑道:“现在的小屁孩不得了啊,小小年纪就是个颜控。你看她就一直只看你不看我,这么小就能分辨出谁帅谁不帅了。” 傅景川依然没搭理他,只是看向抱着小姑娘的高胖女人,问她:“这是你小孩?” 女人笑摇头:“不是,我妹的小孩。她工作忙,请我过来帮忙带的。” 傅景川皱眉,又朝小姑娘看了眼。 唐少宇分明看到傅景川眼里涌起一股名为失落的东西,很淡,但唐少宇还是看清了。 他不解看向傅景川。 傅景川已经在小姑娘面前蹲了下来,手似是迟疑了下,而后朝她伸了过去,以着指背轻轻碰了碰她脸颊,轻声问她:“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瞳,瞳……”小姑娘依然一个字一个字地蹦着,虽然语言表达还不太顺畅,但不影响她理解大人的意思。 “妈妈叫什么?”傅景川问,声音很轻,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小姑娘似是愣了一下,然后很认真地想了想,又认真回他:“叫,妈,妈。” 傅景川被她认真的模样逗笑,指背想去碰她脸,又担心手上有细菌,指背快碰到她脸时停了下来。 唐少宇是知道傅景川喜欢小孩的,但他对小孩的温柔也还是维持着距离感的,从不像现在这样眼神柔得像是能掐出水来。 正文 第130章 高胖女人也察觉到了傅景川对小孩的异样,紧张地把小孩抱紧了些,看着傅景川的眼神都带了戒慎,那眼神分明是在防备人贩子的眼神。 唐少宇怕被误会,赶紧笑着暖场道:“你家小孩太漂亮了,性子也可爱,让人一看就喜欢。” 高胖女人尴尬笑着道了声“谢谢”,已经开始教小姑娘道别:“谢谢叔叔,和叔叔说拜拜。” 小姑娘还说不了那么长的句子,只是听话地挥动着小手:“拜,拜……” 而后任由高胖女人牵着小手,自己拎着奶瓶和尿不湿,往后面的空桌走去。 傅景川也微微转过身,看着她们走远,直到在离他们最远的角落桌子停了下来。 高胖女人把女人抱坐在椅子上,有服务员拎了宝宝餐桌过去,高胖女人把小姑娘抱上专门的餐桌,自己也拿过菜单,点了菜,之后便转头逗小孩,看着像是一个人带孩子出来吃饭。 唐少宇实在看不懂傅景川,张开的五指在他面前挥了挥:“干嘛呢?怎么对人家小姑娘这么上心?那么喜欢孩子生一个呗,你也结婚好几年了。” 傅景川看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和时漾离婚的事没有和谁官宣过,身边人虽然多少有些知情了,但没人敢和他求证。 唐少宇远在海外,平时也不是爱八卦的人,尤其中间还横着个沈妤,基于对沈妤的感情,他对这方面的信息也是从不关注。 他也早习惯了傅景川这种问半天蹦不出一个屁的性子,也不和他计较,看菜端上来,就开始招呼着他尝尝。 傅景川却没什么胃口,视线不时移向远处的小姑娘和高胖女人。 小丫头很乖,人坐在宝宝座椅上,不吵不闹,只是好奇地四下张望,高胖女人很尽责地在看着她,不时看一眼手机,偶尔拉长了脖子朝后门门口和窗外看一眼,似乎是在等人。 傅景川也若有所思地朝那边的后门门口看了眼,依稀看到洗手间的标志。 他微微皱眉,而后在唐少宇困惑的眼神下放下筷子。 “我去趟洗手间。” “哦,厕所在后门。”唐少宇也放下筷子,回头朝后门指去。 傅景川点点头,起身朝后门走了过去。 ---------------------- 时漾正在洗手间盥洗池洗手,人已经从稍早前乍看到傅景川的不知所措中恢复了过来。 她洗完手就关了水龙头,从纸巾篓里抽了张纸巾,边擦手边往洗手间外走去,走到转角时顺便把纸巾扔进了垃圾桶,抬眸时,脚步却不由缓缓停下。 傅景川正掀开餐厅后门的布帘出来,一抬头就看到了脚步慢慢停下的时漾。 他看了她一眼,视线落向她还微微带着水珠的手,又慢慢移向她有些怔然的脸,面容很平静,没有说话。 时漾勉强牵了牵唇:“好久不见。” 傅景川也微微牵了牵唇:“好久不见。” 之后便没再说话。 他不说话,时漾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是客气笑笑,迟疑着,一步步走向他身后的门。 傅景川自始至终站在原地没动,只是平静看着她一步步走来,经过他身边、错身而过时,他听到她拿着手机对电话那头轻声问:“苏珊娜,我现在熙悦这里了,你快到了吗?” 他没有动,也没有回头,任由她越过他,一步步走向他身后的门,直到她的声音快被里面的嘈杂慢慢消融去的时候,他缓缓转过了身,看向她。 正文 第131章 时漾并没有走向小女孩一桌。 而是径自从小女孩一桌走了过去。 正被高胖女人逗弄着的小女孩也没有抬头。 时漾侧脸面容始终平静。 从小女孩一桌走过以后,她在另一边靠窗的桌子停下,人还在打着电话,眼睛也困惑四下张望,像在找人。 但又似乎没找到,在服务员拿着菜单上前时,礼貌地摆手拒绝,然后在看着窗外的商场搜寻过后,时漾从前门走了出去。 傅景川朝正被高胖女人逗着的小姑娘看了眼,小姑娘并没有很认真在和高胖女人玩,只是好奇又困惑地四下张望。 傅景川不知道为什么要把小女孩和时漾产生联想。 可能是她和那个孩子相似的年纪,也可能是她眉眼里的安静乖巧让他一下想起了时漾,也想起了幼年的沈妤,在看到她的那一瞬,胸口像被什么撞击,却又飘忽得抓不住。 严格来说,小女孩和时漾的相似度并不高。 他不知道是不是一种先入为主在作祟,就和当初先入为主地把时漾当成沈妤一样,看到小女孩的那一瞬,他很自然而然地想起时漾,想起那个孩子,而后下意识地去找时漾。 虽然她也确实那么凑巧地出现在了这里。 但看着和小女孩并无交集。 小女孩似乎也看到了掀帘出去的时漾,但神色并无异样,没哭没闹也没惊喜,只是像和看其他人一样,好奇又困惑地扫过。 有东方面孔的年轻女人歉然地朝她们一桌走来,在高胖女人对面坐了下来,搁下包,便转身热情逗小女孩。 小女孩被逗得“咯咯”直笑,显然和陌生女人关系很亲近。 虽然这是再正常不过的结果,但傅景川并不否认那一瞬心底涌起的失落。 这个世界根本没有那么多的巧合和侥幸。 傅景川将视线从小女孩脸上收回,看向已经走到门外的时漾,沉默片刻后,走了上去。 唐少宇一直在闷头干饭,餐厅里人来人往,并没有留意到刚才走过的时漾,倒是傅景川走近时他抬了下头,看到是傅景川,正要招呼他趁热吃时,傅景川已经和他道别:“你先吃饭,我有点急事,回头再找你。” 唐少宇愣住:“哈?” 傅景川已弯身拿过桌上的订单,拿起手机扫了个码买了单,人已出去了。 时漾并没有走远,正在商场门口等人,转头时看到朝她走来的傅景川。 相比于刚才骤然相见时的怔然,时漾现在已经淡定平和许多,她甚至主动微笑和他打了声招呼:“来吃饭啊?” 傅景川看着她,轻点头:“嗯。” 又朝她身后看了眼:“等人?” 时漾点点头:“嗯,同学约吃饭。” 又问他:“你怎么过来了?” 傅景川:“出差。” 时漾笑笑,没再接话,只是抬腕看了眼表,又朝门外看了眼,确实像在等人。 傅景川也跟着往门外看了眼,而后看向她:“恭喜毕业。” 时漾微笑:“谢谢。” 又想起当年他托林珊珊让她别退学,他不会再去打扰她的事,嘴角微微抿起时,她已看向他,真心道谢:“当年,谢谢你。” 傅景川没有接话,只是问她:“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时漾:“挺好的。” 又问他:“你呢?” 傅景川:“一般。” 时漾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她和傅景川当年就话不多,现在又横着个两年,以及曾经是夫妻的尴尬身份,也不知道该找什么话题聊,也就笑笑,把视线转向了门外。 傅景川也跟着她一块看向门外:“接下来什么打算?回国吗?” 时漾轻轻摇头:“不回了。” 傅景川看向她:“为什么?” “没有家可回了,在哪儿都一样。”时漾笑笑道,似是看到了朋友,转而和傅景川道别,“我朋友到了,我先过去了。” 正文 第132章 时漾困惑看他。 傅景川也看向她:“一起吧,我也没吃。” “……”时漾尴尬笑笑,“不太方便吧,你们也不认识。” 傅景川:“没事,我不和你们同桌。” 时漾迟疑了下:“也行吧。” 人出了门,犹豫着走了一小段路,扭头看傅景川:“要不我和你去吃吧,朋友那边我和她另外约时间。” “不用。”傅景川看向她,“这样对你和你朋友也不好。” “没事,她不会在意这个。”时漾说着已转向他,“你想吃什么?我请你吧。” 傅景川没有说话,只是偏头看着她,徐徐开口:“时漾,你是真和人约了饭吗?” 时漾:“……” 傅景川视线已转向她手里攥着的手机:“方便我看一眼通话记录和聊天记录吗?” “……”时漾下意识攥紧了手机,不大笑得出来,“你这样不太好吧。” 但还是把手机屏幕转向了他,上面有她和苏珊娜的最新微信聊天记录,最新的信息是苏珊娜发给她的:“你等我会儿,我马上就到。” 傅景川看了眼,看向她:“抱歉。” “没关系。”时漾笑笑说,又迟疑往他身后看了眼,“那你自便,我和朋友去吃饭先?” 傅景川点头:“去吧。” 但傅景川的自便并不是自行离去,而是一路跟着她,进了另一家商场,另一家中餐馆。 他没和她走太近,只是保持着一小段距离,不远不近地跟着她。 时漾到餐馆时苏珊娜也姗姗来迟,人走得有些急,看到时漾时气喘吁吁地跑来:“对不起,vivian,没等太久吧,刚在公司临时有点事,出门晚了。” "vivian"几个字落入耳中时,傅景川下意识朝苏珊娜看了眼,他认得她,刚才在唐少宇公司拦下唐少宇的女孩。 vivian? 傅景川若有所思地朝时漾看了眼,想起刚才下楼时突然看到的背影。 他和时漾隔着小段距离,时漾没留意到他的眼神,路上来往的行人多,苏珊娜更是没留意,注意力全在时漾身上。 时漾笑笑回她:“没事,是我的问题。” 又笑对她说:“走吧。” 和苏珊娜一道进了餐厅。 跨过门槛时,时漾借着转弯的机会朝傅景川看了眼。 傅景川并没有跟上来的意思。 时漾也没叫他一起。 但落座时,她还是看到傅景川在距离她们不远的餐桌坐了下来。 他一个人点了餐,没有过来打扰。 时漾突然生出些不好意思。 苏珊娜没留意到时漾的异样,合上菜单时便笑看向她问道:“你今天怎么会突然约我……” “吃饭”两个字没说完,便被时漾微笑打断:“刚好也没吃饭,想着你也没吃,就一起了。” 说完还忍不住担心朝傅景川看了眼。 好在傅景川手机似乎进了工作,正在低头回信息,俊脸平和认真,是他一贯的工作状态。 餐厅里也人声嘈杂。 苏珊娜对时漾的回答很是意外:“难得你这么有空,平时你都是一下班或者一下课就要回家,周末也不出来,想约你吃个饭真不容易。” 时漾有些歉然:“之前太忙了,又要学习又要工作,实在抽不出时间。” “再忙也要娱乐和休息的,局我还没见过像你这么拼的。”苏珊娜笑,“果然没有平白无故的优秀。” “可能我比较喜欢待家里吧。”时漾说,“反正出去玩时间也是这么过的,工作学习时间也是这么过的,在家待着舒服点。” 苏珊娜笑点头:“也是哦。” 话题已经扯向别处。 时漾抽空朝傅景川方向看了眼,他已经起身去外面接电话。 正文 第133章 人就站在餐厅相对无人的僻静角落,一只手拿着手机,一只手随意搭在窗楞上,显然又是工作电话,面容始终静冷。 他人是看向时漾这边的,看她看过来,也淡淡看了她一眼,黑眸里隐约带了丝暖。 时漾和他隔得远,看得不太真切。 傅景川人长得好看,个高腿长,身材好,盘正条顺的,五官棱角分明,气质淡冷出众,又是欧洲这边不多见的东方面孔,人随便往那儿一站就吸引了不少好奇打量的眼神,相对开放大胆些的女生,已经有人拿着手机巴巴地迎了上去,似是要加微信。 傅景川摆手拒绝了朝他伸过来的手机,依然是淡冷无波的神色。 时漾分明看到女孩脸上的失落,拿着手机还想再试一次,傅景川已经挂了电话,面无表情朝座位走去。 想加微信的女孩不再敢上前。 傅景川身上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很明显,还是和以前一样。 这是时漾以前被傅景川吸引的地方。 他虽然自身软硬件条件都比别人优秀,但向来洁身自好,不像某些男人那样,会仗着自己那点资本随便胡来。 虽然这些自律和温柔也可能是为了留给沈妤。 时漾这两年没关注过上官临临,不知道她和沈家后续怎么样了。 两人虽经常同个教室上课,但时漾后来基本是最后一个去,第一个走的,平时也都是在上课,基本没交流。 沈家人有没有来过学校她也不清楚,对周遭环境留意比较少。 沈妤这个名字离她的生活已经很遥远。 傅景川也是。 时漾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不太相信是巧合,但也不敢去妄自揣度。 好在傅景川一直到用餐结束都没过来打招呼,用完餐就招来服务员,买了单,一个人走了。 时漾隐隐有些松了口气的感觉。 她和苏珊娜也已吃饱,她伸手招来服务员买了单,离去前本能朝傅景川那桌看了眼,他确实没再回来,服务员已经在收拾餐桌。 时漾下意识朝四下看了眼。 苏珊娜留意到她的眼神,奇怪问她:“怎么了?你是在找什么人吗?” “没有。”时漾歉然回神,和她一块出了商场,“你怎么回去?” “我坐公交车就好,我家离这里很近。”苏珊娜说道。 时漾点点头,送她上了公交,转身想伸手拦个出租车时,一回头就看到双臂抱胸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的傅景川,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 “我送你吧。”傅景川说,交叉着的双臂已经解开,冲她晃了晃手中钥匙。 时漾有些迟疑:“不用了,我打车就行了。” “没事,我今晚有空。”傅景川说,走向她,“走吧。” 时漾站在他面前没动。 傅景川看向她:“你这么抗拒,是有事瞒我吗?” “……”时漾眼眸抬起,和他的对上,睁大的眼睛里已隐隐带了丝赌气的味道,“你不怕麻烦的话,那就麻烦你了。” 傅景川:“不麻烦。” 人已率先往前走。 时漾跟在他身后,上了车。 “地址。”系安全带时,傅景川淡声问。 时漾报了个地址,确实不是她学籍上的地址,但距离这里不远。 傅景川开车没一会儿就到了。 车子停下时,傅景川往车窗外看了眼。 时漾住的地方是个生活气息很浓郁的小区,夜色还不深,依稀还能看到遛娃的老人,华人也不少。 “一个人住吗?”傅景川看向她,问。 时漾点点头:“嗯,一个人住。” 傅景川点点头,看着她:“我还以为你和林珊珊一起。” 时漾似是愣住,看向他:“怎么会突然这么说?” “我前几天听说林珊珊两年前就辞职了,人不知道去了哪儿。”傅景川说着看向她,“你和林珊珊关系好,我还以为她找你来了。” 时漾笑:“大老远的,她来找我干嘛啊。” 傅景川也笑笑,没接话,沉默解开了安全带。 “走吧,我送你上去。” “不用了。”时漾轻轻摇头,“这样不太好,也不方便。” 傅景川看着她:“时漾,我今天在餐厅看到个神韵和你很像的小女孩,就是你刚好也出现的那个餐厅,也是一岁多。” 时漾解安全带的动作一顿,看向他:“你想说什么?” 傅景川:“你在紧张什么?” 时漾:“……” 她看着他的眼神隐隐带了丝控诉的委屈,这让傅景川想起了当初和她谈沈妤的事。 “我很抱歉。”傅景川说,看向她,“你先回去吧,早点睡。” 他说,并没有要下车的打算。 “嗯,你路上注意安全。”时漾也轻声道别,推门下了车,走了两步,又慢慢停了下来,回头看他,“你想上去……就上去吧。” “但你别待太久,毕竟大晚上的,也不太合适。”她轻声说。 他看她一眼,点点头:“好。” 他送时漾到了家门口。 时漾掏出时钥匙开了锁。 “房子有点小,你别介意。”时漾说,推开了门。 傅景川跟着时漾一块进了屋。 他朝房子看了眼,房子确实不大,简单的一室一厅,与其说是住所,更像个工作室。 客厅已经被改造成了工作间,大书桌上摆满了设计稿,书架上也堆满了书。 时漾不太好意思地过去把胡乱扔在桌上的设计稿收起,边对傅景川解释道:“平时除了上课也有在兼职上班,工作量比较大,所以就把客厅改造了一下。” 傅景川点点头,打量着屋子,视线从入门鞋柜到客厅再到厨房,房间收拾得干净整洁,看着完全是单身女孩独居的样子。 卧室门也开着,傅景川没有进去,只是往里看了眼。 房间不大,床上估计是出门太急,不如客厅收拾得整齐,门口的椅背上还搁着换下的睡衣。 时漾也留意到傅景川的视线落点,有些不好意思:“早上要去上班,出门太急了,来不及收拾。” 时漾边说着边走了过去,一把抱起椅背上的所有衣服,一股脑儿全塞进了衣柜里。 傅景川视线随着打开的柜门往里扫了眼,依稀能看到里面挂着的衣服,都是成人衣服。 把衣柜门合上时,时漾不好意思转向傅景川,尴尬笑笑:“对了,你要喝水吗?我给你倒杯水吧。” “不用了。”傅景川阻止了她,抬腕看了眼表,“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时漾点点头:“好。” 而后送他到门口。 傅景川已掏出手机:“你电话多少?” 时漾迟疑看了他一眼,不想说。 傅景川也在看着她,等着她的答案。 最终,时漾迟疑拿过他手机,输了一串号码,时漾口袋里的手机跟着响起。 她把手机递还傅景川。 “早点休息。”傅景川说。 时漾轻轻点头:“嗯。” 看着他下了楼,人站在原处迟迟没动。 许久,她转身关了灯,锁了门,进了电梯,拆开手机卡槽,把手机卡抽了出来。 正文 第134章 傅景川第二天上午才发现时漾电话打不通的。 他下午回国的航班,临走前想约时漾吃个饭,没想着电话打过去时已经提醒对方已关机。 起初傅景川还心存一丝侥幸,觉得她或许在开会。 但下午再拨过去时,电话那头依然是对方已关机的的提示音,傅景川便知道,时漾大概率已经换了电话号码。 他甚至特地抽空去了趟前一晚上时漾带他回去的小房子,赶上中介正带人在拍照和看房子。 房子显然已被整理过,桌上的设计稿已经被清理得差不多,书和其他东西倒还在。 主卧重要行李显然也已被打包带走。 傅景川看向忙着拍照的中介:“原来的租客呢?” “今早退房了。”中介抽空回他道,“这房子暂时空了下来,先生您要租房子吗?” 说完又怕傅景川嫌弃房子没收拾干净,又补充道:“你放心,入住前我们会把房子收拾干净,前租客已经给了钱委托我们把房子整理妥当。您要着急入住的话,我们今天就能给您整理出来。” “不用了,谢谢。”傅景川淡声回,面无表情朝屋里看了眼,转身就走。 中介被傅景川的态度闹得有些莫名。 ------------------------ 傅景川回了车里,掏出手机,看着昨晚时漾刚给他存进去的那一串号码,摇头笑笑。 这确实很时漾。 她永远懂得怎么用着最温柔的态度,做着最决绝的事。 笑容收起时,傅景川面无表情地删了那串号码,手机往旁边一扔,手掌跟着推下手刹,车子很快驶了出去。 他没有在苏黎世再做停留,直接去了机场。 过安检时唐少宇电话打了过来,从电话里听到机场广播声,当下诧异:“你在机场了?” “嗯。”很淡的一声应,傅景川从安检机取过外套,转身往安检口走去。 “怎么又突然要走了?”唐少宇诧异,“我还想着今天和你聊一下组建合资公司的事。” “你把组建方案发我就行。”傅景川声音依然很淡,“我会让人处理。” “行,回头我发你。”唐少宇点头,谈完正事,又忍不住回到了私事上,“怎么这么着急走了?” “公司忙。”傅景川并不想多谈,“挂了。” 不等唐少宇反应,便直接挂了电话。 唐少宇隐约感觉到傅景川情绪不对,困惑皱了皱眉,想了想,还是给他发了条微信过去:“兄弟,你没事吧?” 信息刚发出去,傅景川便给他回了两个字过来:“没事。” 唐少宇困惑皱眉,刚才电话里听声音不像没事的样子,但傅景川不爱倾诉,从小就是有事全自己一个人消化,面上也不大看得出情绪,他不说,他也问不出来。 他把早已拟好的合资公司组建方案给傅景川发了过去:“组建方案我发你了,你抽空看一下,有问题我们再修改。” 傅景川:“我先看看。” 几分钟后,傅景川的答复就回了过来:“就按这个走吧。” 后面又回了条语音:“辉辰有现成的办公区,不需要另外租办公室。” “……”傅景川这边答应答应得太干脆,唐少宇一下没反应过来。 等反应过来时,整个人已经是乐得站起身,挥舞着两根手臂兴奋地比了个“yes”的手势,时漾刚好拿着方案进来,第一次看到这样不稳重的唐少宇,一下愣住,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办公室,下意识回头朝办公室门口看了眼。 唐少宇也有些尴尬,手卷成拳在嘴边轻咳了声:“那个……你怎么过来了?” 正文 第135章 说完时还忍不住怨念地朝门口看了眼,也不知道哪个不带脑子的出门没带上门,让他老板威严全扫了地。 许是因为时漾平时看着比较沉静温柔,他在时漾面前也总有那么点放不开。 时漾假装没看到他眼里的尴尬,拿着新出炉的方案走向他:“昨晚本来说要和您碰一下创意的,没想到家里临时有点事,没能赶过来,所以现在想过来找您聊聊。” 说着把新创意递给他。 唐少宇粗略扫了一眼,很满意:“可以,就按照这个理念和方向设计就行。” “就是这个地方……”唐少宇拿过笔在方案初稿上圈了下,“这里的颜色搭配我建议也采用新国色,以群青打底试试。” 时漾看了眼,点点头:“好。” 拿过他标过的方案,转身就要走时,唐少宇叫住了她:“欸等等。” 时漾困惑回头看他。 唐少宇想到刚才被时漾撞见手舞足蹈的一面还是有点尴尬,轻咳了声:“是这样,公司在欧洲这边的业务基本稳定了下来,我打算把公司业务向国内拓展,目前已经初步和辉辰集团达成合作意向……” “辉辰集团”几个字落入耳中时,时漾压在文件上的手一顿。 唐少宇没留意到,看着时漾继续道:“我们将和辉辰集团共同组建合资子公司,我们这个国风度假村项目就作为新公司在国内的第一个项目,以此打开名气。刚好你现在也毕业了,来去也方便,所以你看看,你到时要不要一块儿回国内发展?” 时漾有点歉然:“可能不太方便呢。” 唐少宇意外:“为什么?这多好的一个机会啊。我们虽然只是个子公司,但也是辉辰集团旗下的,业界认辉辰集团的履历,你只要有辉辰集团的履历,再加上设计总监的头衔,以后不管是要在公司干下去,或者申请调往辉辰集团,或者跳槽,对你未来都是大有助益的。我个人认为这是个相当不错的机会。” “而且回去以后,待遇会比现阶段要好一些,毕竟有辉辰集团做依托。”唐少宇补充道,“如果你是担心安顿的问题,那也不用担心,公司会提供安置费,或者直接安排食宿。” “谢谢唐总。”时漾微微抿唇,“但这个岗位太重要了,我可能没办法胜任。” 说完她歉然地冲他颔首告别:“我先出去忙了。” 人已拿着方案出去了。 唐少宇看着时漾的背影,百思不得其解,他以为把这个机会给时漾,她会兴奋接受。 时漾的拒绝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更让他措手不及的是,第二天时漾递交了辞职申请。 唐少宇差点没崩溃。 “什么情况?”他拿着新交过来的辞职申请,直接找去了时漾办公位,“怎么突然要辞职了?是在公司待得不开心还是怎么了?” “没有。”面对几乎暴走的唐少宇,时漾也有些歉然,“和任何人没关系的。就是我现在毕业了,签证也快到期了,在这边也待不了太久,辞职是早晚的事。” “那你就回国啊。”唐少宇不理解,“跟着我回国一起拓展新公司业务,不挺好的机会吗?” 时漾:“我想先休息一阵。” 唐少宇:“休息多久?” 时漾:“一年半载吧。” 唐少宇当下皱眉:“这么久?” 傅景川这边通过了方案,后续组建新公司满打满算半个月也够了。 人员他这边和辉辰都有现成的,办公区也不用另租和装修。 辉辰集团有一整栋办公大楼,还有闲置的办公区,派人收拾收拾就差不多了。 他这边没不可能等时漾个一年半载,国风度假村项目时间卡得紧,年内就得开工了。 “要不这样,”唐少宇想了想,“你先把国风度假村项目方案设计出来……” 没说完看时漾想反驳,他语气也加重了些:“时漾,这是你的工作,你已经接了这个项目,你就不能这个时候撂挑子不干。” 时漾迟疑了下,点点头:“按照劳动合同,我是有一个月的工作交接期,这一个月我就先把方案做出来,后续如果说用到这个方案,我也会持续跟进到项目完工,但还是和以前一样,除非必要,要不然我不回去跟现场,而且我不会跟着入职新公司,方案出来以后,您得通过我的辞职申请。可以吗?” 可以吗? 唐少宇想说不可以,但在看到时漾的眼神时,满腔不乐意硬生生压了下来。 “到时再说吧。”唐少宇没把话说死,“你先出方案。” 时漾却不是好忽悠的:“您还没说同不同意。” “我同意。”三个字几乎是从齿缝里蹦出来的。 话完时唐少宇直接把她的辞职申请扔回给了她:“这玩意儿你先收着,看着碍眼。” 说完就转身回了办公室。 人在办公椅上坐下,还有些气不顺。 他觉得他开的条件已经够诱人了,怎么就没打动时漾呢? 难道是因为给的职衔不够吸引人? 这么一想,唐少宇直接给傅景川打了个电话:“新公司设计部总监,你那边有人选吗?” 傅景川刚好下飞机,刚取了行李箱往外走。 “有几个。”傅景川说,“你有合适的话也可以举荐,不是非得用辉辰的人。” “我这边有个挺合适的人选,我想用她。”唐少宇说,“你的人你留着吧。” 傅景川:“什么背景?项目经验怎么样?” 提到这个唐少宇有点底气不足:“就……我那天和你说的那个,负责国风度假村设计方案的那个,挺有天赋的一个女孩子。” “她不行。”傅景川想也没想,“资历太浅,太冒险了。” 唐少宇:“……” 他约略能明白傅景川的顾虑,也是了解傅景川的。 他和时漾没有接触过,不了解她的作品,所以更注重以往项目经验,情有可原。 “要不这样,等国风度假村设计方案出来,你看过以后再做决定?”唐少宇选了个相对折中的方式。 “嗯。” 傅景川淡应了声,没有直接否掉他的提议,也没太放在心上。 走到机场停车场,他看到停在停车场里的柯辰车,对电话那头的唐少宇道,“先忙了,挂了。” 说完就挂了电话。 柯辰刚到,远远看到傅景川,赶紧把车驶了过来,上前接过傅景川的行李箱:“傅总,是先回公司,还是回家?” 傅景川:“回家。” 柯辰愣住:“啊?哪个家?” 傅景川:“御景湾那边。” 柯辰了然,那就是他和时漾婚房那儿。 他记得这两年来傅景川没有回过那边住,这会儿刚回国就要回去,他估摸着傅景川和时漾关系缓和了,于是笑着道:“傅总和时漾是要好事近了吗?” 话刚完便见傅景川冷冷淡淡一眼扫了过来:“开你的车。” 柯辰:“……” 正文 第136章 这样的傅景川让柯辰心惊。 以前的傅景川冷淡归冷淡,但是情绪是平和的。 现在的傅景川冷静下藏着戾气,决绝又凶狠。 客厅砸完时,傅景川终于有了反应。 “把客厅清理一下,随便装吧。” 说完人已拉过行李箱,转身出去了,并没有要在这里住的打算。 “随便装”几个字让装修师傅有点懵,不好拿捏这个度,求助的眼光纷纷投向柯辰。 柯辰也拿不准,更不敢和傅景川确认。 “就随便搞搞吧。” 最终,柯辰也只能在傅景川意思上延伸,吩咐完人已追着傅景川出去了。 他开车把傅景川送回了他这两年的住处,一路上不时从车内后视镜偷瞥傅景川。 傅景川面容始终冷淡而平静。 到家门口时,傅景川也只是淡声叮嘱了声早点回家休息便推着行李箱走了。 柯辰自始至终没敢追问傅景川和时漾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这次回来会突然性情大变。 接下来的几天,傅景川像恢复到了以前,工作拼命,待人接物客气有礼,但不冷不热淡淡地保持距离。 但柯辰还是明显感觉到,傅景川不一样了。 这种不一样是以前把工作当生命,带着热爱在忙碌。 现在更趋向于行尸走肉,只剩下机械和麻木。 这样的傅景川让柯辰有些担心,但束手无策,他甚至连问原因都不敢。 他和傅景川亲近归亲近,但傅景川不是爱和人交心的人,问了也是白问。 好在几天以后,唐少宇回国了。 柯辰和唐少宇是熟的,也知道唐少宇和傅景川的关系。 他记得唐少宇人也在苏黎世,估摸着傅景川过去那边和唐少宇是有过碰面的,也不知道唐少宇对傅景川的事知不知情,因此去机场接唐少宇回公司路上,柯辰委婉问唐少宇:“傅总在苏黎世那边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事啊。”唐少宇被问得一脸懵,“你们傅总能有什么事啊。” “可我觉得傅总这次回来,有点不对劲。”柯辰斟酌着开口,“感觉像在外面受什么刺激了?” “啊?”唐少宇来了兴致,侧转身向他,“比如呢?” 柯辰:“他把他婚房砸了重装了,之前离婚的时候都没见他这样过,哪有离婚两年后突然要把前妻留下的痕迹抹掉重装的?” “等等。”唐少宇捕捉到了重点,“你们傅总离婚了?” 柯辰意外看他:“你不知道?” 唐少宇摇头,他还真不知道。 他问过几次他老婆的事,傅景川没一次提过他离婚了。 柯辰估摸着傅景川不想宣扬,有些后悔:“那估计是傅总不想让外人知道,你就当你没听说过这个事,你不知情。” 唐少宇好笑看他懊悔的脸:“放心好了,我不会卖你。就算卖了,你们傅总也不会怪罪的。” 柯辰苦着张脸,这不是傅景川怪罪不怪罪的问题,是显得他背后嚼舌根过于八卦,虽然事实也如此。 “不过,”唐少宇想了想,“你们傅总在苏黎世确实没什么不正常的,真要说有,那我和他约饭的时候,他盯着个一岁多的小姑娘走神算不算?后来饭都没吃就匆匆走了,也不知道忙什么去了。” “一岁多的小姑娘?”柯辰动作一顿,看向唐少宇的眼睛微微瞪大,“不会是傅总女儿吧?” 话音刚落,肩膀就挨唐少宇拍了一记。 “瞎想什么呢。人家小姑娘是妈妈带过来的,看你们傅总也不像认识人家妈妈的样子。” 正文 第137章 柯辰脸上的惊讶瞬间垮了下来,想想也是,哪可能飞跃半个地球遇到自己娃的。 唐少宇看着柯辰忧心忡忡的脸,忍不住笑他:“你说你就领一份薪水的活儿,还连他爹妈的心也一起操上了,他爸妈都没见这么担心他的。” “废话。给我发工资的是他,老板要是人没了,我上哪儿找个那么轻松又工资高还能狐假虎威的活儿。”柯辰说着转向唐少宇,“傅总苏黎世回来后是真不太对劲,你帮我劝着点儿他,有事别憋心里,多找人唠嗑,我们虽然不能帮忙解决事儿,但能给他当垃圾桶啊,爱生闷气容易短命。” 唐少宇好笑瞥他一眼:“你怎么不亲自和他说去?” 柯辰:“人家好歹是我老板,我总不能当着人面儿直接说,老板,您再生闷气下去会短命的哦。” 说完还忍不住送了唐少宇个白眼。 唐少宇被他逗笑:“行了,我留意留意。” 但劝人的事,他真不擅长,他还一肚子苦水要找傅景川吐。 他这趟回国就是找傅景川吐苦水来的,因此晚上和傅景川小聚时,唐少宇早忘了柯辰嘱托的事,借着给傅景川倒酒的机会,唐少宇已经先斩后奏:“合资公司设计总监的位置,我给人了。” 傅景川正单手支颐在神游,闻言抬眸淡淡瞥了他一眼:“还是那女孩?” 唐少宇点头:“对,我已经和她说了。” 傅景川轻笑了声:“你中什么邪了你?” 笑意却未达眼底,显然并不认可他这么做。 在他看来,唐少宇这完全是色令智昏的昏君做派。 “那女孩很漂亮?”傅景川问。 唐少宇点头:“嗯,很漂亮,清纯有气质,最主要的是,” 他想说“有才华”,但话没出口,傅景川已打断了他:“看中人美色你就加把劲,把人娶回家,犯得着拿公司前途去赌?” 唐少宇:“……” 傅景川看着他:“我不同意用她。” “公司不是你用来讨好女人的手段。”傅景川补充,面容很认真。 唐少宇看了他一眼:“你想哪儿去了,要是公司能讨好得了我还和你商量个der。你放心,不用你同意,人家自己就没同意。” 傅景川挑眉看他,有些意外。 他以为辉辰集团设计总监这个位置对刚出校门的学生很有吸引力,哪怕只是个子公司。 唐少宇也从傅景川脸上看到了意外:“是吧?设计总监这个位置多诱人啊,她一个中国人,既可以回国工作离家近,还可以翻倍拿高薪,还直接空降设计总监,这多少人想求都求不来的好事,她怎么就不心动呢?” 想到这个唐少宇就呕得慌,他以为时漾不心动是开的条件不够好,本来已经和傅景川说好等时漾设计方案出来,再由傅景川决定要不要用时漾做设计总监,但为了稳住时漾,唐少宇选择了先斩后奏,满心欢喜地给找时漾谈要给予她设计总监一职,没想到还是被拒绝了。 “谢谢唐总厚爱,但我工作经验和能力有限,没办法胜任这么重要的岗位。” 连拒绝的托辞都这么官方且没有诚意。 他就不明白了,时漾怎么就看不上这个职位。 她一个人在那边,作为一个刚毕业的新人,到时要是脱离了他的公司,还不一定能找得着这么好的工作机会。 “人各有志。”面对唐少宇的愤愤不平,傅景川只淡淡道,他本就不同意把这么重要的岗位留给新人,对方不愿意,对他来说,自然是各自欢喜的事。 正文 第138章 唐少宇却不这么看:“我跟你说,这个女孩子是真的有才华有天赋,人也努力上进,谦虚不骄躁。最重要的是,我们彼此理念相合,很合得来,合作也很愉快。公司要在国内扎稳根,需要这样的人才。你帮我想想办法,怎么才能把她留住。” 傅景川瞥他一眼:“十四亿中国人,你还怕找不出一个有才华有天赋又合得来的?人家既然不乐意,你又何必一棵树上吊死?” 唐少宇:“……” 不是,他是来找傅景川帮忙想办法的,不是来被他说服的。 但傅景川注意力已转向桌上震动的手机。 唐少宇也朝手机看了眼,看到“时飞”两个字时纳闷皱了皱眉,本能看向傅景川。 傅景川也盯着手机上的名字有些怔,但眼睑已敛下,他看不清傅景川眸中神色,只看到他平静拿过手机,把电话接了起来。 “喂?”很淡很平静的嗓音。 “妹夫,我爸出事了。”电话那头传来时飞气急的嗓音。 傅景川:“出什么事了?” 时漾是在时林出事第二天才知道他出事的。 丁秀丽亲自给她打的电话。 “你个死丫头,一出去两年连个电话都不给家里打,钱也不给家里寄,这么多年白养你了。亏你爸那么疼你,整个养了一白眼狼,你爸快死了你知不知道?” 电话那头,丁秀丽哭得快断气的声音惊得时漾面色倏变。 "我爸怎么了?"她急声问。 她虽然没有给丁秀丽和时飞打过电话和寄过钱,但是一直有不定期和她爸时林联系的,上一周还视频过。 视频里的时林虽然因为常年喝酒看着憔悴老态了些,但精气神看着还不错,并不像生病的样子。 “他开车不小心把人撞了,现在还躺在icu里,也不知道能不能撑得过去。”电话那头的丁秀丽哭得要断气,话断断续续地说不下去,“他进医院前……都神志不清了,一直念叨着你的名字……” “您先别慌,我现在回去。” 时漾说,安抚了几句,挂了电话。 嘴上让丁秀丽别慌,她心里却是慌得不行。 时漾没敢多耽搁,她给林珊珊打了个电话,叮嘱了她一些事,买了当天回国的航班。 --------------------------- 傅景川让柯辰去处理时林的事。 时林那天电话打过来是来借钱的。 老人家不小心开车撞了人,自己和对方都被撞成了重伤,双双进了icu,现在交警交通鉴定结果还没出,责任方没判定,对方一口咬定时林全责,要时家先垫付医药费。 时飞不了解时林情况,但是知道时林爱喝酒的,也怕他是醉驾,看对方态度坚定他也心虚,偏出事地段没监控,一时半会也还鉴定不了责任方在谁,路人也不太说得清,但都是看到时林的车撞上对方车的。 时飞心里已经偏向于责任方在自己父亲一边,双方都需要很大一笔医疗费,还可能需要大笔赔偿。 时飞找人问了一下,赔偿金不低,他赔不起,着急忙慌地赶紧找傅景川来了。 傅景川让柯辰去了解了一下大致情况,知道交警交通事故鉴定结果还没出,先按下了这笔赔偿金,只让柯辰帮忙给时林垫付了医药费。 柯辰这两天都在外面跑,忙着处理时林的事。 好在时林身体恢复得还可以,在icu住了三天后,终于转入了普通病房。 回到办公室时,柯辰把这一消息告诉了傅景川。 “人醒了吗?”傅景川停下工作,抬头问他。 柯辰摇摇头:“还没有。” 傅景川眉头微微皱起,抬腕看了眼手机,合上笔记本,站起身:“我去趟医院。” 柯辰不敢阻止,傅景川虽然已经和时漾离婚,但时林毕竟也算是傅景川的前丈人,人电话也都打到傅景川手机上了。 傅景川到医院时时林还没醒。 人在病房里躺着,面容看着憔悴又苍白。 丁秀丽在一边陪侍,看着也憔悴了不少。 时飞也在病房,相较于丁秀丽的憔悴,时飞看着状态好很多,还有心思玩游戏,看傅景川进来才放下了手机,笑着起身迎了上来:“妹夫,您过来了。” 正文 第139章 时漾刚走到病房门口,刚坐下的丁秀丽一扭头就看到了她,而后人就突然像疯了一样,红着眼睛哭吼着朝时漾扑了过来。 “死丫头,你总算知道死回来了。出去那么久,对家里不闻不问。要不是你,你爸根本不会撞到人……” 话音落下时,“啪”一声脆响,丁秀丽一记耳光狠狠甩在了时漾脸颊上。 正欲走进电梯的傅景川脚下一顿,转身快步走向病房。 ------------------------ 病房门口,时漾本能捂着被甩疼的脸,整个人还有点反应不过来的懵。 丁秀丽的动作太快,她长大以后已经很少被打耳光,因此对于丁秀丽突如其来的耳光,她毫无防备,整个人甩得脸歪向了一边,脑袋“嗡嗡”直响,有些眩晕。 丁秀丽尤不解恨,下意识要把连日来的担惊受怕和怒气全撒在时漾身上,尤其看时漾小可怜一样捂着脸在一边没吱声,更是气怒:“怎么?你还委屈上了不是?谁家女儿像你这样丢下父母不管,电话不打钱也不打,自己爸爸在病床上生死不明还一个人在外面快活潇洒的……” 说话间两只手又伸向时漾捂脸的手想用力扯下来,还没碰到,一只有力的手掌突然从身后伸了过来,一下扣住了她两只手腕,傅景川沉怒的嗓音也跟着从身后传来:“干什么?” 丁秀丽面色一变,下意识看向傅景川。 傅景川俊脸黑沉,攥着她手腕的手用力一推,另一只手揽过时漾肩膀,把她带到了身前,丁秀丽被推着连连后退了几步。 “妈?”时飞赶紧放下手机上前扶住丁秀丽,边看向傅景川。 傅景川已低头转向时漾,担心叫了她一声:“时漾?” 时漾稍稍从眩晕中回神,一抬眸便撞入傅景川藏着焦灼的黑眸,一时间有些分不清空间和时间感的懵。 傅景川已经拉下了她的手,垂眸查看她脸上的伤:“有没有怎么样?” 低沉嗓音下的焦灼让时漾稍稍缓神,本能摇头:“我……没事……” 人一下意识看向病床上的时林。 “他没事。”似是明白她心中所想,傅景川淡道,黑眸依然紧紧盯着她脸颊上痕迹分明的掌印,已隐隐有肿起来的趋势。 他眉心打了个结,扭头冷冷看了眼丁秀丽。 丁秀丽莫名打了个寒颤。 “我……她……”结结巴巴,一下子也忘了要说什么。 傅景川没搭理她,人已转向时漾:“先去看医生。” “不用,我……”时漾下意识的拒绝在触及他黑眸中的强势时一下子势弱了下来。 傅景川已扶过她肩膀:“走吧。” 说完已半强迫地带着她往电梯走去。 时漾迟疑朝病床上头上还裹着纱布的时林看了眼。 “放心,他没事。医生说他恢复得很好。”傅景川淡声重复,长指已按下电梯按键。 电梯门开,傅景川推着时漾进了电梯,长指跟着往电梯按键上一压,按下一楼,这才转向时漾,视线在她脸颊上的掌印上停了停,眉心又拧了起来。 时漾也看到了他拧起的眉心。 “我没事,真的。”她下意识软声安抚,但这样的安抚并没有让傅景川拧起的眉心疏解。 电梯门一开就直接带她去了急诊科,挂了号,让医生开了检查。 傅景川担心有造成颅脑方面的损伤,连颅脑核磁共振都让医生一道开了。 一番折腾下来已是夜深。 好在丁秀丽这一耳光虽然甩得凶狠,脸上看着也吓人,但没伤到耳朵鼓膜和眼睛,颅脑核磁结果也没什么问题。 正文 第140章 拿到检查结果的时候,时漾明显看到傅景川紧绷着的俊脸舒缓了下来。 他转身朝她已消肿的脸看了眼,这才看向她:“还好吧?” 时漾不知道是因为不久前才换了电话号码带来的心虚,还是他此时的眼神太过柔软还是夜色太深,兵荒马乱过后的平静一下让时漾有些无所适从,连和他直视的勇气都没有。 她眼睑微微敛了下来,轻轻点头:“嗯,已经没事了。” “她经常打你?”傅景川问。 时漾摇摇头:“没有,长大后就基本没打过了。” 傅景川皱眉:“那就小时候经常打了?” “也不是……”时漾想否认,又在他极具压迫感的眼神下气弱了下来。 “小时候难免有调皮不听话的时候,所以偶尔挨打也正常。”她低声解释,气弱的话语让嗓音都变得绵软得像咕哝。 傅景川瞥了她一眼:“你还能调皮不听话到哪去?” 时漾:“……” 傅景川抬腕看了眼表,已快深夜。 他看向时漾:“回来住哪儿?” 时漾:“我先住我那个小房子……” 傅景川又是淡淡一眼瞥下来:“不是卖了吗?” 时漾:“……” 还真是半点面子不留给她。 她下了飞机就直接来医院了,行李还在医院外的小旅馆托管着,原本是想着看要不要在医院陪时林或是回家里住的,所以也没提前定酒店,没想着刚到医院就成了丁秀丽的撒气桶。 傅景川也没有和她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他抬眸往门外看了眼,而后看向她:“先去吃饭吧。” 时漾迟疑点了点头:“好。” 也不知道是理亏在先还是受人恩惠底气不足,或是今晚的傅景川隐约格外强势,她之前在他面前的硬气半点使不上力。 傅景川带她在医院附近随便找了家快餐馆。 点餐时傅景川没像以前那样客气问她想吃什么,而是直接拿过菜单,“唰唰”几下便迅速点好了菜,下好了单,而后叮嘱服务员尽快上菜。 时漾无所谓这个,她除了在飞机上简单吃了点飞机餐,也快一天没吃东西了,肚子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能尽快吃上饭就行。 餐厅这边上菜也快,傅景川刚下单没几分钟,后厨便陆续把米饭和菜端了上来。 傅景川给时漾拆了套餐具,用开水浇烫了一下才放到她面前。 “谢谢。”时漾轻声道谢。 傅景川没应她,只是沉默给自己拆了套餐具。 时漾忍不住偷偷看了眼傅景川。 傅景川俊容上面色很淡,眼睑半敛,慢条斯理地拆洗着餐具,没有搭理她的意思,也不知道是不是还在为她换了电话的事生气。 这样的傅景川让时漾有些忐忑,也不敢随便问,只是低头沉默地吃着饭。 傅景川也沉默地吃着饭。 他吃得很快,全无以前在一起时的优雅清贵。 傅景川放下碗筷时,时漾才刚吃到一半。 傅景川静静看着她吃,一直到她放下筷子,这才看向她:“直接从机场过来的?” 时漾轻轻点头:“嗯。” 傅景川:“回来几天?” 时漾微微摇头:“还不知道。” 傅景川看着她:“真不打算回来了?” 时漾吃饭的动作慢慢停下,抬眸看他,迟疑点了点头:“短期内可能先不回来吧。” 傅景川:“那边有什么好的?” 时漾微微抿唇:“也……不是要留在那边,就是想先在外面到处走走看看,玩够了再回来。” 傅景川依然看着她:“我记得,你并不喜欢旅游。” 时漾:“也不是不喜欢,只是以前没人一起,就没兴趣出去了。” “现在有了吗?”傅景川问,“谁啊?” 时漾:“就……同学啊。” 傅景川:“男的女的?” 时漾:“……” 她困惑看了眼傅景川。 傅景川似乎并没有认为这个问题有任何不妥,依然是平静而沉定地看着她,那眼神分明是审讯的姿态。 时漾不得不正视刚才的猜测,今晚的傅景川很强势。 她想起刚才在医院病房门口乍见时,他平静而冷淡看她的眼神,以及如陌生人般离去的背影,手指轻搅着汤匙,轻声问他:“你是在生气吗?” 傅景川看着她没动:“我不该生气吗?” 时漾轻轻摇头:“没有,换我我也会生气。” “但你依然要选择这么做。”傅景川说,“为什么?” 时漾声音很轻:“我不想和你再有瓜葛。” 傅景川轻笑了声:“怎么?怕我纠缠你?你是太看得起你还是太看得起我?" 时漾没吱声。 好一会儿,她才轻声道歉。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傅景川问,嗓音很淡,“对不起没躲好,又不小心撞上了吗?” 时漾抿着唇没吱声。 但傅景川显然气得不轻,并没有放过她的打算,黑眸依然紧紧盯着她。 时漾有些无措地捏着汤匙,轻轻搅动着。 她没有应对这样的傅景川的经验,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的怒气。 尤其还是在她心虚和他刚替她出头还细心陪她看了医生的时候。 “时漾。”傅景川看了眼她捏着汤匙指节泛白的手,看向她低垂的脸,“这两年你过得快乐吗?” 时漾困惑抬头看他,迟疑了下,但还是点点头:“嗯。” “可我并不快乐。”傅景川说,“当年你拿休学要挟我,我不得不让步。但现在你毕业了,你没筹码了。” 时漾眸中困惑更深,不太理解他这句话的意思。 傅景川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他拿过手机,拿起桌上的订单,扫了码,付了款,看向时漾:“走吧。” 时漾有短暂迟疑,又在他冷淡的俊脸和眼神下不得不妥协,站了起身。 傅景川看向她:“行李在哪儿?” 时漾朝存行李的旅馆指了指:“那边。” 傅景川点点头,和她一块儿过去取了行李,而后拉过她的行李箱。 “走吧。” 时漾跟上:“我在附近酒店定个房间就可以了,明天一早可以探视以后,我还要过去看一下我爸……” 话没说完便被傅景川回头扫过的眼神打断。 “明天我送你过来。”他说,径直把时漾行李箱搬上了他的后备车厢,“上车。” 时漾试图和他讲道理:“傅景川,我们已经……” 傅景川直接打断了她:“你别和我讲大道理,我现在不想听。” 时漾:“……” 傅景川下巴往已打开的副驾驶轻轻一点:“上车。” 时漾迟疑着,又不敢来硬的,今晚的傅景川比任何时候都强硬。 傅景川也不催她,就这么静静看着她,大有和她耗下去的架势。 时漾手机在这时响起,微信视频的声音。 时漾下意识想掐掉,傅景川已经看到了,林珊珊发过来的视频。 他看向她:“林珊珊在哪儿?” 正文 第141章 “她在上海。”时漾说,手抓着手机,没敢去掐断,但也没接,只是任由手机响着。 傅景川看她:“怎么不接?” 时漾抬手碰了碰刚被扇过的左脸:“不想让她看到,省得她担心。” 傅景川往她左脸看了眼,其实脸已经不如之前红肿,但时漾皮肤白皙透亮,还是能隐约看到掌印,可想而知刚才丁秀丽那一耳光用了多大的劲。 他平静的黑眸沉了沉。 时漾不知道傅景川心中所想,微微提着的心脏随着他黑沉下来的眼眸也跟着紧了紧,下意识握紧了手机。 “她和我向来关系好,要是她知道我妈…… 她想继续解释,傅景川已打断了她:“先上车吧。” 时漾轻点头,这次没再和他犟。 傅景川绕过车头也上了车,拉过安全带,手刹一推,便将车子驶了出去,没继续在这个问题上和她纠缠。 林珊珊电话也没再打过来。 傅景川带她回了他家,但不是当初时漾住了两年的婚房,而是他现在住的房子。 时漾没来过这边,看到车子驶进小区时诧异地往外看了眼。 傅景川似是明白她在想什么,淡声解释:“我现在住这边。” 时漾困惑皱眉:“怎么不住那边了?” 那边的房子地段和户型明显比这里好一些。 傅景川:“卖了。” 很淡的嗓音。 时漾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轻轻地回了声“哦”。 但这样一声“哦”不知怎么的似乎又触怒了傅景川,时漾明显感觉到傅景川眼神冷淡了下来。 她困惑看他。 傅景川没看她,只是平静开着车,轮廓分明的侧脸逆在夜色的光影里紧绷且冷淡。 时漾没敢再吱声,理亏在先的心虚,让她垂在腿上的两手因无措而微微绞紧。 从今晚乍遇到现在,这样的傅景川陌生且让人心惊,让她有些无所适从,以往面对傅景川时的所有主动都变成了被动。 ------------------------ 车子很快在地下车库停下。 傅景川推门下车,从后备箱搬下她的行李箱,看向她:“走吧。” 时漾不得不跟上。 傅景川住在高层,房子不算特别大,只是简单的三室两厅,但还是典型江景房,客厅阳台下是蜿蜒的大江,灯光璀璨,沿江高楼霓虹闪烁。 入户玄关很宽敞,布置了跑步机、扩胸机等健身器材,这是傅景川的习惯。 他每天早上有一个小时的规律运动时间。 房间留了两个卧室,另一个房间打造成了书房。 傅景川直接把时漾行李箱推进了次卧。 “你今晚先住这儿吧。”傅景川说,长指往墙上的智能感应器一压,房间瞬间明亮如白昼。 时漾轻轻点头:“嗯。” 但并没有走进去,只是迟疑看了眼傅景川,看他面色没有刚才冷沉,才轻声开口:“我住进来会不会不太合适?” “怎么不合适?”傅景川转身看她,“你有男朋友了吗?” 时漾轻轻摇头:“没有。” 傅景川:“结婚了吗?” 时漾依然摇头。 傅景川:“我没女朋友,也没结婚,男未婚女未嫁,也没碍着谁,哪里不合适?” 时漾:“……” 傅景川已转身摁亮了旁边的洗手间灯:“早点洗洗睡吧,次卧没洗手间,将就用公卫吧。” 时漾轻点头:“嗯。” 傅景川看了眼她有些红印的左脸,去了厨房,从冰箱里取了些冰块,又拿了块毛巾裹住,递给她:“再敷一下吧。” “好。”依然是很轻很软的应声,时漾接过了冰块,“谢谢。” 傅景川没应她,留下一句“敷完早点休息”就进了隔壁的书房。 时漾看着书房门合上,轻吐了口气,也把卧室门关上,在床边沙发坐了下来,一手拿着冰袋敷脸,一手拿过手机,给林珊珊回了个信息。 “我刚和傅景川在一块儿。” “??”林珊珊当下回了两个问号过来。 时漾:“在医院遇上了。他……好像挺生气的。” 林珊珊回了个“你自求多福”的表情包。 时漾看着这个表情包摇头笑,她现在哪里是自求多福,压根已经是如履薄冰。 见识过这样的傅景川,才知道以前的傅景川有多好。 她退出了聊天界面,点开了朋友圈,随意扫了眼,看到丁秀丽发的朋友圈时目光顿住。 丁秀丽发了个视频,是时林清醒过来的视频,她配文也只配了排【龇牙】的露齿笑表情,看得出来是真高兴。 视频里的时林虽然还虚弱,但精神状态看着还不错,还对着镜头比了个“耶”的手势,脸上也露出了笑。 时漾也不由微笑,悬了一路的心一下就放松了下来。 一路近二十个小时几乎没睡过,加上时差的影响,人一放松,困意就卷了上来。 时漾趴在沙发上睡了过去,这一觉睡得极沉,一睡就是三个小时,但到底没洗澡,后半夜时被身上的黏腻腻醒,人也还有些不知身在何处的迷糊感,只是本能从行李箱中取了睡衣和毛巾,就开门进了洗手间,洗到一半才彻底清醒了过来,想起她在傅景川家。 这一清醒就让时漾尴尬起来。 夏天睡衣清凉,她只拿了件轻薄的吊带丝绸睡衣进来,别的什么都没拿,她怕出门遇到傅景川。 因而草草洗完,没想着怕什么来什么,人刚一推开洗手间,隔壁的书房门也开了,傅景川刚好从书房出来。 正文 第142章 傅景川似是也没料到会遇到她,视线在她光裸的肩上停了停,又移开,人也跟着微微侧过身。 “怎么这么晚还没睡?”傅景川问,并没有看她。 “已经睡过一会儿了,刚睡醒。”时漾轻声回,试图让声调平稳,虚挡在胸前的手也借着擦头发的动作不自在地挪了挪。 和傅景川虽然已经做过两年夫妻,更亲密的事也都做过了,但到底不熟,再加上这中间横着两年不见,这样的场景还是让时漾觉得万分不自在。 好在今晚的傅景川强硬归强硬,但骨子里的教养还在。 他没有看向她,淡应了声"嗯"后便往客厅去了。 时漾也没敢再做停留,拉开卧室门就赶紧进去了。 房门合上时人也跟着大大地吐了口气,心脏还在“扑通扑通”地跳得厉害,压在肩上的手不自觉抓着肩带往上提了提。 她其实从没在傅景川面前穿得这么清凉过。 她和傅景川之间是一种很畸形奇怪的关系,明明在床上的时候热烈且激情,但激情褪去以后,又各自恢复成平日里克己复礼的样子,在彼此面前都是维持着自己得体稳重的一面。 这种小吊带她只在独居时才会穿,也不是看中它性感或是什么,纯粹是觉得穿着舒适且方便。 这次回来她虽然做好在医院陪护的准备,但也是想着要去酒店住一阵,这样的睡衣方便清洗,没想着刚才睡迷糊直接带去洗手间了。 时漾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想到刚才撞见傅景川的画面,就分外不自在,又不自觉扯了扯。 衣服其实是合身的。 酒红色的缎面设计,衬得皮肤格外白皙透亮。 裙摆长度也只到大腿中部,腰线和她的腰线很贴合。 时漾的腰肢很纤细,臀部也挺翘,腰臀比例好,这样一件贴身的性感睡衣穿在身上把身体曲线勾勒得很分明,尤其睡衣还是偏v领的设计,把胸前起伏的线条衬得明暗分明。 看到胸前的沟壑,想到刚才乍然开门时撞上傅景川的画面,时漾心中的不自在又多了几分。 她把睡衣往上提了提,这才将注意力转向还湿哒哒的长发上,手拿着干发巾擦了一把,回头环视了圈房间,才发现房间里没有吹风机,也没有电风扇。 时漾头发长又多,而且浓密,吹干都要吹半天,没办法等它自然晾干。 时漾犹豫了会儿,找了个薄外套穿上,系好,这才小心拉开房门,一眼看到亮着灯的客厅,以及正在饮水机旁打水的傅景川。 傅景川也正回头看她。 时漾不太好意思:“那个……你家有吹风机吗?” 傅景川手往主卧洗手间指了指:“主卧洗手间有。” 时漾迟疑朝傅景川房间看了眼,他的卧室有点过于私密,而且按照傅景川的习惯,洗手间吹风机大概率是固定的。 夜深人静在傅景川的浴室…… 时漾觉得心理压力有点大。 傅景川看到她脸上的迟疑,挑眉:“不敢进去?” 人已接完水,正单手端着水杯,在小口小口地喝着水。 袅袅升起的水汽将他整张脸氤氲在水雾下,神色看不太真切。 时漾微微摇头:“不是。我怕影响你休息,吹头发要挺久的。” 她抬起手捋了捋还湿着的头发:“没事,外面风也挺大的,开窗吹一下就干了,我先回房了,你也早点休息。” 正文 第143章 说着转身就要走,肩膀突然被扣住。 时漾困惑回头看傅景川。 傅景川已搁下了水杯,看向她:“大晚上的你打算吹到什么时候?” 说完压着她肩膀的手已微微使劲,时漾被推着往他卧室而去。 主卧洗手间就在主卧入门左手侧。 一进屋,傅景川就把她推进了浴室,让她在化妆镜前站定,手掌还压在她肩上不让她乱动,另一只手已拿过吹风机,拇指指腹轻轻一顶,热气伴着吹风声从风口倾泻而出,落在时漾敏感的头皮上。 时漾本能瑟缩了一下。 傅景川压在她肩上的手掌松开,改而落在她被热风吹到的头皮上,指腹轻摩着,肌肤和肌肤相触的温热触感让时漾身体不由微微紧绷。 傅景川也察觉到了,看了她一眼,压在头皮上的手掌微微放松,改撩着发根。 失去桎梏的时漾也下意识转身想拿过吹风机:“我自己来吧。” 傅景川推开了她伸过来的手:“我来吧,你自己吹到什么时候。” 时漾不敢再坚持。 傅景川吹头发技巧很娴熟。 以前两个人还在一起的时候,赶上她深夜洗头,傅景川又刚好在,他是习惯性接过吹风机给她吹头发的,也不会说太多话,就和现在一样,看她拿下干发巾要吹头发,就自动自发走过来接过她手中的吹风机,一句“我来吧”就接手了给她吹头发的工作。 全程也没什么交流,吹干了就顺手关了吹风机,手掌替她顺顺头发,再一句“好了”就结束了所有交流。 现在也一样。 把发尾也吹干时,插在时漾头发上的手掌娴熟地试了试干湿程度,确定都干透以后,傅景川压在吹风机开关上的手也跟着压下,“呼呼”作响的吹风机也跟着停下。 “好了。”傅景川说,顺手把吹风机放回卡座上。 “谢谢。” 时漾轻声道谢,本能抓着头发在肩后拢了拢,外面裹着的薄外套随着她拢头发的动作微微撑开,露出里面的酒红色吊带和胸前大片雪白的肌肤,胸前的柔软也随着她抬臂的动作微微起伏着,依稀能看到轻薄布料下的凸起。 傅景川微微偏开了头。 时漾没留意到,只是自顾自地用手指梳理着有些打结的头发。 傅景川看她一眼,轻咳了一声后,两只手抓着她外套领口用力一交叉,原本大开的领口一下被合拢上。 “……”时漾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走光了,脸“刷”地一下就红了,大片红云从脸颊到耳朵迅速蔓延开来,眼睑垂着不敢看傅景川。 傅景川看着她脸颊泛起的酡红,以及尴尬到无处安放的小眼神,拢衣服的动作也慢慢停了下来,黑眸定定看着她。 察觉到傅景川动作停顿的时漾下意识抬头,一下撞入傅景川漆黑的眼眸。 他瞳孔又黑又深,像暗夜中的深渊,深黑不见底,却能将人吞噬。 时漾太熟悉这样的眼神,心跳因为他黑眸里渐渐浓郁的墨色而微微加快,完全不受控。 “我……先回去了……”她艰涩开口,转身就要走。 傅景川突然拉住她手臂,另一只手掌也利落而迅速地从她耳侧滑入她发中,托住她后脑勺,头一低,他狠狠吻住了她。 时漾愣住。 在她愣住的当口,傅景川已转身将她压抵在浴室墙壁上,舌尖撬开她的唇,长驱直入,另一只手抓着她薄外套衣领,连带睡裙吊带,用力一拉,衣服便从她肩上滑落。 正文 第144章 时漾急急想抓住他的手,却被他抓扣住,反剪着压靠在她耳后的墙上,唇上的动作在加剧,凶狠又强势。 时漾的理智在他的攻城掠地下几乎溃败。 她已经不是没什么经验的新人,傅景川带给她太多身体上的体验,激烈的、温柔的都有。 他的吻顷刻间唤起了她身体所有的回忆。 她的身体是渴望傅景川带给她的这种酣畅淋漓体验的。 但节节溃败的理智下,时漾又还极力维持着一丝清明,克制着不去回应。 傅景川吻她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黢黑的眼眸冷冷看了她一眼,唇上的啃咬变成厮磨,钝刀子一般,温柔又极具耐心,但看着她的黑眸很冷静,时漾觉得,傅景川与其说是在吻她,不如说是在博弈,赌她能硬撑到什么时候。 时漾确实撑不了太久。 傅景川太熟悉她的身体,也太懂得怎么去撩拨她。 被撩得不上不下又意识混沌的时漾突然也有了赌气的发狠,一种反正傅景川身材好体力好耐力好那方面的能力好,身心干净不用白不用的按摩棒的赌气,她在这种赌气下也有些不管不顾地回吻了过去,这一不管不顾就彻底让傅景川发了狠。 他抢回主动权时更加用力地将她摁在墙上,更加用力地低头吻她,却又在她后背被冰凉的瓷砖硌得不适皱眉时将她拉抱入怀中,纠缠着到床前,将她狠狠压进床榻中,越发凶残地吻她,手掌轻车熟路地往下,却又在渐深渐温柔的吻里,他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 时漾迷失的理智随着纠缠的消失慢慢回笼。 她看向傅景川。 傅景川也看向她,黑眸依然藏着欲色,但已渐渐冷静。 “时漾,还能继续吗?”连藏着沙哑的嗓音也开始慢慢恢复他平日里的平静。 时漾下意识摇头,眼角明明还藏着媚色,但神思已清明。 傅景川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黑眸中神色变幻,时而发狠时而静冷如初,但并没有放开他。 时漾在他眼神的变幻里不自觉地瞪大眼眸,连呼吸都慢慢放缓了下来。 傅景川看到了她眼里藏着的忐忑不安。 他看了她一眼,翻身在时漾身侧平躺了下来。 “抱歉。”他说,沙哑的嗓音已完全恢复平日的冷静,刚才的失控和欲色仿佛是另一个人。 时漾扯着被子稍稍把自己裹严实了些。 “我也有责任。” 她轻声开口,气息还因为刚才的剧烈有些乱,被子下的手也摸索着把衣服拉好,脸颊有些烫,人也有些尴尬,理智回笼后,刚才所有的热切和纠缠都放大了这一层尴尬啥。 傅景川没说话,人已坐起身。 “你今晚在这睡吧,我去隔壁睡。” 说完人已拉开房门出去了。 时漾没法开口阻止,她被子下的衣服被扯得七零八落,也起不了身。 刚才的失控和纠缠里,傅景川也是带了股不管不顾的戾气的,却在最后关头紧急刹了车。 门外隐约响起了“哗哗”的水声。 傅景川在洗澡。 时漾卷着被子稍稍背过身去,衣衫不整地躺在这张到处是傅景川气息的床上,时漾心情也有些复杂。 那种自暴自弃下把他当免费按摩棒的想法在理智回笼后也变成了尴尬。 她蜷缩在床的一角没动。 外面的水声在近半小时的响动后慢慢停了下来,而后是开门声,再就是隔壁的关门声,四周终于慢慢沉寂了下来。 时漾天快亮时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但睡得并不深沉,梦里梦外都是和傅景川失控的纠缠,她甚至把现实里和傅景川没做完的事在梦里来了个完整呈现。 梦里的傅景川动作沉而有力,看着她的眉眼却是静冷疏离的,与他动作里的热切形成鲜明反差。 时漾在撞入他黑眸里的清明时醒了过来,才发现是做了个梦。 梦里的真实让时漾有些尴尬,这样的尴尬在开门看到傅景川时被放大了开来。 傅景川也看到了她。 “早。”他淡声打了声招呼,人也已恢复平日的淡漠冷静。 时漾也勉强牵了牵唇:“早啊。” 眼睛不自觉移向洗手间。 “牙刷在洗漱杯里,淡青色那套,都是全新的。”傅景川说,抬腕看了眼表,又看向她,“一会儿什么打算?” “我要去医院看看我爸。”时漾说,“他昨晚醒了。” 医院晚上不能探视,夜间陪护人员只能一个,所以昨晚也没能留在那边。 傅景川点点头:“吃完早餐我送你过去。” 时漾想说不用,但在看到傅景川平静的面色时又迟疑点了个头:“那麻烦你了。” 傅景川没说什么:“先洗漱吧。” 时漾轻点头,洗漱完的时候,傅景川已经把早餐准备好,人已在餐桌前坐了下来。 时漾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傅景川把牛奶和早餐推到了她面前,没有说话。 时漾也沉默接过早餐。 一顿早餐在向对无言中吃完。 饭后,傅景川送时漾去医院。 时漾一到病房门口就看到了刚好打水回来的丁秀丽,脚步不由一顿。 正文 第145章 丁秀丽也看到了时漾,人已经比昨天冷静了些,但面色还是不太好,这种不好在看到她身侧的傅景川时又被强压了下去。 时漾没有和她打招呼,直接走进了病房,朝正刷着手机的时林叫了声“爸”。 时林动作明显一顿,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门口,看到时漾时很是激动:“漾漾?真是你啊?你什么时候回来了?” 人已放下手机,挣扎着就要坐起身。 时漾赶紧上前压住了他:“爸,您还伤着,先别起来。” 时林没再乱动,人躺在床上,看着时漾的眼睛已经带了泪花;“什么时候回来的?吃过饭了吗?” “嗯嗯,已经吃过了。”时漾拉了张椅子在床前坐了下来,看向时林,“昨晚就回来了。”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时林眼睛还有些湿,又有些感慨,眼睛贪婪地打量着时漾,“在外面是不是吃得不好,都瘦了。” “没有,比出国前还重了几斤呢。”时漾说,看向他还裹着白纱布的头,“你现在怎么样?好多了吗?” 时林点头:“嗯,已经好多了。我现在精神好得不得了。” 说着要证明自己真的恢复得不错,努力朝时漾挤笑,但动作牵动了头上的伤,挤到一半笑容变成了吃痛,时漾赶紧阻止了他:“您别乱动。” 话没说完,身后的丁秀丽已着急上前斥责:“又在瞎胡闹什么,不知道自己还是个重伤病人吗?” 骂完老的又习惯把气撒到小的身上:“你也是,明知道你爸这样了,还故意让他笑,合着不用你鞍前马后的伺候不用操心是吧。” 她嗓门大,吼得也大声。 一出声时林就不敢吱声了,只是担心地看着时漾,以眼神暗示时漾别和她妈吵。 时漾看他一眼,微微抿唇,终是没出声,没让时林夹在中间为难。 傅景川就在一边看着,视线从时林哀求的眼神看向时漾,又看向丁秀丽。 丁秀丽已俯下身给时林掖被子,人还在唠唠叨叨:“医生让注意休息,注意休息,都叮嘱多少遍了,一醒来就得意得忘了形了,也不想想前几天是谁一脚踏在鬼门关里的。” 时林被唠叨得不敢吱声。 时漾看时林精神状态还好,她在这丁秀丽又免不了把气乱撒,也不想让时林为难,于是对时林道:“爸,要不你先休息,我去交警那儿看看事故处理情况。” 丁秀丽抽空回头看了她一眼:“住院押金花完了,医院催补交住院费,你顺便过去交一下。” 时漾点点头,拿过桌上的补交费用清单,出了门。 傅景川跟着她一块出门。 “你妈一向这么对你?”等电梯时,傅景川扭头问她。 时漾微微抿唇,而后轻轻点头:“她说话做事就这样。” 傅景川:“你也习惯这样逆来顺受?” “没有啊。”时漾扭头看她,“但是现在我爸那样,我和她吵一架,最后被气到进抢救室的不还是我爸吗?这种时候又何必和她争那口气。” 说完她笑笑:“我本来也只是回来看我爸而已,我没有妈。” 她脸上的笑容让傅景川眼神里的淡漠柔和了下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手,在她头顶轻轻揉了一记,很轻,带着淡淡的怜惜。 时漾身体有些微的僵硬,想起了昨晚。 好在电梯在这时开了。 时漾进了电梯,傅景川跟着她一块进去,又陪着她一块去补交了住院费。 时漾要去趟交警那儿,她是知道傅景川忙的,从医院出来时人已转向傅景川:“你先忙你的吧,我先去交警那儿看看事故处理结果,还不知道要忙到什么时候。” 正文 第146章 傅景川看了眼表:“没事,我先陪你过去。” 说完已过去拉开车门。 时漾不得不跟上。 这样的傅景川让她有点不适应。 她其实并不需要人陪,也不需要和傅景川这样几乎二十四小时黏在一起的生活。 以前的婚姻生活里她其实是享受和傅景川的这种互不打扰的,有各自的空间的生活。 只是这种互不打扰里掺和进来了傅景川他妈和他爸,她作为儿媳妇不得不去承担婚姻带来的和另一个家庭有关的责任和约束,还要承担生儿育女的压力,但又没办法从傅景川那得到同等的情感回应,加之后来知道沈妤的事,种种因素作用下,时漾不得不去权衡婚姻到底带给了她什么。 一对比就发现不如单身自在和自由,因此她才选择了离婚。 这两年的单身生活她适应得很好,也已经无所谓爱不爱了,可傅景川突然不像当年那样醉心工作,甚至能抽出时间陪她去办事,她有点不习惯。 “你最近不忙吗?”看着平静开车的傅景川,时漾忍不住问道。 傅景川:“还好。” “其实你不用送我的,这些事我自己就能处理好。”时漾轻声说,“一会儿在交警那儿还不知道要忙到什么时候,你到时先回去吧。” 傅景川:“我自有我的安排,你不用担心。” 时漾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试着转开了话题:“你后来……和沈妤怎么样了?” 傅景川:“没有沈妤了。” 时漾诧异看他。 这句话他两年前说过,但她以为他说的只是气话。 傅景川并没有看她,只是平静转着方向盘:“以后你也别在我面前提她。” “上官临临……”她想说上官临临也回国了,但刚开了个口,傅景川已经打断了她,“我不认识这个人。” 明显不想谈这个话题。 时漾轻“嗯”了声后,没再开口。 ---------------------- 交警部门很快到,傅景川陪时漾一块过去。 事故鉴定结果已经出来,正要联系家属过来处理。 事故判定主要责任在对方,有路过的车的行车记录仪拍下了全程,对方故意越线别车导致的后车撞上前车才导致的交通事故。 看到鉴定结果后时漾也大大松了口气,把处理结果拍了下来,发到家人群里,先让家人安了心。 时飞回了个大大的“龇牙”的表情,配上几个字“安心了”,说是安心,但今天时漾并没有在医院看到他,昨晚过去时飞虽也在,但也只是在一边忙着玩游戏而已。 时漾没有回什么,收起手机,微笑和交警道谢,正要走时,刚好有人从外面进来,不确定叫了她一声:“时漾?” 时漾循声抬头,是穿着骑装的年轻男人,高高瘦瘦的,看着有些眼熟,时漾一下没想起对方是谁。 对方一眼就看出时漾没想起他,手指着时漾笑着道:“想不起来了是吧?” 时漾尴尬笑。 “是我啊,赵锦成,高三那年,坐你后桌的。”对方笑着自我介绍道,并不介意时漾的认不出来。 他这么一说,时漾当下想起来了。 傅景川的同桌,和傅景川一起坐她后座的,以前就高高瘦瘦的跟个猴子似的,性格也像猴子,爱上蹿下跳,话唠,但人很爽朗大气。 她不由回头看了眼傅景川。 傅景川正双臂环胸,眉目不动地看着赵锦成,也不出声。 看时漾看过来,也淡淡瞥了她一眼。 赵锦成这才留意到站在时漾身侧的傅景川,手指着傅景川不确定地点了点:“傅?景?川?” 傅景川淡声打了声招呼:“好久不见。” “还真是你啊。”赵锦成很是兴奋,“好多年没见了。” 招呼完视线又好奇在两人身上来回转了圈:“你们两个……在一起了?” 时漾知道他误会了,笑笑解释道:“不是,刚好路上遇到了。” 赵锦成当下笑开:“我说呢,看你们两个怎么都不像一对儿。” 时漾尴尬笑。 傅景川看了眼时漾,而后抬腕看了眼表:“先回去吧,我得去趟公司。” 时漾点点头,微笑和赵锦成道别:“我还有事,先回去了,有空再聚。” 赵锦成已掏出手机:“诶你微信多少,我加下你微信。” 时漾迟疑了下,还是打开了微信,让赵锦成扫了下。 赵锦成当下把加友信息给时漾发了过来。 “你通过一下。”赵锦成笑道,“你没进班群,每次同学聚餐想约都找不到你人,刚好加上了,以后同学聚餐什么的可以一起叫上你。班主任都提过你好多次了,一直想见你来着。" 时漾学生时代班主任关照过她,那会儿她刚转学,班主任怕她不适应,找她长聊过好几次,给了她不少鼓励,时漾一直是心存感激的。 她点了通过。 加上好友的赵锦成分外高兴,这才转向傅景川:“傅景川,咱也加个微信呗。” 傅景川直接拒绝了他:“不用了。” 赵锦成脸上一时间有些尴尬。 时漾下意识打圆场:“他今天没带手机,回头我给你们推吧。” 傅景川看时漾一样,没说话。 赵锦成当下又笑开了眼:“也行。” 也不多耽搁两人,手往身后指了指:“我过来办点事,你们先忙。” 时漾点点头:“好。” 看着他走远,这才看向傅景川:“走了吗?” 傅景川点点头,没有说话。 上车的时候,他朝屋里在忙活的赵锦成看了眼,又看向时漾。 时漾正在看手机,也不知道和谁在聊。 傅景川没说话,只是掏出手机,翻出微信二维码,而后把手机递向她:“扫一下。” “……”时漾困惑看他。 傅景川也正看她:“不是要把我推给赵锦成?” 时漾:“……” 她只是客气一下。 傅景川却犹看着她:“我记得,有人把我删了。” 时漾:“……” 正文 第147章 “没必要再加了吧。”时漾说,“有事电话联系就好了,反正我们也不聊微信。” 傅景川嘴唇轻勾了下:“哪来的电话联系?你换电话的速度都快赶上电信诈骗了。” 时漾:“……” 傅景川已把电话收起:“算了。” 人已启动车子,淡声开口:“送你回家,还是去医院?” 时漾估摸着去医院又是得面对丁秀丽的指桑骂槐,还影响时林休息,因而轻声道:“先回家吧。” 傅景川淡“嗯”了声,没再说话。 他把她送到了单元楼下。 “你先回去休息一下,冰箱有吃的,你可以自己做,或者叫外卖。”傅景川说,“家里有请做饭阿姨,但最近我不在家吃饭,没让她过来,你需要的话我把她电话给你。” “不用了,我自己做就可以了。”时漾边说着边解开安全带,想了想还是觉得应该知会他一声,“我觉得住在这里还是不太方便,我想去酒店住。” 傅景川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周身气压已经低了下来。 时漾手抓着安全带,轻声开口:“你看,我只要提前和你打招呼,你就不会同意。但我擅作主张,你又生气。傅景川,你不觉得这样很没意思吗?” 她说着扭头看他:“傅景川,你这样反反复复为的是什么啊?我不是沈妤,你两年前就证实过了。别的我也没有了。如果只是不习惯,两年还不够你习惯吗?” 傅景川笑笑,看向她:“确实,你有什么值得我反复的。” 笑容又马上收起,手掌也跟着往中控锁一压,车锁解开的声音响起。 “你爱去哪儿去哪儿吧,是我打扰了。”他说,没看时漾。 时漾微微抿唇。 “谢谢。”她轻声道谢,推门下了车。 傅景川没回她,车门合上时,车子已经驶了出去,很快。 时漾往远去的车子看了眼,嘴角抿起时,她已转身往电梯口而去。 傅景川瞥了眼后视镜,后视镜里的时漾背影纤细挺拔,走得干脆且不留恋。 傅景川自嘲笑笑,冷淡着眼把视线收了回来,看向前方路况。 -------------------------- 柯辰又明显感觉到了傅景川的不对劲。 从他回到公司,走路带风的脚步里挟着股低气压。 柯辰对这样的傅景川太熟了,从两年前他离婚开始,就时不时来一下。 虽然这两年看着是恢复正常了,但前一阵刚从苏黎世回来的时候,还是犯了一次病,而且是大病。 在柯辰看来,傅景川这就是犯病,而且每一次的犯病都和时漾有关。 两年前和时漾离婚时是这样,偶遇时漾是这样,时漾出国是这样,他去苏黎世出了趟差回来是这样,现在又…… 柯辰是记得时漾还在苏黎世的,这两天傅景川的行程安排没有出国的流程,除了去医院看了趟时漾父亲。 看时漾父亲…… 柯辰心头一跳,忍不住朝已走进办公室的傅景川看了眼。 傅景川已拉开办公椅在电脑前坐了下来,叫了他一声:“柯辰。” “来了。”柯辰高声应了声,赶紧走了过去,“傅总,有什么事吗?” 傅景川:“唐少宇江国内分公司筹备得怎么样了?” “新公司已经通过工商局审核和注册,也已经在银行申请了公户,这两天应该能走完流程。目前把集团总部十七楼划出来归新公司办公使用,已让人重新整理和打扫过,随时可以搬进来。” 柯辰尽职尽守地汇报。 大概是和唐少宇关系亲近,傅景川对新公司格外上心,特地叮嘱他亲自督办。 正文 第148章 新公司是辉辰和少宇建筑事务所合资所建,就直接叫“辉辰·少宇建筑事务所”,看着更像是辉辰在给少宇建筑事务所背书。 辉辰集团业务庞大,其中一部分涉及酒店和地产行业,有自己的品牌和建筑工程队,也有自己的建筑设计团队,业界名气不错,但距离傅景川要的顶尖规格还是差了点意思。 傅景川接掌公司以后一直有把公司建筑设计业务往金字塔顶端发展的计划,但因着团队核心成员多是他爷爷一辈留下的人,思想上偏守成一些,虽有口碑和实力,但创新方面稍差一些,因此也就造就了现在这种业界盘点里都是“老牌口碑设计团队,风格和质量有保障,但创新不足”的尴尬局面,属于追求稳妥一类客户的首选,但对于设计风格有要求的客户,辉辰建筑设计只是作为备选。 傅景川虽有心改革,但因着核心团队里还是公司元老为主,新来的人要么魄力不足,不敢与团队前辈对抗;要么能力不足,才华不足以支撑他们的改革,因此几年下来,整个设计团队只能说是发展稳定,但难有突破。 柯辰一直觉得傅景川当年支持唐少宇多少有点在布局的意思。 唐少宇团队吸纳的都是比较有才华的年轻人,思想和设计风格都比较新颖,公司设计团队需要这样的新鲜血液。 现在两人的合资公司成立,但又暂时以独立于总公司的形式存在,在柯辰看来,多少是有点把建筑设计部门独立出去另起炉灶的意思。 辉辰需要原设计团队这样的老牌口碑团队,但也需要另一支让人眼前一亮、最好能异军突起的新鲜团队。 ------------------------- 傅景川听完柯辰的汇报后轻点了个头,又问他:“团队组建得怎么样?” 柯辰:“团队基本组建得差不多了。人事行政财务和ae都已到位,设计师唐总主要沿用欧洲总公司那边的老员工,都是在那边跟着他干过几年,并愿意跟他一道回国的,过几天就可以正式报到,另外新招了几名设计师,听说还有国外名校毕业的。就是设计总监一职没定下来,您看下是要另聘还是从总公司调人过来……” “别,柯辰你可别卖我。” 柯辰话没说完,唐少宇略带少年气的爽朗声音已经响起,音落时,唐少宇手臂已搭在了柯辰肩上:“你们傅总心里已经看不上我的人了,你再乱出馊主意,要是我的人被否了,小心我找你算账。” 傅景川看向他:“还在死磕你家那位?” “那当然。”唐少宇承认得很干脆,“只要她没另找下家就一切皆有可能。” “这我赞成。”柯辰很快接过了话,“这就和女孩子嫁人一样。只要她没嫁,就一切皆有可能。” 说完,柯辰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傅景川。 傅景川瞥他一眼:“有话直说。” 柯辰小心觑他神色:“那我真说了?要是有什么说得不对的地方,您多担待。” 傅景川:“我不担待。” 柯辰:“……” 唐少宇手肘直接朝柯辰手肘捅了捅:“有什么话你就直接说呗,一个大男人,扭扭捏捏的,干嘛呢。” 柯辰轻咳了声,看向已经把注意力转回工作上的傅景川,觉得还是有必要趁唐少宇在这壮胆的时候说了,于是叫了傅景川一声:“傅总。” 正文 第149章 傅景川正在翻看报表,并没有抬头看他,直接平静回了他一个字:“说。” 柯辰:“您是不是在医院遇到时小姐了?” 傅景川翻报表的手一顿,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你知道他回国?” “他联系你了?”他问。 轻飘飘的两句话和清清冷冷的眼神让柯辰一下就想起了两年前时漾给傅景川还钱托他转告傅景川的事,当时他没留神直接叫时漾“时漾”,一句“傅总,时漾的电话。”,换来的也是傅景川这样清清冷冷的眼神,以及平静渗人的一句话,“你和时小姐,什么时候这么熟了?”,那眼神配合他徐徐慢慢的语气看得他背脊发凉。 这次为了避嫌他已经很有分寸感地称时漾为“时小姐”了,没想着还是逃不开这样的眼神和语气审判。 柯辰被傅景川盯得心头直跳,赶紧摆手以示清白。 “她没事联系我干嘛啊。”柯辰干笑着回,努力斟酌着用词,“这不是您……今天又不对劲了吗?” 唐少宇好奇挑眉,看了眼傅景川,又看向柯辰:“什么情况这是?” 柯辰不敢回应唐少宇的八卦,一双眼睛还在心惊肉跳地看着傅景川。 傅景川还是那副平平静静侧头看他的模样。 “继续。”他说。 话头都起了,柯辰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您这两年来,每一次的不对劲都和时小姐有关系,刚好您又昨天去医院看了她爸,所以我琢磨着,您在医院遇到她了。” 而且又被气伤了。 这话柯辰憋着没敢说。 唐少宇算是听出味儿来了:“时小姐是谁啊?” 柯辰偷偷觑了眼傅景川:“傅总……老婆。” 他愣是没敢说“前妻”两个字。 唐少宇一下嘴快:“你们傅总不是离婚了吗?” 说完才想起柯辰叮嘱他别卖他的事,当下懊恼轻拍了记自己嘴。 柯辰假装没听到,很自觉地保持认真看傅景川等他吩咐的卑微姿势,努力不把战火往自己身上引。 但他的卑微显然没用。 傅景川偏头看了他一眼,明明没说话,却看得柯辰双腿发软。 偏傅景川不说话,就这么看他。 柯辰不是很能扛得住傅景川这样的眼神。 心理压力一绷到极致,瞬间就有了种恶从胆边生破罐子破摔的勇气。 柯辰轻咳了声:“那天去接唐总的时候,我不小心说漏了嘴。” 他说着已看向傅景川,这两年他实在憋得慌,决定趁着这股破罐子破摔的勇气还在,一口气把话说完:“傅总,我这人向来心直口快,这话我也憋了两年了,今天我就直接说了哈。我不知道您和时小姐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很明显,您还放不下她。既然放不下人家,那就把人追回来,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女孩子还是要多哄哄,您这样是追不到老婆的。” 傅景川看了他一眼:“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柯辰被堵住,那股恶向胆边生的勇气被他一句话泼散,声音也不自觉弱了下去。 “这确实和我没关系。可这两年我看您这样,我担心您啊。”他说着看向傅景川,“说实话,我挺怀念以前的傅总的。平心静气,任何时候都不受任何人任何事影响。” 傅景川压在文件上的手顿了顿,似是有恍神。 柯辰突然有些担心,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说太过了,正寻思着要怎么找补时,傅景川已看向他。 “是我的问题,这两年你们辛苦了。”他说,嗓音很平静。 这完全不是柯辰预期的走向,他一下愣住。 傅景川已把报表轻轻卷起,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手背,眉目平静。 柯辰隐隐有种感觉,两年前的傅景川回来了。 “柯辰。”傅景川看着他,从眼神到神色都是平静且平和的,“没有谁放不下谁,也没有谁离了谁活不了的问题。” 这话唐少宇非常认可,当下接腔道:“这话我赞成,既然会选择离婚,也不一定就是谁的问题,只是彼此不适合而已,各自安好就好。” 傅景川没说话。 唐少宇继续道:“有时候所谓的放不下,也不是说感情有多深,就是习惯而已,或者是陷在回忆里舍不得走出来。但归根到底,还是因为没有遇到新的人。” 唐少宇说着看向傅景川:“你要不要考虑重新认识别的女孩子,重新开始试试?你都离婚两年了,重新找一个也没什么。” 说着又想起沈妤的事来:“沈妤不是回来了吗?你可以考虑和沈妤……” “没有沈妤。”傅景川冷淡打断了他。 唐少宇没太放在心上,只当傅景川和沈妤多年不见生疏了,而且现在的沈妤和幼年差距有点大,他都不是很能接受这种落差,更何况傅景川。 于是笑劝傅景川道:“那没事,要不,我给你介绍相亲去?” 柯辰当下打断:“我们傅总哪里需要相亲……” 没想着话没说完,傅景川已看着唐少宇淡道:“那就相呗。” 柯辰:“……” 他震惊看向傅景川。 他认识的傅景川虽然这两年偶尔会因为时漾失控,但大多时候还是和他们这些凡夫俗子不搭边儿的。 相亲这样的字眼在傅景川身上甚至有点格格不入的违和。 “傅总……”他不确定叫了他一声,“您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傅景川嗓音很淡,“不过是习惯而已,没有什么改不了的习惯。和谁在一起不是在一起?” 柯辰:“……” 正文 第150章 柯辰有点后悔提起这个话头。 他本意是要劝傅景川去追回时漾,没想到却起到了反效果。 在他看来,时漾很好,无论是外形气质,还是学历和性子,哪方面都很好,和傅景川很般配。 这种般配不仅是外形上的般配,还包括性子上的契合。 婚姻不是非得性格互补才是最好的选择,两个人在一起时状态最放松舒适也是一种契合。 和时漾在一起的傅景川,是他认识傅景川以来最平和放松的时候。 柯辰不知道傅景川再遇到下一个时,还会不会有这样平和放松的状态。 但人总要向前看。 他从傅景川的反应看,估计时漾那边放手得更决绝一些,也不一定就是努力了就能追回来,柯辰怕到时傅景川更得疯。 他不敢再瞎建议,干笑着对傅景川道:“也是。那就祝傅总相亲成功。” 方万晴刚好到办公室门外,闻言脚步一顿,若有所思朝屋里的傅景川看了眼。 傅景川没有搭理柯辰的调侃,面色很淡,正在看文件。 柯辰和唐少宇也在办公室里。 她本来是想着过来找傅景川缓和关系的,没想着还有其他人在。 方万晴很识趣地没上前打扰,却对柯辰口中的“祝傅总相亲成功”一事上了心,特地在外面休息室等了会儿,在柯辰路过时叫住了他。 “柯特助。” 柯辰诧异回头,看到在卡座上喝咖啡的方万晴一愣,而后笑着上前:“董事长夫人,您怎么在这儿?” “我刚有点事过来找你们傅总,赶上你们几个在开会,就没进去打扰。”方万晴说,人是一贯的优雅,“刚才我好像听到说,你们傅总要去相亲?” 柯辰干笑:“就开个玩笑,傅总哪里需要相亲啊。” 方万晴却不听他打马虎眼:“和谁相亲啊?对方叫什么?家里做什么的?” 柯辰:“真的只是开玩笑,没这个人。” “柯辰。”方万晴板起了脸。 她一端起董事长夫人的架势,柯辰就不敢和她胡扯,人也当下谨慎了起来。 “董事长夫人,真没这个人。”柯辰很认真地强调,“就刚唐总开玩笑说要给傅总介绍相亲,开个玩笑而已,别的都没影儿的事。” 方万晴若有所思:“你们傅总同意相亲了?” 这个问题柯辰不懂该怎么回答,回个“是”,又怕方万晴掺和进傅景川的事来,回个“不是”,又怕方万晴继续刁难。 方万晴一眼就看出他的怂样:“好了,我就随便问问,瞧把你紧张得。” 说完就走了,也没再为难他。 柯辰看着方万晴离去的背影大大地松了口气,边拍着胸口边呼气,边转身要走,一扭头视线撞入办公室里的傅景川眼中。 柯辰心头一跳,也不知道傅景川看没看到刚他和方万晴聊他要相亲的事,想了想,还是主动进去坦白了。 “刚在门口遇到的董事长夫人,她好像听到您要相亲的事,就随口问了我几句。” 柯辰很尽责地把刚才和方万晴的对话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 傅景川面色并没什么变化,只是淡淡“嗯”了声,视线甚至没从电脑移他身上,看着并没有放在心上。 柯辰有点摸不准傅景川心思。 傅景川已淡淡开了口:“你先出去吧。” “好的。”得到特赦的柯辰赶紧退出了办公室,不忘把办公室门带上。 傅景川没看他,长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又停下,瞥了眼电脑上的时间,已经下午六点。 他视线在电脑的时间上停了停,沉默了会儿,关了电脑起身。 经过外间办公室时柯辰刚好抬头,诧异叫了他一声:“傅总,您下班了?” “嗯。”傅景川嗓音很淡,人也径直走了出去,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觑的人。 准点下班的傅景川着实少见。 傅景川转身进电梯时,看到其他人脸上的惊诧和不解,他没有说什么,伸手摁下电梯按键。 回家的路上车流拥堵且缓慢。 这是傅景川不爱准点下班的原因。 他并不喜欢把时间浪费在堵车上。 但今天的他心情很平静,平静里偶尔藏着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茫。 和其他人一样。 傅景川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个点下班。 时漾已经和他道过别,大概也已经不在那里了。 早点回去,或者晚点回去其实没分别。 但理智上认可回去面对的只是空荡荡的屋子,身体还是选择了先回家。 车子在地下车库停下时,傅景川坐在车里静默了片刻,好一会儿才锁了车推门上车。 电梯口就在车库不远。 傅景川一路搭乘电梯回到他住的楼层,手摁着密码锁开了锁,推门进屋,边扯开领带边往客厅走,走到一半脚步又顿住,看向正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的时漾。 时漾也刚好循声抬头,没想到傅景川这么快回来,一时间也有些尴尬:“你这么早回来了?” 傅景川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原处,视线从她脸上移向她手里端着的菜,又移向餐桌上的菜,再慢慢移向她略微尴尬的脸。 “我想了想,觉得还是应该和你当面告个别。”她微微抿唇,“这两天你帮了我很多,我也还没当面谢过你,刚好我下午也没什么事,就随便做了几个菜。” “你还没吃过饭吧?”她问,声音轻了下来。 “没有。”傅景川终于开口,把扯到一半的领带拉了下来。 “那先吃饭吧。”时漾招呼,“饭刚起锅,还热着。” 傅景川轻“嗯”了声,走向餐桌。 时漾已给他盛好饭。 “也没做什么菜,你别介意。”她说,在餐桌前坐了下来。 傅景川也在拉开椅子坐了下来,看了眼餐桌,桌上的菜丰盛而家常,都是她的拿手菜。 傅景川看向她:“菜很好,谢谢。” 傅景川突然的客气让时漾有点不习惯,微微笑笑:“应该的。” 傅景川没说话,夹了一筷菜,吃了起来。 时漾也没再说话,平静吃着饭。 依然是没有任何交流的一顿饭。 但和昨晚才快餐店的那顿不一样。 那时的傅景川在等着她吃完以秋后算账,今天的傅景川只是沉默而平静地吃着饭,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要平静。 最终是时漾先打破了沉默:“我已经定好酒店了,我想一会儿就搬过去。” 傅景川看向她:“我送你过去。” 时漾想拒绝,但又在他的眼神下点了点头:“好,那麻烦你了。” 正文 第151章 时漾定的酒店距离医院不远。 饭后,傅景川开车送她过去。 一路上,傅景川只是平静开着车,并没有说什么。 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时,傅景川下车帮时漾把行李箱搬了下来。 时漾拉过行李箱,微笑和傅景川道别。 “什么时候回去?”傅景川问。 “估计过几天吧。”时漾也还不确定,还是要看看时林的恢复情况。 傅景川点点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随时联系柯辰。” 时漾点头:“好。” 手指了指身后的酒店大厅:“那我先回去了。” 傅景川点点头,看着她走进酒店,直至身影消失在电梯转角,傅景川也转身上了车。 人在车里,沉默着,并没有马上离去。 车窗还开着,夜风很大,吹得发丝翻飞。 对面就是江。 西城的澄江自西向东蜿蜒而下,江面宽阔且静默,偶尔能看到夜游的游轮“轰隆”着开过。 傅景川看着慢慢远去的游轮,心情很平静,一种理性过后的平静。 他很认可柯辰那句话,怀念以前的傅景川,平心静气,任何时候都不受任何人任何事影响的傅景川。 他也有点怀念,那个时候的傅景川。 理性,冷静,一门心思在工作上,不用为谁焦灼彷徨,患得患失,像困兽般,找不到出口。 他喜欢有时漾陪伴的日子,喜欢回到家看到她时的安定,喜欢想起她时心里被填满的充盈,但这两年没有她在的日子,生活虽然寡淡无味了些,但也不是过不下去。 傅景川向来不习惯强求,既然时漾选择了独行,尊重是对彼此最好的成全。 他和时漾的这一程,散了也就散了。 胃里因为这样的认知再次泛起熟悉的痉挛。 傅景川面无表情地抬手压了压胃部,抬头朝灯火通明的酒店大楼看了眼,启动了引擎,车子疾驰而去。 ----------------------- 酒店房间里,时漾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缓缓驶离。 她住的楼层不高,二楼而已,能清楚看到楼下停着的车。 她是过去拉开窗帘的时候才发现傅景川的车没走。 她看到他在车里的停留,也看到他平静而冷淡的侧脸,以及最后的离去,心里说不上什么感觉,酸酸涩涩的,有些难受,毕竟是偷偷喜欢过那么多年的男人。 时漾很清楚自己的性子,情感也好,情绪也好,很多东西都最终会因为空间和时间的距离而慢慢变淡,看不到,不去想,就不会想念。 可一旦走近,她控制不了自己。 感情的东西不是轻易一句放下就能彻底放下的。 所以保持距离、不再联系甚至不再相见对她来说是最好的出路。 ----------------------- 接下来的几天,时漾生活再次回到正常轨道。 因为回来之前不知道时林情况,她还没有买返程机票,暂时在酒店住了下来,白天定点定时去医院陪时林,晚上回家赶国风度假村的设计方案,每天的生活安排得忙碌而紧实。 丁秀丽还记恨着两年前那套别墅的事,依然不待见时漾,时漾也没有很在意她。 她年幼的时候是曾渴望过母爱,也曾试着讨好过丁秀丽的。 但在那个尚年幼的年纪里,她所理解的获得母亲疼爱的方法无非是乖巧,懂事,听话,成绩好,不让爸爸妈妈操心。 因此那时她极尽所能地让自己懂事又听话,不管丁秀丽怎么打骂她,她只当是自己做得还不够好,才会让她妈妈不开心。 正文 第152章 那时她也还不知道丁秀丽不是自己的亲妈妈,所以把自己所有的不被丁秀丽喜欢归咎于自己不够乖,不够听话,还为此难过沮丧过很久。 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妈妈不像别人妈妈那样抱自己,为什么不会在她难过哭泣的时候抱着她安慰她没事,为什么不会在她考满分的时候也和别的妈妈那样开心地夸她好棒……她那时有很多很多的“为什么”无法理解。 后来慢慢懂事一些以后,她从丁秀丽的谩骂里知道她不是自己的亲妈妈以后,她慢慢从难过到接受,也慢慢明白,不管她怎么努力,都不可能让丁秀丽去注意到这个被她视为拖油瓶的女儿,对丁秀丽的感情也慢慢从渴望母爱到不触怒她即可。 再长大一些以后,她开始学会怎么应对丁秀丽的谩骂和努力,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和谐。 这种和谐在她嫁给傅景川以后曾一度达到过巅峰,别说是骂,那两年的丁秀丽对她甚至是有些讨好的,只是这种讨好在得知她和傅景川离婚且她又强硬拿回了那套别墅钱后变成了怨愤。 在丁秀丽看来,他们救了时漾一条命,还养大了她,供她读书,时漾就是应该报答她。 时漾对于丁秀丽虽然已经没有太大的感情了,但也没有怨恨。 他们救了她是事实,虽然嘴上嫌弃她但也一路没放弃地供养她长大,并供她读完了大学,让她的人生不至于太差。 因此在某些方面,时漾是感激的,也是想要还的。 她知道丁秀丽这次为什么既不待见她,又要通知她回来,不过是那个时候的时林生死未卜,丁秀丽怕时林住院花了大钱,她承担不起,也怕时林是事故责任方,面临巨额索赔,她赔不起这个钱,所以迫切需要时漾这个女儿回来。 但这会儿看时林的恢复一天比一天好,也不需要赔偿了,时漾的作用自然也没了,丁秀丽看时漾便又习惯性挑剔了起来。 每天时漾一过来就对时漾酸言酸语,阴阳怪气,同病房的人都有些看不过去。 时林是一如既往地不敢吱声,但总会趁着丁秀丽不在时内疚地对时漾说抱歉,让她多担待,丁秀丽不容易,就刀子嘴豆腐心,让她别放在心上。 面对这样的时林,时漾心情是复杂的。 她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和他争执,甚至没有让他夹在中间为难,只是让他先安心养伤。 许是心情好,时林的恢复比预期的好,医生准许提前出院。 得到时林获准出院的通知后,时漾和时林说了打算回苏黎世的事。 时林当下垮了嘴角:“不是已经毕业了吗?怎么还要回去那边啊?” “我在那边有工作。”时漾轻声说,“不能请假太久。” “不能回国内找工作吗?”时林不理解,“你世界名牌大学毕业的,回来要找什么样的工作没有?为什么非得在国外啊?一个人在那边多孤单啊?” “人家在国外喝了几年洋墨水,想着移民出去当人上人呢,哪里还瞧得上国内啊。”丁秀丽的酸言酸语在门口想起,人也拎了水壶进来。 时林当下皱眉看向时漾:“漾漾,你妈说的是真的吗?” 时漾看向他:“爸,你觉得呢?” 时林被问愣住,他猜不透时漾的想法。 正文 第153章 时漾看着他,很认真:“爸,我没打算移民,我过去只是把我那边的工作生活处理好,这次我是匆匆赶回来的,我有我要处理的事。” 时林松了口气:“不移民就好,国外哪有国内好的,回来家里一家人还能有个照应。” 丁秀丽当下插话:“回什么家里?哪里是她的家?人家名牌大学毕业的,我们家可容不下这么一尊大佛,爱去哪儿去哪儿。” 时林嘴张了张,终是没说话,只是担心看向时漾。 时漾冲他微微笑了笑:“你放心吧,我没打算回西城。” “这怎么行?”时林当下不同意,“你不回西城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怎么行?你妈就嘴上说说,你别放心上。” 最后一句他是压低了声音说的,怕丁秀丽听到。 时漾依然只是笑笑,而后看向他:“爸,这么多年我过的什么生活、你又过的什么生活,你看不出来吗?” 丁秀丽当下暴怒:“你什么意思?这么多年我是饿着你了还是冷着你了?时漾,说话要讲点良心的。” 时漾没理她的咆哮,只是看着时林,嗓音依然平和且轻软:“爸,我不想你夹在中间为难,但我也不想为难我自己,所以现在这样就挺好的。我在外面过得很好,你不用担心我,你照顾好你自己就好,有空了我会去看你的。” 时林眼眶有些湿:“你现在就要走了?” “没有。”时漾笑笑,“我只是提前和你打个招呼。我会接你出院后再走,但这两天我手上有个方案要见客户,刚好客户也在国内,所以我想在回去前把方案敲定下来,有机会的话当面和客户对接方便点,所以后面两天我可能没什么时间来看您。” “没事,你先忙你的,这里有你妈呢。”时林当下摆手。 丁秀丽却犹不高兴,眼睛还直勾勾瞪着时漾:“时漾,你刚才什么意思,你先好好把话说清楚,我们家哪里亏待过你了。” “呦,聊什么呢,这么热闹?”柯辰带笑的嗓音在这时插了进来。 时漾循声回头,看到拎着水果进来的柯辰,当下站起身,客气和他点头打了声招呼:“柯特助。” 这一阵柯辰经常过来,每次都好巧不巧,掐着丁秀丽阴阳怪气时的点进来,一来丁秀丽就不好再发作,多少顾虑着点傅景川。 柯辰也微笑打招呼:“时小姐,你也在这啊。” 又看向床上的时林,热情打了声招呼:“时叔,今天好点没?” “好多了好多了,医生说过两天就可以出院了。”时林也笑着坐起身,热情招呼柯辰,“柯总有心了,还要麻烦你每天特地跑一趟过来。” “没事没事,公司离这里也不远,我就顺便过来看看你。”柯辰也笑着回道。 时漾看了眼腕上的表,已转向时林:“爸,那我先回去了,你们先聊,我空了再来看你。” 柯辰愣住:“你又要走了啊?” 不是他敏感,这几天每次都是他一过来时漾就要走,不管她待的时间是长是短,只要他在,她就提前退场,他都忍不住怀疑时漾是不是故意避开他了。 当然,他没有自大到以为时漾要避开他,她大概率是不想和傅景川身边的人有太多接触。 时漾嘴角依然保持着客气又不失礼貌的微笑:“嗯,最近工作有点忙,得回去忙工作。” 时林已冲她挥手:“你先回去吧,没事,路上注意安全,注意休息,别忙太晚。” 时漾点点头:“你也注意休息,到时我再来看您。” 正文 第154章 说完客气和柯辰道了声别后便先走了。 时漾不在,柯辰在这边待着也没什么意思,也没什么任务,对时林嘘寒问暖了一番后,便告别时林回去了。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傅景川也在,正在电脑前忙,眼睛也没看他,但已平静开了口:“这么快回来了?” “嗯,时叔恢复得挺好,医生说过两天可以出院了。” 柯辰尽职汇报说。 去看时林是傅景川安排的。 时间也是傅景川安排的,但没说什么,只是让他代他去看看时林,也没提过时漾,看人回来也不打听时漾的事,就问时林的情况。 第一天的时候柯辰当是傅景川嘴硬故意不问,但心里其实是想知道的,就故意提了一嘴时漾,没想到当即被傅景川打断:“不用提她。” 之后柯辰便没敢再提过时漾,但傅景川每次让他过去的时间都能遇上时漾,也总好巧不巧地赶上丁秀丽在对时漾酸言酸语,因此他总在不适合出现的时间里无意打断了丁秀丽的口吐芬芳。 柯辰都不知道该说是傅景川和时漾有缘分还是傅景川了解时漾,每次总能掐对点过去。 人家家事他不好直接干涉,但他一个外人的出现总能给时漾一个名正言顺离开的理由。 柯辰有点怀疑,傅景川故意让他过去的。 他忍不住看向傅景川,但从他平静的俊脸什么也看不出来。 对于他的汇报,他仅是淡淡地“嗯”了声。 柯辰犹不死心:“时叔到时出院,您要去接他吗?” 傅景川头都没抬:“你代我去。” 柯辰眼睛依然偷偷盯着傅景川:“我今天好像听到时小姐说,她接完时叔出院就回苏黎世了。” 傅景川动作没有任何停顿,面色也没有任何变化:“不相干的事不用汇报。” 柯辰:“……” 傅景川:“你先出去忙吧。” “好的。”柯辰迟疑着退了出去,把办公室门关上时,还不死心地朝傅景川看了眼。 傅景川俊脸时依然是万年不变的平静和认真,是两年前的傅景川,又不是。 柯辰也有些分不清了,他有些后悔自己那天的多事。 办公室门合上时,柯辰忍不住叹了口气。 肩上突然落了只手掌。 “年纪轻轻的叹什么气呢?” 唐少宇声音也跟着响起。 柯辰扭头看向爪子搭在他肩上的唐少宇:“唐总,您怎么又过来了?” 他没忘记唐少宇那次过来怂恿傅景川相亲的事:“您不会是真来拉傅总去相亲的吧?” “想什么呢?”唐少宇手中文件不客气地往柯辰脑袋上一敲,“工作时间当然是谈工作的事。” 柯辰下意识朝他手中的文件看了眼,隐约看到“国风度假村”几个字。 “这什么?”他问,伸手就想去拿,被唐少宇拍开,“度假村建筑设计方案,这是要给傅总和你们董事长看的。” 说完唐少宇撤回搭在他肩上的手。 “好了,先不和你废话了,你们傅总在里面吧?” “在啊,不过傅总有个会……” 柯辰没提醒完,唐少宇已经径直过去敲了傅景川办公室的门,一声低沉的“请进”后,唐少宇直接推开了门,一眼看到拿起文件站起身的傅景川。 唐少宇挑眉:“要出去?” “开会。”傅景川说,视线在他手里拿着的文件看了眼,“有事?” “嗯,对。”唐少宇说,从手中抽了份文件给傅景川递了过去,“国风度假村建筑设计方案出来了,送来给你过目。” 傅景川看向他:“方万晴和我爸那边怎么说?” 唐少宇:“还没给他们送过去,这不是方案刚出来就第一时间给你送过来了嘛。” “回头我再看看。”傅景川接过唐少宇递过来的设计方案,放在了桌上,“你给他们也送一份,这个项目毕竟是他们在负责。” 唐少宇:“正准备给他们送过去。” 傅景川点点头,人已推开电脑椅走了出来。 “我先去开会,出门记得把门带上。” “知道了。”唐少宇冲他背影喊,“设计方案记得抽空看,要不然你老爹通过了我就不管你意见了。” 傅景川没回他,只是给他比了个“ok”的手势,人已走远。 唐少宇看着傅景川背影无奈摇头,跟着出了门,去了董事长办公室。 傅武均在,方万晴也在。 傅武均看到他,很是意外:“什么时候回来了?也没打个招呼。” “回来有些天了,一直忙着呢。”唐少宇笑着上前,“傅伯伯,傅伯母,好久不见。” 热情上前给了两人一个热情的西式拥抱。 方万晴眼尖看到他手上的建筑设计方案,当下笑挑眉:“方案这么快出来了?” “可不是嘛,怕你们久等,我们设计师熬了几个大夜,连夜赶出来的,我赶紧着给你们送过来了。”唐少宇说着把手中设计案一人一份递了过去,“你们先看看。” 方万晴和傅武均分别接了过来。 刚翻开,方万晴脸上便露出了惊喜面容。 唐少宇没漏看方万晴眼神一亮时的惊喜,又忍不住看向傅武均。 相较于方万晴的情绪外露,傅武均神色内敛许多,但从扬起的嘴角和眼神里能看得出来是满意的。 “觉得怎么样?傅伯伯傅伯母?”唐少宇笑问。 方万晴已看完,早已是眉开眼笑:“我觉得不错,是我想要的风格。” 说着又看向傅武均:“老傅,你觉得呢?” 傅武均轻点着头:“还可以。就是……” 他说着皱了皱眉,看向唐少宇:“我是担心实际施工和设计图有出入,还是得设计师亲自盯着,少宇,你这边设计师怎么说?她会亲自督工吗?” “她人在国外,不一定有空回来监工,但去现场的都是同工作室的设计师,他们会保证施工效果,这个你们不用担心。”唐少宇说,“而且她会不定期去现场查看,有问题也会马上纠正,所以不用担心这个。” 傅武均眉头皱得更深:“我还是倾向于设计师能亲自过来,如果她不能来,这个设计方案……” 他想说不能用,但被方万晴截断。 “他人来不来没事,同个工作室的也一样的,而且她人不是也会不定期去现场吗?这就够了。” 方万晴说着看向傅武均:“老傅,我们就定这个吧,我很喜欢。” 傅武均还是有些犹豫。 唐少宇也怕傅武均当下敲定,两人这会儿要敲定了他还不好找托辞,真正的决策权在傅景川手上。 傅景川不同意的话,傅武均和方万晴的同意都是白搭,因而唐少宇笑着道:“不着急做决定,你们先考虑一下,商量好了再决定。” 又怕时间拖太长影响决定,又补充了一句:“刚好我们设计师这两天也在国内,有什么需要改动的可以见面聊。” 正文 第155章 方万晴想想也是,也怕决定过于仓促,当下点头:“也行,那我们先商量商量,有结果了再通知你。” 唐少宇再乐意不过:“好的。” 又补充:“有什么想法可以随时沟通。” 方万晴点头:“好的。” 从傅武均和方万晴办公室出来,唐少宇忍不住给时漾发了个信息:“我把建筑设计方案给客户了,客户很满意。” 时漾正窝在吊篮里看书。 酒店房间配有鸟巢式双人吊篮,就搁在落地窗前,窗外是大片蜿蜒的江景和绿道,这么窝在吊篮里看书看风景都很惬意。 她国风度假村的设计案刚交上去,肩上没了工作,人也一下就轻松了。 看到唐少宇信息时她有些意外:“这么快就发过去了?” “速战速决嘛。”唐少宇回她。 他其实是有私心。 时漾的设计方案他很满意,想留下时漾的念头更强烈。 但他没有说服时漾的能力,所以想着趁时漾还在国内,先把方案给傅景川过目,如果他那边也满意,可以安排个见面,让傅景川出面挽留时漾。 唐少宇是信任傅景川留人的能力和魅力的,这个世界还没有傅景川留不下的人。 因此一收到时漾的建筑设计案,他马不停蹄地打印出来送到了傅景川办公室,可惜不凑巧,赶上他要开会,也没来得及详谈。 时漾不知道唐少宇心里那些弯弯绕绕,但是是认可速战速决的,也就点点头:“那后续有什么进展你再告诉我吧。” “行,你先好好休息。”唐少宇点头,人已往傅景川办公室走去,想起刚才傅武均的顾虑,“对了,刚客户提了个顾虑。方案他们是喜欢的,但是担心实施情况和设计有出入,所以希望设计师能全程现场督工。” 时漾有些为难:“唐总,我们之前谈过这个问题的。” 其实如果不是因为这个项目在霖城,近西城,她不介意去现场。 但就是因为太近了,跟现场意味着有长达一两年的定居时间,时漾不想长期住这边。 “不定期过去查看不行吗?”时漾问,“其实项目施工周期长,也不可能一直在现场的啊。” “我在和他们沟通。”唐少宇安抚,“只是说,假如他们看中了设计案,也用了,但主设计师却离开公司了,感觉上不太好。” 唐少宇说着把话题导回正题:“时漾,设计总监的位置,你真不再考虑一下吗?” “谢谢唐总厚爱。”时漾微笑道谢,“但我真的能力不够,担当不起这么重要的岗位。” “不过唐总您放心,如果对方真的定了这个方案,不管我还在不在公司,我都会对我的项目负责到底。”时漾补充,“所以您不用担心我跑了或者怎么样,不管我人在哪儿,需要我跟现场的时候我一定会过去,直到项目完工并通过验收。” 有了时漾这句话,唐少宇稍稍放心:“那就辛苦你了。” 但到底不如把人留在公司更让人放心,而且唐少宇也还是希望能和时漾继续合作下去,因此挂了电话后,唐少宇特地去了趟傅景川办公室,没想着人还没开会回来,柯辰也不在,一起开会去了。 唐少宇不得不先回了办公室,抽空给傅景川发了个信息:“国风度假村的建筑设计方案我给你爸妈看了,他们很满意,我看他们的意思估计是想确定下来,但也想再考虑两天,你这两天也抽空看看,电子版也发你邮箱了。” 正文 第156章 唐少宇发完信息顺手把电子版给傅景川邮箱发过去了。 傅景川信息很快回了过来:“先等他们结果。” 唐少宇回了个“ok”的手势过去。 这一等就等了近两天。 方万晴的反馈还算及时,也果决:“就要这个方案。” 收到方万晴反馈的时候唐少宇就在办公室,心里很是高兴,当下又拿着方案下去找傅景川。 门都忘记敲了,直接推门进去:“你爸妈看上了,你这边呢?” 说完再次把设计方案递给傅景川。 傅景川伸手接了过来,看向他:“一眼看上?” 唐少宇:“当然,你妈特别喜欢,一定要这个。” 傅景川不是很认可方万晴的审美和专业能力。 “我爸怎么说?”他问。 唐少宇:“你爸相对谨慎些,方案他是满意的,但是对设计师能不能跟现场有顾虑,怕实际效果图和设计图出入大。” “不过这个问题我已经和设计师沟通过了,她说不管她在哪里,都会对项目负责到底,直至完工并通过验收。”唐少宇补充,“但我觉得,把人留在公司肯定是最好的。毕竟能设计出让你那个挑剔的妈一眼看中的作品,实力不可小觑,更何况还是同时让你爹妈一起看上。” “谁知道他们是看中作品本身还是只想着尽快开工。”傅景川边说着边翻开设计方案,“如果是后者,管它什么阿猫阿狗的作品,只要不是太过分他们一样要……” 平静的话语随着翻开的设计方案戛然而止。 傅景川盯着建筑设计方案,有些失神。 唐少宇只当傅景川被惊艳得说不出话来,很是兴奋:“是吧?是不是很有特色?创意非常不错?” 傅景川指腹轻轻摩挲着图纸上的设计。 “嗯。”他嗓音很淡,继续往下翻动着,动作很慢,黑眸也盯着图纸上的设计效果图,视线有种黏稠的胶着感,俊脸神色平静里,又隐隐藏着些许淡淡的怀念。 唐少宇终于看出不对劲:“不对啊,你见过这个设计风格?” 傅景川的眼神,惊艳中又带着几分怀念,分明是认识设计师的样子。 “没有。”依然是很淡的嗓音。 傅景川把设计案翻到了最后一页,视线在效果图上停顿了片刻,慢慢移向右下角的“设计师:vivian,shi”上,稍顿住,又看向唐少宇:“她就是你力荐的设计总监人选?” 唐少宇点头:“对啊。” 人说着瞥了眼设计方案,又看向傅景川,有点摸不准傅景川的意思。 “她不值得吗?”唐少宇忐忑问。 傅景川合上设计案:“值得。” 唐少宇当下松了口气:“是吧,我看上的人不会差的。” 傅景川嘴角微勾了下,要笑不笑地看向他:“你看上的人?” 唐少宇以为傅景川误会了,赶紧纠正:“我看上的人才。” 傅景川:“人家不是不愿意来?” “所以我得请你出马啊。”唐少宇说着朝傅景川欺近了些,“这个世界就没有你留不下的人,我给你们约个饭,你去劝劝她?” 傅景川把合上的设计案扔在了桌上:“我留不下她。” “你都没试过你怎么知道不行?”唐少宇倾身拿过桌上的设计方案,“堂堂辉辰集团亲自出马请她出任集团分公司设计总监,这是多大的尊重,搁谁不心动啊?” 傅景川嘴角勾了勾,弧度很浅,但唐少宇看到了,那分明是淡嘲。 “不是吗?”唐少宇不解,想不明白自己哪里说错了。 正文 第157章 傅景川没有解答他的困惑,只是看向他:“你和她说了分公司的事吧?和辉辰合作成立的分公司。” 唐少宇点头:“对啊。” 说完便见傅景川嘴角又泛起浅浅的淡嘲。 唐少宇不解:“有什么问题吗?” 傅景川:“没问题。” 他站起身:“你和她约的几点?” 唐少宇:“你这边方便几点?” 傅景川:“随便。” 唐少宇很是意外,“随便”的意思就是时间随设计师那边定了,对时间管理向来严格的傅景川竟然会去迁就一个设计师的时间? “这个方案你非常满意?”这是唐少宇唯一能想到的可能性,傅景川和他一样,都是惜才的人。 傅景川看他一眼:“我有说吗?” 唐少宇:“你都愿意去迁就设计师的时间了,还不是?” 傅景川:“我‘随便’的意思是,你约得上人再说。” 唐少宇:“……” 傅景川已拿过桌上的文件:“安排好了通知我就行。” 说完人已出去了。 唐少宇没跟上,人没有他约不上的,傅景川那神色和表现分明就是很满意。 从傅景川办公室出来,唐少宇迫不及待地给时漾打电话:“客户通过了设计案,各方都很满意。” 时漾人正在医院,正要接时林出院,闻言也难得高兴:“真的啊?” “真的,骗你做什么。”唐少宇人已往外走,“方案估计还会有一些需要修改的地方,晚上有空吗?和客户一起吃个饭,当面聊?” 时漾看了看时间:“可以啊,几点啊?” 唐少宇:“都行,看你这边。对方诚意很高。” 时漾:“那下午六点?” 唐少宇:“可以。” 时漾:“地点你来定吧,我也不了解客户情况。” 唐少宇点头:“行,到时我发地址你。” “好。” 时漾挂了唐少宇电话,一抬头看到时林正眼巴巴看她。 “你有工作要忙是吗?那你先去忙,不用管我,一会儿我叫你哥过来。”时林说着就要给时飞打电话。 丁秀丽眼一瞪:“她有工作要忙,时飞就不用忙了?” “时飞有什么工作……”时林嘀咕,嘀咕到一半又在丁秀丽剐来的眼神下住了嘴。 时漾当没听到,上前扶起时林:“没事,我先送您回去。” 时漾给时林打了车,送他回去。 时林是就近送的医院,医院距离家里有些远。 时漾送时林到家门口时已快五点。 “先在家里吃个饭吧,你也几年没回来了。” 出租车刚在小区门口停下,时林便对时漾劝道。 时漾还没来得及开口,丁秀丽已经抢先开了口:“人家当过富太太的,怎么看得上咱家这些清粥小菜。” 说话间已扶着时林下了车,不忘回头对时漾道:“好了,你不用回去了,我扶你爸回屋就行了,爱去哪儿去哪儿。” 并没有让她进家门的意思。 时林有点看不下去,看向丁秀丽:“说的什么话?女儿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怎么着也得在家吃个饭。” 丁秀丽:“我没女儿。” 时林被噎着。 时漾自始至终很平静:“我回去拿点东西,放心,我以后不会回来打扰您。” 丁秀丽:“你还有什么东西留在这的。” 时漾不理她,径自进了屋。 时飞依然是葛优躺在沙发上玩手机,小朋友估计还在幼儿园,没在家。 看到时漾进来,时飞站了起身。 “回来了?” 时漾轻“嗯”了声,进了她房间。 房间堆满了杂物,桌子和柜子上都蒙了一层淡淡的灰尘,显然已经很久没有打扫。 床上也已被各种旧衣服旧床单堆满,还有小朋友不要的玩具书籍,已经彻底沦为杂物堆。 正文 第158章 书桌也好不到哪儿去,已经被杂物堆满。 整个屋子没有能坐的地儿了。 丁秀丽已扶着时林进来,看时漾在房间里,已经嚷嚷着道:“贝贝也大了,这房间得整理出来给贝贝用。” 时林当下皱眉:“那漾漾回来住哪儿?” 丁秀丽直接一个白眼横下来:“她哪里还需要回来?再说了,就算回来,睡沙发不行吗?又不长住。” 时林没敢再吱声。 时漾没理会,只是打量了眼房间,走向被杂物堆满的书桌,拉开抽屉,不意外地看到角落里已经有些积灰的首饰盒。 时漾打开了首饰盒,那条白玉观音项链还在。 时漾把它拿了出来,悬在指尖上,盯着它出神。 明明已经想不起和这条手链相关的任何东西了,可是看着它时,心情总会莫名地平静下来,甚至有种淡淡的怀念。 丁秀丽也看到了时漾看着项链失神的样子,又是忍不住唠叨了句:“一回来就对着个破项链发呆,也不知道哪捡来的东西,干不干净……” 时漾没搭理她,只是转头看向时林:“爸,你还记得这项链是谁给我的吗?” 时林茫然摇头:“我不知道。那时捡到你的时候你手里就紧紧攥着这个项链,掰也掰不开。” 时漾眼神有一瞬的失落,但又很快收起,她笑笑,没再说什么,只是把项链收起,放入随身背着的包中,这才转身出去。 “房间,就给贝贝吧。”时漾说,转而和时林告别。 时林有些伤感:“不在家吃饭吗?你都好几年没和家里人一起吃过饭了。” 丁秀丽面色当下不好。 时漾当没看到,只是冲时林笑笑:“不了,客户约了晚上吃饭,下次吧。” 说完和时林道了声别,也没再多待,下楼打了车。 唐少宇已经把吃饭地址发给了她,时漾直接让司机去唐少宇定的餐厅。 唐少宇订好餐厅时就把时间和地址分别发给了时漾和傅景川,时漾回了个“好”,傅景川没见回信息。 唐少宇先到的餐厅,没看到傅景川和时漾,估摸着两人还没到。 他想起傅景川没回信息,也不知道收没收到,又拿起手机给傅景川打了个电话:“吃饭的地儿我发你了,你能准点过来的吧?” “嗯。”依然是很淡的嗓音,但不是从电话那头传来的。 唐少宇惊诧回头,看到朝他走来的傅景川,当下起身拉开椅子:“还以为你没收到信息。” “刚在开会。” 傅景川说,另拉了张椅子坐下,看唐少宇面前桌上还搁着那份国风度假村的建筑设计方案,伸手拿了过来,漫不经心地翻阅着,问他:“设计师没来吗?” “在路上了,估计……”唐少宇正要说快到了,一抬眼看到匆匆赶来的时漾,赶紧冲时漾招手,“vivian,这边这边。” 傅景川循声抬头,看向朝这边走来的时漾。 时漾没留意到傅景川,注意力全在站着朝她招手的唐少宇伸手,有些歉然:“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车。” 说话间人已到近前,手下意识伸向椅子,指尖还没触到椅背,便看到了正平静看她的傅景川,动作一下顿住。 傅景川也没动,只是微微侧着头,动也不动地看着她,很平静。 唐少宇笑着上前:“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辉辰集团总裁傅景川,也算是我们这次国风度假村项目的甲方。” 又指着时漾给傅景川介绍:“这是我们的总设计师,vivian,中文名字时漾。” 时漾嘴角动了动,想开口,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般,只是眼神复杂地看着傅景川。 傅景川已经站起身,朝她伸出了手:“你好。” 时漾迟疑看了他一眼,没有伸出手。 唐少宇有些纳闷,轻轻提醒了时漾一句:“vivian?” 时漾看了他一眼,看向傅景川。 傅景川还在平静看她,手掌也还平伸在半空中,完全是商务性的礼节招呼。 时漾看着那只平稳有力的手掌,迟疑了下,手掌也慢慢伸了出去。 “你好。” 正文 第159章 明明已经想不起和这条手链相关的任何东西了,可是看着它时,心情总会莫名地平静下来,甚至有种淡淡的怀念。 丁秀丽也看到了时漾看着项链失神的样子,又是忍不住唠叨了句:“一回来就对着个破项链发呆,也不知道哪捡来的东西,干不干净……” 时漾没搭理她,只是转头看向时林:“爸,你还记得这项链是谁给我的吗?” 时林茫然摇头:“我不知道。那时捡到你的时候你手里就紧紧攥着这个项链,掰也掰不开。” 时漾眼神有一瞬的失落,但又很快收起,她笑笑,没再说什么,只是把项链收起,放入随身背着的包中,这才转身出去。 “房间,就给贝贝吧。”时漾说,转而和时林告别。 时林有些伤感:“不在家吃饭吗?你都好几年没和家里人一起吃过饭了。” 丁秀丽面色当下不好。 时漾当没看到,只是冲时林笑笑:“不了,客户约了晚上吃饭,下次吧。” 说完和时林道了声别,也没再多待,下楼打了车。 唐少宇已经把吃饭地址发给了她,时漾直接让司机去唐少宇定的餐厅。 唐少宇订好餐厅时就把时间和地址分别发给了时漾和傅景川,时漾回了个“好”,傅景川没见回信息。 唐少宇先到的餐厅,没看到傅景川和时漾,估摸着两人还没到。 他想起傅景川没回信息,也不知道收没收到,又拿起手机给傅景川打了个电话:“吃饭的地儿我发你了,你能准点过来的吧?” “嗯。”依然是很淡的嗓音,但不是从电话那头传来的。 唐少宇惊诧回头,看到朝他走来的傅景川,当下起身拉开椅子:“还以为你没收到信息。” “刚在开会。” 傅景川说,另拉了张椅子坐下,看唐少宇面前桌上还搁着那份国风度假村的建筑设计方案,伸手拿了过来,漫不经心地翻阅着,问他:“设计师没来吗?” “在路上了,估计……”唐少宇正要说快到了,一抬眼看到匆匆赶来的时漾,赶紧冲时漾招手,“vivian,这边这边。” 傅景川循声抬头,看向朝这边走来的时漾。 时漾没留意到傅景川,注意力全在站着朝她招手的唐少宇伸手,有些歉然:“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车。” 说话间人已到近前,手下意识伸向椅子,指尖还没触到椅背,便看到了正平静看她的傅景川,动作一下顿住。 傅景川也没动,只是微微侧着头,动也不动地看着她,很平静。 唐少宇笑着上前:“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辉辰集团总裁傅景川,也算是我们这次国风度假村项目的甲方。” 又指着时漾给傅景川介绍:“这是我们的总设计师,vivian,中文名字时漾。” 时漾嘴角动了动,想开口,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般,只是眼神复杂地看着傅景川。 傅景川已经站起身,朝她伸出了手:“你好。” 时漾迟疑看了他一眼,没有伸出手。 唐少宇有些纳闷,轻轻提醒了时漾一句:“vivian?” 时漾看了他一眼,看向傅景川。 傅景川还在平静看她,手掌也还平伸在半空中,完全是商务性的礼节招呼。 时漾看着那只平稳有力的手掌,迟疑了下,手掌也慢慢伸了出去。 “你好。” 正文 第160章 她轻声开口,手掌和傅景川手掌轻轻碰了碰,又很快收回。 傅景川看了她一眼。 时漾低垂着眉眼,拉过椅子坐了下来。 唐少宇已把菜单给时漾递了过去:“先点菜吧,看看想吃点什么。” 时漾推了回去:“你们点吧。我不挑食。” 傅景川又是淡淡抬眸看了她一眼,拿过菜单,抬手朝服务员招了招。 服务员很快上前:“先生您好,请问需要点什么?” “点菜。”傅景川说,“鱼香肉丝,水煮牛肉,夫妻肺片,辣子鸡丁,麻婆豆腐……” 傅景川一口气点了好几道菜,全是川湘口味,麻辣为主。 唐少宇不可思议地看向傅景川:“你能吃这么辣?” 他记得傅景川口味偏清淡养生一些,重口味的吃得少。 问完又担心看时漾:“你能吃辣吧?” 却发现时漾正眼神复杂地看着傅景川。 “vivian?”唐少宇不确定叫了她一声。 时漾回神,看向唐少宇:“我现在不吃辣了,换点清淡的吧。” 说着拿过菜单,点了几道相对清淡的菜。 唐少宇是无辣不欢的人,常年在国外也没太多机会吃到正宗的川湘菜,因此也是一口气点了好几道重口味的辣菜。 菜上桌时,唐少宇招呼了一声,已是不客气地拿过筷子,每道菜都尝了个遍。 时漾和傅景川都吃那几道清淡的菜。 唐少宇留意到傅景川的筷子落点:“不是,你点那么多,怎么一个都不吃啊?” 傅景川看了眼对面的时漾:“最近养生。” “养生还点那么多重口味的菜,还以为你口味变了。”唐少宇嘀咕,发现时漾也只吃清淡的,“你也不吃辣?” 时漾微微摇头:“没有。只是最近有点上火。” 她吃辣,而且曾经很爱吃辣,只是和傅景川结婚后,傅景川口味偏清淡,她也就慢慢跟着改了。 刚离婚的时候又赶上怀孕,妊娠反应严重,她也没敢吃太过重口的东西,一直清淡为主,加上有意识地想着养好身体,这几年下来,反倒是习惯了清淡口味。 傅景川点的这几道菜,都是她曾经爱吃的。 时漾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傅景川真的注意过她喜欢什么,她心情一时间有些复杂,不由朝对面的傅景川看了眼。 傅景川只是端着饮料杯,平静地喝了口饮料,眉眼半敛,并没有看向这边。 唐少宇没想着两个都是不吃辣的,看着满桌火辣辣的菜,很是遗憾:“我还以为你们都好这口,敢情这一桌菜都是为我点的。” 嘴上说是这么说,举起筷子来却是毫不含糊,明明被辣得龇牙咧嘴,却还不忘便自呼气边喝水,边不忘引入正事:“是这样,国风度假村的项目虽然不是傅总在负责,但也是辉辰集团比较重要的一个项目,所以傅总对这个项目比较上心,他看过你的设计方案,很满意。” 时漾勉强牵了牵唇:“我记得当时ae的方案书里,甲方不是辉辰集团。” “确实不是。项目是独立出去的子公司在做。”唐少宇解释道,“不过你放心,老大在这里,决策权最终在傅总手上,所以不会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人掺和进来瞎改,你和傅总对接就好。” 说着又看向傅景川:“是吧,老傅?” 傅景川并没有看他,只是看向时漾:“时小姐对此是有什么疑问吗?” 时漾微微抿唇,也看向傅景川:“这是巧合还是……” “巧合。”傅景川打断了她,“我今天才知道原来时小姐是这个项目的总设计师。” “嗯,对。”唐少宇当下点头佐证,“傅总今天才看到设计方案,很惊喜,所以我才想着组个饭局,让你们见个面聊聊。” 傅景川依然平静看着时漾:“方案做得很漂亮,恭喜。” 时漾嘴角动了动:“谢谢。” “唐总推荐时小姐出任辉辰少宇建筑事务所的设计总监一职,我听说你不愿意?”傅景川问,手里拿着的设计方案朝她晃了晃,“就冲着这份设计方案,我并不认为时小姐有什么不能胜任的地方。” “对对,出任总监一职绰绰有余。”唐少宇赶紧跟上。 时漾:“谢谢傅总和唐总抬爱,但我真的不适合。” 傅景川看着她没动:“哪里不适合?” 时漾:“贵公司的发展和我的职业规划不太匹配。” 傅景川:“时小姐打算转行吗?” 时漾:“没有。” 傅景川:“既然时小姐没打算转行,辉辰集团建筑设计业务在业界虽然不是顶级,但也算得上第一梯队,再加上少宇建筑事务所的强势加入,未来未必不能冲到顶级一线,时小姐是没有这个信心吗?” 时漾看向他:“不是。贵公司很好,是我的问题。” 傅景川:“什么问题?” 时漾:“我不喜欢这个城市,所以我不想留在这里。” 傅景川黑眸一下凌厉起来,看着她没动。 时漾歉然冲他颔首,而后看向唐少宇:“唐总,我吃饱了,我先走了。” “这才几点啊,再吃点吧。”唐少宇赶紧留人,被两个人的火药味闹得有点莫名。 “不了,我还有事。”时漾声音很轻,“那个设计方案您看下要不要换人跟,或者换个方案,我可能没办法跟下去了。” 唐少宇:“……” 担心的眼眸转向傅景川。 傅景川面容静冷:“抱歉,唐总没有这么权限。” 时漾不解回头看他。 傅景川把一份合同轻扔在桌上:“公司对时小姐的设计方案很满意,已经签下合作合同,择日开工。时小姐作为项目总设计师,有义务对项目负责到底。” 时漾:“……” 唐少宇:“……” 时漾看向傅景川:“你不能这样。这是强买强卖。” 傅景川:“你亲自递交的方案。” 时漾:“我付违约金可以吗?” 傅景川冷冷看了她一眼。 时漾喉头哽了哽。 “我先走了。”她轻声开口,转身就要走。 傅景川站起身:“当年你一声不吭要离婚,要去读书,深造,甚至为了前程连孩子都不要了,现在好不容易学有所成,机会就摆在你面前,你却要放弃,时漾,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唐少宇:“……” 正文 第161章 “什……什么情况这是?”唐少宇说话舌头都不自觉打结了,视线在面色冷沉的傅景川身上和背对着他的时漾身上来回移动,“刚不是都还在傅总时小姐地叫吗?怎么这会儿又是离婚又是孩子的?” 傅景川没说话,黑眸依然紧紧盯着时漾背影。 时漾脚步已经停了下来,但没回头,只是沉默站在原地,背脊挺得笔直,背影纤细且挺拔,也没说话。 得不到解答的唐少宇着急看向傅景川:“老傅你来说,你和vivian、时漾到底什么关系?” 他特地强调了时漾中文名字。 傅景川看了他一眼:“她是我老婆。” 唐少宇:“……” “你……你老婆?”唐少宇觉得心脏有点承受不住,“那你还建议我把人娶回家?” 傅景川冷眸扫过:“你还好意思说?时漾两个字是带刺吗?跟我扯了那么多天你提过设计师名字吗?” 唐少宇:“……”他哪知道他堂堂一大总裁会和一远在他国的小小设计师扯上关系,就想着反正提名字傅景川也不认识还得费口舌介绍,而且不认识的人,估计傅景川转个身就把人名字忘了,到时还得重复,不如直接叫设计师省事。 但是…… 唐少宇记得傅景川是离婚了的,他没忘记柯辰说漏嘴的事,他记得柯辰说的是,“哪有离婚两年后突然要把前妻留下的痕迹抹掉重装的”,而且傅景川刚才也提到了离婚。 他没刻意去纠正他,只是若有所思地朝傅景川看了眼,又看向时漾。 时漾已经转过身看傅景川,面容是她一贯的平和温柔。 “为什么一定得是害怕什么?”她问,嗓音依然是轻软的,“我想和过去切割干净也错了吗?” “你真的切割干净了吗?”傅景川问,嗓音静而沉冷,“时漾,你老实告诉我,那个孩子还在不在?” 时漾咬住了下唇,人没开口,眼眶已经先湿了,情绪一下失控,眼泪“啪嗒啪嗒”地一直掉。 她抬手想擦,却越擦眼泪掉得越凶,原本的沉默也变成了极力压制的哽咽声。 唐少宇一下慌了手脚,有点不知所措,也不知道该不该安慰,该怎么安慰,担心看向傅景川。 傅景川还站在原处,动也不动地看时漾,黑眸已微微有些发红,眼神里却是前所未有的冷硬。 唐少宇一下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劝也不是,走也不是,眼睛又担心看向时漾。 时漾还在哭,拼命想停下来又停不下来,情绪显然已经失控。 他着急的眼神又转向傅景川。 傅景川已冷冷偏开了头。 唐少宇分明看到他紧绷的下颌下,喉结在剧烈起伏着。 “……”他想骂娘。 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傅景川突然上前,在时漾面前站定,然后张臂,紧紧抱住了抽泣不止的时漾。 “……”唐少宇更想骂娘了。 这都什么事。 但没人理他。 傅景川抱着时漾,手掌轻抚着她后脑勺,无声安慰。 许久,唐少宇听到傅景川沙哑的嗓音响起:“对不起。” 他的道歉没有换来时漾的回应。 但唐少宇明显看到时漾的情绪正在慢慢平静下来,抽泣声也在停止。 餐厅用餐的顾客也不时好奇看向这边。 只有唐少宇一个人注意到路人的围观,尴尬摆手示意“没事”,眼睛又不时担心看向傅景川和时漾。 傅景川手掌还在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时漾的背。 “时漾,我不是要逼你做什么。”傅景川已开口,“你想读书,那就去读;你要做设计师,那就去做;你说结婚不如单身快乐,那我们就离婚。但现在,你书也读完了,也在做你喜欢的事,你明明就喜欢国风度假村的项目,方案也是你花了心血和感情做出来的,但就因为它刚好和我有关系,你就要逼自己放弃吗?那以后呢?” 正文 第162章 傅景川说着轻轻放开了她,看向她红肿的双眼:“我也是在这行混的人,难免会有遇上的时候。以后你的每个项目只要和我扯上关系,你都打算放弃吗?那你这几年的努力为的是什么?” 时漾没说话,只是抽噎着。 她心里很乱。 她根本没想到这么快会在工作上和傅景川产生交集。 这个世界这么大,中国这么大,她不知道怎么出去走了一圈,回来还是逃不开傅景川的圈子。 她想过可能一辈子也不会遇上,也可能会有遇上的时候。 但那个时候,他们可能都已经有各自的家庭和生活,再见面时已经可以心平气和地打招呼,说一声“好久不见”,可以平静地聊聊各自的现状,也可以客气打过招呼后平静转身离去,再不会因为对方而遗憾或是难过。 她设想过种种可能,但绝不包括现在这种,尤其还是在这个项目里。 国风度假村的项目确实她喜欢且渴望把它呈现出来的,她在里面倾注的感情和心血都藏着她的希冀。 她也渴望它终有一天出现在公众面前,并被大家所喜欢和认可。 所以哪怕在知道唐少宇和傅景川的关系后,哪怕她拒绝了唐少宇对设计总监一职的邀约,她也答应唐少宇把这个项目做下去。 她以为这只是少宇建筑事务所众多项目中的一个而已,和傅景川扯不上什么关系,万万没想到,最终的甲方还是傅景川。 她那一瞬突然觉得崩溃。这种感觉就像她就是傅景川手中的风筝,不管她怎么飞,但线的一头始终牢牢握在傅景川手上,他只要稍稍扯一下绳,她就不得不落回他身边。 一边是渴望大展身手、把梦想变为现实的机会,一边是逃不开的宿命,时漾难过又矛盾。 “为什么又是你?”时漾抬起哭得红肿的眼,情绪又隐隐有崩溃的迹象,“为什么还是你?究竟要怎么做,才不会遇到你?” 傅景川眼神复杂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唐少宇也不由担心看向傅景川。 傅景川微微偏开了头,喉结上下剧烈滚动着。 他一声不吭,转身拿起桌上的合同,两只手一左一右一上一下各抓着一角:“这份合同确实是我临时签下的。但这份设计案,不仅是我,是整个设计部投票一致通过的结果,里面的每一个人都期待它变成现实的一天,所以我用了点手段,二话不说先下手为强。” 他拉起时漾的手,把合同重重塞进她手中:“合同我还给你,你自己来决定它的去留。” 说完,傅景川转身离去。 “诶……”唐少宇着急想拦他,但在触及及傅景川的冷脸时,劝诫的话又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只能眼睁睁看着傅景川离去,直到看不见,担心的眼眸又不由转向时漾。 时漾情绪又处在崩溃边缘,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人已在桌前坐了下来,两只手捂在嘴前,拼命想克制住情绪,又压不下去,眼泪越掉越凶,最后又变成控制不住的抽噎,哭得难以自已。 唐少宇没法,举起手机偷偷拍了个视频,给傅景川发了过去。 “你真就这么走了???” ------------------------ 傅景川人还在车里,面无表情地看着唐少宇发过来的文字,长指悬在视频上,想点开,又狠下心不去点,直接把手机扔到一边,拉过安全带系上,手刹往前一松,脚压着油门就想踩下去,又停了下来,一把拿过手机,点开了视频。 视频中时漾坐在桌前,哭得难以自抑,看着崩溃又无助。 傅景川一把扔开了手机,喉结上下滚过时,又将手机拿起,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车,手往电子锁上一按,车门“咔哒”锁上时,人已朝餐厅门口走了过去。 ------------------------ 唐少宇在一边担心地看着时漾哭,不时着急看一眼门口,又担心看时漾,递了纸巾给她。 “还好吧?”他担心问。 时漾微微摇头,想说“没事”,一开口喉咙滚出的就是哽咽,根本说不出话。 唐少宇急得不行,正要回头看傅景川回不回来时,眼前突然阴影压下,一只手突然扣住时漾胳膊,一把将她拉起。 “诶你……”唐少宇本能阻止,却在抬眸看到傅景川面无表情的俊脸时停了下来。 傅景川没有看他,留下一句“记得买单”后便拉着时漾走了。 唐少宇:“……” 眼睁睁看着时漾踉踉跄跄地被傅景川拉着走了。 -------------------------- 傅景川一路拉着时漾出了餐厅,来到车前,打开副驾驶座的门,把时漾推坐进了进去,拉过安全带给她系上。自己也绕过车头,上了车,安全带一系,手刹一推,车子便疾驰了出去。 左手跟着往中控锁一压,原本紧锁着的车窗顿时大开。 夜风从车窗灌入,顿时吹得两人头发翻飞。 时漾抬手压了压被吹在脸上的头发,情绪也在疾风下慢慢平复了些。 她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坐在副驾驶上,看着车窗外渐渐拥堵的马路。 傅景川也没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往车窗外看了眼,在进入下个路口时压在方向盘上的手转了个半圈,车子左拐进左边马路。 拥堵的车辆在慢慢减少,车速也在慢慢加快,夜风也在随着车速的加快而一点点地变大。 正文 第163章 时漾没有问傅景川要带她去哪儿,傅景川也没有说要去哪儿,也没有问她要去哪儿,只是漫无目的地开着车。 夜风在“呼呼”地吹。 路上的车流也在慢慢地减少。 时漾也不知道傅景川开了多久,沿途的高楼慢慢变成低矮的楼房,再慢慢变成大片荒野平地时,傅景川的车终于停了下来。 他坐在车里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俊脸微绷着,平静看着前方夜色。 时漾也坐在副驾上一动不动。 车窗外是郊区江边公园,连接着池塘湿地,行人少,能清楚听到虫鸣蛙叫声。 时漾静默许久,缓缓转头看向傅景川。 傅景川侧脸依然微微绷着,面容平静到近乎无表情。 时漾不知道是自己拒绝这个机会这件事触怒了傅景川,还是刚才情绪失控下的口不择言让他生气了,“对不起。”她轻声开口道歉,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道歉,她沮丧难过的情绪也还没缓解,整个人也还是混乱难受的。 她一直自认情绪管理能力还可以,可是今天的种种,以及傅景川声色俱厉地问她那个孩子到底还在不在时,积压了两年的情绪突然间就像受压到极致的弦,“啪嗒”一下就断了。 她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间会反应那么大,可能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气自己。 气自己不够坚定,也气自己没用,情绪还是会轻易被傅景川影响,只能懦弱地选择离他远远的。 她人生所有的种种都是她自己选择的,每一步走得都不算平坦顺遂,但她都尽力做到了全力以赴。 过去两年是她人生中最辛苦但也最满足快乐的两年。 她给她的人生做了很多规划,这些规划里已经彻底没有了傅景川,她也适应了没有傅景川的人生。 这两年就像结婚前没有遇到傅景川的那几年,辛苦但满足,还对未来充满期待,可这所有的期待都在遇到傅景川的那一天被打断了。 那时还年轻,她还可以去做一场关于爱情的梦,后来发现终究只能是梦的时候,她也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做到了抽离,现在好不容易重新开始新的人生,又遇上了傅景川,时间好像又推着她回到了重逢傅景川的那一年,随之而来的是那两年的压抑和自我怀疑。 这种感觉就像是身上的一块疤,每次快要好完全的时候,就有人拿着刀去那个伤口上搅动一下,让她不得不记起伤疤疼起来的感觉。 对于她的道歉,傅景川并没有说话,只是任由手臂搭在方向盘上,俊脸也没有因此而缓和,反而绷得更紧。 时漾也没再说话,头慢慢倚靠向车窗,慢慢闭上了眼。 傅景川扭头看她。 时漾面容很平和,呼吸清浅均匀,明显已经睡了过去。 刚哭过的双眼还有些红肿。 车窗还在开着,风也在还在吹,许是冷,睡梦中的时漾双臂无意识抱了抱,人也更往车窗下缩。 傅景川手掌压下了车窗中控锁,大开的车窗缓缓合上。 时漾被风吹得凌乱的发丝也慢慢落了下来,落在了脸上。 时漾不舒服地往旁边侧了侧身,人没醒,只是把自己抱紧了些,显然已经很疲惫,红肿的双眼下依稀能看到熬夜的青黑,设计案显然是熬夜赶出来的。 正文 第164章 想到这,傅景川面容又沉了下来。 他没说话,稍稍坐直身,脱下西装外套,倾身把外套披到时漾身上。 时漾被惊醒,缓缓睁眼,视线和傅景川的视线撞上。 傅景川不闪不避,冷冷看她,黑眸深邃幽冷。 时漾也不闪不避,静静和他对视。 静默不语的对视里,傅景川先开了口:“时漾,你就那么恨我?” 时漾微微摇头:“我没有恨你。” 傅景川:“那为什么非得对我避之不及?为了避开我,你连孩子也不要,现在前程也不要?” 时漾微微抿唇:“傅景川,你有喜欢过人吗?” 傅景川冷冷看着她,没有说话。 “对你来说,是不是和谁结婚都不重要?”时漾轻声问。 傅景川依然是冷冷看着她,但从紧抿的薄唇里冷冷挤出了一个字:“是。” 时漾笑笑,但又很快收起:“我不是。” “我有过喜欢的人。”她说,“所以我和人结婚,最初是因为喜欢。” “离婚呢?”傅景川问,“因为不喜欢了吗?” “不是。”时漾声音依然很轻软,“我只接受两种婚姻模式。第一种是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我能得到情感回馈。第二种是,我不喜欢他,他也不喜欢我,我不用对任何人心存期待。” “我曾经以为我是第一种,后来我发现我两种都不是。”时漾眼眸对上他的,“傅景川,我喜欢过你,所以一开始我能接受我们之间的任何相处模式,哪怕不平等,被你家看不起,我也可以试着卑微,可是正是因为我喜欢你,我也会对你有所期待和渴求,但是你把所有的注意力和精力都花在了工作上。” “我们两个就像合租舍友,可是舍友之间共同分担房租水电就够了,不用去承受对方家里的种种要求,不用想着去迁就谁,更不用担心谁夹在中间为难而去委屈自己。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还要继续?我明明一个人就可以过得很好。” “那现在呢?”傅景川黑眸紧紧盯着她,问,“还喜欢吗?” 时漾摇头:“我不喜欢你了,傅景川。” “既然不喜欢了,你还怕什么?”他的黑眸已经带了丝咄咄逼人的狠厉,“你不喜欢我,我不喜欢你,不就是你认可的第二种婚姻模式,你还跑什么?” 时漾:“……” “你会在同个坑里掉两次吗?”时漾问,“明知道那是个坑,好不容易爬出来了,又自己走回去?” 傅景川:“我会!” 时漾:“……” “高三那年你不告而别,离婚那天你不告而别,公寓那天你不告而别,医院那天你不告而别,你留电话那天,又是不告而别。”傅景川黑眸紧紧盯着她,“这是两次吗?五次!” 时漾:“……” “我……”她微微转开了眼眸,声音也不自觉弱了下去,“我有给你留信了。” 傅景川:“我看不到人不见了吗?还需要你留信?” “还是说,我该感谢你替我省去报警时间?”他依然动也不动地看她,“不用着急忙慌地去报案找失踪人口?” “……”时漾被堵得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整个人被他把节奏带得有点找不着重点,连气势都不自觉下去了。 傅景川却犹在咄咄逼人:“时漾,你跑了五次都还栽在我手上,你还打算拿前程去赌第六次?” 时漾勉强挤出了个笑:“这句话听着真让人绝望。” 傅景川:“有什么好绝望的。反正你也不喜欢了,对你来说,我和路边的阿猫阿狗也没区别,不正方便你专心搞事业吗?” 时漾假装没听到他话里的阴阳怪气,紧抿着唇没说话。 正文 第165章 傅景川坐正了回去,长手往座位后的文件袋一伸,抽出了一份合同和一支笔,递给她:“把它签了。” 时漾看了眼,还是刚才在餐厅他塞她手里那份合同,只是是全新的,估计一起打印了几份。 时漾没有伸手去接。 “我想再考虑一下。” 傅景川转头看她:“考虑多久?” 时漾不知道,她今天的情绪起伏剧烈,还没时间停下来好好思考。 傅景川:“我只能给你一周半时间。” “下周五新公司开业,你要是不来,就视为自动放弃。”傅景川说,把合同塞入她手中,“到时国风度假村项目我会换人,我宁愿不要这个方案,也不要中途另外换人跟进。” 说完也不等她搭话,重新启动了车子:“我先送你回酒店。” 傅景川把时漾送回了酒店,人刚回到车上,唐少宇电话就打了过来。 “你们两个怎么样了?”电话那头的唐少宇有些担心,“没事吧?” 傅景川:“没事。” “那vivivan,就是时漾……”唐少宇改口,“她现在怎么样,状态好点了吗?” 傅景川:“她没事。” 唐少宇:“那国风度假村的案子呢?她接吗?还有设计总监的职位……” 傅景川:“我不知道。” 唐少宇:“……” “下周五再看吧。”傅景川说,“如果人来了,就让她继续。如果人不来,就换人。” 唐少宇:“……” “不是。”唐少宇试图说服,“你不多劝劝啊?这要是放弃了多可惜……” 傅景川:“我还能怎么劝?你没看到你们大设计师为了躲我都要贴钱赎身了?” “……”唐少宇被噎住,“算了,我另外想办法吧。” 说着就要挂电话。 “等等。”傅景川打断了他,“时漾在你家事务所多久了?” 唐少宇:“一年了。” 傅景川:“有什么反常的地方吗?” “……”唐少宇被问得一头雾水,“她一个女孩子能有什么反常的地方?就是正常上班下班上课之类的啊。” 说着想起傅景川在餐厅声色俱厉地问时漾那个孩子还在不在的事,动作一顿:“你不会是怀疑她瞒着你生孩子了吧?” “那应该不会吧,你第一次来苏黎世的时候我就见过她了,这一年来她和那个时候没什么区别,身材也没见走样,也没听说什么孩子的事,她有个同学也在我们公司,也没见她说起过啊。”唐少宇很认真在分析。 傅景川:“你把她电话给我。” 唐少宇:“啊?” 傅景川:“我有点事找她。” “哦,行,我先和她说一下。”唐少宇挂了傅景川电话,给苏珊娜打了个电话,和她说明了下情况,而后把她电话推给了傅景川。 傅景川人还在酒店楼下,就在车里。 唐少宇把电话发过来的时候,他当下给苏珊娜回拨了过去,拨到一半又停下,思考了会儿,她和时漾关系亲近,未必能问出什么来。 傅景川最终退了出来,朝灯火通明的酒店大楼看了眼,重新启动了车子,开车而去。 傅景川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沈家。 沈家住在西城老别墅区,虽已是二十多年的老宅,但房子并没有显得过分老旧,反而多了些岁月沉淀后的静谧。 沈妤就是在这个房子出生和长到了五岁多。 二十多年来沈家一大家子人都住这儿,不是换不起房子,但沈家老爷子的意思,怕搬走了,以后沈妤回来找不到家。 傅景川自从沈妤失踪后就很少再过来,因此他半夜突然上门,一屋子人很是意外,尤其是沈林海,人都已经换了睡衣要睡下了,听说傅景川过来,还撑着病体出来:“小川子,你怎么过来了?” 人说着就对着楼上招呼:“小遥子,小川子过来了。” 沈清遥出现在三楼楼梯口,从上往下看着傅景川。 两人自从两年前苏黎世那次就没再联系过。 傅景川看了眼沈清遥,看向沈林海:“我找上官临临。” 沈林海眼露惊喜:“原来你是特地来找的小妤儿的啊,她在房间里呢。” 说着又冲沈清遥喊:“你让小妤儿出来,就说小川子找她。” 说完又看向傅景川:“你怎么知道小妤儿回来了?” 傅景川:“听说的。” 说完已经抬头看向楼梯口。 上官临临正心不甘情不愿地跟着沈清遥下楼。 傅景川并不知道上官临临为什么会同意住进沈家。 上官临临回国的消息时漾提过一次,方万晴和傅武均也有意无意地在他面前提过几次,也暗示过他她住回沈家了,让他抽空去沈家走走。 上官临临也看到了傅景川,很是意外:“咦?你怎么也在这里?” “我有点事找你。”傅景川说,“方便到外面说吗?” 上官临临迟疑看了眼沈清遥和沈林海,又看向傅景川,没敢马上答应。 “就在门口,你放心。”傅景川说。 上官临临迟疑点点头:“好吧。” 而后跟着傅景川一块儿出去了。 傅景川没有走太远,就在客厅正对的院子里,屋里的沈林海和沈清遥都看得到。 他回头看着迟疑跟上的上官临临:“上官小姐,你们研一的那一年,时漾请过长假吗?” 上官临临被问愣住,而后仔细想了想,随后摇头:“没有啊。” 傅景川:“短假呢?” 这个上官临临真没印象,她自己请一两天假她都不记得,更何况别人。 “我不记得了。”上官临临老实说,“但我印象中应该没有,时漾很认真自律的,从不迟到早退,更不用说请假了。” 傅景川:“有你们那个时期的照片吗?” 上官临临:“时漾不爱拍照,我怎么可能会有她的照片。” 傅景川:“不用她的个人照,你们集体活动照没有吗?” 上官临临认真想了想:“好像有的。” 她拿出手机,翻出朋友圈,往前翻了翻,果然翻到一张去年2月份的照片。 “这是当时班里组织去工地观摩,大家一起拍的集体照。”上官临临说,把手机屏幕转向傅景川,“时漾也在,就右上角那里。” 正文 第166章 傅景川往照片看了眼。 时漾站在人群里,穿着燕麦色的茧型羊绒大衣,大衣宽松简约,但青春时尚。 她没有系围巾,露出的小半截脖子白皙纤细,锁骨分明,看不出丝毫孕味。 面容也还是和以前一样,沉静乖巧,有种淡淡的书卷气,穿着打扮都不张扬,但站在人群里,又格外的打眼。 如果孩子还在,2月时候的时漾该有7个多月接近8个月的身孕了,但照片中的时漾丝毫看不出孕味。 “后面还有几张。” 上官临临说着伸手去滑了下照片,照片被切到下一张。 是抓拍的现场照。 大家或仰头或扭头看建筑物,也有扎堆讨论的。 时漾背影也被抓拍进了镜头里,一个人站在高楼建筑下,正仰头看着建筑物顶部,右手举着笔在点着什么。 她身前身后没什么遮挡,虽然穿着宽松的茧型羊绒大衣,但从大衣腰线勾勒的线条里,能看得出来腰肢纤细。 没被大衣遮挡的手腕和脚踝也纤细如少女。 虽然是预料中的结果,时漾根本没可能把那个孩子生下来,但看到照片的那一瞬,傅景川心里还是涌起了淡淡的失落。 上官临临没忽略他脸上的失落,好奇问他:“你怎么了?” “没什么。”傅景川摇头,看向她,“那时候的时漾和平时有什么不一样吗?” “没有啊。”上官临临纳闷看傅景川,“和平时一样,该上课上课,该放学放学,该去实践课就去实践课,学习可认真了,和平时没什么不一样啊。” 又纳闷做问他:“你问这个做什么啊?” “没什么,就随便问问。”傅景川说,把手机递还她,“谢了。” “客气啥。”上官临临笑接过手机。 傅景川看了眼表,回头看向屋里不时探头往外看的沈林海:“沈爷爷,我先回去了。” “这不才刚来吗,怎么这么着急回去了?”沈林海拄着拐杖走了出来,“小妤儿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不多坐会儿。” “不了,我只是有点公事找上官小姐。” 傅景川没再多聊,和沈林海道过别,便开车先走了。 回到家时遇到正拎着几瓶酒在他家蹲门口的唐少宇。 “我估计今晚有人要孤枕难眠,刚好我也心塞得睡不着。”看他从电梯出来,唐少宇冲傅景川晃了晃手中的好酒,“一起喝一杯?” 傅景川瞥了他一眼:“又不是你的女人,你买的哪门子醉?” 唐少宇:“不是有人建议我把人娶回家吗?结果我这不是出师未捷身先死,我哀悼一下。” 傅景川手肘直接往他凑近的身体一顶:“滚开。” 拇指往密码锁一摁,密码锁开。 傅景川推开门,唐少宇没脸没皮地跟着走了进去,很自觉地从酒柜上取出两个酒杯,各自满上,而后端着递给傅景川:“来一杯?” 傅景川一把夺过他递过来的酒,仰头一饮而尽,“咚”一声重重搁在了餐桌上,冷眸看向他:“几个意思?” “我心痛啊。”唐少宇夸张以手捂着胸口,“你知道我有多喜欢时漾那份国风度假村设计案吗?如果不是你,时漾哪怕不愿意接设计总监一职,这个度假村她也会跟进到底的啊,现在倒好……” 唐少宇两手一摊:“你说我怎么就错误把宝压你身上了呢?你到底对人做了什么,让人这么义无反顾,宁愿倒贴钱也要离你远远的?” 傅景川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单手拎过他开了盖的酒瓶,“哗啦啦”几下就给自己满上了,仰头又是一饮而尽。 正文 第167章 唐少宇看他一眼,嘴上说着心塞,但喝起酒来却是慢悠悠的分外悠闲。 “不说说你们的故事?”他说,看着傅景川空酒杯搁在桌上,又给他满上。 傅景川没再喝,只是淡淡回了他一句:“没故事。” 唐少宇撇了撇嘴,又慢吞吞喝了口酒,看向他:“我听苏珊娜说,你没找她?” 傅景川:“不用找了。” “确认了?”唐少宇挑眉,“我就说时漾不可能有孩子的,看着就不像。” 傅景川没说话。 “苏珊娜和时漾关系那么好,总是一起上下课,她都说了,时漾没怀孕,怀孕的人身边人哪可能看不出来啊,而且生孩子总还要花时间的吧。”唐少宇说道。 傅景川黑眸朝他看了过来:“你找她了?” 唐少宇被看得心里发毛,赶紧解释:“也没有特意找她,就是聊工作的时候顺口问了一嘴,不过你放心,我肯定有照顾到时漾声誉不会随便说话的。” 说着他掏出手机,打开和苏珊娜的聊天界面,点开了新发的语音信息:“对了,去年vivian生孩子的时候是在哪个医院来着了?我有个朋友最近怀孕了,想了解一下医院情况。” 苏珊娜信息很快回了过来,是纯然困惑的声音:“vivian什么时候生过孩子了?她去年不是还在学校没毕业吗?怎么可能有时间去生孩子?你是不是想问tiffany?” 唐少宇马上回了个恍然大悟的信息过去:“哦,对对,tiffany,你看我这脑子,忙晕头了。” 唐少宇说着看向傅景川:“你看,如果真怀孕生孩子了,哪可能瞒得住身边人的,我看你就是想太多。” 傅景川看着他不语。 他想起餐厅里他逼问时漾那个孩子到底还在不在的时候,时漾眼睛涌起的委屈、直至失控的样子。 他不知道是这个话题触及了她的伤心往事还是其他。 他知道他不该提这个话题,哪怕有怀疑,也该去暗中求证,而不是当面去揭她伤疤,但她决然抽身而去的那一瞬,情绪占了上风。 那个关于孩子的疑问也成为了逼迫她停下的手段。 是手段,也是试探。 理智上傅景川很清楚孩子不可能还在。 时漾从不做虚晃一枪的事。 她下定决心做的事,从不会更改。 她就一直不是拖泥带水的性子,她要抽身,也一定是选择最干净利落的方式。 但情感上,傅景川曾心存侥幸过,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唐少宇手臂搭在傅景川肩上,安慰地拍了拍他肩。 “其实没有孩子也未必不是好事。”唐少宇说,“要不然以后你再婚了,这不是给你的婚姻埋雷吗?” 傅景川拉下他的爪子:“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 唐少宇:“……” 傅景川弯身拎起桌上的酒,给自己满上一杯,一口饮尽后,他把酒杯搁在了桌上。 “走的时候记得把门带上。” 说完转身回了书房,“碰”一声把门给带上了。 唐少宇忍不住冲他紧闭的房门喊:“喂,我是想着你今晚肯定心情不好,特地来陪你说说话,开导开导的,你就这么走了?” 没人理他。 唐少宇没趣地拉过椅子坐下,一个人喝酒也没什么意思,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人一无聊就忍不住拿过了手机,打开微信,点开了朋友圈,在下拉的朋友圈里他看到严曜发了条朋友圈:“好久不见~” 配图是西城机场。 唐少宇是记得一年前时漾愿意来公司上班严曜功不可没,他估摸着严曜劝得动时漾,当下给严曜打了个电话:“回国了?” 严曜:“嗯。” 唐少宇:“去喝一杯?” 严曜:“好,你安排。” 唐少宇很快在附近找了家清吧,把定位发给了严曜,而后起身去敲傅景川房门。 傅景川拉开书房门,看向他:“还有事?” 唐少宇:“没事,我先回去了。” “只是想告诉你个好消息,我大概找到留下vivian的方法了。”唐少宇说着拍了拍傅景川肩,“等我好消息。” 说完不等傅景川反应就愉快地走了。 傅景川看着他脚步生风的背影:“唐少宇,你别瞎掺和我的事。我自有安排。” “放心吧,和你没关系。”唐少宇抬手做了个再见的手势后,带上了门。 傅景川看了眼紧闭的房门,没再搭理他,重新把书房门带上,回到书房时,看到微信进了通知信息,是新的加友信息,上面写着:“我是时漾。” 傅景川目光顿住,黑眸平静盯着那句话,没有动。 时漾的微信名字和头像和两年前一样,没变。 他知道是她。 正文 第168章 傅景川甚至能猜到时漾为什么加他。 他刚找苏珊娜要了电话,唐少宇又刚找苏珊娜旁敲侧击问起孩子的事,以时漾的聪明,苏珊娜稍微和她提一嘴她就能马上联想到原因。 那个时候在车里他主动让她加微信,她都拒绝添加,这个时候却主动找过来,无非是想亲口向他证实,那个孩子不存在。 这是个血淋淋的伤口。 对时漾来说是,对他来说,也是。 傅景川并不想再去触碰。 他盯着“通过”两个字看了许久,最终点了拒绝,直接把手机扔到了一边,把注意力转到电脑上。 ----------------------- 唐少宇赶到酒吧时严曜也刚好到清吧门口,刚从车上下来。 唐少宇扬起大大的笑脸,上前拍了拍他肩:“怎么也突然回国了?” “毕业了,不回国留在那边做什么?”严曜说,和他一块进了酒吧。 酒吧是偏文艺型的清吧,环境清幽,轻音乐为主,并没有热吧的喧嚣和吵闹。 “那有兴趣来我公司一块儿干不?”唐少宇问,“我刚把分公司开回国内,正是缺人的时候,要不你一块过来?” 严曜看向他:“不是有时漾吗?她一个人能顶好几个。” “别提了,戳心窝子呢这是。”唐少宇提到这个就忍不住叹气。 严曜皱眉:“怎么了?时漾不愿意回来吗?” 唐少宇:“她这几天倒是在国内,不过她不愿意来新公司。” “为什么?”严曜不解。 “可能有她的顾虑吧。”唐少宇不好说时漾的私事,他拿出时漾设计的国风度假村方案,递给严曜,“最近公司新接了个项目,想作为分公司在国内的第一个项目来推进和宣传,这是她做的方案,甲方很满意,想要她继续跟进,时漾自己其实也很喜欢这个方案,但又有顾虑,想放弃。你和她熟,要不你帮忙劝劝她?” “我什么时候和她熟了?”严曜笑了笑,接过唐少宇递过来的设计案,翻开看时,目光又被效果图吸引。 唐少宇留意到他的眼神变化:“是吧?这个方案放弃了很可惜吧?” 严曜点点头:“确实有点可惜。” 他抬头看向他:“她为什么要放弃啊?” “她……”唐少宇想说时漾不想和她前夫有牵扯,又想起他都是今晚才知道她和傅景川有这一段的,估摸着外人也不知道时漾结过婚的事,他作为一个外人也不好去碎嘴时漾的私事,因而委婉道,“具体我也不清楚,可能和未来的人生规划有关吧,不太想在这边待着。” 严曜:“她没打算回国发展吗?” 唐少宇:“说是暂时没这个打算,想在外面到处走走看看。” “这本来也没什么,人各有志。但是吧……”唐少宇说着看向他,“我主要觉得有点可惜,她其实接了这个项目也不妨碍她到处旅游,不定期跟进就可以了。但是呢,设计案版权归属公司,甲方已经明确说了,如果她不继续接手这个项目,设计案重做,这等于她这份方案就永远没有实现的可能。” “所以我觉得……”唐少宇说着看向严曜,“她能接下来是最好的。她本身也倾注了那么多心血,她自己也很喜欢,放弃了真的有点可惜。” 严曜点头,确实有点可惜。 “不过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考虑,我只是一个外人,不合适去当说客。”严曜说,把设计案还给了唐少宇。 唐少宇重新塞回了他手上:“也不是让你去当说客,但她不一直都挺敬重你的吗?人有时候可能容易钻牛角尖,这时候就是要旁边人帮忙点醒一下。” 他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道:“其实说白了,就是感情问题闹的。我觉得女孩子为了感情放弃前途,有点傻。” 严曜看向唐少宇:“感情问题。” 唐少宇点头:“具体我也不太清楚,但归根结底就是感情问题。但其实也不是多大的事,成年男女,分分合合很正常,因为这个放弃的话,有点可惜。” 严曜认可点头:“确实可惜。” “我试试吧。”严曜拿起了那份设计案,掏出手机。 “你呢?”唐少宇问,“一起来公司吗?” 严曜:“到时再说吧,我考虑一下。” 唐少宇当下点头:“可别考虑太久。” 手指摩挲着手机,有些蠢蠢欲动,恨不得马上告诉傅景川这一好消息,他又给公司网罗了个天才。 严曜没拒绝死,在他看来,就是约等于答应了。 ------------------------- 傅景川并没能像往常一样顺利进入工作状态。 人盯着邮件看了会儿,注意力又重新转向被他扔到一边的手机上。 傅景川伸手拿了过来,打开微信,点开了那条被他拒绝了的加友信息,人有些沉默。 唐少宇问他假如时漾真不来公司怎么办的话不期然浮上脑海。 “你不多劝劝?这要是放弃了多可惜……” 傅景川稍稍转开了头,黑眸看向窗外的苍茫夜色。 许久,傅景川视线重新转回眼前的手机上。 他从通讯录里翻出了林振东手机号。 同在业内混,傅景川和林振东有些交情,他也知道,林振东是时漾的大学恩师。 时漾能有今天,和林振东的肯定和提拔脱不了干系,所以对于林振东,时漾一向是敬重和感激的。 傅景川给林振东打了个电话,约他明天吃饭。 林振东和傅景川已许久没联络,当下答应了下来。 挂了电话时,傅景川视线又回到了微信的加友界面上,那个加友信息已经被他拒绝掉。 他盯着看了会儿,退了出来。 ---------------------------- 傅景川的拒绝通过让时漾有松了口气的感觉。 她面前的桌上平摊着份出院小结,纸张已有些泛黄。 正文 第169章 时漾这次是被临时通知回来的,连夜就赶了回来,那边的工作房子等等各种琐事什么都没来得及处理,因此不管未来怎么安排,她总还是要回去一趟的。 回来这么多天她一直在工作和医院间奔走,还没时间处理其他事,因此回去前,时漾特地空了一天出来。 她第二天去了趟派出所,办理户籍问题。 她的户口还在她原来的小房子里。 当年买这套小房子时她就把户口从家里转了出来,落户到了那套小房子里。 两年前房子卖出去的时候她已经和新业主约定好,她的户口暂时保留在小房子里,以后再迁出去,新业主也同意了。 因而这两年,时漾户口还一直在小房子里。 办理户籍问题也只能到小房子所属的派出所。 小房子距离傅景川公司本就不远,派出所还要更近一些,就在辉辰集团马隔壁。 因而这些天时漾一直是有些犹豫和纠结的。 车子在派出所门口停下时,时漾下车时还是有些迟疑的。 车门合上时她忍不住朝辉辰集团大厦看了眼。 正是上班的时间点,大厦门口虽不时有人出入,但不多,也没熟人。 不过时漾在辉辰集团也就没什么熟人,除了傅景川,也就一个柯辰一个韩悦,再加上现在的唐少宇,以及偶尔来公司的傅景川爸妈,傅武均和方万晴。 那么大个集团,要遇上熟人的概率其实很小。 时漾稳了稳心神,走进派出所。 派出所人不少,门口左侧是负责取号和咨询的窗口,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正在忙碌地帮忙取号和递表,看时漾进来,便礼貌问道:“你好,请问要办理什么业务?” 时漾:“上户口。” “好的。”工作人员抽了几张表给时漾,让她先填表,而后给她取了号。 排队的人有点多,时漾排到快12点时才轮到她。 她办理的是上户口业务。 材料递交过去的时候,工作人员看了眼出生证,看到空着的父亲信息栏时视线顿了顿,而后看向时漾:“孩子没父亲信息吗?” 时漾迟疑点了点头:“国外精子银行生的,没有父亲信息,上单身户口就好。” 话音刚落便见旁边也在办业务的女孩惊讶扭头看了她一眼。 女孩看着还很年轻,刚大学毕业的样子,留着俏丽的日系短发,模样看着很活泼漂亮。 大概是也不太避生,看时漾朝她看过去,她马上露出了一个笑:“你好有魄力。” 眼神里满是崇拜。 时漾尴尬笑笑,没接话。 女孩继续道:“我也想如果28岁我还没找到喜欢的人,我也去找精子银行做试管生一个。不过我估计我爸妈到时得疯了。” 说着又好奇问时漾:“你是怎么说服你爸妈的啊?你还这么年轻呢,你爸妈会同意吗?” 时漾更尴尬了:“他们不管我。” 看工作人员还在看她,又赶紧抽出压在下面的“非婚生育情况说明”递给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审核过材料后,很快就给办理了落户,把户口本递还时漾。 “谢谢。”时漾道谢着接过,转身要走时,同办完业务的女孩一边着急抓起自己的材料,一边急急追了上来,“欸美女等等我。” 时漾困惑回头看她。 女孩有些不好意思:“欸你都是怎么找的精子银行啊?费用大概要多少啊?有什么注意事项吗?有攻略吗?” 时漾:“……” 女孩已掏出手机:“我能加您个微信吗?我以后也想去生一个,但我身边没有找精子银行生的,网上也找不到靠谱的咨询渠道,到时我能问下您吗?” 时漾尴尬,摆手拒绝了女孩:“不好意思,可能不太方便。” 女孩脸上瞬间失落:“这样啊……” 时漾有些歉疚,但确实不是她能帮得上忙的事。 她歉然道了声别,转身就走。 女孩遗憾看着时漾背影远去,无精打采走进了辉辰集团大厦。 正是中午下班时间点,柯辰陪傅景川下楼吃饭,电梯门刚开,柯辰一眼就看到垂头丧气的女孩,调笑打了声招呼:“干嘛呢,下来办个户口还垂头丧气的。” 女孩叫曹美惠,辉辰少宇建筑事务所新招进来的助理设计师。 柯辰这一阵都在负责辉辰少宇建筑事务所的相关事宜,人也是他负责的首面,终面才是唐少宇负责,因此对于新招的员工,他是认识的。 新公司是下周五才正式上班,曹美惠是首批招进来的员工,从面试到确定录用前前后后就花了一周时间,从录用到上班还得三周。 唐少宇觉得三周空档太长了,新员工没安全感,他也没安全感,就怕新员工担心公司不靠谱,期间另外遇到适合的岗位就不来了,因此对于已经录用的员工一律是让他们先办理入职,先来公司熟悉环境和业务。 柯辰暂时负责新公司招聘和人员管理,他为人处事向来爽朗没什么架子,开得起玩笑也懂得照顾新员工,曹美惠是认得柯辰的,下来办户口的事还是她咨询的柯辰。 她刚研究生毕业,之前户口一直挂靠在学校,现在毕业要转出,刚好辉辰集团可以挂靠集体户,交社保到一定年限就可以落户西城,因此她今天特地抽空下来办妥户口事宜,没想着还能遇到有人成功通过精子银行试管生孩子还落户的事,可惜无缘进一步了解。 面对柯辰的调笑,曹美惠只是沮丧地撅了撅嘴:“没什么啊。” 又忍不住和柯辰分享:“我刚办户口的时候遇到个女孩,看着和我差不多大,但可漂亮了,她居然去国外精子银行试管生了个孩子,在给孩子上户口。” 傅景川看了她一眼,并没有过多在意,举步往楼下员工餐厅而去。 柯辰也没觉得有什么稀奇的:“这有什么奇怪的,非婚生子也能落户。” “就觉得很有魄力啊。”曹美惠巴巴地跟上,“她那么漂亮,看着也才二十多岁,就很确定自己不要男人,想生孩子就自己去精子银行试管生,多帅啊。我也想要这样的人生。” 【下章0点更~】 正文 第170章 柯辰认可地点点头:“你也可以的,好好攒钱。” 提到这个曹美惠的嘴就垮了下来。 “我听说要好几十万呢,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这要是真的我这辈子都别想了。” 曹美惠说着就长长地叹气,人不知不觉已跟着柯辰傅景川来到员工餐厅,嘴上的唠叨没停:“我本来想加那个女孩子微信详细了解一下的,可惜人家不乐意,没加成功。” “正常,毕竟是个人隐私。”柯辰没觉得这有什么好指摘的,“有点防备心没什么问题。” “我知道啊。”曹美惠提到这个还是有些沮丧,“可是她又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她,能和谁说啊。” 柯辰“呵呵”干笑。 傅景川直接加快了脚步拉开与两人的距离,实在不喜有人在耳边叽叽喳喳聒噪个没完。 柯辰是个擅长察言观色的主,一看傅景川反应就知道自己和新员工过于聒噪了,当下闭了嘴,没再多言。 曹美惠是新人,不认识傅景川,只认得柯辰,目前也只和柯辰熟,也不太会察言观色,因而亦步亦趋地跟着柯辰,一块打饭,又一块在餐桌前坐了下来。 柯辰是跟着傅景川的,看曹美惠还跟着自己一块儿坐下,忍不住忐忑看了眼傅景川。 傅景川只是闷头吃饭,并没有理会两人。 曹美惠年轻活泼,人一坐下就想继续聊天,柯辰轻咳了声。 曹美惠再怎么迟钝也明白自己话多被嫌弃了,当下闭了嘴,又忍不住偷偷朝傅景川瞥了眼,对傅景川好奇又困惑。 柯辰留意到她偷瞥的小动作,怕傅景川看到又不悦,这毕竟是他亲自招进来的人,傅景川要是不满等于是在怀疑他看人的眼光,因而柯辰轻咳了声,不得不把话题导回工作上:“在公司还适应吗?” 曹美惠点头:“嗯,挺好的。” 又困惑问柯辰:“对哦,之前面试的时候唐总说让我先跟着设计总监,我们设计总监是谁啊?我好像没看到她。” 柯辰正吃着饭,差点没被呛到,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眼睛忍不住偷偷朝傅景川看了眼。 傅景川依然只是面容平静地吃着饭。 曹美惠不解看柯辰。 柯辰又是一声轻咳:“以后会看到的。” 又赶紧把话题给转移了开去:“先吃饭。” 转移完话题还忍不住偷偷看了眼傅景川。 傅景川已放下筷子,他的手机进了电话。 柯辰看到傅景川看了眼手机,眉头困惑拧起,而后接起了电话:“喂?” 电话那头似乎没回音。 柯辰看到傅景川眉头越拧越深,而后拿下手机,看了眼手机屏幕,掐断了电话,又给回拨了过去。 柯辰忍不住拉长脖子往他手机屏幕看了眼,“00411”开头的电话号码,很长一串数字,他没看清,但电话号码转入转接模式时,柯辰看到了“苏黎世”三个字,心里一“咯噔”,本能想到时漾,不由看向傅景川。 傅景川手机平稳贴在耳朵旁,面容平静中藏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 时漾并没有注意到手机在响。 她的手机调了静音,人从派出所离开就去了附近的老街区。 老街区有条古巷,专卖各种土特产和西城特色工艺品,还有不少古装汉服店,质感和款式都很好。 时漾还有半天空闲时间,想赶在回苏黎世前过去淘点小礼物。 刚进入暑假,正是旅游旺季时期,古巷里游客众多,人挤人的几乎没法走路。 时漾手机就拿在手上,边走路边小心避开人群,抬起手臂挡开被推挤过来的人群时手指不小心压到了手机侧面的锁屏键,手机亮起时扫了她的脸自行解了锁。 时漾没留意到,注意力全在眼前的人流上,拿着手机的手无意识在手机屏幕乱蹭,不知道怎么就蹭开最近通话,蹭到了最底下的傅景川电话,还是她还在苏黎世时傅景川送她回家强行要她电话号码时留下的通话记录,误拨了傅景川电话。 等时漾发现时已是几分钟后的事,她刚在汉服店挑了两套女童汉服,拿起手机要扫码付款时才发现手机上有十多个未接来电。 时漾困惑点开,看到那串熟悉的号码时一怔。 收银员发现她的怔忪,担心叫了她一声:“小姐?” 时漾回神,歉然对她笑笑,退出了最近通话界面,扫码付了款,拿过衣服,这才重新点开,在那串红色的未接来电里,时漾看到了自己先误拨出去的电话。 时漾有些尴尬,看着手机屏幕一长串的红色未接来电又有些迟疑,指尖悬在手机屏幕上,犹豫了会儿,最终是给傅景川拨了回去。 电话几乎在刚响起的一瞬就被接了起来。 “喂?”傅景川低沉克制的嗓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时漾不由微微握紧了手机:“不好意思,我刚在逛街,不小心误拨了你的电话。” “我没注意到你给我回电。”时漾轻声解释,“刚刚才看到。” “嗯。”电话那头依然是平静低沉的嗓音,隐约有松了口气的放松感,时漾听不太真切。 “那我先挂了?” 时漾说,人已往店外走,心思全在电话上,没留意到外面蜂拥而来的人群,前面的人被推着直直撞上店门前的大型木制招牌,招牌突然脱落。 时漾隐约听到路人惊恐喊了声“小心”,下意识回头,便看到脱落的木制招牌直直朝她砸下来…… 现场尖叫声四起。 刚淡应了声“嗯”正要挂电话的傅景川面色倏然一变:“时漾?” 柯辰被傅景川吓到,面色也跟着一紧:“怎么了?” 傅景川没理他,俊容绷得厉害,人也已站起身,快步往外走,边走边对柯辰吩咐:“我出去一趟,下午会议取消。” “啊?好。”柯辰也赶紧跟上傅景川脚步,人跟得气喘吁吁,边走边问,“出什么事了?需要我帮忙吗?” “我不知道。”傅景川面容虽紧绷,但冷静,手机还贴在耳边,冷静的嗓音不停叫时漾名字,但电话那头只有嘈杂和混乱,听不到时漾声音。 在一片混乱声中,电话那头终于传来了声音,但不是时漾的,急切且着急:“你好,请问你是机主什么人啊?她受伤了,现在接不了电话……” “我是她家属。”傅景川人已到车前,迅速拉开车门,冷静问她,“她现在哪儿?伤得怎么样?” 正文 第171章 对方报了个地址,距离辉辰集团很近。 傅景川赶到时救护车还没到,一眼看到被围在人群中的时漾。 她已经被店员扶坐在门口的藤椅上,右手胳膊正紧紧捂着左手胳膊,指缝里都是汨汨往下滴的血,整个人脸色惨白得厉害,眉头也紧紧皱成了一团,面色看着有些痛苦。 她的脚边是已经跌裂成两半的木制招牌,和一个衣服包装袋。 店员正不知所措地看着时漾,不时着急抬头看门外,嘴里不停重复着:“救护车怎么还不来啊?” 时漾面色虽痛苦难受,但还能维持着一丝清明。 “帮我拿块布条过来。”她说,嗓音已有些虚弱无力。 “啊?哦,好。”店员还在慌乱中,嘴上虽应承着,却像无头苍蝇般回头到处张望,想找没什么用处的破布条。 傅景川直接拨开了人群,在时漾面前蹲了下来。 “还好吧?”低沉的嗓音响起时,傅景川一只手已接替她压着伤口的手掌,另一只手也已伸向她脚边跌落的衣服包装袋,一把扯出里面的衣服,也没看,抓着利落往她手臂伤口缠绕了几圈,边包扎边看向她,“除了手臂,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时漾下意识摇头,整个人还是晕乎乎的不太清醒。 木制招牌朝她砸下来的时候她本能抬手挡了一下,缓冲了招牌对大脑的冲击,但招牌边缘带着的尖锐金属还是不小心在手臂上划了个大口子,鲜血一下就涌了出来,她被重物撞击的脑袋也晕晕沉沉的许久没缓过神来。 傅景川也留意到时漾的怔然,抬手轻轻抚了抚她额角,嗓音也柔软了下来。 “我先送你去医院。” 他说完,一根手臂穿过她腋下,一只手臂横穿过她膝盖弯处,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突然悬空的感觉让时漾本能抱紧了傅景川肩膀。 “别怕。”轻软的安抚声响起时,傅景川把她抱紧了些,转身就要往外面停着的车走去。 “这还有衣服落下了。”不知道谁叫了声,衣服包装袋就被塞进了傅景川和时漾中间。 时漾:“……” 她下意识看了眼傅景川。 傅景川注意力已转向外面,抱着她大跨步往巷子外车子走。 他脚步很稳,呼吸也很平稳,把她抱得很紧。 时漾并没有任何颠簸不舒服的感觉,人被迫靠躺在他紧实的胸膛前,耳边是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声,以及熟悉的气息,很心安踏实。 这让时漾一时间心情有些复杂。 这份复杂压下了身体的不适和脑袋的昏沉。 走到巷子外时,救护车也刚好赶到。 傅景川抱着时漾上了救护车,把她送到了医院。 急诊室紧急帮忙处理了她手臂的伤口,担心她有脑震荡问题,医院临时安排了住院。 傅景川拿着时漾身份证去帮她办理了住院手续,就送她进了病房,之后是一通抽血和各种脑ct检查,等安顿下来时已是下午近晚餐时间。 时漾因为失血过多和轻微脑震荡,人已有些虚弱,回到病房就昏昏沉沉睡了过去,但睡得并不熟,迷迷糊糊中她隐约感觉到有人在给她掖被子,动作很轻。 她又迷迷糊糊地睁眼,撞入一双深黑静冷的黑眸。 “再睡会儿。”傅景川轻声说,替她把被子盖好,这才看向床头柜,一眼看到了和时漾手提包放在一起的衣服包装袋,想起刚才紧急状况下扯出来给她包扎伤口的布料,目光微微一顿,而后走了过去,拿过衣服包装袋,打开,看到里面放着的女童汉服,他神色一怔,而后缓缓转头看向床上的时漾。 时漾已陷入浅睡中,但睡得并不踏实,眉头一直紧皱着,看着不太舒服。 傅景川没有出声打扰她,视线重新落回衣服包装袋上,取出了那套粉白色的襦裙汉服,盯着失神了好一会儿,神色怔得厉害。 时漾醒来时就看到了放在床边的粉白色女童汉服,傅景川正坐在床前椅子上,眼睑半敛,不知所想。 看她醒来,他抬眸看了她一眼,而后起身走向她。 “好点了吗?”他问。 正文 第172章 时漾轻轻点头:“嗯,好多了。” 视线移向床上的女童汉服,又缓缓移向傅景川。 傅景川也朝女童汉服看了眼,而后看向她,黑眸平静而深沉。 “刚在逛街看到,觉得还不错就忍不住买了。”时漾轻声说,“我买了明天回苏黎世的机票,想顺便给朋友带点礼物。” 傅景川:“哪个朋友?” “就一个同事。”时漾说,“她很喜欢汉服文化,平时很爱穿汉服,也喜欢给小朋友穿汉服打扮,我看着挺好看的,就忍不住买了。” 傅景川看着她没有说话,黑眸里的平静深沉让时漾没来由地屏息,被子下的手因紧张而微微蜷起,面上却是平静温软的,一如往常。 傅景川朝床上的女童汉服看了眼:“挺好看的。” 时漾点点头:“嗯。” 又有些遗憾地朝女童汉服看了眼:“可惜弄脏了。” “再买就是了。”傅景川说,看向她,“我去给你带点吃的,想吃什么?” 时漾:“我都可以的。” 傅景川点点头:“你先睡会儿,回来了我叫你。” 时漾轻轻点头:“好。” 而后看着傅景川转身往门口走,被子下的两只手紧紧缠绞在了一起,面色有些犹豫忐忑。 她看了眼搁在床头柜上的包,脸上的忐忑不安变成孤注一掷的紧张时,她开口叫住了走到门口的傅景川:“欸,对了,我手机在哪儿啊?” 傅景川回头看她:“包里。” “我拿给你。”说完他已转身走向包包。 “不用了,我自己来吧。” 时漾说着挣扎着起身,伸手要去拿包,略显急切的反应让傅景川若有所思看了她一眼,而后看向包。 时漾笑容有些僵:“我来吧。” 说着手伸向了包。 包离她有点远,时漾没够到。 她掀开被子想起身,傅景川阻止了她:“我来吧。” 话音落下时,他已单手拿过了包。 他明显看到时漾眼神里闪过的紧张和复杂,微微瞪大的眼睛也紧张看着他。 “我……自己拿吧。” 她声音轻了下来,手迟疑着伸向包,抓住了包,稍稍拉了拉,没拉动。 傅景川并没有放手,只是静默地看着她,黑眸里又是那种看不到底的平静深沉。 “你……怎么了?”她迟疑着轻声问。 “我拿给你吧。”傅景川说,拉开了外侧的口袋,手机露了出来,一起露出来的还有两张银行卡,以及一张折起来的有些泛黄的纸。 手机是傅景川塞进来的。 中午在古巷着急把时漾送医,路人帮忙把手机递还过来时,傅景川顺手塞进了包外侧的口袋里。 这个口袋不算特别大,刚好可以斜塞下一个手机,是时漾平时专门用来放银行卡身份证和手机等需要经常拿取的东西的地方。 下午给时漾办理住院手续时傅景川也是从这个口袋拿的身份证,当时情况紧急,他找到身份证就拿出来了,并没有细看里面的其他东西。 他也没有这个习惯。 以前和时漾还是夫妻时,傅景川就从没有翻过时漾的包和抽屉衣柜,也从没翻过她的手机。 时漾也一样。 因此路人把手机递还过来时,傅景川是本能把手机塞进这个最不会侵犯隐私的外侧口袋。 办住院拿身份证也是在时漾提醒下从这取的身份证,当时的时漾不舒服中,蔫蔫的没什么精神,并没有多留意包,他也是,取完就赶着去办住院手续,并没有多留意包。 但现在,眼角余光看着时漾眼睛里升起的复杂时,傅景川不由朝那张泛黄的纸看了眼,纸张明显看得到揉过的痕迹。 正文 第173章 时漾也看向了那张纸,嘴唇微微抿了抿,而后把手伸向他:“手机给我吧。” 傅景川并没有把手机递给她,只是看着那张被揉过的泛黄纸张,看向她:“我能看看吗?” 时漾眼神有些迟疑,但终是在他平静的眼神下沉默点了个头。 傅景川抽出了那张泛黄纸张,展开,视线在英文字样的“住院小结”上停了停,而后往下,“终止妊娠”几个字落入眼中时,他视线也跟着顿住。 医院和日期傅景川都记得,是两年前时漾选择不要孩子时的医院和日期。 傅景川看向时漾。 时漾已微微垂下了头,两只手紧紧攥着手机。 “那天我听苏珊娜说,你托唐少宇找她要微信,唐少宇也问了她关于孩子的事。”她微微抿唇,声音很轻,并没有看傅景川。 “所以你那天晚上加我微信,就是为的发我这个?”傅景川问,嗓音很平静。 时漾抿着唇没有说话。 她那天确实是想把这份住院小结发给傅景川,但又犹豫着不敢发。 因此在等待傅景川通过微信好友的时间里,她忐忑又不安,一颗心七上八下的举棋不定,既害怕傅景川通过,又怕他不通过,一晚上都在坚定和犹豫间自我拉扯。 她从没对傅景川撒过谎。 包括当初她在医院,想要打掉孩子的时候,她也没有对傅景川说过一句孩子不在了的话。 因此那天晚上,在等待傅景川通过加友信息的时间里,时漾是茫然难受的。 她并不想欺骗傅景川,可是她也不想傅景川再无休无止地追查下去了。 也不想让傅景川知道那个孩子的存在。 时漾不知道这样到底对不对,可是当初既然最后选择了留下那个孩子,她就是做好了去父留子的决心的。 她是在权衡许久以后才做的决定。 当初她确实想不要孩子的,理智告诉她,这是切断和傅景川关系的最干脆利落的方式。 可是真的躺到手术台上的时候,时漾发现,她根本狠不下心不要。 她想有一个自己的孩子,她想有一个自己的家人。 她知道她这辈子可能都不会再结婚,这是她最近一次拥有自己家人的机会。 她已经过了二十多年没有家人的生活,如果错过这一次,她可能这辈子都要这样孑然一人,时漾还是有些惧怕这样的人生的。 虽然当时她还感受不到孩子的存在,可躺在手术台上,她想着她明明就有抚养她的经济能力,也做好了单独抚养她的心理准备和经济准备,她明明什么都准备好了,可是就是因为不想和她的父亲再牵扯不清,就狠心地选择了放弃了她。 她想象着那个孩子满心欢喜地来找她,选择她当她妈妈,她却狠心不要她,她就哭得难以自已,根本就舍不得放弃她。 医生护士看她哭得厉害也不敢给她动手术,最终把她推出了手术室。 从推出手术室那一瞬时漾就知道,除非孩子自己不要她,要不然她无论如何都做不到放弃她。 不放弃,又不纠缠,去父留子是最不会打扰彼此的最好方式。 傅景川不会知道孩子的存在,孩子的存在也打扰不到傅景川的家庭和生活。 这两年来她也做得很好,虽然辛苦,但很快乐满足。 她没有后悔过那一天在医院做的决定。 时漾以为日子会一直这么按部就班地走下去。 可是她没想到,还是又遇上了傅景川。 毫无预兆地、一而再再而三地遇见。 苏黎世那次她以为只是意外,所以还能游刃有余。 可是这些天的变故,让时漾有些不知所措和慌乱。 傅景川太敏锐,他的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都让她胆战心惊,她不得不做各种应对。 时漾并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那天晚上,她是感激傅景川的拒绝通过好友的。 他不通过,她就不需要去纠结要不要把这份东西发给他。 因此现在面对傅景川的疑问,时漾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也不知道答案。 傅景川也没有再追问,他沉默着把那份住院小结重新塞回了包中。 “我先去给你带饭。”他说,说完时人已转身出了门。 正文 第174章 “……”时漾迟疑看了他一眼,不大张得开嘴。 她和傅景川还是夫妻的那两年时间里,他们之间都没有过喂饭的举动,更何况是现在。 傅景川却极有耐心,一手端着饭盒,一手举着筷子,偏着头静看她,也不催,但眼神让时漾心理压力很大,最终迟疑着张开了嘴。 有了第一口,就有第二口。 傅景川神色和动作很自然,并没有任何不自在。 相比之下时漾显得忸怩许多。 失血过多和大半天没吃饭,她本就有点体力不支,饿得厉害,但傅景川亲自喂饭,还是让她吃得很有压力,吃了几口垫了垫肚子就不太吃得下了。 “我饱了。”她轻声说。 傅景川看了眼勉强只吃到一半的饭菜,也不催她,只是平静看着她:“时漾,你怕麻烦我,但你还有能麻烦的人吗?” 时漾抿唇,没有说话。 她确实没有了。 她的朋友圈子本来就小得可怜,敢开口麻烦来医院帮忙的也就林珊珊一个,但现在林珊珊不在西城。 她的家,愿意照顾她的也只有时林,但现在时林都还是需要人照顾的,不可能顾得上她。 她也不想让他担心。 “我可以请护工的。”时漾轻声开口,说着看向傅景川,“其实也没有多严重,养几天就好了。” 傅景川:“什么才叫严重?缺胳膊断腿吗?” 时漾没敢再接话。 傅景川又喂了她一口,看她吃下,面色才稍稍缓和了些。 “怎么会被伤到?”傅景川问。 “就单纯倒霉,刚好路过那里,招牌就砸下来了。”提到这个时漾也有点赧颜,她就逛个街,谁知道这种中彩票的小概率事件会砸到她身上。 傅景川想象一下那个画面,嘴角轻勾了下:“那是有够倒霉。” 时漾也认可地点点头,还有点点沮丧。 本来明天要回去的,这倒霉的一伤,机票又得改期了。 “你怎么会去那边?”傅景川问。 时漾:“就两年没回来,想去古巷走走,买点礼物什么的。” 傅景川想起她说的买了明天回苏黎世的机票的事,动作微微一顿,看向她:“明天走了?” 时漾轻轻点头:“本来是买了票的,但现在……” 她看了眼右臂的伤口:“可能得过两天吧,等伤好点先。” 傅景川点点头:“真决定放弃了?” 时漾知道他说的是国风度假村和入职辉辰少宇建筑事务所设计总监的事。 “我……”时漾嘴张了张,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她还没做好决定。 但苏黎世她肯定得回去一趟的。 这次是匆匆回来,那边还没安顿好,她的行李和生活也都还在那边。 傅景川没再说话,原本还有些平和的气氛再次沉闷了下来。 时漾也沉默了会儿,而后看向他,问他:“傅景川,你觉得我们还可能做朋友吗?” “不能。”傅景川回,平静而斩钉截铁的语气,黑眸也是定定看着她。 时漾牵唇笑笑:“我也觉得不能。” 傅景川看着她没说话。 “其实你说得对,我确实很喜欢这个项目。我很喜欢国风文化,我也一直想独立设计一个国风风格的建筑物,但是因为资历浅,经验不足,所以一直没机会接触这样的项目,没有人敢信任我。”时漾说着看向他,“傅景川,我很感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傅景川:“你不用谢我,项目通过的时候我并不知道是你设计的。” 时漾不知道傅景川是在鼓励她还是事实如此,但她真心感激。 “谢谢。”她轻声道谢。 傅景川看着她没动:“所以你还是要放弃吗?” “我不知道。”时漾老实承认,“我还没考虑清楚。” 傅景川点点头,没再说话,低头看了眼手中已经凉了的饭盒,看时漾也没什么胃口再吃,也就没再坚持,把饭盒合上,起身。 时漾手机恰好在这时响起。 时漾下意识拿了过来。 傅景川朝时漾手机看了眼,“严曜”两个字落入眼中时,他合饭盒的动作略略一顿,而后看向时漾。 时漾已经按下了接听键,把手机贴到耳边。 “喂?”声音很轻柔。 傅景川不确定这是时漾一贯的声调,还是对严曜特有的。 他记得这个男人,当初方万晴机场遇到两人一块出国,特地拍过照片发给他。 照片里这个男人看时漾的眼神专注深情,黏腻得像是能拉出丝来。 但据傅景川所知,严曜这两年和时漾一直只是保持淡淡的朋友关系,并没有过多亲近。 时漾也是一门心思扑在学习上。 “我听说你最近也在西城,有空一起吃个饭吗?”电话那头的声音也是冷淡克制的,不会像唐少宇或者柯辰那般充满热情。 时漾没有开免提,但单人病房安静,傅景川和时漾也离得近,能听得清电话那头在说什么。 他看了眼时漾。 时漾面色有些歉然:“我这两天可能不太方便呢。” “怎么了?”电话那头的严曜是同样敏锐的人,“出什么事了吗?” “也不是。”时漾不擅长撒谎,“就今天不小心遇到了点意外,不太方便出门。” “什么意外?严重吗?”电话那头的严曜隐约皱了眉,“看过医生了吗?你现在哪儿?我去找你。” “不用了。”时漾赶紧阻止,“已经看过医生了,没什么事的。” 严曜:“没事,我刚好有事要找你,你发个地址我。” 时漾迟疑看了眼傅景川:“什么事啊?” 严曜:“见面说吧,你在哪儿?” “我现在医院,真的不太方便呢。”时漾轻声说,“有什么事可以微信说。” 电话那头的严曜却已起了身:“你还在医院?住院了?” “……”时漾实在不太能招架这种洞察力惊人的男人,干笑着点点头,“嗯……” 严曜:“哪个医院?” 时漾:“你不用过来了,我在这边没事的。” 严曜:“林珊珊今天早上还刚给我电话,说你一个人在这边没什么亲人朋友,托我帮忙照顾你。” 时漾:“……” “你先休息会儿,一会儿到了我给你电话。”严曜说着挂了电话,并不执着于找她要医院地址。 他也不需要找她,找林珊珊就够了。 时漾轻吐了口气,看向一边的傅景川:“要不你先回去吧?” 傅景川回头看她:“然后换他来照顾你吗?” 时漾:“……” 正文 第175章 “晚上你不能一个人在这。”傅景川说,“我回去了谁照顾你?” 这个问题又绕回了刚才。 时漾自觉没有虚弱到需要人照顾的地步,哪怕真的需要,花钱请护工就行了,没必要留人陪护。 “你今晚要留下啊?”时漾迟疑问。 傅景川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你有更好的人选吗?” 说着朝她手机看了眼:“或者,你想换他来照顾你?那也行,你自己决定。” “那……”时漾想了想,“那要不就让他来吧,你先忙你的。” 傅景川:“……” 他平静扫了她一眼:“好啊,确定他来交班了,我就回去。” 时漾:“……” 她哪里是真的敢让严曜留下照顾她,刚那样说不过是想劝他先回去。 但傅景川从来就不是好打发的。 时漾不知道他是看穿了她不敢让严曜代劳还是真的要等有人来交班才放心离去,他没有走,时漾也不好再劝。 吃过饭后,看着她吃完药,傅景川就拉过椅子在病床前坐了下来,继续处理他的工作。 中午出来得匆忙,他没有带笔记本出来,工作都是在手机完成。 时漾不时听到他接听电话的声音,冷静地安排工作。 她没有睡,傅景川也没有刻意避开她。 这种感觉有点像是回到那两年的婚姻生活。 同个屋檐下,各忙各的,互不打扰。 时漾也很习惯这样的互不打扰模式,她也会自在许多。 严曜是在一个多小时后到的。 他没有直接推门进来,而是礼貌地敲了敲门。 敲门声打断了两个人的专注。 傅景川朝时漾看了眼,淡声对电话那头正沟通着的工作人员说了声“你先按照目前方案往下走,我先挂了”后,便掐断了电话,而后起身去开门。 房门拉开时,傅景川看到了拎着果篮站在门口的严曜。 严曜没想到屋里还有其他人,明显愣了愣,不动声色地打量了眼傅景川,依稀记得他是两年前在时漾公寓看到的男人。 在他打量的功夫,傅景川已客气打了声招呼:“你好。” “你好。”严曜也回以客气招呼,视线已穿过傅景川肩膀,看向屋里的时漾。 时漾已坐起身,也客气打了声招呼:“师兄。” 傅景川侧过身,把人让进了屋:“先进来吧。” “谢谢。”严曜轻声道谢,人已进屋,“没事吧?” “没事。只是手臂受了点伤而已。”时漾轻回,而后看向傅景川,“那个,我师兄过来了,有他在就可以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傅景川看了她一眼,而后看向严曜,眼眸里的冷静黑沉让时漾心脏微微提起,呼吸也不由微微屏住。 严曜若有所思看了眼时漾,又看向傅景川。 傅景川也看了他一眼,俊容冷静如初。 “好。”他面色很淡,嗓音也很淡,“那就不打扰你了,你早点休息。” 说完客气和严曜颔了个首道别,头也不回地走了。 时漾沉默看着病房门被合上,没有说话。 严曜若有所思的目光已转向时漾,并没有多问,只是平声问她:“我听说,你最近拒绝了一个国风度假村项目?” 平静浅淡的嗓音落入门外的傅景川耳中,他脚步微微一顿,时漾轻软的嗓音跟着从屋内传来:“是有在考虑。” “我记得你从大学那会儿就一直想做国风项目,这次项目无论是规模和影响力上来说都属于可遇不可求的好机会,我认为放弃了会很可惜。” 严曜平和的劝说也从门内传来。 傅景川面色再次淡了下来,没再多做停留,面无表情地走了。 屋里,面对严曜的劝留,时漾只是客气笑笑:“嗯,我再考虑考虑吧。” 又把话题转回刚才的话题上,有些不好意思:“师兄,刚那个您别误会,我朋友今天在这陪了我一天了,忙上忙下的没得休息过,他工作也比较忙,但又不放心我一个人在这儿,所以我才故意说您过来代劳的,您别放在心上啊。” 严曜点点头,看向她:“你家人不来陪你吗?” “他们一会儿就过来的。”时漾说,“今天下午事情多,就没通知他们,刚和他们说的,路上需要点时间。” 严曜不了解时漾家里的情况,看她面色坦然,也就点点头,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深究。 他今天找时漾本来也是受唐少宇所托劝她留下来,无论是从唐少宇角度还是时漾角度,他都是希望时漾能接下国风度假村项目的,这个机会对时漾来说太可遇不可求了。 在他看来,为了爱情放弃前程是最傻的一件事。 他没有明说,但在劝说时漾的过程,话里话外已经透露这么个意思。 时漾隐约猜到是唐少宇找他过来当的说客。 她项目的事没有和林珊珊细说过,林珊珊也不支持她留在辉辰少宇建筑事务所,所以能托他的只有唐少宇。 “我会考虑清楚的,谢谢师兄。”时漾轻声道谢。 严曜也笑笑:“不客气。” “我们只是希望你别留遗憾。”严曜笑补充,“当然,我和唐少宇也有私心,这个项目是公司在国内的第一个项目,我们都希望有个开门红。” “我也希望公司能越来越好。”时漾笑说,并没有把话说死。 严曜点点头,抬腕看了眼表:“那我先回去了,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好,辛苦师兄了。”时漾起身送他。 严曜往门口看了眼:“对了,你家人什么时候到?” “他们已经到楼下了,很快就到,你不用担心我。”时漾轻道,“你先回去吧,他们一会儿就上来了。” 严曜点点头:“好,你也早点休息。” “嗯,你也早点休息。” 时漾微笑告别,看着严曜离去,这才收起笑,把病房门合上。 病房一下就安静了下来,安静得有些吓人。 这还是时漾第一次一个人住院。 她并不是很习惯,尤其在身体还极度不适的时候。 胳膊的伤口疼还是其次,脑袋那种天旋地转的晕眩才是最难受的。 喝水吃药上厕所都有些吃力。 刚才严曜在的时候稍稍有人转移注意力,这种不适感还不强烈,这会儿只剩自己一个人时,不适感一下鲜明起来。 时漾并没有为难自己,她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 护士很快过来。 “你们这还有护工吗?”时漾问。 “这个点没有了。”护士说,“一般都是提前请,或者白天的时候请,这个点基本都回去了。明天白天你可以再问问看。” “好的,谢谢。” 时漾轻声道谢,也算是预料中的结果,并没有很失望,只是今晚可能会有点辛苦而已。 ------------------------- 辉辰集团,傅景川办公室里,傅景川正单手支颐,盯着电脑出神。 已经盯着傅景川看了半晌的唐少宇轻轻扯了扯柯辰衣袖,压低了声音:“你们老大又怎么了?” 他都来半晌了,傅景川也走神了半晌。 【下章0点更】 正文 第176章 “我哪里知道。”柯辰也是压低了声音,“中午接到个电话,好像是和时漾有关的,不知道出什么事了,股东大会都不开就直接走了,出去忙活了大半天,回来就这样了。” 说到这个柯辰也是满腹疑问。 晚上傅景川回来时看着和平时并无异样,就是工作时有点心不在焉。 像这样走神的时候并不多。 偏这样的走神里神色清淡得看不出半丝端倪。 柯辰只隐隐能感觉到,傅景川情绪不高。 唐少宇是听出端倪来了:“又和时漾有关?” 柯辰瞥了他一眼:“除了她,你觉得还有谁能影响老大情绪?” 这是确实。 要不是那天在餐厅亲眼看到过傅景川和时漾的相处,他甚至不认为时漾能影响到傅景川的情绪。 “时漾出什么事了?”唐少宇问,作为时漾的老板,他还是觉得应该关心一下的。 “我不知道啊。” 这个柯辰真不知情,就记得当时傅景川手机接了个苏黎世的电话,之后就看傅景川不停回拨,面容从冷静到渐渐焦灼,然后心神不宁时,他的电话被回拨了过来。 柯辰分明看到傅景川当时的神色是松了口气的,谁知还没两分钟,就见傅景川猝然变了脸色,站了起身,之后就是着急忙慌地出去了。 “也不知道问问。”唐少宇吐槽完,已起身过去,手掌屈起在门上敲了敲,“干嘛呢?都看你走神半天了。” 傅景川正单手支着额角,闻言懒懒抬眸看了他一眼:“你怎么过来了?” “下班了没事干,所以晃上来看看。”唐少宇说着走向他,还特地补充了一句,“单身狗没夜生活。” 傅景川:“所以呢?” 唐少宇:“想约另两只单身狗出去喝喝酒,谈谈心。当然,主要是想看看有没有可能来一段艳遇。” 傅景川:“没空。” 唐少宇:“这不还有时间发呆呢吗?出去走走呗,不出去怎么有机会遇到新人?是吧?” 傅景川瞥他一眼,手中文件一合,人已起身:“走呗。” 唐少宇:“……” “真的假的?”他只是随口说,并不认为傅景川会对认识新人有兴趣,没想到…… 傅景川只是平静扫了他一眼:“有问题吗?” “……”唐少宇忍不住和柯辰交换了个眼神,“你……今天是受什么刺激了吗?” “没有。”傅景川说完,人已走向衣帽架,取下西装,边穿上边往外走,“走吧。” “……”唐少宇又是忍不住和也惊讶看这边的柯辰看了眼,试探着问道,“那之前说相亲的事,要给你约上吗?” 傅景川脚步微微一顿。 “约呗。”他说,而后面无表情地继续往电梯而去。 唐少宇赶紧跟上,还不忘回头压低了声音问柯辰,“看来受的刺激不小。” 柯辰也回以压低了的声音:“我就说啊。” 也赶紧收拾了下赶紧跟上。 ----------------------- 唐少宇约饭的地方是家有驻唱的餐厅。 人一到餐厅,唐少宇就去拎了几瓶酒过来,边拿过酒杯倒酒边试探问傅景川:“我听说今天时漾出事了?” 傅景川扫了眼柯辰。 柯辰赶紧举手以示清白:“不是我主动说的。” 唐少宇直接把他摘了出去:“哪里需要柯辰说什么啊,我好歹vivian,也就时漾的老板,有共同朋友圈。” 提到名字时他还有点改不过来。 说完又忍不住问傅景川:“她出什么事了?严重吗?” 傅景川瞥了他一眼:“你不是她老板,有共同朋友圈?她出什么事你不知道吗?” 唐少宇:“……” “好吧,我承认,是我逼柯辰说的。”唐少宇认栽,“她到底怎么了?现在人怎么样了?” “出了点意外,现在人在医院。”傅景川淡应,很平静的语气。 唐少宇和柯辰却是一愣,互看了眼,又看向他:“那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 傅景川:“有人陪她。” 唐少宇小心观察着傅景川神色:“男朋友?” “不是。”傅景川说,“快了吧。” 唐少宇:“……” 柯辰:“……” 两人又忍不住互看了眼。 柯辰小心开了口:“你不介意?” “有什么好介意的?”傅景川拿过一瓶酒,给自己倒了一杯,“她能找到喜欢的人是好事,祝她幸福。” 柯辰:"……" 唐少宇:“……” 两人眼神再次不约而同地对视了眼。 唐少宇干笑着接过话:“那也是好事。总要重新开始的,刚还说给你介绍人来着,你看我,都给忙忘了,我这就给她打电话。” 说着掏出手机打电话。 只有柯辰一人急了眼,也顾不得听唐少宇在说什么,桌下的脚拼命踹唐少宇,让他别这个时候添乱,眼睛却是着急看向傅景川。 傅景川始终面色淡淡,端着酒杯,也没喝酒,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晃着杯中的酒,黑眸平静地看着台上。 台上歌手正在唱歌,陈奕迅的《十年》,正好唱到高潮: “十年之前 我不认识你你不属于我 我们还是一样 陪在一个陌生人左右 走过渐渐熟悉的街头 十年之后 我们是朋友还可以问候 只是那种温柔 再也找不到拥抱的理由 情人最后难免沦为朋友 ……” 婉转的曲调配上歌手磁性的嗓音,莫名唱出了股伤感的味道。 柯辰也忍不住朝台上看了眼,身边的傅景川突然“咚”一声把酒杯搁在了桌上。 “我先走了。” 淡声撂下一句话,傅景川转身就走,脚步像带了风,隐隐有些急。 唐少宇:“……” 柯辰:“……” 两人面面相觑。 正文 第177章 医院病房里,时漾有些虚弱地压着枕头侧趴在病床上,借此缓解头上的晕眩,没怎么敢乱动。 房间里也黑漆漆的,连灯都没开。 手机就搁在枕头边,正开着视频。 林珊珊正担心看她:“还好吧?” “没事。”时漾轻声回,没怎么敢大幅挪动头部,“估计就还有点轻微的脑震荡,以及有点外伤造成的轻微脑组织暂时性缺血缺氧吧,刚医生来看过了,下午也做过脑ct了,没有大问题,你不用担心。” “我怎么可能不担心啊。”林珊珊一说到这个就忍不住想念叨,“大晚上的你一个人在医院,要是出点什么事怎么办?” “这不是还有医生和护士在吗?又不是在家里。”时漾轻声安抚她,“没事的,就一晚上而已,明天我就能找护工了。” “照我说严曜和傅景川你就该留下一个,活着要紧,你管他什么道德感。” 十几年的好友,林珊珊是了解时漾不爱麻烦人的性子,什么事都习惯自己来,从不会麻烦任何人。 大多时候她也是认可时漾的,但在她看来,生病受伤这种事,该麻烦人的时候还是得适当麻烦一下。 “我是以为还能请到护工的嘛。” 时漾嗓音轻软,带着点示弱的撒娇,一下就让林珊珊无话可说。 但她也能理解时漾,两个都是男人不方便不说,一个是前夫,一个也不熟,都有各自的工作要忙,这样陪她熬一个大夜第二天直接没法上班了,时漾这还不是住个一天半天院的事,她不想给人造成困扰也能理解。 “那你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不舒服的记得马上找护士,别拖着。”林珊珊叮嘱。 “我知道的,别人我不敢麻烦找医生我还怕啊。”时漾稍稍换了个姿势,“那家里就先麻烦你了,我出院了再回去。” “嗯,放心吧,一切有我呢。”林珊珊打着哈欠起身,“记得照顾好自己,挂了。” 说完便挂了电话。 时漾看着被挂断的电话,趴在枕头上不想动,也不敢动,但干渴的嗓子也不能不管。 她试着用没受伤的左臂撑起身,双脚刚一沾地天旋地转的感觉跟着袭来,还隐隐伴着恶心反胃的感觉,时漾不得不重新在床沿上坐下,左臂搭在桌上,头枕着胳膊,借此缓解头晕的不适。 眩晕稍稍退去时,时漾稍稍抬起头,强压着难受感,左手伸向热水壶,想给自己倒点水,也不知道是突然使力影响了还是怎么的,眩晕感伴着恶心感再次凶猛袭来,时漾拎着热水壶的手突然脱力,“哐啷”一声掉在了地上,热水四溅。 时漾本能往旁边挪了挪,热水没溅到她,但闪避的动作也耗尽了她身上最后一点力气,再加上铺天盖地而来的晕眩感,她难受得扶着桌子蹲下身,单手抱着头缓解不适,想等这波不适过去。 门外在这时想起敲门声,“嘚嘚嘚”的,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 时漾困惑抬头朝门口看了眼,虚弱回了声“请进”。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傅景川高大的身影出现在病房门口,逆在走廊的光影里,隐约带了点风尘仆仆的味道。 “你……”时漾想问他怎么回来了,嗓音又一下哽在喉咙,也不知道是不是难受的时候人容易难受,突然有点想哭。 傅景川也看到了蹲在地上的时漾,蹲在黑暗中,整个人蜷成一团,单手紧抓着头,眼眶微红,正怔怔看他。 她的脚边是碎落一地的热水壶和热水,看着一地狼藉。 傅景川眉头拧起时,已经“啪”一声按亮了电灯,黑眸往她裸着的脚踝看了眼,人已走向她。 “没烫到吧?” 时漾轻轻摇头:“没有。” 左手肘撑着床沿想站起身:“你怎么又过来了?” 傅景川直接弯身将她腾空抱起,放回了病床上,黑眸跟着往房间扫了眼:“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在?” 正文 第178章 “我让他先回去了。”时漾迟疑着回。 傅景川眉心蹙得更紧:“你让他回去,他就这样丢下你走了?” 时漾知道他误会了,赶紧解释道:“不是的,这和他没关系。是我和他说我家人来照顾我了,他才走的。” 傅景川:“那他看到你家人了吗?” 时漾:“……” 傅景川:“没看到人就把你一人落下,那不还是他的问题吗?” “人家也没义务留下来照顾我……”时漾忍不住替严曜说了一句,辩驳的嗓音又在傅景川凉凉看过来的眼神下弱了下来。 “反正,不管他怎么做,总是对的,是吧?”傅景川说。 时漾:“……” 傅景川看了眼满地狼藉,又看向她还稍显苍白的脸,没忘记刚推门进来时她蹲在地上时的痛苦神色,人已在病床前坐了下来,手背已贴向她额头:“怎么会弄得这么狼狈?” 他手掌还带着点空气里的微凉。 肌肤相触时时漾没敢乱动,只是轻声回他:“刚有点头晕,拿热水壶的时候一下没拿稳,就摔了。” 傅景川看向她:“现在还晕吗?” 时漾迟疑着点点头:“现在躺着好点了。” 傅景川:“除了头晕还有别的不舒服吗?” 时漾:“有点点反胃。” “不过现在躺着舒服很多了。” 时漾说着手不自觉往胸口压了压,手肘勾着枕头想挪过来抱躺住。 傅景川看到,替她把枕头拿了过来,让她头颈枕靠在枕头一端,另一端腾出来抱住了。 “医生过来看过了吗?”傅景川一边帮她调整枕头,一边问道。 “嗯,看过了。”时漾把枕头抱紧了些,“他说只是轻微脑震荡造成的脑细胞损伤,暂时性供血和供氧不足,没什么大问题,休息一下就好。” 傅景川眉心还是拧了拧,看她还是不太好受的样子,手掌往墙上的呼叫铃一压,边对她说:“你先闭上眼睛休息会儿,别乱动。” 时漾轻“嗯”了声,眼睛侧躺过身,左手臂抱着枕头把剑脸埋在枕头上,闭上眼睛,人舒服许多。 傅景川拉过被子给她盖上,转头清理地上的狼藉。 刚清理完医生便过来了。 傅景川上前:“医生,麻烦您给她再看看,她还是不太舒服。” 医生被傅景川脸上的凝重吓到,上前仔细给时漾检查了一遍,又结合下午的ct和核磁报告、抽血检查结果等一起判断分析,确定还是原来的问题,给上了点滴。 时漾挂着点滴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但睡得不深,睡到一半被憋醒,想上厕所。 她一睁眼就看到靠坐在床前的傅景川。 房间里只有张木制椅子,他就拉了这张木制椅子贴着床头前的桌子,坐在病床前,单手支着额,双目紧闭,也不知道是睡了过去,还是在假寐。 病房里已经关了灯,但走廊灯还开着。 灯光透进来,落在他深邃好看的侧脸上,柔和了他脸上的凌厉。 但面容依然是平和冷淡且有距离感的。 虽然做过两年夫妻,但时漾对傅景川熟睡的模样并不多见。 大多时候都是她先睡着,傅景川是最后睡的那个,但也是最早起来的那个,所以这样的画面并不多见。 偶尔夜里她起夜,但因为人是被傅景川搂在怀里睡着的,她也是背靠着他睡的,刚动一下就会惊醒傅景川,那个时候的傅景川通常都还在半梦半醒中,一声沙哑的“醒了”后,在她转身之前就松开了箍在她腰上的手,并顺手摁亮了小夜灯。 正文 第179章 所以哪怕是起夜时,时漾也鲜少看到这样不设防的傅景川。 这样的傅景川是好看且让人有安全感的。 他虽然性子偏冷淡,和人不亲近,但为人处事总是周到沉稳。 无论任何时候,哪怕是离婚后的现在,时漾不得不承认,有傅景川在的地方,她确实会没来由地觉得心安和踏实。 就像现在。 时漾没出声打扰傅景川,左手小心撑着床板坐起身,没发出声音,但还是惊动了傅景川。 傅景川睁眼,扭头看向她,又抬头看了眼还挂着的药水,还有半瓶。 “我上厕所……” 时漾尴尬说,伸手想去推挂输液瓶的架子,但半路被傅景川拦了下来。 “我来吧。” 时漾:“不用,我自己来就好。” 这个事实在没法让傅景川代劳。 傅景川扫了她一眼:“你自己怎么来?” 时漾也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这才想起输液针是插在左手背上,右手也伤着不能动。 “……”时漾瞬间意识到等会儿还要面临更尴尬的事,“要不我先不去了,也不是很急的……” 傅景川看了眼架子上挂着的药水:“还有两瓶药水,你能忍?” “……” 时漾突然想哭,她膀胱憋得快爆炸,确实有点忍不了,但她现在连简单的脱裤子动作都有点吃力。 时漾下午没换病号服,她身上还穿着的自己的衣服。 上午出门时为了方便,她还穿的是紧身的牛仔长裤,这不是她受伤的右臂和插着输液针的左手单手能轻易完成的事。 傅景川也留意到了她身上穿着的紧身牛仔裤和扎针的左手,以及还动弹不了的右手。 他轻咳了声,微微转开头,又看向她。 “我先帮你拿过去。”他说,“有什么不方便的,你再叫我就是,我在门口等你。” 时漾勉强点了个头,人已尴尬得脚趾抠地板,倒宁愿傅景川没在,至少不用面临这种窘境。 厕所就在房间里。 傅景川帮时漾把点滴瓶放在厕所里,出去前不放心看了她一眼:“头还晕吗?” 时漾摇摇头:“不晕了。” 输液效果很好,小睡了一会儿就缓解了很多。 傅景川点点头,帮她把东西挂好,出了门,背对她站在厕所门口。 “有什么问题叫我。” 时漾点点头,脸已经烫热得要着火,傅景川把她送到厕所里她已经觉得尴尬万分了,还要在他面前解手,她做不到。 “你……先去房间里吧。”她说。 傅景川看了眼她羞愤欲死的脸,没说什么,点点头。 “有问题叫我,别硬撑。”吩咐完,他转身回了房间,没有在厕所门口增加她的尴尬。 时漾轻“嗯”了声,把厕所门合上。 门上没锁,她也不方便去上锁,只是把门虚掩上,便去解裤子纽扣,没想着解不开。 她的牛仔裤不仅是紧身,拉链上是三排金属扣的设计,她当初怕扣眼开口过大纽扣容易自己脱口,只开了个小口,一个个扣得紧实又难解。 时漾右臂刚受伤,还在充血肿胀中,完全使不上劲。 左手背插着针,她怕不小小心滑针,也不敢用力,折腾半天,一个都没解开。 傅景川在房间里并不放心她,看她半天没出来,厕所里也半天没动静,眉心不由蹙了蹙,踱步到厕所门口,敲了敲门。 “还好吧?” “我……”时漾又急又尴尬,“没事,你先回房间吧……” 话音没落,着急解纽扣的左手便因突然使劲扯到了针口,时漾疼得“嘶”了一声,傅景川面色一变,一把推开了厕所门。 时漾:“……” 傅景川看了眼她搭在裤腰金属扣上的左手,又移向她的脸,轻咳了声。 “我来吧。” 他说,上前一步,拉开她搭在金属扣上的手,就要帮她解扣子。 时漾软嫩的手搭在了他手掌上,阻止他更进一步,看着他的脸已经红得快滴出血来,人也尴尬得快哭了。 “又不是没做过。”傅景川看向她,“你这样得折腾到什么时候?” 做过是做过,但时漾还是觉得想死的心都有了。 她从没想过有一天她会尴尬到需要傅景川帮她脱裤子上厕所。 她这辈子从没这么尴尬过。 她现在只想拔了针自己来。 她羞愤欲死的模样让傅景川有些忍俊不禁。 “我闭上眼睛。”傅景川说,而后闭上了眼睛,长指搭在她牛仔裤的金属扣上,“啪嗒”一声,第一颗金属扣被解开,长指又移向第二颗。 时漾也默默闭上眼睛转开了头,不想面对。 但两人站得太近,鼻息间都是傅景川熟悉的清冽气息,裤腰的束缚也随着“啪嗒”两声轻响跟着解开。 傅景川没有更近一步,只是睁开眼睛,垂眸看向她。 “自己可以吗?” 声线已隐隐带了丝沙哑。 时漾觉得这样的尴尬不仅对她是折磨,对傅景川或许也是。 她死死闭着眼睛不想面对,只轻轻点了个头:“嗯……” 嗓音已经尴尬得快要哭出来。 傅景川被她鸵鸟的模样逗笑,他轻拍了拍她肩。 “我在外面等你,好了叫我。” 时漾:"嗯……" “嗯”声已带了哭腔。 傅景川退了出去,体贴帮她带上了厕所门,并没有在厕所门口待,远去的脚步声稍稍缓解了时漾的尴尬。 正文 第180章 穿裤子的时候也是傅景川代劳的。 也是帮忙系的金属扣而已。 有了前一次的经历,这一次时漾心理承受力好了一些,没有那么强烈的羞愤欲死感,但还是尴尬。 回到病房的时候,她连正眼看傅景川的勇气都没有,讷讷留下一句“我先睡了”后便上了床,把自己当鸵鸟一样埋进被窝里。 傅景川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淡淡“嗯”了声,抬头朝她还在挂着的输液瓶看了眼,便在木椅上坐了下来,拿过手机处理工作邮件。 房间静谧,时漾在铺天盖地的尴尬过后却没有睡意,忍不住抬眼看了眼傅景川。 他人很平静地坐在木椅上,右手拿着手机,拇指不时在手机屏幕滑动,黑眸盯着手机屏幕,俊脸认真且专注。 显然是在忙工作。 时漾没有出声打扰他,只是稍稍眯了眯,没想着眯着眯着就小睡了过去。 但到底还惦记着在输液,没有睡得很沉,差不多时间的时候就惊跳醒来,本能朝吊瓶看了眼。 傅景川也刚好转头看向点滴瓶,两人目光相撞,时漾还是有一点小尴尬的,还没想好怎么化解这种尴尬,傅景川已起身走向药水已见底的点滴瓶,伸手按下了呼叫铃。 护士很快过来,麻溜拆了点滴,拔了针,棉签也跟着利落压向针口。 “按压五分钟。” 护士吩咐。 时漾刚要腾出右手去按,傅景川长指已朝棉签压了下来。 “谢谢。” 护士关门离去。 房间里一下安静了下来。 大概因为稍早前的事,空气里还是弥漫着淡淡的尴尬。 时漾轻咳了声,正琢磨着怎么打破这种尴尬时,傅景川已看向她:“头还晕吗?” 时漾摇摇头:“没事了。” 又看了眼他搁在一边的手机,没话找话:“你这么晚还在忙工作啊?” 傅景川:“没有,玩手机。” 时漾:“……” 她尴尬牵了牵唇:“你还有玩手机的时候啊。” 她总觉得“玩手机”这样的字眼和傅景川很不搭调,估摸着他还是不想让她有任何心理负担,把忙工作改成了玩手机。 “闲着无聊的时候会随便看看。”傅景川说,又看向她,“还有别的不舒服吗?” 时漾摇头:“没有了,输完液好多了。” 傅景川点点头,没再说话,视线转向他手里压着的棉签,并没有挪开。 时漾想起他稍早前刚出现时她问他的问题:“你怎么又过来了?” “刚好和朋友在附近吃饭,顺路过来了。”傅景川说,嗓音很淡,并没有看她,只是试着拿开压着针口的棉签,看了眼针口,看针口没有血液再沁出,这才把棉签扔垃圾桶,而后看了眼表,看向她,“不早了,先睡吧。” 时漾点点头,迟疑往病房看了眼,房间里除了一张木制椅子,并没有多余的床供他休息。 “那……”她迟疑了下,“你要不要先回去休息?我已经没事了。” “你不用管我,睡你的。”傅景川说,转身关了灯。 房间一下陷入黑暗。 从窗外透进来的灯光里,时漾看到傅景川在那张木制椅上坐了下来,手肘撑着桌面,单手支额,看着像是要这样凑合过一晚。 时漾说什么也不能这样心安理去睡觉的。 但人也劝不回去。 她看了眼还有点剩余空间的病床,犹豫许久,终是迟疑开了口:“那个……要不你也到床上躺一下吧。这样坐着你也休息不了。” 傅景川扭头看看了她一眼,黑眸中的幽深看得时漾一下又想起了稍早前上厕所的尴尬。 她尴尬牵了牵唇:“或者,你先去外面酒店开个房间凑合住一晚?有事我再叫你。” “不用了。” 傅景川已起身,走向病床,掀开病床,合衣在她身侧躺了下来。 本就狭窄的病床一下变得拥挤起来。 两人身体被迫贴到了一块。 傅景川熟悉的体温隔着衣服传来。 时漾稍稍往旁边挪了挪身体,直挺挺地躺着,不敢乱动。 傅景川掀开被子往她身上一盖,一声淡哑的“睡吧”后,傅景川便躺正,闭上了眼。 没一会儿,均匀绵长的呼吸便从头顶徐徐传来,似乎是睡了过去。 时漾不敢扭头看,也不敢乱动,僵直着身体平躺在病床上一动不敢动,闭上眼睛试着睡觉,但被迫相贴的身体里,傅景川存在感太过强烈,无论是呼吸还是身体的温度,都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他的存在,尤其是夜深人静黑灯瞎火下,某些与身体有关的记忆也被带起。 时漾不知道是床上多了个人的缘故还是房间空调开得不够大,人躺着躺着就觉得燥热了起来,想动不敢动,又热得睡不着,忍不住偷偷掀开了点被子,又挪了挪身体,但还是热,又无意识地往外挪了挪,脚上的被子也悄悄踢开了些。 踢开的幅度还是不够。 她又忍不住再小幅度往外挪了挪,腰间突然落了只手。 “再挪就要掉下去了。” “……”时漾惊惶扭头看傅景川。 傅景川不知什么时候已睁开了眼,正在看她,黑眸深沉。 “我……”时漾声音不自觉弱了下来,“有点热……” 傅景川垂眸看了眼她已不自觉推到胸前的被子,又移向她因尴尬而微微睁大的眼眸,并没有说话。 空气因为他的沉默和黑眸里的专注带了丝慢慢升腾而起的热气。 相互胶着的视线里,时漾想起了无数个暗夜里,两人火热纠缠的画面。 她看到傅景川黑眸中的墨色在一点点地变得浓郁和深重。 “我去上个厕所……” 时漾企图阻断这种眼神胶着带来的心慌,掀开被子就要起床,腰间勾着的手倏地一紧,傅景川已翻身朝她压下,另一只手掌顺着耳侧滑入她发中时,他已低头吻住了她。 时漾:“……” 正文 第181章 时漾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傅景川并未给她反应的机会,滑入发中的长指微微施力,时漾被迫仰头,傅景川压在唇上的唇舌跟着长驱直入,温柔强势,不容拒绝。 时漾原本推向他胸膛的左手一下变得虚软无力,又有些许的无措。 傅景川吻变得越发深沉火热,粗重的喘息随着他渐渐失控的缠吻在黑暗的空间响起,发间的手掌难耐收紧,落在时漾腰上的手掌也失控屈起。 时漾明显感觉到后背的衣服在一寸寸被收紧,纤细的腰肢随着他渐渐加深的吻屈弓而起。 原本想推拒他的手掌不知何时勾搂住他脖子。 无意识的靠近一下变成燎原的火。 缠吻变成带着掠夺的啃噬。 傅景川的吻从嘴唇蔓延到敏感的脖子,手掌也失控滑入衣内,门突然被推开。 失控拥吻的两人骤然停下。 傅景川翻身平躺,时漾也尴尬背过身,小口小口地喘着气。 护士过来查房,到门口才想起不久前刚给时漾拔针,进来看了下时漾没什么问题,叮嘱了些注意事项,这才离去。 房间重归安静。 静得能听到彼此还没完全平复的呼吸,凌乱里掺着暧昧,提醒彼此刚才的失控。 时漾没出声。 傅景川也没出声。 待气息慢慢平稳下来时,时漾听到傅景川沙哑的嗓音:“先睡吧。” “嗯。”时漾也低低地应了声,人还是尴尬背对傅景川的。 傅景川拉了被子给她盖上后便没再说话。 时漾也没再说话。 她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后半夜的时候睡得很沉,再醒来时天已大亮。 傅景川早已起床,给她带了早餐,正侧对她站在桌前把早餐盒从外卖袋里拿出来,看她醒来,便平静对她道:“先去洗漱吧,吃点早餐,一会儿吃药。” 坦然得仿似昨晚的失控并不存在。 时漾也克制着不去想昨晚的吻,轻轻点头。 洗漱完时傅景川已把早餐准备好。 早餐是营养粥和鸡蛋牛奶玉米等不需要用筷子的东西,时漾用左手就能完成,不再需要傅景川代劳。 傅景川也没坚持,慢条斯理地陪着她吃完早餐,但并没有要离去的意思。 时漾是知道他工作忙的。 放下勺子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劝了他一下:“要不你先去上班吧,白天有护工在没事的。” “不用。”傅景川淡声回她,正在收拾,也没看她,“你不用担心我,反正也没人敢扣我工资。” 时漾不好再劝。 门外在这时响起了敲门声。 傅景川一声“请进”后,柯辰便推门走了进来。 “傅总,您电脑和衣服我给您送过来了。”柯辰说着把傅景川手提电脑递了上来,而后干笑着和病床上的时漾打了声招呼,“时小姐。” 时漾也客气打了声招呼:“柯副总。” 柯辰视线在时漾手臂绑着的绷带上停了停,看向她:“今天好点了吧?” “嗯。好多了,谢谢柯副总。”时漾微笑道谢。 柯辰也客套了两句,看傅景川还在一边看他,也不敢多聊,简单和傅景川汇报了下工作便先回去了。 傅景川在医院住了下来,另外让柯辰送了张行军床过来,但大多时候都是在忙,和以前一样,和时漾交流不多。 但吃饭也好,提醒吃药也好,或是做检查,找医生,傅景川每一个都亲力亲为,细心且周到,还是和以前一样。 似乎他们之间,不曾存在过离婚这个事。 但傅景川做得坦然,时漾却没办法接受得坦然。 “傅景川,你已经没有义务照顾我了,我们之间甚至连朋友都不是了,你为什么还要对我这么好?” 第四天医生通知可以出院的时候,看着在一边和医生耐心沟通她的情况的傅景川,时漾在医生离开后,忍不住轻声问他。 傅景川动作微微顿住,而后转身看时漾:“习惯吧。” 时漾抿唇:“两年了,你的习惯还没改掉吗?” 傅景川嘴角也微微抿起,再看向她时面容已经平静了下来:“时漾,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说放下就会放下。” 时漾困惑看向他。 傅景川:“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时漾,你不恨我,但有时候,我……” 是恨你的。 他没有再说下去,转开了话题:“出院以后什么打算?” “我要回一趟苏黎世。”时漾说,“那天回来得匆忙,还有很多事没处理好,得把那边的事处理妥当先。” 傅景川点点头:“那工作的事呢?” 时漾知道他问的是入职分公司和继续国风度假村项目的事。 “要不,”时漾想了想,“我试一下?” 傅景川看了她一眼:“是要报答我吗?还是因为严曜,觉得他说得对?” 时漾不知道算不算是一种报答心理。 “我不知道。”她老实说,“但是和师兄没关系。” 师兄是很常用的字眼。 同个学院同个专业,低年级学生习惯对高年级学生“师兄师姐”或“学长学姐”地叫,傅景川以前在大学时也有过这样的经历,但每次听着时漾亲昵地叫“严曜”师兄时,傅景川发现,他并不喜欢这种亲昵。 这种感觉,仿似她和严曜才是一国的。 傅景川压下了这种因称呼而升起的抗拒感,平静看向她:“你自己权衡吧。” 又问她:“什么时候的飞机,我送你。” 时漾:“明天早上。” 傅景川点点头:“我去酒店接你。” 时漾点点头。 傅景川没再说话,转身去帮她收拾。 时漾看着他忙碌的侧脸,迟疑了下,问他:“傅景川,你还想过再婚吗?” 傅景川动作顿住。 正文 第182章 他看向时漾:“想过。” 时漾:“那你还会再婚吗?” 傅景川:“这个问题对你很重要吗?” 时漾想说很重要,但想起他当初发现她怀孕的敏锐,以及苏黎世相遇那天,他要送她回家她拒绝时,他若有所思地试探,“你这么抗拒,是有事瞒我吗?”,还有闲聊般和她聊起他在餐厅看到个神韵和她很像的小女孩时眼神的锐利,以及那天唐少宇的组局里,他声色俱厉地问她,“你真的切割干净了吗?时漾,你老实告诉我,那个孩子到底还在不在?”时的眼神,到嘴的话又生生忍了下来。 傅景川过于敏锐的洞察力让她不敢有丝毫轻忽。 她甚至扯出了一个轻松的微笑:“没有,就是好奇一下。” 又补充说:“我听说离婚后,男人一般都很容易再婚,尤其你条件还这么好。” 傅景川看着她没动:“这么好的条件,你还不是说不要就不要了?” 时漾嘴角的笑容微微凝住,而后又坦然看向他:“我要不起。” 傅景川:“对你来说,怎么样才叫要得起?” 时漾:“门当户对吧。” “门当户对,”傅景川轻喃着这几个字,黑眸看向她,“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吗?” 时漾:“对我来说是。” 傅景川:“那假如你就是沈妤呢?” 时漾怔住,太久没听过这个名字,乍然又听傅景川提到这个名字,她还是不可避免地因为这个名字生出了些许怔然。 傅景川黑眸依然动也不动地盯着她:“沈家和傅家不仅门当户对,甚至是世家。” “先不说这种假设根本不会存在。即使存在,当我还只是个没什么背景的小孤女时,你爸妈看不上我,处处嫌弃我上不了台面。可是我摇身一变变成了你们有钱人家的女儿,我外形里子都没变,但就因为有了个有权有势的娘家,你爸妈就能忍下以前的嫌弃对我另眼相看了吗?”时漾问,“即使他们能,你不觉得膈应吗?” 傅景川沉默了会儿:“以前的事我很抱歉,是我疏忽了你,也疏忽了他们对你造成的伤害。” 时漾笑笑:“没事了,我自己也有问题。我们两个之间,本来就是各打五十大板的事。” “和你没关系。”傅景川说,看向她,“时漾,如果说,以前的事我不会让它再发生,我也保证他们永远不会再打扰你,你还会回来吗?” 时漾愣住,看向他。 “为什么啊?”时漾不理解,“这个世界女人那么多,优秀的,漂亮的,有趣的,什么样的都有,并不是非我不可的。” 傅景川:“如果我偏偏就非你不可了呢?” 时漾:“……” 她迟疑看了傅景川一眼。 傅景川还在看她,黑眸深幽,很静。 时漾勉强扯了扯唇角:“也是因为习惯吗?因为我让你很省心,所以你懒得再花心思去适应别的女人?” 傅景川:“我不否认有这方面的因素在。” 时漾笑了笑:“短期内不适应很正常的。就像换手机,一开始新手机用着也不趁手,但适应两天之后,新手机不仅趁手,还好用,那个时候说不定还会后悔为什么不早点换手机。” 傅景川:“所以你现在是后悔没早点换手机吗?” 时漾摇摇头:“不是,但我发现不用手机更快乐。” “当然,我也不否认有遇到适合的新手机的时候。”时漾说着看向他,“傅景川,我们回不去的。” “我们两个太像了,又闷又无趣,不适合搭伙过日子。”时漾看着他,声音很轻,“可能性格互补的会更适合我们一些。” 傅景川看着她没说话。 时漾看到他喉结的上下起伏。 许久,她看到他平静开口:“或许吧。” 嗓音很淡,傅景川也没再多言。 时漾也没再说话。 下午,傅景川替她办完出院手续,送她回酒店。 “晚上你有空吗?要不我请你吃个饭吧……”临分别的时候,时漾迟疑叫住了他,“这几天一直麻烦你,我……” “是我自愿的,你不用觉得内疚。”傅景川打断了她,“就当是对你那两年的一点补偿吧。” 时漾点点头,没再说话。 “明天我过来接你。” 时漾轻轻点头。 傅景川也没再多说什么,道了声别就走了。 时漾是第二天下午五点的飞机。 傅景川提前两个半小时过来接她。 他把她送到了机场,一路上很平静。 到机场时,傅景川陪时漾去办理了值机手续,又一路送她到安检口,这才看向她:“分公司主要是唐少宇在管,我不会经常过去。国风度假村项目的事也有专人在管,我不会过多参与,所以你不用顾虑我,做对你有利的选择就好。” 时漾轻轻点头:“好。” 傅景川朝安检口看了眼,看向她:“到了那边给我个电话。” 时漾:“嗯。” 回头看了眼已经在挪动的队伍,而后看向他:“那我先走了。” 傅景川轻点头:“一路平安。” 时漾:“谢谢。” 她挥手和他道别,转身往安检口走去。 傅景川看着她走向安检口,也转身,往机场大厅门外而去。 时漾没回头,只是沉默随着队伍移动。 手机在这时进了微信视频,林珊珊打过来的。 时漾按下接听。 一张粉嘟嘟的小脸出现在镜头前,瞪大了眼睛,一脸好奇困惑地盯着手机屏幕看,又夹着兴奋。 “妈,妈……” 小奶音也跟着兴奋地一顿一顿的。 时漾下意识把手机往身前挡了挡,冲她露出一个笑,而后迟疑往傅景川方向看了眼。 傅景川刚进电梯。 透明的玻璃电梯厢,一眼能看到人群中的他,俊脸平静深邃。 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他突然朝她看了眼。 正文 第183章 时漾视线和傅景川视线撞上。 时漾微笑,以眼神告别,没有表露出任何异样。 前面队伍已轮到她。 时漾收回视线,和视频里的小丫头先道了个别,便把护照和机票等一起递了过去,而后过了安检。 手机重新回到手上时,时漾才给林珊珊发了微信视频过去。 那边很快接通。 小小人儿出现在镜头前,还不懂怎么用手机,对手机也充满好奇,直接把整个脸怼到手机屏幕上,扑闪着大眼睛,嫩白的小手指好奇地戳着手机屏幕,兴奋地“妈妈,妈妈”地叫时漾,小奶音甜甜糯糯,粉嘟嘟的脸上还带着人类幼崽的懵懂茫然。 时漾也不由微笑,和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会儿,怕手机屏幕影响她眼睛,也没敢聊太久,只聊了会儿便哄着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收起,无聊地打量着机场的内部结构。 她来得早,距离航班起飞还有些时间。 ------------------------- 停车场里。 傅景川坐在车里,并没有马上启动引擎。 他扭头朝停机坪方向看了眼,从窗口透出的视野里,依稀能看到正在滑行起飞的飞机。 稍早前时漾远远道别的眼神不停在脑海中浮现,隐隐有种再也不见的味道。 傅景川不知道怎么会生出这样的想法。 他坐在车里沉默许久,看了眼表,推开车门,快步朝机场大厅走了过去。 ------------------------- 时漾百无聊赖地打量着机场内部建筑结构。 这个机场她已经来过很多次,也早打量得差不多了,但候机的时间漫长且无聊,又多少有点犯了职业病,想借着打量这些建筑物消磨时间。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机场广播响了又停,停了又响,航班一趟接一趟地出港,时漾在漫长的等待中终于等来自己那趟航班的登机信息。 时漾收拾东西起身去排队,一转身,看到了人群中的傅景川,行色匆匆,愣住。 傅景川也看到了她,脚步慢了下来,俊脸也慢慢恢复冷静沉稳。 他走向她:“准备登机了?” 时漾点点头:“嗯。” 视线不由往他身后看了眼:“你是要去哪儿吗?” “没有。”傅景川说,但人并没有离开,陪她站在长队后。 时漾有点摸不准傅景川的意思。 她转头,迟疑看向他:“你也要去苏黎世吗?” 傅景川:“没票了。” 时漾:“哦。” 傅景川看向她:“时漾,你这次没骗我吧?” 时漾被傅景川的问题闹得一头雾水:“什么啊?” 傅景川:“你只是回去几天。” 时漾恍然:“嗯,就过去处理把学籍工作和房子的事处理好。” 傅景川看了她一眼,而后点点头,没再多言。 其实他并不知道为什么要来做这个确认。 时漾离婚也好,换电话也好,搬家也好,哪怕她心里早已下了决定,面上也从来都是不显山不露水的。 所以这样的确认实际上并没有任何意义。 但他的身体在理智之前做出了选择。 现在理智重新回笼,傅景川也没再做多余的举动。 他送时漾上了飞机,看着她走进机舱,这才转身离开。 --------------------- 傅景川回到办公室时唐少宇也在,一看傅景川神色就隐约猜到了情况。 “时漾走了?”他问。 傅景川点头:“嗯。” 唐少宇只关心留人和项目的事:“那她答应留下来了吗?” 傅景川:“不知道。” 唐少宇:“……” “你不是在医院照顾了她几天吗?就一点没打动她?” 他从柯辰那儿是知道傅景川消失的这几天都在医院照顾时漾。 傅景川瞥他一眼:“和这有什么关系吗?” 唐少宇被问住。 “那她要是不回来了怎么办?” 唐少宇担心问,看到傅景川视线微微一顿,而后听到他淡声回了句:“凉拌。” 唐少宇:“……” 他在傅景川这边指望不上,回到办公室时又忍不住给严曜打了个电话,询问他说服时漾的情况,给的答案也是聊过了,但时漾在考虑。 时漾这一考虑就考虑到了临近傅景川给的截止期限。 这几天,她没找过他,也没去公司,看着像人间蒸发了般。 唐少宇心里急得不行,但看傅景川那边平静得很,也不催,甚至开始让他从备选里找人。 “不是,你真要换人上啊?” 收到通知时,唐少宇再也忍不住,直接闯了傅景川办公室,询问他的打算。 傅景川正在忙,闻言头都没抬:“人家不愿意来,不换人难道还要留着?” 正文 第184章 唐少宇被堵住。 “不是,你们不是夫妻吗?”他就不明白了,“我一个当老板的,她就一员工,辞职了我都有点舍不得。你们还做过夫妻呢,怎么比我还洒脱?” “傅总不洒脱他能痛快离婚吗?”接话的是柯辰,带了那么点故意的成分在,说完还忍不住偷偷看了眼傅景川。 下班的时间,又有唐少宇一起壮胆,他挤兑起傅景川来毫无压力。 话完便见傅景川淡淡瞥了他一眼:“你有意见?” 柯辰赶紧摇头:“没有。客观陈述事实。” 傅景川直接拿过桌面的一沓文件,扔给他:“既然这么闲,把它整理了,把每个人的优缺点和设计风格理念概括总结了,明天上班前交给我。” 柯辰拿起看了眼,是辉辰少宇建筑事务所的设计总监候选人员的履历,厚厚一沓,每一个候选人都附上了详细的履历介绍和设计作品。 里面有总部设计部推荐过来的人,也有外聘的人员,候选人不少。 每个人都要概括总结他们的行事风格、优缺点和设计风格理念的话,还得先把每个人的作品研究透了再进行分析总结,还要做背调和一个个搜索了解他们既往风格…… 这是要通宵的活儿。 柯辰:“……” “老大,这一晚上搞不完啊。”柯辰试图和傅景川讲道理,“我总不能大半夜给人人事部打电话做背调不是?” 傅景川:“这不还没到大半夜吗?” 柯辰:“……” 傅景川瞥了眼电脑上的时间:“现在八点,距离休息还剩2个小时,抓点紧,还是够你打电话的。” 柯辰:“……” 唐少宇同情地拍了拍柯辰肩膀:“戳人心窝的话少说,这不,报应不就来了吗?” 柯辰:“这分明是报复。” 傅景川又是淡淡一眼看了过来:“对啊,有意见?” 柯辰不敢有意见,瘪着一张嘴不想加班:“老大,都下班了,这也不是什么急活儿……” 最重要的是,这是交给小助理就能完成的活儿,让他负责有点大材小用。 傅景川:“你这不是不着急下班吗?那就帮你的小助理分担点工作。” “着急,我非常着急。”柯辰当下把那沓履历放下,“我先下班了,傅总您先忙。” 说完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忍不住迟疑回头瞥了那沓履历,看向傅景川:“傅总,您真要从那里面挑人顶替时小姐啊?” 柯辰担心的也正是唐少宇担心的。 他也忍不住看向傅景川:“对啊,现在新公司刚成立,除了国风度假村的项目,也没别的项目,设计总监一职我可以先兼着,也不是非得这么着急找人,说不定时漾有事耽搁了呢?” 傅景川看向他:“你能兼多久?她一辈子不来你一辈子顶着?” 唐少宇被问住。 傅景川:“还有国风度假村的项目,开工时间已经定下了。她不来,就不启动了吗?” 唐少宇皱眉:“那要不先按照她的方案施工?” 傅景川:“人不来,方案不要。” 唐少宇:“……” 他忍不住扭头和柯辰互看了眼。 柯辰也一副爱莫能助的模样。 傅景川已下逐客令:“你们先出去吧。” “……” 唐少宇担心看了他一眼,还想再说点什么,柯辰已上前拉他:“走了,走了,唐总还有一堆工作要忙。” 生拉硬拽地愣是把唐少宇给拽出了办公室。 傅景川看着办公室门合上,视线在桌上的那沓设计总监候选资料上停了停,又移开。 时漾那天回到苏黎世下飞机的时候有依约给他打过一个电话报平安,但也仅此而已。 她没有表露过任何要继续这个项目的意愿。 傅景川也没有追问。 他给她时间慢慢考虑,但随着开业时间的临近,时漾那边毫无动静,其实放弃的可能性已经很大。 明明是预料之中的结果,但这样的结果真的要到来时,傅景川还是有些失望的。 离开也好,不与他再有任何牵扯也好,时漾从来都是果决且干脆的。 傅景川想起时漾说的,“傅景川,我喜欢过你。”,他不知道是喜欢得不够深,还是那两年积攒的失望压过了这份喜欢,所以宁愿远离他的世界重新开始,也不想再有牵扯。 她一个人就可以过得很好。 傅景川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 甚至于是,她一个人过得要比两个人的时候要好得多。 就像她提离婚时说的,感觉有他和没他生活没差。但是没有他,她可以少许多期待,也少许多麻烦。 她不用在意另一个人开不开心,不用因另一个人的情绪变化而患得患失,不需要迁就谁,也不用讨好谁,更也不用委屈自己。 生活里的苟且也好,诗和远方也好,不需要去将就任何人,只看自己喜不喜欢。 这样的自由下,她不想再回到过去,傅景川很能理解。 放不下的从来只有他自己而已。 他从没有考虑过喜不喜欢的问题,所以从没有体会过时漾的患得患失。 他是娶不是嫁,也没有体会过她面对他家人时的委屈隐忍,更没有因为一段婚姻牺牲过什么。 甚至可以说,他是那段婚姻的既得利益者,所以他体会不到时漾那种对人生有过对比后的坚定。 他的人生没有因为结婚失去过什么,反而是得到了很多。 情绪价值也好,陪伴也好,时漾都满足了他。 因此从结婚到离婚的过程,于他是一个从得到到失去的过程。 但时漾不是,她经历的是从失去到得到的过程。 所以她需要的只是放下过去。 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的权利。 傅景川知道他该大大方方地放手,尊重祝福就好。 只要不去想……就好…… 不去想…… 傅景川看着桌上的履历,神色怔然得厉害。 外间办公室里,唐少宇和柯辰也还在透过门缝偷偷观察傅景川。 傅景川俊脸的木然让唐少宇又忍不住有些担心,偷偷拽了拽柯辰:“你们老大这样会不会出事啊?我看他不太对劲啊。” 柯辰也往门缝里看了眼:“放心吧,要出事早出事了,他都这样两年了。” 唐少宇:“……” “走了,下班了。”柯辰早已见惯不怪,“省得待会又被留下来加班。” “你先走吧。” 唐少宇没他心大,他还为着新公司焦头烂额着。 “那我走啦。”柯辰转身收拾桌面,“这种时候就打工人快乐,不用为公司发展操心这操心那的。” 收拾完不忘冲唐少宇挥手:“走了。” 唐少宇摆了摆手让他先走,眼睛还盯着手机,已翻出了时漾微信,犹豫半晌,还是给她发了个微信询问:“vivian,准备周五了,考虑得怎么样了?” 【下章0点后更,不确定是否会卡审核,明早再看保险点】 正文 第185章 时漾收到信息时正在家里陪小朋友午休。 小朋友刚睡下,林珊珊也在家。 看到信息时时漾静默了好一会儿,盯着手机屏幕出神。 林珊珊盲猜:“傅景川?” 时漾笑:“怎么可能是他啊。” 而后把手机屏幕转向林珊珊:“唐少宇的信息。” 林珊珊看了眼,而后看向时漾:“其实我是觉得你应该接下这个工作机会的。” 她说着看了眼床上熟睡的小丫头:“想想以后瞳瞳去打卡,自豪地和她的小朋友们炫耀,这是我妈妈设计的,多拉风啊。” 她说着拿过时漾放在桌上的那份设计方案,边翻边觉得遗憾:“这么好的设计案,如果被埋了,还是挺可惜的。” 时漾也不由朝设计案看了眼,没说话。 林珊珊看向她:“反正傅景川也说了,辉辰少宇建筑事务所是唐少宇在管,他不会经常过去;这个项目也有专人在管,他不会过多参与。只要他不刻意过来,那么大个公司你们要遇上的几率几乎为零,而且你也不需要坐班,那就更难遇上了。” “你当初已经因为怀孕结婚被迫放弃过一次工作机会了,现在又要因为避开他而放弃这个机会,我觉得挺可惜的。”林珊珊补充。 当年时漾刚大学毕业本来是有个很不错的工作机会,但因为赶上怀孕,前期胎像不稳,不得不在家保胎,工作也只能暂时放弃。 后来又经历流产和调养身体,整个一耽搁就是一年,和社会也脱节了一年,再找工作时是不如刚毕业那会儿的。 她虽一直在断断续续地跟着导师凌振东做项目,但因为没有过完整的上班经历,用人单位多少还是有些介意,能提供的岗位多是从打杂的助理做起,但时漾大学几年的作品积累是更渴望有独立设计的空间,因此工作找得一直不是很如意。 这也是时漾后来考虑再进修的原因之一。 现在好不容易靠自己重新把独立设计这条路走稳了,又要放弃,林珊珊觉得有点可惜。 时漾同样觉得遗憾,如果傅景川不是甲方,她丝毫不会矛盾和犹豫。 “我那天问傅景川,是否会再婚,他没有明确回答我。”时漾看了眼还在熟睡的小朋友,“如果他明确告诉我,会或者不会,我可能也就不会考虑那么多了。” 如果会,她是绝对不会把孩子的事告诉他,也不会告诉孩子。 这对他未来的家庭和妻子都不负责。 没有一个在婚姻里的女人,会愿意面对某一天,丈夫突然冒出个孩子的问题。 如果不会,她会根据实际来选择要不要告诉他这个事,但不会是这个时候。 在她不确定傅景川和他的家人对这个孩子执念多大,会不会选择抢夺孩子的抚养权的时候,她不会冒然告诉他这个事。 傅景川家财大势大,如果他家执意要争孩子的抚养权,时漾没有把握能抢得过。 孩子是她九死一生才生下来的,从孕期里每一次产检的胆战心惊,到生孩子时的生死关,再到婴幼儿时期没日没夜照顾孩子的艰辛,这一路走来的辛苦,不是他们提供了一半基因的理由就可以抹杀掉的。 她不可能放弃孩子。 时漾也不希望孩子成为两个人被迫走到一起的纽带。 她好不容易从傅家那段生活里走出来了,不想又因为孩子重新回到那段生活里。 所以要不要告诉傅景川孩子的事,她一定得是观察和慎重考虑过后再做的决定,而不是现在。 但傅景川没有明确说会或是不会,他的敏锐也让她不敢多加追问,多问一句都能让他敏感察觉到原因。 她是怕了傅景川的这种敏锐和洞察力的。 这样的博弈下,又把她架在了那里。 问题一下子就变成了是要放弃前途,还是拿失去孩子抚养权的风险去赌。 无论哪一个,对时漾来说都是艰难选择。 这个问题林珊珊也给不了时漾决定。 私心里她当然是希望傅景川不知道这个孩子,这样就不会存在任何抢抚养权的问题。 但她不是孩子的生母,她没有权利替时漾做决定。 “我觉得,你也可以考虑先把项目接下来,工作的期间刚好也可以对傅景川和他家的态度再了解了解。这样也好方便你决定要不要把瞳瞳的事告诉他。” 林珊珊说:“反正哪怕要回去,肯定也是得你先回去安顿好后,我和瞳瞳才回去。刚好有个时间差。” 时漾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手机恰在这时响起。 正文 第186章 时漾拿起手机看了眼,是她大学导师凌振东打过来的。 时漾困惑皱眉,把电话接了起来。 凌振东打电话过来是要约她吃饭的。 他来这边参加学术研讨会,知道她也还在这边,想约她吃个饭。 时漾有些意外。 凌振东是她大学时的导师。 时漾大一时因为设计作品在建筑设计大赛上获奖而获得凌振东赏识,他对她一直格外关照。 那几年也是凌振东在带着她在做项目,从没有任何署名机会的团体项目慢慢到有署名权的独立设计,一步步的栽培,才慢慢有了她的今天。 因此对于这位大学时的导师,时漾一直是敬重感激且景仰的。 当初考上这边的研究生,时漾也是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了凌振东。 这两年因为工作学习生活等种种问题,时漾和凌振东没能再继续保持合作,但还一直保持着联系,只是因为一直没能回国,时漾也一直没能亲自去拜访他。 这会儿凌振东恰好过来这边开学术研讨会,时漾意外之余又是惊喜的。 她答应了他的约饭。 凌振东约的是晚上,就在学校附近的中餐馆。 时漾过去时凌振东已先到。 凌振东已年过六十,已从学校退休。 但因为学术成就高和声望高,偶尔还是会受邀回学校上课,但他退休后的工作重心已转到建筑设计研究和推动国内建筑设计发展上。 大概是常年辛苦劳累,人看着比实际年龄要大一些,头发已花白了大半,但整个人气质儒雅温和,说话也总是眼神嘴角带笑的,很慈目。 “老师。”看到桌前的凌振东,时漾微笑打了声招呼。 凌振东也笑起身相迎:“来了。” 把她招呼着落座,把菜单递给她点完餐,这才看向时漾:“最近工作忙吗?” “没有。”时漾笑摇头,“刚毕业,最近还比较空。” “毕业后什么打算?”凌振东问。 时漾已经不是第一次被问这个问题了,傅景川问过,她爸问过,凌振东是第三个。 “等把这边的事处理好,就回国找工作吧。”时漾说。 凌振东:“不打算接下辉辰少宇建筑事务所的工作吗?” 时漾愣住,困惑看凌振东。 凌振东笑笑:“严曜和我提起过这个事。” 严曜和时漾算是师出同门,都是凌振东带过的学生。 “其实刚毕业要遇到这样的工作机会不容易。尤其是,你手上那个国风度假村的方案也过了。”凌振东看着时漾,苦口婆心,“其实做我们设计这一行,实力和才华固然重要,但伯乐一样重要。” “我们是属于为审美服务的。但审美这个东西,千人千面。成名之前,你的作品在a面前可能被封为瑰宝,但到b面前可能就变得垃圾不如。尤其你的作品个人特色鲜明,不是走的中庸审美,这就会面临一个问题,喜欢的人可能会很喜欢,但不喜欢的人可能也欣赏不来,会陷入一个二极管的局面。” “但对大多公司和甲方来说,大家都只是打工人,在激进和保守之间,更多人更愿意选择保守模式,保住饭碗比冒险重要,除非是拥有绝对决策权且对事业有追求的人。但现在这样的大环境下,这样的人不多。” 时漾轻轻点头:“我知道的。” 她不是刚毕业的新人,很了解求职过程的曲折。 正文 第187章 也了解工作过程的诸多无奈。 做建筑设计的,不是说她把脑海中的想法付诸纸上就完事了,风格理念和领导是否一致同样重要。 遇不到专业且同频的人,一个作品可能会面临无止境的修改,最后得到一个面目全非的结果。 这还只是领导层面的修改。 要是遇到对自己诉求不清的甲方,这样的修改过程同样是循环反复的,这种时候就很需要一个能压得住甲方的领导。 以上种种问题,因为唐少宇的存在,时漾没有过太多这方面的压力。 她也很清楚,在她完全被业界认可之前,换工作她不一定还能找到赏识她的人。 所以其实跳槽之前,她必须拥有绝对硬核的实绩,才能成为掌控话语权那个人。 这就好比演员,哪怕她演技再好,只要没有奖杯在手,没有被大众认可的作品和角色,就没人会把她的话奉为圭臬。 但一旦她红了,或者是获奖了,有了代表性角色,再去谈论专业问题,哪怕她的观点再有非议,一样一大群人奉为权威。 对现阶段的时漾来说,国风度假村的项目是她最好的实绩和跳板。 “严曜给我看过你那个项目的设计方案。”凌振东看着时漾缓缓说道,“我认为是很有希望冲奖的设计方案,你别把它浪费了。” 时漾迟疑看他。 凌振东笑笑:“时漾,你一直是我所有学生里很聪明而且很有想法的孩子,你知道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老师就不多劝你什么了,老师只是希望你别埋没了自己的才华,别像两年前那样,稀里糊涂跑去结婚了,白白耽搁了两年。” 时漾点点头:“谢谢老师,我会考虑清楚的。” 凌振东也点点头,没在这个问题上继续多言,把话题转到了学习工作上,聊一些业内的新闻和发展。 时漾认真听着,时不时搭几句话,看凌振东面前的茶杯已空,拎起茶壶给他倒茶。 有人从旁边过道走过,走得快急,经过时漾身边时,大腿不小心撞上了时漾拎茶壶的手肘,茶水一下洒了出来。 时漾下意识扭头看来人,眉头微微一皱。 她认得他。 两年前和傅景川住辉辰酒店时,她和傅景川在地下停车场遇到的矮胖男人。 那时傅景川不想让矮胖男人看到,还假装和她接吻避开了他和另一个高瘦男人的视线。 她记得她当时问过傅景川那两个人是谁,傅景川告诉过她,矮胖男人叫吴奇浩,是辉辰酒店在欧洲的总部负责人。 傅景川当时会到欧洲来是这边酒店出了点状况,他不想打草惊蛇,但具体什么事两人没细聊。 时漾不知道吴奇浩还在没在辉辰集团工作。 他还是和两年前一样,矮胖,但看着没有当年的意气风发,憔悴颓靡许多。 在时漾扭头扭头看他的当口,吴奇浩也低头看了眼时漾,也看到了被他撞洒的茶水,但他仅是看了眼,连句道歉也没有,就越过时漾走向了她身后的高瘦男人,热情地伸出两只手打招呼:“上官总。” “上官”这个姓比较少见,时漾认识的人里也就上官临临一个。 她不由扭头朝瘦高男人看了眼,是两年前辉辰酒店地下停车场遇到的那个瘦高男人。 凌振东看时漾回头看,也不由朝那两人看了眼,而后看向时漾:“熟人吗?” 正文 第188章 时漾笑笑摇头:“没有。就觉得那人挺不礼貌的,撞了人也不道个歉。” 凌振东:“不用和这种人计较。” 时漾笑笑点头:“嗯。” 但许是因为有过当年傅景川刻意避开吴奇浩的那段经历,时漾面上虽平静吃着饭,却还是不由对那边的谈话多留意了下。 餐厅人不多,时漾和他们一桌坐得也近,仔细听还是能听清对方在聊什么。 初始时两人还只是客气寒暄,后来瘦高男人问起吴奇浩“你那边怎么样了?”时,时漾听到吴奇浩笑说,“那肯定是没问题啊,我办事上官总还不放心吗?”,而后听到被称为“上官总”的瘦高男人哈哈笑了两声,回他:“吴总办事,我哪有什么不放心的道理。” 吴奇浩也跟着哈哈笑了几声,这才正色对瘦高男人说:“人已经安排进公司了,放心吧。” 瘦高男人:“人靠谱吗?” 吴奇浩:“那必须靠谱啊。辉辰多难进一公司,人事稳定,人员流动小,每年几乎没什么对外招聘的名额。这次要不是他们搞了个子公司,需要招新人,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辉辰”两个字落入耳中时,时漾喝茶的动作微微一顿,只听瘦高男人笑回道:“那就静候吴总佳音了。” 交谈的话语里并没有什么过火的信息。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当初傅景川刻意瞒着吴奇浩来这边调查酒店的事,时漾总觉得两人的话里有话,像是藏着什么阴谋。 时漾不确定是不是自己敏感了。 晚上回家时,时漾忍不住问了下林珊珊:“珊珊,你知道吴奇浩这个人吗?就辉辰集团欧洲总部的负责人。” 林珊珊:“当然知道啊。” 她一直从事的招商工作,对商家信息了如指掌,尤其是她曾经手和拿下过的项目。 不过…… “你怎么会突然提起他,他不是早被踢出辉辰集团了吗?”林珊珊困惑问。 “啊?”时漾意外看向林珊珊。 林珊珊:“你不知道吗?两年前傅景川回国没多久,就把辉辰酒店欧洲总部的负责人给撤了,还差点把文启酒店给收购了。” 时漾茫然摇头,她不知道这个事,那时和傅景川断了就把所有和他相关的信息都屏蔽了。 “不过你不知道很正常,听说傅景川念在吴奇浩是公司元老的份上,这个事没对外宣布,只是以人事调动为由把辉辰欧洲总部负责人给换了。”林珊珊说,“我那时刚好在跟进辉辰酒店进驻的项目,所以侧面听到了点小八卦,但也不多。” 时漾若有所思地点头,想起吴奇浩说的“人已经安排进公司了,放心吧”,总觉得这句话听着不单纯。 “你怎么了?”林珊珊困惑问她。 时漾摇摇头:“没什么,今天我和老师在餐厅吃饭,刚好不小心遇到吴奇浩和一个男人在吃饭,有提到辉辰集团,就好奇问一下。” 林珊珊顿时想起她和凌振东去吃饭的事:“对了,老师找你什么事啊?” 时漾:“也是劝我别轻易放弃机会的。” 林珊珊:“你看,认识你的人都觉得可惜。” 时漾轻轻点头,没说话,人还处于一种若有所思中,吴奇浩那句“人已经安排进公司了,放心吧”和“这次要不是他们搞了个子公司,需要招新人,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不断在脑海中回想。 正闷头认真玩钓鱼玩具的小瞳瞳没听到时漾说话,抬起圆溜溜的眼睛困惑看了眼时漾,抬手扯了扯她衣服,奶声奶气地叫了她一声:“妈妈?” 时漾转眸看向她,在她面前蹲下,微笑问她:“瞳瞳,怎么了?” 瞳瞳摇头,把手里的鱼竿递给时漾:“妈妈钓鱼鱼……” 时漾笑接过,陪她一块玩钓鱼,钓着钓着又不由扭头看了她一眼,问她:“瞳瞳想回家了吗?” 小丫头小小的脑袋还理解不了时漾回家的意思,但还是认真地想了想,然后重重地点头:“想。” 正文 第189章 周五,辉辰??少宇建筑事务所正式开业。 因着是少宇建筑事务所首次把分公司开到国内,为了打响名气,事务所还是准备了个不小的开业剪彩仪式。 开业剪彩仪式设在辉辰集团一楼会客大厅,总部给了很大的排面。 唐少宇作为分公司的第一负责人,一大早就为着开业仪式忙上忙下。 一会儿检查舞台灯光布置情况,一会儿检查迎宾名单,以防止出现意外。 柯辰也陪着他在忙上忙下。 等忙完时距离开业吉时只剩半个小时不到。 宾客已陆陆续续到场。 唐少宇和柯辰一边随机招呼新到的宾客,一边抬腕看时间,视线也不时在人群中搜寻,不忘问柯辰:“你们老大呢?” “在办公室吧。” 柯辰边低声回边微笑和参加开业仪式的宾客打招呼。 唐少宇皱眉:“在办公室做什么?他还不准备下来吗?” 柯辰抽空看了他一眼:“你说呢?” 唐少宇一下没反应过来:“哈?” 柯辰提醒:“你的设计总监人选定了吗?” 唐少宇恍悟,恍悟过后就是头疼。 他那天给时漾发信息问她的考虑情况,时漾当时就给他回了信息。 和他料想的一样,她还没决定好。 但她也不想耽搁他们的工作和进度,劝他项目急或者公司业务忙的话有适合的人选就先用着,不用特地等她。 这些天唐少宇也没再追问,设计总监备选名单他也没过问,潜意识里还是想等到开业这一天,等到最后一刻的。 最后期限是傅景川给的,时漾有权利考虑到最后一秒。 他想看看等到最后一刻,有没有惊喜的可能。 但看眼下的情况…… 唐少宇看了眼表,又忍不住扫了眼会场。 会场人头攒动,但并没有时漾熟悉的脸。 他拿起手机看了眼,手机也静悄悄,毫无动静。 唐少宇叹了口气,转头对柯辰道:“你在这里招呼一下,我上去看看。” 柯辰点点头:“去吧。” ------------------------- 顶楼的总裁办公室里,傅景川正单手支颐坐在办公桌前,双眸紧闭,正在闭目养神,神色疲惫且平静。 阳光正穿过窗栏,深深浅浅地落在他身上。 他的面前左边搁着手机,右边是已经筛选出来的设计总监人选的履历表。 唐少宇一推门进来就看到闭目休息的傅景川,也难得在他脸上看到了疲惫。 “昨晚又一晚没睡?”唐少宇挑眉问,走向他。 傅景川睁眼,看了他一眼:“有点工作要忙。” “是工作真忙得抽不开身,还是借工作转移注意力啊?” 唐少宇问,说话间人已走到办公桌前,一眼看到桌上搁着的设计总监候选人员履历,目光一顿,而后看向傅景川。 傅景川也瞥了眼桌上的履历,而后扫过一边静悄悄的手机,看向唐少宇:“时漾还没回复?” 唐少宇沮丧点头:“嗯,没说要来,也没看到人。” 傅景川点点头,站起身,一把拿过桌上的履历表:“那就把国风项目废了。” “换人重做。”他说,顺手拿起桌上的履历表,抛扔给他,“设计总监就他吧。能力不错,也有几个成功项目,个人风格相对比较鲜明。” 唐少宇皱眉,低头看了眼:“也没到最后一刻呢。” 他抬腕看了眼表:“还有十多分钟才正式开业。” 傅景川也低头看了眼表:“走吧,别误了开业吉时。” 说完已一把拿过桌上的手机,转身出门。 唐少宇不由朝傅景川看了眼,他背影挺拔冷峻,侧脸平静果决,面容冷淡得近乎无表情,看着已无回旋空间。 唐少宇重重叹了口气,有些意兴阑珊地跟上。 两人来到楼下剪彩大厅时宾客已到得差不多,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闲聊,现场热闹且喜庆。 主持人已经在舞台上试话筒,为开业做准备。 傅景川和唐少宇作为新公司的两大负责人,被安排在了第一排的主座上。 傅景川走向座位时,席上的宾客看到了傅景川,热情上前招呼。 傅景川仅是客气点个头回了声招呼,而后便面无表情地在自己座位上坐了下来。 冷淡的态度让打招呼的宾客有些困惑又惶恐。 随后跟上的唐少宇赶紧微笑上前安抚。 柯辰也端着笑脸上前安抚,安抚完又忍不住压低了声音问唐少宇:“什么情况?” 换来的只是唐少宇无奈的摇头和叹气。 叹完气,唐少宇又犹不死心地往入口处看了眼。 还是没看到人。 正文 第190章 机场里 时漾一边匆匆从飞机廊桥出来,一边掏出手机开机,边快步往取行李处走。 人还没走到取行李处,已经开机完成的手机信息便一条接一条地进来。 时漾看了眼,几乎都是林珊珊发的,伴着几十个的未接来电提醒。 短信从“到西城了吗?”慢慢过渡成“怎么手机还是关机啊?漾漾你看到信息赶紧给我电话。”的着急。 时漾扫了眼,赶紧给林珊珊回拨了个视频电话过去。 电话接通那一瞬林珊珊眼泪都快要下来了:“你可算回电话了。怎么这么久?是飞机遇到什么事了吗?你可吓死我了。” “没事,就天气原因,飞机出港的时候延误了。”时漾轻声安抚,“经停的时候又赶上当地雷暴雨,飞机一直盘旋没法降落,耽误了点时间。我已经到西城了,你放心吧。” “没事就好。”林珊珊松了口气,“安顿好了记得给我电话,注意安全。” “嗯。”时漾点头,又问了下小朋友的情况,这才挂了电话。 挂完电话后,时漾顺便看了眼手机,已经上午十点多,她怔了一下。 这趟航班比预期晚点了几个小时,这个时间已经过了九点的上班时间点。 时漾不知道傅景川那天说的最晚周五是算的上班时间点,还是开业剪彩时间点。 如果是前者,这个时间点已经视同放弃了。 如果是后者,也不一定赶得上了。 傅景川向来是说一不二的人。 放弃国风项目的设计案,时漾知道他是说到做到的。 她突然不知道还有没有必要赶过去。 本来回来的决心就没那么坚决,只是凌振东请托和那天无意听到吴奇浩等人谈话带来的疑点,以及种种因素下催做的决定。 行李传送带已经开始移动,行李正一件件地随着移动的传送带被运送出来。 时漾看了眼传送带,在各色的行李箱中看到自己的那个。 她在行李被送到面前时弯腰把行李箱拎了起来。 推着行李箱出去时,时漾又看了眼时间,还有三十分钟,打车回去的话,刚好卡在一个赶得上和赶不上的时间节点上。 本来按照她最初的计划,航班到这边是还有充裕的时间赶到辉辰集团的。 可偏偏这趟飞机赶上了难得一遇的暴雨延误。 时漾突然不知道这算不算冥冥之中的阻止。 她决定把答案交给命运。 赶上了,就是合该她和这个项目有缘,她尽心把它做好。 赶不上,大概就是命运给她的又一次及时止损吧。 出门拦了出租车,时漾心情很平静。 -------------------------- 辉辰集团一楼会客大厅 主持人正在台上为开业仪式致辞。 现场喜庆的气氛被推到顶点。 傅景川面无表情地坐在嘉宾席主座上,黑眸不时往桌上搁着的手机瞥一眼,面容冷淡而疏离。 唐少宇勉强还能维持着喜庆的笑容,但眼睛里是藏着焦灼的。 一会儿傅景川上台致辞,是要向宾客介绍新公司的负责人和设计团队的,这其中就包括了设计总监一职。 虽说设计总监没有不能撤换的道理,但一旦官宣了人,就意味着傅景川对时漾国风度假村设计方案的放弃,再没有商量的余地。 他了解傅景川。 因而在这种焦灼下,唐少宇也不时朝自己手机看去,甚至在一直等不到它有动静时,唐少宇忍不住拿起手机,想直接给时漾打电话,但指尖刚碰到手机,手机便被傅景川一把推了开去。 “不需要。”他嗓音很淡,面容也很淡。 唐少宇压低了声音:“说不定她在路上遇到什么事,被耽搁了呢?” “她是没手机?还是没通网?”傅景川面容依然很淡,并没看他,“真有事不会提前电话通知?” 唐少宇被问住。 台上主持人已完成开幕致辞,把目光转向台下的傅景川:“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有请辉辰集团总裁傅景川先生上台致辞。” 现场掌声响起。 唐少宇皱眉看向傅景川,他看到傅景川脸上有刹那的怔然,而后面无表情地起身,走向舞台。 台上的傅景川面容沉定,语速不疾不徐,台风很稳。 他的发言很简短,先对来参加开业仪式的宾客表示感谢,而后简单介绍了辉辰少宇建筑事务所成立的原因及对未来的展望,便将话题带到了对新公司领导团队和设计团队的介绍上。 第一个介绍的是唐少宇,简短的口头介绍配合傅景川身后大屏幕上的履历和作品展示,惹来现场一片惊叹和掌声。 唐少宇也在众人的掌声中上台致谢。 “我们的设计团队由同样年轻优秀的设计师组成。”待掌下的掌声稍稍平息时,傅景川看着众人淡声道,“下面有请我们的设计总监……” 傅景川声音突然顿住。 在场宾客困惑看向傅景川。 唐少宇就站在傅景川身侧,也不由朝傅景川看了眼。 傅景川正站在主席台前,黑眸正看向台面上镶嵌着的电脑屏幕,眼睑微敛,面容很平静,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在台下众人看不到的地方,唐少宇看到傅景川的长指伸向了多媒体电脑键盘上的回车键,又在回车键上方微微顿住。 唐少宇回头看了眼身后大屏幕上定格的ppt。 他知道那个按键一旦按下去,出来的会是新任设计总监,一个履历表还躺在傅景川办公桌上,名字叫林致远的男人。 傅景川并没有马上按下去,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桌面镶嵌的液晶屏幕,迟迟没动。 场下已开始哗然,窃窃私语声跟着响起。 都在纳闷傅景川怎么了。 唐少宇不由担心提醒了句傅景川:“老傅?” 傅景川抬眸,面无表情地朝台下看了眼,视线冷淡从入门处扫过时,唐少宇看到他黑眸里掠过的决然,也看到他悬宕在回车键上的长指利落压向回车键,却又在即将碰到回车键的一瞬倏然停止。 众人再次纳闷看傅景川。 傅景川扫了眼众人:“设计总监,暂缺!” “……”唐少宇诧异看向傅景川。 台下的柯辰也惊讶看向傅景川。 傅景川已冷淡收回视线:“下面有请辉辰少宇建筑事务所总负责人唐少宇……” 平静的嗓音在看到门口逆光而来的纤细身影时顿住。 时漾人站在入口处,迟疑看了眼会场里的满堂宾客,而后慢慢看向台上的傅景川。 傅景川视线已穿过人群,黑眸死死盯着她。 正文 第191章 傅景川的眼神让时漾脚步慢慢停下,有些尴尬。 她一下出租车就往这边大厅赶了过来。 一走进大厅就看到了偌大的“热烈庆祝辉辰少宇建筑事务所隆重开业”的大红色横幅,也听到了会客厅里的热闹喜庆。 她在那一瞬间突然横生出了股近乡情怯的迟疑。 卡的这个时间并不太好。 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时,傅景川看到了她,如炬的黑眸看得她有些不知所措。 傅景川的黑眸深沉且冷锐,她看不懂他的眼神。 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在他的眼神下一点点地泄了下去。 突然不知道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唐少宇也看到了他,眼睛有惊喜闪过时,他已冲时漾微微露出了个笑。 时漾也不由冲他微微一笑,而后看向一边的傅景川。 傅景川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刚才的眼神,隔着人群,动也不动地看着她,还是那种深锐且冷沉的眼神。 会场里已经有人察觉到了傅景川的眼神异样,好奇扭头朝时漾看过来。 困惑回头的动作又引发了其他人的好奇。 越来越多的人好奇回头看向门口。 时漾并不太习惯成为人群焦点。 她尴尬冲看过来的人笑笑后,便转身离开,想先到外面会客区等候,不打扰现场的开业剪彩仪式先。 台上的傅景川突然冷了脸,手中话筒往桌上一扔,人便跳下主席台,大跨步穿过人群,走向门外正在离去的时漾。 现场一下哗然。 众人都被这突然的变故闹了个一脸懵,下意识扭头看向傅景川。 傅景川脚步快且急,三步并作两步,快到时漾身边时,他突然伸手,一把拽住时漾胳膊,拉着她狠狠转了个身。 时漾一脸茫然地看向傅景川。 “又要去哪里?”傅景川问,嗓音和紧盯着她的黑眸一样,冷又沉。 时漾还有点回不过神来,手下意识指向旁边公共区的沙发:“我先去那边等你们结束先……” 傅景川看了眼公共区的沙发,黑眸里的冷沉并未退散,依然紧紧盯着她。 “你……”时漾被盯得有点无措,“怎么了?” 傅景川看她一眼,并没有说话,突然上前一步,手掌从她颈后穿过,拽着她往怀里一拉,头一低,重重吻上了她。 时漾:“……” 会场里再次传来哗然声。 视线对着门口的看到了这一幕,一个个惊讶得张大了嘴。 坐在里面看不到的人都忍不住困惑又着急地探头想往外面看发生了什么,尤其是曹美惠。 因为一会儿要上台,她和新公司同事全被安排坐在了前排最里侧,完全看不到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只看到傅景川突然扔下话筒跳下主席台急步跑了出去,之后便看到部分人的惊叹和哗然,以及争相探头往外看的人群。 “发生什么事了?”她着急拉过一边的同事,快速推开椅子想凑到门口去看热闹。 那边的柯辰反应极快,在傅景川突然拉过时漾吻上她时,已迅速走到门口,“啪嗒”一声把会客厅的大门关上,不让众人看到这不太合时宜的一面。 台上的唐少宇也配合着拿过话筒,笑着把话题带回开业仪式:“下面我们将隆重介绍我们的设计师,他们年轻、充满朝气,但又经验丰富……” 没能看清外面到底发生什么的众人遗憾看着被关上的大门,又忍不住和旁边人窃窃私语想打听到底发生了什么,没人有心思留意台上。 唐少宇看着八卦成一团的会场,意有所指地轻轻咳了声。 带着提醒的咳嗽声通过话筒清晰传来,众人也尴尬回神,借着掌声把这份尴尬和遗憾掩饰了过去,坐正回去时还不忘悄悄回头朝门外看去。 但柯辰牢牢把守着会场大门,门被关得死死的,什么也看不到。 柯辰不顾众人遗憾又好奇的目光,很镇定地守着大门,看向台上的唐少宇。 唐少宇也配合着重复刚才的话,把断了的设计团队介绍重新介绍上,先从设计师介绍起。 ------------------------- 门外 傅景川压在时漾唇上的唇慢慢停了下来,人还保持着单手扣着她后颈的强硬姿势。 两人气息都有些喘。 时漾肺里的空气几乎被榨干,正微张着嘴小口小口地喘着气,缺氧的大脑还处在一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茫然和懵逼中。 傅景川的吻太过突然且迅疾,她还有点缓不过神来。 傅景川气息也有些乱,手掌还轻扣着她后颈,额头轻贴着她额头,眼睑半敛。 但相较于时漾糊成浆糊的脑袋,傅景川神思和眼神是清明的。 他看向时漾还有些迷蒙的眼眸,哑声问她:“身份证呢?” “在包里。” 时漾本能地回他,甚至下意识把手伸向了挎包背侧的小口袋,把身份证取出来交给了傅景川。 【下章0点更】 正文 第192章 等时漾彻底回神时,她已经坐在人事部办公室里。 她面前摆着两份劳动合同,合同她已经签完字。 傅景川就站在她身侧,正将其中一份劳动合同递给她,另一份他已经收起。 时漾迟疑看了眼递到眼前的劳动合同,又看向傅景川。 “欢迎加入辉辰少宇建筑事务所。”傅景川看着她,说。 时漾勉强牵了牵唇:“谢谢。” 迟疑着接过那份有些分量的劳动合同。 傅景川手机在这时响起。 柯辰打过来的:“傅总,还需要向嘉宾介绍新任设计总监吗?唐少宇在台上要撑不住了。” 他人还在会场尽职地堵着大门,也不知道傅景川和时漾怎么样了。 台上的唐少宇也还在尽职地控着场,同样不知道现在的傅景川和时漾到底什么个情况。 时漾设计总监一事定下来没有,还会不会回来,要不要现在趁着介绍设计团队时把时漾官宣出去。 他脑袋一堆问号,但还要在台上控场抽不开身去找傅景川问清楚,拼命以眼神暗示柯辰给傅景川打电话。 好在柯辰是懂唐少宇的,一眼就看懂了他现在的处境。 傅景川没有直接给柯辰答案,而是看向时漾:“唐少宇现在台上介绍公司设计团队,你看看要不要去亮个相?” 时漾下意识往会客大厅看了眼。 “不用了吧?”她微微皱眉,“我也不是什么知名设计师,也没有很能拿得出手的作品,阅历和年龄也没有说服力,我这样出去了,反而可能会拉低大家对公司的期待值。” 她说着看向傅景川:“不如就先不对外宣了吧,以后拿作品说话。” 傅景川盯着她看了会儿,而后点点头,对电话那头的柯辰道:“不用介绍了。” 柯辰收到,挂了电话以后,冲台上的唐少宇做了个“结束”的口型,看唐少宇眼神一下黯然了下去,心知他误会了,又补了个“ok”的手势。 唐少宇秒懂,刚要沉下去的心又雀跃了起来。 他借着多年的控场经验,在留下一个“我们的候选设计总监毕业于世界名校苏黎世联邦理工大学建筑系,拥有多个知名建筑设计作品,眼光独到,实力雄厚,让我们对她的到来表示期待”后,完美结束了这场开业仪式。 剪彩仪式刚才已经卡着吉时完成。 剪彩仪式结束以后是宾客的用餐和自由交际时间。 唐少宇在一片恭贺声中穿过人群,走向还堵在门口的柯辰。 “什么情况这是?”他问,刚才光从眼神交流也交流不出个啥来。 “我哪里知道,傅总就一句不用介绍了就打发了我。”柯辰忍不住想拉开大门偷偷观察门外,“不过你放心,傅总声音很平和,肯定是把你的总监搞定了。” “你的感觉到底准不准啊?”唐少宇皱眉,并不是很信任柯辰的直觉,“可别到时又是空欢喜一场。” “放心吧,这世界没人比我了解傅总。”柯辰边说着边拉开了大门,边不忘和唐少宇道,“甚至可以说,我比傅总还了解他自己……” 吹嘘的话随着大开的大门在看到门口站着的傅景川和时漾时,柯辰一下闭上了嘴,恭恭敬敬地叫了声:“傅总!” 傅景川扫了眼他拉着门把的手:“关门做什么?” 柯辰:“……” 唐少宇视线已从傅景川平静的俊脸移向他身侧同样平静的时漾,脸上漾出了大大的笑:“回来了。” 时漾客气笑笑:“嗯。” 看到柯辰吃了瘪的脸和抓在门把要收不收的手,又想起刚才傅景川那个吻,隐约猜到柯辰也看到了,又有些尴尬。 柯辰也有些尴尬,干笑着打招呼:“时小姐。” 时漾也尴尬回了声:“柯副总。” 其他宾客看傅景川已回来,都热情上前道贺,视线全落在傅景川身上,也没留意到站在他身侧的时漾。 部分有幸看到傅景川强吻时漾画面的宾客是能从衣服认出女主角是时漾的,好奇和打量的眼神不时投向时漾。 眼神里的探寻让时漾愈发尴尬,想不着痕迹地先拉开和傅景川的距离时,端着酒杯的儒雅男人已经笑着上前对傅景川道贺: “傅总,恭喜恭喜。” “谢谢严董。”傅景川从路过的服务生托盘中接过酒杯,客气和严董碰了一下。 严董一口闷完,笑着寒暄了几句,探寻的视线这才若有似无地看向时漾:“这位是?” 他刚才是有看到傅景川吻时漾的。 和傅景川相识这些年,他从没见过傅景川这样情绪浓烈且外放的一面,还是为了个女人。 时漾赶在傅景川开口前落落大方地和严董打了声招呼:“你好,我是辉辰少宇建筑事务所的设计师。” 傅景川偏头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严董想探听八卦的心被时漾打断,但还是“哈哈”笑着伸出手和时漾握了握手:“你好,我是严氏集团负责人,严中硕。” 时漾也客气回了句:“严董好。” 探听不到任何有效信息的严中硕已经把注意力重新转回了傅景川身上:“傅总新公司真是人才济济啊,一个个后生可畏。” 傅景川:“谢谢严董夸赞。” 严中硕:“不知道傅总公司还缺人吗?” 傅景川凝眸看向他:“严董有话请说。” 严中硕不太好意思地笑笑:“我有个儿子,最近不是也刚好研究生毕业吗?一直没上班,让来公司上班也不愿意,他刚好也学的建筑设计,我怕他老这么在家待着给待废了。想着要不让他到你们这边来上班?” 傅景川笑笑:“就怕我们家庙小委屈了贵公子。” 说是这么说,但还是转过身,给他和唐少宇做介绍,让他和唐少宇联系就好,新公司主要是唐少宇在负责。 严中硕满脸带笑地应承下来,转身去和别的宾客寒暄。 唐少宇这才有空看向时漾:“签劳动合同了吧?” 傅景川代时漾回答了她:“签了。” 唐少宇高兴得不行,当下冲一边正陪其他宾客聊天的曹美惠等人招手:“都过来一下。” 曹美惠等人赶紧搁下手中酒杯走了过来。 “唐总,有什么事吗?”曹美惠问,注意力全在老板唐少宇身上。 唐少宇:“隆重向大家介绍一下,我们的新任设计总监,时漾时小姐。” 说话间,手掌已经平举向时漾。 曹美惠和时漾同时看向对方。 曹美惠:“……” 时漾:“……” 曹美惠先反应过来,一眼就认出时漾是那天在派出所遇到的精子银行生孩子的女孩子,很是兴奋:“诶,是你啊……” 傅景川凝眸看向两人:“你们认识?” 正文 第193章 “嗯,算是吧。”时漾赶在曹美惠说话之前先开了口,“上次回来的时候,有次吃饭赶上手机没电,身上也没带现金,是她帮我付的吃饭钱。” 她神色和语气都维持着自然,说完时时漾还很镇定地看向曹美惠:“上次真的谢谢你,后来也没来得及加你微信把钱转给你,我们加个微信吧。” 时漾说着就掏出了手机,打开了微信“扫一扫”。 曹美惠被时漾把节奏带得一愣一愣的,前面还纳闷着,后面看到要加微信注意力全落在了加微信上,高兴地点头应了声“好啊”后,便马上掏出手机,翻出微信二维码,把手机屏幕转向时漾。 看着时漾的眼神兴奋又崇拜,完全是时漾口中路人萍水相逢后又发现是自己上司的惊喜。 柯辰笑着接过话:“这世界还挺小啊,没想到你们两个还有这个缘分在。” 时漾边扫曹美惠微信边神色自然地笑接话:“是啊。” 视线随意扫过正喜滋滋地忙着通过加友信息的曹美惠,又状似无意地扫了眼傅景川,眼睛撞入他黑沉的眼眸。 傅景川正在看她,还是那种平静却又深不见底的深幽眼神。 时漾被看得心头“突突”直跳,捏着手机的掌心细汗一层又一层地沁出。 她也没想到当初派出所随便搭讪的女孩会这么凑巧成为同事,还在刚签完劳动合同的这个时间点给她这么大个惊喜。 时漾被傅景川盯得有点慌了心神。 好在有宾客端着酒前来找傅景川道贺,一声“傅总”后把傅景川注意力稍稍带离。 时漾强自镇定地和曹美惠笑笑,而后看向其他人:“我们也都相互加个微信吧,希望以后和大家共事愉快,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也希望大家多多包涵。” 边说着边把微信二维码转向他们。 其他人也纷纷拿出手机,扫码加微信,一下就把氛围带入到了工作中,没人再记得最初曹美惠那声惊喜的“诶,是你……”。 时漾看着众人加完微信,把手机收起时,她不由看了眼傅景川。 傅景川侧对着她,正在和客户应酬,单手端着高脚杯,侧脸面容冷淡客气,礼貌中带着淡淡的平静疏离,以及掌控全局的游刃有余,是他惯有的样子。 注意力也没再转回这边。 其他人在短暂认识后也开始忙着招呼宾客。 时漾是不喜欢交际应酬,也不习惯应酬的。 她没有主动加入人群中,而是慢慢退到用餐区,给曹美惠发了个微信:“不好意思,那天的事你能帮我保密吗?毕竟这对很多人来说还是有点难以理解和接受的事。” 信息发送过去时她看了眼人群中的曹美惠。 曹美惠手机就拿在手上,微信进通知时她低头看了眼,然后很爽快地给她回了个信息:“好的,我理解的,你放心吧。” “谢谢。”时漾回了个道谢,朝还在和宾客应酬的傅景川看了眼,又给曹美惠发了个信息:“我们这段聊天记录你能删了吗?” 曹美惠困惑皱了皱眉,有点不理解时漾为什么让删掉,还纳闷抬头在人群中找了下时漾,但还是爽快地回了时漾一个“好的”,而后干脆利落地删了那段微信聊天记录。 时漾是有看到曹美惠删记录的,心里压着的石头稍稍放下,但也没完全放下,还是有些沉甸甸的不知所措。 正文 第194章 遇到曹美惠是她始料未及的。 一下子让她有些慌了阵脚。 她不了解曹美惠,不知道她会不会依约替她暂时把这个事瞒下来。 她只是回来工作,暂时性地把国风度假项目推进下去而已,并不想这个时候横生出别的波折来。 刚才傅景川那个突然的吻就已经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她还没缓过来,又来了个曹美惠…… 时漾有点茫然,端着高脚酒杯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晃着酒杯,陷入沉思,没留意到周边人打量的眼神。 时漾人长得漂亮,皮肤白皙身材纤细好看,气质又是偏邻家女孩的温软安静,清新乖巧,是容易激起男人保护欲的类型,因而她虽没主动去交际,但人安安静静地站在角落里,还是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 一个看着还很年轻的男生端着酒杯上前,大大方方地叫了她一声:“总监。” 时漾困惑回神,看向站在眼前的男生。 男生很高,起码有一米八以上,很俊朗阳光,看着还很年轻,是那种刚出大学校园的年轻,脸上还带着初出校园的阳光少年气,眼神干净清澈,还没有老职场人的老油条感。 时漾依稀记得刚才互加微信时是见过的,但当时她心神混乱中,没怎么记得名字。 “你好。”时漾也回以一个微笑,并不太习惯这种带职衔的称呼,“叫我时漾就好。” “时漾?”男生笑琢磨着这两个字,“独步当时,微波轻漾。这个名字很适合你。” 坦然大方的样子全无面对上司的拘谨。 时漾客气笑笑:“谢谢。” 男生大方自我介绍:“我叫谢禹辰,也是设计部的人。还请总监以后多多指教。” 说完已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他牙齿很白,笑起来也是那种很阳光灿烂的好看,看得人也不由跟着心情舒畅。 时漾也客气笑了笑:“相互指教。” 正在不远处应酬的傅景川扭头看了眼时漾,看到她嘴角的笑意时视线顿了顿,而后看向站在她面前的高大男生,眉心不由微微拧了拧。 柯辰就在傅景川身侧,看到傅景川眉心拧起时,也下意识顺着他的视线朝时漾看去,看到正和时漾在聊天的男生时,马上调出了脑海中的信息库,给傅景川汇报道:“那个男生叫谢禹辰,今年刚研究生毕业,目前是设计部的助理设计师。” 傅景川看了他一眼:“谁的助理?” “总……”柯辰想说“总监助理”,目光又在触及傅景川眼神时硬生生改了口,“总经理助理。” 傅景川:“人怎么样?” “能力不错,设计作品很有新意,是个设计鬼才。”柯辰说,不忘补充了一句,“唐少宇说的。他亲自招的人。” 傅景川:“性格怎么样?” 柯辰:“幽默风趣,开朗健谈,情商高,在学校的时候就是个风云人物,是女孩子们喜欢的类型,听说在学校时就有不少追求者……” 话到一半又在触及傅景川投过来的眼神时生生打住。 傅景川嗓音很淡:“柯辰,你就那么闲?” 柯辰当下老实了:“没有。” 傅景川直接把手中酒杯塞入他手中,转身就走。 柯辰好奇朝傅景川背影看过去,是朝时漾走去的。 -------------------------- 时漾这边,谢禹辰还在和时漾闲聊。 “诶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啊?”他为人健谈,也不扭捏,刚开始还是聊的建筑设计,聊着聊着就很自然地把话题导回到了时漾身上。 时漾报了自己母校名字,刚说完便见谢禹辰眼露惊喜:“原来你就是那位传说中的时漾时师姐,难怪我觉得这名字这么耳熟。” “我也是c大毕业的,低你两届。”谢禹辰补充,又狐疑看时漾,“你不会也是凌振东,老凌手下的学生吧?” 时漾轻轻点头:“嗯,他以前是我们班主任。” 谢禹辰当下乐了:“还真是啊。老凌前一阵还和我们提起你来着,但没说名字,还不知道是你。要是老凌知道我们一个团队的,估计心里要乐开了花。” 边说着边掏出手机,人也凑到时漾身侧:“师姐,我们来合个影吧,我一会儿把照片给老凌发过去,他一定很惊喜。” 时漾看了他一眼,迟疑点点头,正要看向镜头时,一只手突然从身侧伸了过来,抽走了谢禹辰在举着的手机。 “上班时间拍什么照?” 很平静的嗓音。 时漾下意识扭头,看到站在身侧的傅景川,一愣。 傅景川已经把手机按熄,扔还给谢禹辰,并没有说话,只是打量了他一眼。 谢禹辰马上恭敬地打了声招呼:“傅总。” 傅景川轻点了个头,视线已转向时漾:“你刚飞了个长途,先回去休息吧,别太累了。” 时漾轻轻点头:“好。” 长途和时差的问题,她确实已经很累。 傅景川:“有住的地方了吗?” 时漾:“我定了酒店。” 傅景川看了她一眼,点点头:“我让柯辰送你过去。” 说完已转身冲柯辰招手。 柯辰很快过来:“傅总,什么事?” 傅景川:“你先送时小姐回去休息。” 柯辰点点头,眼睛有意无意地往她旁边的谢禹辰瞥了眼。 谢禹辰似是并没察觉到傅景川和时漾的关系,大大方方地和时漾道别:“那师姐你先回去休息吧,明天见。” 柯辰心里暗骂了声“缺心眼”,面上还是笑着和他道了声别,送着时漾出了门。 傅景川看着两人走出了大门,直至身影消失在大门口,这才把目光转向人群中的曹美惠。 唐少宇刚好到旁边,留意到傅景川的眼神,纳闷挑眉:“怎么了?” “你让她来我办公室一趟。” 傅景川说完,已转身离去。 正文 第195章 唐少宇通知曹美惠说傅景川让她去他办公室一趟的时候,曹美惠很忐忑。 “傅总为什么找我啊?” 她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自己哪里引起了傅景川的注意。 唐少宇也是一下没想明白,但还是本着一个老板的心思安慰她:“估计是工作的事。放心吧,傅总面冷心善,不会随便为难下属。” 曹美惠并没有被唐少宇安慰到。 她和傅景川没有近距离接触过,但从几次远距离围观看,傅景川无形中给人压迫感很强。 她在这样的忐忑中敲响了傅景川办公室门。 “请进。”低沉的嗓音跟着从办公室传来。 曹美惠推门而进,一眼看到端坐在办公桌前的傅景川,人当下变得更加谨小慎微起来:“傅总,您找我?” “嗯。” 傅景川淡应了声,看她压在门把锁上的手习惯性要把门带上,出声阻止了她:“不用关门。” “……”曹美惠当下尴尬撤回了手。 傅景川看向曹美惠:“你和你们总监怎么认识的?” 曹美惠愣住:“啊?” 她有点弄不清傅景川的意图,想到时漾特地叮嘱她替她保密的事,更加忐忑,不知道是不是时漾有问题。 “是总监有什么问题吗?”她不敢冒然出卖时漾,忐忑问傅景川。 “不是。”傅景川说。 “那……”曹美惠不解,难道是要进一步做背调? “你实话实说就好,不用管其他。”傅景川打断了她。 曹美惠不敢实话实说,她实在摸不准傅景川的意图,不懂他是和时漾在联合试她还是傅景川在找时漾的小辫子,毕竟她前脚刚答应了时漾不告诉任何人,后脚又和傅景川透了时漾的底的话,怎么看都不靠谱。 是后者的话,如果时漾没问题,傅景川故意找茬开掉时漾,那她更担不起害时漾丢了饭碗的责任和负疚心理。 因而顺着时漾的话说:“就吃饭的时候认识的,总监手机没电了,付不了款,我就顺便帮她付了钱。” 说完便见傅景川皱了皱眉。 她同样看不懂傅景川皱眉代表着什么,一颗心七上八下地吊着,没想到就随口打个招呼还能惹出这么多事来。 就在她以为傅景川会就此打住时,傅景川开了口:“在哪吃的饭?” “……”曹美惠想哭。 没想到撒了一个谎就要用一百个谎来圆的事让她赶上了。 “我不记得了。”她只能用万能句式,后背已是冷汗涔涔。 傅景川:“哪天?” “我真的不记得了。”曹美惠快哭了,“这真的很小一件事,我没有特意去记,只是今天突然看到总监才想起来的。” 傅景川却没有放过她的意思:“手机没有支付记录吗?” 曹美惠:“……” 傅景川:“你们总监回西城的时间是上个月的28号到这个月的10号,你可以查这几天的记录。” 曹美惠:“我……我现金支付的。” 傅景川黑眸却动也不动地盯着她:“这么巧?” “……”曹美惠实在扛不住这审讯式的压力,眼眶一红,眼泪“哗啦”一下就掉了下来,人也哭出了声。 傅景川:“……” 外间办公室在忙的其他助理忍不住好奇看向这边,一个个把脑袋探出办公位。 傅景川往门外扫了眼。 众人当下把脑袋缩了回去,却还是一个个忍不住竖起了耳朵。 曹美惠早已是哭得一抽一抽的:“傅总,您想说什么您就直接说吧,我真的扛不住您这样的审讯。” 傅景川看着她哭花的脸,头疼地皱了皱眉:“你先回去吧。” 正文 第196章 曹美惠的崩溃显得他的行为很荒诞。 他甚至不知道他在怀疑什么,不过是在时漾看到曹美惠的那一下从时漾的眼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惊惶,那一丝的惊惶让他产生了困惑,但随后时漾解释和曹美惠的相识过程并没有任何异样,曹美惠的说辞也没什么问题。 用现金也不是多不可能的事。 她面对他时的忐忑反应也说得过去。 公司就没几个人在他面前不是这样小心翼翼的。 能做到柯辰这样肆无忌惮的人几乎没有。 得到特赦的曹美惠几乎是一刻不敢多待,抽噎着一声“谢谢傅总”后转身就要跑,傅景川突然叫住了她:“等等。” 曹美惠脚一软,回头看傅景川时眼眶还带着泪:“傅总还有什么事啊?” 傅景川看向她:“方便看眼你的微信吗?” 曹美惠眼神顿时升起犹豫,微信是很隐私的事,她不想给领导看。 傅景川读出了她眼神里的犹豫:“我只看你们总监。” “……”曹美惠不理解,但还是迟疑把和时漾的微信聊天界面转向傅景川。 她已经依约把时漾的聊天记录给删了,聊天界面很干净,一句话也没有。 傅景川看了眼,而后看向她:“你们总监,没找过你?” 曹美惠又想哭了,她没想到她刚才出于善意的一个圆谎,会换来傅景川一个接一个莫名的审问。 这会儿回一个“找过”,又要涉及到聊了什么,为什么删记录了等等的问题,再挖下去又回到第一个谎话里。 她不得不硬着头皮回了句“没有”,回完便见傅景川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看得她还没放下的心理压力又急速飙升,眼眶也跟着发红。 刚好来到这边的唐少宇一眼就看到曹美惠可怜兮兮的小模样,询问的眼神看向傅景川:“这是在做什么?” 傅景川看了他一眼:“没事。” 而后看向曹美惠:“你先回去吧。” 曹美惠逃命似的跑,连道谢都忘了说。 唐少宇看着曹美惠仓惶的背影,又忍不住狐疑看傅景川:“你对人做什么了?” “我能对她做什么?”傅景川面色很淡,瞥了他一眼,“倒是你,招人的时候也不看看人抗压能力行不行,没说两句话就哭鼻子,到时甲方稍微施加点压力,靠哭解决吗?” “人甲方可没你吓人。”唐少宇说,走进了办公室,“你找曹美惠,不会又是和vivian有关吧?” 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理由了。 傅景川没有回答他:“宾客都回去了?” 唐少宇点头:“嗯,都回去了。” 傅景川点点头,没再多言。 唐少宇把那份国风度假村方案拿给傅景川:“现在这个方案是继续吧?是你负责还是转回你老爸老妈那边?他们已经催了我好几次了,一直在问进度的事。” 傅景川看向他:“方万晴什么态度?” 唐少宇:“当然是喜欢得不行,催着赶紧进入合作流程。” 傅景川:“她知道设计师是谁吗?” 提到这个唐少宇一下想起来了,人往脑门一拍:“你不说我都忘了,还没来得及和她说设计师的事。” 最近傅武均和方万晴忙新公司的事去了,不在这边办公。 今天分公司开业,并没有特别通知他们过来。 “不用告诉她。”傅景川阻止了唐少宇,“之前她催你的时候你怎么说的?” 唐少宇:“我能怎么说,就说方案卡在了你这里,你不给过。” 傅景川点点头:“那你先别管,她会来找我。” 唐少宇正对方万晴头疼着,求之不得:“那就交给你了。” 把心里的大石放下,人也跟赶着回了办公室忙。 柯辰在送时漾回到酒店后便也赶回了公司。 “把人送回酒店了吗?”傅景川一看到他便淡声问道。 “对,已经送回酒店了。”柯辰赶紧点头。 傅景川:“哪个酒店?” 正文 第197章 柯辰报了酒店名字,距离公司不算远。 “房号是1503。” 末了,柯辰还贴心地报上房号。 傅景川瞥了他一眼。 柯辰低眉顺目:“我先出去工作了。” 傅景川看着办公室门合上,看了眼表,并没有起身,反而拿过桌上的文件。 这一忙就忙到了快下班。 傅景川抬眸瞥了眼电脑右上角的时间,手中的忙碌停了下来。 他静默了会儿,关了电脑起身,顺手捞过衣帽架上的西装,拿过车钥匙出门。 正在忙工作的柯辰习惯性嘴快:“傅总,您要去哪儿?” 傅景川:“下班。” 柯辰:“……” 傅景川已出了门,人站在电梯口,平静的神色里又有那么一瞬的犹豫,而后回头问柯辰:“时小姐房子找了吗?” “还没有。” 这个柯辰有发言权,送时漾回去的时候他特地和时漾聊过这个事。 傅景川点点头,没再说话,伸手按下了电梯按键。 电梯门打开,傅景川进了电梯。 电梯很快在一楼停下。 傅景川刚从电梯出来,一眼便看到大厅门口匆匆往这边走来的时漾,脚步慢慢停下。 赶路中的时漾也看到了傅景川,脚步也不由慢慢停了下来。 “怎么过来了?”傅景川问。 “过来熟悉一下工作环境。”时漾说,也不知道是不是中午那个强吻,面对傅景川总还有一丝不大自在。 傅景川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两人似乎又回到了那种相对无言的尴尬。 “你要出去啊?”时漾努力找话题,尽量让语气变得轻松自然。 “不是。”傅景川淡回,看了眼表,“刚好我也要去趟你们事务所,一起吧。” “……”时漾困惑看了他一眼,而后点点头,“哦。” 傅景川转身按下电梯。 时漾随着他一块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 密闭的空间里,中午那个失控而浓烈的吻一下变得明晰起来,连带着电梯里的空气温度都有隐隐升起的趋势。 时漾就站在傅景川左后侧。 他挺拔的站姿和沉稳冷淡的背影带来的压迫感下,提醒着她中午那个过于情绪外露的吻。 傅景川鲜少有这样霸道又强硬的一面。 她当时整个被吻懵了,以致后来去签合同,又跟着他回会场,整个人都是一种没缓过神的懵。 现在休息好了,混沌的大脑重新归于清明,当时的记忆和感官刺激也变得鲜明起来。 这样的鲜明里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微妙的尴尬感。 时漾克制着不去乱想,低眉顺目规规矩矩站在原处没乱动,没想着电梯突然抖了一下,惊得时漾本能回头,几乎同一时间,她垂在身侧的手臂突然被傅景川一把握住,很稳。 时漾下意识扭头看傅景川,一下撞入他幽深的眼眸。 电梯在那一瞬的抖动后也平稳了下来。 但傅景川握着时漾的手并没有松开,黑眸视线也没有从她脸上移开。 黑眸里的浓郁墨色像带着磁力,让时漾也一下迷失在他深不见底的黑眸中。 四目相交的眼神胶着里,傅景川慢慢朝她俯下身。 时漾不由微微瞪大眼,愣愣看着他的俊脸慢慢在眼前放大,独属于他的气息在靠近,眼看着他的唇就要吻上她的唇,“叮”,电梯门突然开启。 时漾和傅景川像是骤然清醒,眼神对上,但仅一瞬,便各自背过了身。 唐少宇就站在电梯门口,视线怀疑地在两人身上来回转:“干嘛这是?” “没事。”相较于时漾的尴尬,傅景川很镇定,平静走出了电梯。 时漾也维持着面上的平静走了出去。 两人一块走进的辉辰少宇建筑事务所。 大家本来都在准备下班了,看到一起走进的两人,又当下转向电脑,佯装努力工作。 唐少宇直接两只手掌交叠着拍了两记:“好了,都别装了,收拾一下,去聚餐,庆祝事务所今天开业。” 说完又转向傅景川和时漾:“你们来得正好,一起出去吃饭呗。” 时漾有些为难:“我约了中介看房子,恐怕不方便呢。” 唐少宇询问的眼神看向傅景川:“你呢?傅总?” 傅景川:“你们去吧。” 唐少宇点点头,并不强求,傅景川不在,其他人还自在些。 时漾手机在这时响起。 时漾看了眼,是中介打过来的电话,原来约的七点看房看不了了,房东没下班。 “没关系的。”面对中介的道歉,时漾轻声回道,而后看了电话。 唐少宇就在旁边,全程听到了时漾和中介的电话,挑眉:“看不成房子,这次吃得成饭了吧?” 时漾爽快点头:“好啊。” 唐少宇询问的眼神再次转向傅景川:“你不去是吧?” 正文 第198章 唐少宇声音不小,兴奋中的众人顿时紧张看向傅景川。 傅景川扫了眼紧张的众人,并不想去扫大家的兴,因而轻轻点头:“你们去吧。” 话音一落,办公室里所有人都明显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除了时漾。 她刚打完电话,并没有留意到办公室里微妙的空气波动,只是困惑地看了眼众人,脸上没有像大家那样松口气的感觉,但也没有遗憾,只是一种淡淡的若有所思,和平静。 傅景川也看到了时漾脸上的平静,不由蹙了蹙眉。 唐少宇已经开始安排大家相互蹭车。 谁坐谁的车,安排得明明白白。 全部安排完以后这才转向时漾:“vivivan,你坐我车吧。” 时漾点点头:“好啊。” 其他人已经开始关电脑收拾东西起身,都很兴奋,三五成群,叽叽喳喳地已经相互约着往外走。 曹美惠也兴奋上来找时漾,很自来熟地挽时漾手臂:“总监,我和你一起。” 却又在看到傅景川投过来的目光时动作微微顿住,脸上也流露出一种戒慎又紧张的情绪,很拘谨地冲傅景川点了个头:“傅总。” 时漾有些困惑地看了她一眼,不由看向傅景川。 傅景川很平静地点了个头,面色看着并无异常。 唐少宇已倾身从办公桌上拿过车钥匙,冲时漾和曹美惠招呼了声:“走吧。” 而后便随着众人往电梯外走。 曹美惠也兴奋地拉着时漾想追上大部队。 一时间,原本热闹的办公室一下空了下来,除了还站在原地的傅景川。 被拉着加入大部队的时漾不由回头看了眼傅景川。 傅景川站在空荡敞亮的办公室里,高大挺拔的身影莫名就带了点孤家寡人的味道。 时漾突然心生出一股淡淡的不忍,她忍不住开了口:“你……要不要也一起啊?” 傅景川倏然看向她,黑眸里隐隐有种灼烫的墨色。 时漾被瞧得有些不自在,尴尬牵了牵唇:“反正工作是忙不完的,该放松的时候就应该放松。” 已走到电梯口的唐少宇当下插话:“你不用劝老傅,对老傅来说,工作才是他最大的快乐,从小到大他就不爱参加这种集体活动。” 时漾忍不住皱了皱眉,有点不喜欢唐少宇这种评价傅景川的方式。 她以为唐少宇和傅景川这么多年的兄弟应该是了解傅景川的才是。 傅景川不爱去明显是不想扫大家的兴。 他作为公司最大的决策者,性格也不是像柯辰唐少宇那样亲和幽默,反而是自带气场,有他在,大家放不开很正常。 唐少宇没留意到时漾皱起的眉头,眼看着电梯门开,连推带搡地把人赶进电梯:“走吧。” 不忘回头朝傅景川笑道:“傅总,那我们就先走了,你先忙你的,不用管我们。” 傅景川轻点了个头,视线越过他,落向被挤进了人群中的时漾。 时漾正挣扎着转身,视线却是穿过电梯人群,往外搜寻傅景川身影。 视线不期然和傅景川视线相撞。 傅景川眼神里带着安抚。 “玩得开心点。”傅景川说,人已转身而去。 电梯门慢慢合上,时漾视线还忍不住落向傅景川背影。 他身后是幽长且静谧的长廊,一个人走过的地方,看着孤寂且漫长。 时漾看得有些怔,直到电梯门彻底合上。 电梯很快在地下停车场停下。 大家都开开心心地往外走。 唐少宇也招呼着时漾和曹美惠往他车的方向走。 曹美惠早已是兴奋得不行,挽着时漾胳膊,边走边扭头问唐少宇:“唐总,我们去吃什么啊?” “自助烤肉吧。” 唐少宇说,边走着边掏出车钥匙朝车子摁了两记。 车门很快打开。 唐少宇招呼:“这边。” 曹美惠拉着时漾就要往车方向走。 时漾脚步慢慢停了下来。 曹美惠和唐少宇困惑看她。 时漾尴尬笑笑:“我忘带东西了,你们先走吧,晚点我再打车过去找你们。” 说完抽出曹美惠挽着的手臂,转身就往电梯走。 “啊?”曹美惠一头雾水,“总监不是刚来吗?她能落什么东西?” 唐少宇也是一脸不解。 时漾一到电梯口就迅速按下了电梯,电梯门一开就走了进去,直接按下了顶楼。 但电梯没动。 时漾恍然想起,顶楼的总裁办是要刷电梯卡才能进的。 她改按下了她能到的最高楼层。 电梯一停下,就从电梯出来,转身走向消防楼梯。 -------------------- 傅景川刚走回办公室就遇到正要下班的柯辰。 柯辰愣住:“咦,傅总,你不是下班了吗?” 傅景川并没有回答他,只是看了他一眼:“还不下班?” 柯辰拽了拽包:“正要下班。” 傅景川点点头:“回去早点休息。” 说完已朝自己办公室走去。 柯辰也往外面电梯口走,一抬眼看到从气喘吁吁从消防楼梯出来的时漾,愣住:“时小姐?” 傅景川脚步顿住,慢慢回头,看向时漾。 正文 第199章 时漾人就站在楼梯口,正一手扶着膝盖,一手拍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也红扑扑的,头发有些凌乱,额角能看到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 看傅景川朝她看过来,时漾又有些不好意思。 “今天新公司开业,难得大家都高兴,你要不要也一起去庆祝一下啊?”她尴尬开口,“其实大家都愿意看到老板和大家吃喝玩闹在一块儿的,这样没那么大的距离感。” 傅景川看了眼她还在轻拍着的胸口,而后移向她潮红微湿的脸,视线落在她眼眸中:“你特地来找我的?” 时漾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在她和傅景川这种微妙的关系下,“特地”是个很暧昧的字眼。 她刚才也没多想,只是满心满脑都是他孤零零的背影,一时冲动,就跑上来找他了。 “就觉得大家都高高兴兴地要去庆祝,你身为大老板却不在,有点遗憾。”她有些答非所问地道,扫了眼已经走空了的办公室,又看向他,“反正你也是一个人在这里加班,工作不急的话,不如偶尔给自己放点假,不用把自己逼得这么紧的。” 柯辰有些意外地看向时漾。 她还会不自觉地关心傅景川让他有些惊喜。 傅景川瞥了他一眼。 柯辰很识趣地赶紧道别:“你们先聊,唐总也约了我去庆祝,我先过去,省得大家等太久了。” 说完赶紧闪人。 傅景川视线在时漾还沁着细汗的额头上顿了顿,随手从临近的办公桌上抽了几张纸巾,走向她。 人在她面前站定时,纸巾已擦向她额头的细汗:“走楼梯上来的?” “嗯,电梯上不来。”时漾轻应,在他纸巾快碰到她额头时又尴尬伸手接过纸巾,“我来吧。” 傅景川看了她一眼,没有和她抢,把纸巾给了她。 时漾擦完额头的汗,这才看向他:“你要一起过去吗?” 傅景川点点头:“好啊。” 时漾眼中不由露出笑意。 傅景川黑眸中也隐隐带了笑,很浅。 “走吧。” 他说,和时漾一道下了楼。 唐少宇已把聚餐地址发给了时漾。 他定的是一家自带烧烤场和篝火的顶楼农场。 时漾和傅景川到那边时大家已经忙活开,准备烧烤料的准备烧烤料,烧烤的烧烤,三五成群,一个个忙得不亦乐乎。 傅景川过来时还是让现场气氛凝滞了下,有些拘谨。 时漾笑招呼:“大家该怎么玩怎么玩,不用管我们。” 她人长得温婉有亲和力,又是那种人畜无害的无辜长相,一微笑开口,一下化解了傅景川强大气场带来的压迫感,凝滞的气氛再次欢脱起来。 时漾过去拿了烤串过来给傅景川:“要来烤点吗?” 傅景川看她一眼,点点头,和她并排站在烧烤架前烤串。 唐少宇和柯辰也站在旁边的烧烤炉前,拿着烤串在烤,看到时漾和傅景川,唐少宇颇为意外地看了眼傅景川。 “你竟然也会来参加这种活动?” “有问题吗?”傅景川问,拿过时漾递过来的烤串,很娴熟地放在了烧烤架上。 “没问题,当然没问题。”唐少宇高兴都来不及,“我就说嘛,人不能活得太绷着,还是要偶尔给自己放放假。” 傅景川没搭理他,兀自拿过时漾手中的烤肉,替她一起烤。 曹美惠刚好端了盘生蚝过来,气喘吁吁地搁下,也没细看,一眼看到时漾,当下兴奋招呼时漾和她一起过去洗生蚝。 正文 第200章 傅景川淡淡瞥了她一眼。 曹美惠当下挺直了背脊:“我先去忙了。” 也不敢再让时漾一起。 时漾看了眼她们那边,工作量有点大,因而扭头对傅景川说:“我先过去那边帮忙吧。” 傅景川看了眼那边堆着的生蚝,点点头:“去吧。” 看着时漾离去,手中的动作也慢慢停了下来,有些兴趣缺缺。 唐少宇是知道傅景川不爱这些活动的,手肘不由朝傅景川手臂撞了撞:“既然不喜欢,干嘛勉强自己。” 傅景川瞥了他一眼:“没有什么喜欢不喜欢,不过是消磨时间。” 说着又朝时漾方向看了眼。 时漾已经在曹美惠身侧坐了下来,正从泡沫箱里拿过生蚝,不算娴熟地刷洗着。 一起在刷洗的都是女孩子,一群女孩子围站在一起,相互教着对方。 相较于其他人的活泼叽喳,时漾显得安静平和许多,但也不是摆架子或是社恐,就单纯地不爱凑热闹,但会微笑倾听,因此人坐在那儿,并不会显得格格不入。 傅景川没有过去打扰,但也没有很有心思在烧烤上,他并不爱把时间花在这些活动上。 好在手机在这时进了工作电话。 傅景川去旁边接电话,回来时烧烤已准备得差不多,众人正三五成群地围坐在篝火前,边喝酒边吃烤肉畅聊k歌,很是开心。 唐少宇和柯辰也早已加入众人中,负责调节气氛。 傅景川黑眸往人群中扫了眼,看到坐在篝火另一端的时漾。 她正静静看着众人笑闹,嘴角挂着浅浅的微笑,并没有加入众人的热闹中。 但她的不加入并不影响她的人气,她身边早已围坐满了人,男男女女都有,时不时扭头和她聊一两句,时漾也客气地扭头回一两句,看着像是早已忘了她带过来的人。 傅景川就近找了个位置坐下,没有上前。 他一坐下,旁边人就自觉往旁边挪了挪位置,让出了个道,都不约而同地拘谨了起来。 稍微活泼一些的会扭头冲傅景川打声招呼,但也仅限于打招呼了,顶多是把新烤好的串串和饮料酒品等放到傅景川面前,招呼一声就恨不得赶紧隐身了。 傅景川并没有吃肉串,只是坐在篝火前,漫不经心地盯着跳动的火焰出神。 时漾一抬头就看到独自坐在篝火前的傅景川,面色很淡,甚至有几分心不在焉的无聊。 看着和周围的热闹有些格格不入。 时漾突然不知道这样把他拉入人群中对不对。 她刚才忙完的时候是有看到傅景川在一边打电话的,也就没有上去打扰。 她看了眼坐傅景川周边的同事,都相对其他人要拘谨一些,没人敢主动和傅景川套近乎。 傅景川更不可能会主动搭理人。 唯二敢和傅景川套近乎的两个正扯着话筒在鬼哭狼嚎,五音不全的歌声在农场上空飘荡。 时漾想了想,端过刚烤好的肉串,在傅景川身侧坐了下来。 “你打完电话了?”她说,拿过两串烤串递给傅景川,“尝一下吗?” 傅景川看她一眼,接过时漾递过来的烤串,往她刚才坐的方向看了眼:“怎么不坐那边了?” “太吵了。”时漾说,也拿过一串肉串,看向他,“你好像一直不喜欢这种活动。” “还好。”傅景川说,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手中的烤串,“我记得你以前也不喜欢。” “是不太喜欢。”时漾老实点头,“但偶尔也会觉得新奇,想参与一下。” 傅景川点点头,并不否认时漾的说法,也不一定非得参与进去,就这么看着大家玩闹,心情也会跟着放松很多。 “对你来说,生活里除了工作,是不是别的事都不重要啊?”时漾问傅景川,这是她好奇很久的问题,只是那时在婚姻里比较患得患失,她并没有和傅景川谈过这个问题。 傅景川凝眸看她,点点头:“是吧。” 时漾笑笑:“真好。” 傅景川:“什么好?” 时漾:“热爱工作啊。” “天生热爱工作的人会把工作当成一种挑战,所以他们不会觉得疲惫和烦躁。”时漾笑着补充,“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啊,要是工作能像吃饭一样讨喜就好了。” 傅景川笑笑,并没接话,只是敛眸看向手中的肉串,咬了一口。 时漾笑:“味道还不错吧?” 傅景川轻点头:“很不错。” 时漾笑笑:“我烤的。” 傅景川:“手艺不错。” “我也觉得。”时漾笑着应完,又忍不住看向傅景川好看的脸,看着他俊脸上的放松,轻声开口,“傅景川,你看,我们其实也可以做朋友的,是吧?” 傅景川动作一顿,看向她。 正文 第201章 “其实你说得对,我跑了五次都还是栽在你手上,可能有些东西就是由不得人吧。所以这次我不拿我的前程去赌第六次了。” 时漾说着看向傅景川: “我还是会容易被你影响,我一直知道我有这个毛病,所以一直以来,我才抗拒和你走得太近。但就像你说的,我逃不出这个怪圈,好像无论怎么跑,跑到哪儿,最后都会和你兜在一起,所以我选择了顺其自然。” “包括这次回来,其实我没那么坚定,所以我把选择交给命运,我能赶上就回来,赶不上就算了,但也不知道算不算是运气好,明明赶上了航班延误,但还是赶上了你们的开业仪式。” “所以在我赶到辉辰集团的那一瞬,我就很确定,国风度假村项目是我凭实力过的甲方,我没有理由放弃它。” “这个项目虽然不是你在总负责,但同个公司也难念会有遇上的时候。我们两个虽然不适合做夫妻,但我们之间也没有什么大的恩怨,无非是彼此家庭、性格和追求等等各方面不匹配而已,以后工作上难免有接触,总不能一直这么剑拔弩张的。” 时漾说着看向他:“可能朋友是最适合我们彼此的状态了。” 傅景川盯着她沉默了会儿:“我们做不了朋友,时漾。” “我们两个之间,要么是夫妻,要么是陌生人,不可能存在中间状态。”他自始至终很冷静,一种近乎冷酷的冷静。 这样的傅景川让时漾想起了离婚那夜的他。 同样的冷静,要么是,要么不是,不存在任何中间的可能,甚至连原因都不需要。 时漾说不上什么感觉,她笑笑,沉默了下来,有种胡乱巴结权贵的尴尬。 傅景川也没再说话。 两人沉默地各自吃着烤串。 那边鬼哭狼嚎中的唐少宇已放下话筒,边接着电话边往外走,没一会儿便领回来了一个人。 “和大家介绍一下,我们的新任设计师,世界知名理工大学建筑系毕业的大才子,严曜,严大设计师。” 唐少宇兴奋带笑的嗓音传入耳中时,时漾下意识抬头看向唐少宇,一眼看到他身侧的严曜。 她有些意外地看向严曜。 严曜也看到了时漾,冲她露出一个笑,很温和。 时漾也不自觉回以一个微笑。 两人的互动一点不落地落入傅景川眼中。 傅景川面色淡了下来,一声不吭地起身而去。 时漾忍不住朝他离去的背影看了眼,有些怔然。 唐少宇也看到了沉默离去的傅景川,担心朝他背影看了眼,又看向时漾。 时漾只是怔怔坐在原地,并没有起身去追。 严曜看了眼时漾,若有所思地朝傅景川背影看了眼。 傅景川背影已融入夜色,慢慢消失在夜色中。 他转眸看时漾时,时漾还盯着傅景川离去的方向,脸上是常见的怔然,以及小心隐藏的难过。 唐少宇视线从时漾脸上扫过,收回脸上的担心,尽心扮演着调节气氛的老板,为大家介绍严曜的成绩。 严曜虽然是来公司上班,但也不是单纯的设计师,唐少宇直接给了他一个设计总的头衔,和时漾级别是平起平坐的。 严曜在对大家的鼓掌欢迎表示感谢后,就在时漾身侧坐了下来。 “恭喜啊。”严曜先开口。 时漾笑笑接话:“是我该说恭喜。” 严曜也笑笑。 唐少宇拎了酒过来,和大家一块儿庆祝。 时漾有些心不在焉,误把面前的酒当饮料喝了下去。 酒精滑到喉咙时她才反应过来,想吐已经来不及。 时漾酒量不好,平时基本是滴酒不沾,突然喝下这么一大杯白酒,一下有些慌。 唐少宇也留意到了她微白的脸色:“怎么了?” “没事。”时漾怕自己待会儿酒劲上来会醉,客气和严曜道别,“我家里还有点事,先回去了,你们先玩。” 又转头和唐少宇柯辰及其他人道别。 严曜是看到她喝下一大杯白酒的,不放心她,也跟着起身。 “我送你吧。” “不用了,谢谢。”时漾微笑拒绝,和其他人道过别后起身往外走。 严曜直接跟了上去:“还是我送你吧,你一个女孩子大晚上的,又刚喝了酒。” “没事,我这边打车回去就十几分钟,一会儿就到。”时漾阻止了他,“你回去和他们一起玩吧,不用管我。” 但并没有劝住严曜。 他没有收脚,也没有转身,只是跟着她一块往停车场走去。 时漾用手机打了车,刚要转身和严曜道别,却在扭头时看到傅景川的车,以及坐在车里的傅景川,不由一愣。 傅景川也看到了她,以及她身侧的严曜。 他视线在她和严曜身上来回扫了圈,而后推开车门,走向时漾。 人一到时漾面前便倾身一把拉过了她手腕,拉着她就要车里走。 严曜下意识想拦傅景川。 傅景川只是冷淡看了他一眼:“人是我送来的,我有责任把人安全送到家。” 严曜被堵住。 傅景川也不等他反应,拽过时漾,直接把她塞进了副驾驶座,自己也跟着上了驾驶座,车子疾驰而去。 时漾住的酒店距离这边不远,没多久就到了。 傅景川把车在酒店门口停下,绕过车头,打开副驾驶座车门,手抓着时漾胳膊,将她拉下了车。 时漾酒劲已经有些上来了,脚步有些不稳。 傅景川在她下车后才看到她脸上的酡红,眉心微微一皱。 “喝酒了?”他问。 正文 第202章 “嗯,不小心把饮料当酒喝了。” 时漾轻声回,头有点晕,走路也有点打趔趄,但神智还是清明的。 她微微用力想把手腕抽出来,但没抽动。 “都喝醉了还逞什么能?”傅景川说,并没有放开她,“不会喝酒也不会仔细看着点。” 时漾沉默着没说话。 酒精发酵带来的晕眩让她有点难受,身体也有些发软。 傅景川改环住了她肩。 时漾挣了挣:“我不用……” 傅景川冷冷放开了她。 “谢谢你送我回来。”时漾看着他轻声道谢。 傅景川冷眼看着她不说话。 “我先回去了。” 时漾轻声道了声别,人便转身往电梯口走,脚步虽然不太稳,但还分得清方向。 她没有借助任何东西,也没有求助任何人,手扶着头艰难地往电梯走,人到电梯口时才吃力地按下了电梯按键。 傅景川站在原处冷冷看着她,没有上前帮忙。 他知道如果他不主动,她永远不可能开口让他帮忙。 她不是端着做样子给谁看,也不是矫情,仅仅是,她不需要而已。 她不需要他。 也不需要任何人。 从她被时林捡回家,她就一路靠的是她自己。 她一路长大的环境里,没有过依靠别人的习惯。 也可能是有过,只是没有得到回应而已,所以就干脆不要了。 傅景川看着她吃力地按下电梯按键,无力地扶靠着墙壁休息。 旁边也有人在等电梯,是正你侬我侬亲密笑闹的年轻情侣。 看到她时两人眼神里俱是困惑,男人眼中还隐隐藏着点看不起的轻浮和嫌恶,大概是把她当成了夜场女子。 时漾也看到了他眼神的轻浮和嫌恶,但并没有在意,只是平静地等着电梯下来。 傅景川站的地方,能清楚看到时漾脸上的神色。 从学生时代认识她开始,她就从来没有在乎过别人的眼光。 这一路过来的选择,也只是遵从自己内心而已。 高三毕业的时候,她完成了她的学业,和那个刚转学而来的班集体也没有太大的感情,也就选择了不告而别。 重逢的时候,聚会上有人查户口似的把每个人的感情问题都问了一遍,他没有回避他单身的事实。 她知道他单身,她也单身,所以在他送她回去的时候,他渴望她,她也渴望他,她选择了遵从内心的渴望。 后来发现怀孕,他提议结婚,她在权衡过后,依然是选择了遵从当时的选择。 就像她说的,她喜欢过他,所以那个时候她选择给自己和孩子一个机会。 后来婚姻生活不如意,她依然在权衡过后,选择了把被婚姻耽误的梦想重新捡了起来,然后选择了离婚。 傅景川毫不怀疑,在她说着离婚的时候,她还是喜欢着他的,但这不影响她放弃他。 她太清楚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所以她从不给自己拖泥带水的机会。 这样的时漾,哪怕自己走错了路跌得遍体鳞伤,也只会选择自己默默舔伤口,然后重新爬起来,不依靠任何人。 她放弃不要的,也一辈子都不会要了。 包括他。 这一路走来,一直都是他在纠缠而已。 傅景川很清楚这一点。 却也因为清楚而痛恨。 正文 第203章 还在等电梯的时漾已经微微闭上了眼,借此抵抗酒精带来的眩晕。 还搂着小女友的男人看她的眼神已经带了丝猥琐,视线从她嫣红的脸上落向她微微起伏的胸口。 她今天穿的是很职业的打扮,长袖的白色法式飘带雪纺衬衫,搭配浅卡其色的及踝长裙,披着巧克力棕的长卷发,职业中透着温柔。 时漾显然也感觉到了男人眼神里的猥琐。 她睁眼冷淡看了他一眼,微微侧过身,挡住了男人看向她胸口的视线,手中拿着的手机已稍稍捏紧。 傅景川看到她手指已压向了“110”的按键,也不是真的要报警,但随时给自己留着后路。 明明他就在这里。 傅景川偏开了头,把心里涌起的暴戾情绪压下时,又将视线转回,而后大跨步走向她,人一到她面前就一把握住了她的手,冷冷看了眼同样等电梯的男人。 男人被他眼中的冷意震慑到,不自觉抱紧怀里的小女友,找了个借口就拥着小女友离去。 电梯门在这时开启,傅景川紧扣着时漾手掌,稍显强硬地把她推进了电梯,而后按下十五楼。 时漾沉默地看他,没有说话。 被紧握着的手试着动了动,但一动,被傅景川握得更紧,完全不给她任何挣脱的机会。 一直到房门口,傅景川才把手伸向她:“房卡!” 冷淡而带着沉怒的嗓音,压下了时漾所有的试图挣扎。 她迟疑掏出房卡时,傅景川直接拿了过去,刷开房门,推着时漾进了屋,这才看向房间。 房间是很宽敞的标间,并没有可以下厨的家电。 他让时漾在沙发上坐下,而后转身给客房部打了个电话,让送点醒酒茶上来,而后转身拿过桌上的烧水壶,看了眼,并不能确定干净情况。 他烧了半壶温水,把没开启的矿泉水放进去温了一下,拧开瓶盖,递给时漾:“先喝点水。” “嗯。” 时漾轻声道着谢,接过喝了一口,肠胃里被酒精带来的不适稍稍缓解。 门外在这时响起敲门声,客房部把醒酒茶送了上来。 傅景川过去取,道了声谢后,端过来递给时漾:“先喝这个吧。” 时漾轻轻点头,沉默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喝完。 最初的晕眩在短暂的汗水挥发后缓和了下来,微醺的感觉还在,但并不强烈。 喝完醒酒茶时她和傅景川又陷入了相对无言的沉默。 谁都没有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拒绝做夫妻,傅景川拒绝做朋友,他们两个人之间,只剩下陌路人一途。 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了房间里的沉默。 时漾和傅景川同时看向手机铃响的包包,是时漾的电话。 傅景川把包递给她。 时漾掏出了手机,是严曜打过来的。 他不放心她,特地打电话来问她回到家没有。 “嗯,已经回到了。”时漾轻声说,“谢谢师兄。” “和我客气什么。”电话那头的严曜轻笑了声,又迟疑问她,“你没事吧?” 他没忘记刚才傅景川把她拽走时的冷淡。 “我没事,师兄您不用担心我。” 时漾轻声回,是那种很平和柔软的嗓音,明明和对他时一样,但傅景川还是听出了一丝暴戾。 他强压下了这股不舒服,看着时漾挂了电话,看向她:“他是为你来的公司吗?” 时漾被问愣住,她没想过这个可能,但她觉得不是。 严曜和她交集并不深。 “不是。”她说。 傅景川嘴角勾了下,带着淡讽,并不认可她的判断。 但他也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纠缠。 “如果他追你,你和他有可能吗?”傅景川问。 “……”时漾同样没思考过这个问题,严曜也没有过这方面的信号。 傅景川看穿了她的困惘:“我是说假如。” “我不知道。”时漾老实说。 傅景川:“如果是我呢?” 时漾:“……” “没有可能是吗?”傅景川问,很冷静。 时漾没有回答,但她的沉默已经告诉了他答案。 傅景川笑了下:“所以,你和任何人都有可能,惟独和我没可能,是吗?” “我们已经试过了,傅景川。”时漾轻声说,“朋友可能更适合一些。” “朋友?” 傅景川轻喃着这两个字,看了她一眼,突然俯身,看向她眼睛,“时漾,这是朋友会做的事吗?” 音落时,他已一把扣住她后颈,低头狠狠吻住了她。 正文 第204章 时漾愣住,反应过来时,下意识伸手去推他,手掌还没触及傅景川肩膀,傅景川吻她的动作停了下来,看入她眼睛: “时漾,你明明还受我影响,也对我还有渴望,为什么非得抗拒?” 低沉的嗓音已渐渐带了沙哑。 “我觉得鲍鱼好吃,我也喜欢吃鲍鱼,可是我吃不起它,这两者并不冲突。”时漾看着他眼睛轻声说,“我喜欢你,所以我不排斥你的身体,我甚至会渴望,但不影响我没有你也可以活得很好。” 傅景川凝眸看着她:“这真的是喜欢吗,时漾?” “是。”时漾轻声回,“只是我现在没有了恋爱脑而已。” “是吗?”傅景川轻声开口,“时漾,总有一天,我会和别人在一起,会结婚,会生孩子,会有我自己的家庭,我不可能会一直在的。” 时漾:“我会祝福你。” 话音一落,傅景川看着她的黑眸便发狠了起来,又冷又狠,死死盯着她。 时漾酒劲上来,牛脾气也跟着上来了,鼓着腮帮子不惊不惧地和他对视。 傅景川低头就发狠地要吻她。 时漾情急下开口:“你是想沦为炮友吗?” 傅景川动作停住,恶狠狠看了她一眼。 时漾被看得有些瑟缩,眼睑不自觉垂了下去,不敢看傅景川。 傅景川却掐着她下巴把她脸抬起。 “好啊,那就炮友。”他说,“各取所需,谁也不用对谁负责。” 时漾:“……” “我胡说八道的。”她着急解释。 “可是我当真了。”傅景川说。 “时漾,反正你单身,我也单身。”他看着她,徐徐开口,“我们不用对谁守身如玉。” “不是……”时漾想反驳,但被酒精控制的大脑找不到这么精准的词汇去反驳。 傅景川已朝她俯下身:“你也渴望我不是吗?” “我洁身自好,没有任何乱七八糟的毛病,身材不错,体力可以,最重要的是,”他朝她逼近了几分,“你也试用得很满意,我们契合度很高,不用担心货不对板的问题。” “这样的,你上哪儿找?”他看着她,缓缓补充。 “不是……”这根本不是这个问题好吧。 “我真去找了不一定找不到比你好的。”时漾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你就不怕得病?”傅景川说,“能让你在外面约着的,可不一定有我这样的洁身自好。” 时漾:“……” 傅景川已稍稍直起身,慢条斯理地扯着领带。 “……”时漾眼眸不由微微瞪大,反应过来时挣扎着就要起身,手腕被傅景川一扣,时漾瞬间没法动弹。 傅景川朝她俯下身,看着她眼睛,很冷静:“你怕什么?不是你提议的吗?” “……”时漾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脸,默默偏开了头,手抵着他胸口想把他推开,但推不动,傅景川已俯下身,再次以着她无法反应的速度吻住了她,极致耐心。 时漾被酒精控制的大脑本就不太清明,在傅景川有意无意地耐心下,理智节节败退。 迷蒙间,时漾甚至自暴自弃地想,自动送上门的,不用白不用。 她的大脑也很快被这种自暴自弃的想法控制。 这一主动彻底引爆了傅景川所有的耐心。 迷迷糊糊间,时漾只记得他以着低哑的嗓音,在她耳边沉沉开口,“时漾,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做不了朋友。” 时漾是在累极中睡过去的。 再醒来时已是第二天早上。 时漾是在刺眼的阳光中醒来的。 宿醉后的大脑有些疼,也有些混沌未醒,她一下有种不知道身处何地的茫然,人也跟着本能转身看向窗口阳光处,一抬眼,眼眸撞入一双深幽的黑眸中。 时漾:“……” 昨晚的记忆跟着如潮水般涌来。 傅景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来,正单手支颐,黑眸半敛地看着她。 “醒了?”他说。 正文 第205章 “你……”时漾半天找不回自己声音,因尴尬而瞪大的眼睛有点无处安放,视线一撞入傅景川眼中,伴随而来的是昨晚的火热纠缠。 她虽有喝高,但记忆没有断片。 她清楚记得她情急下的“炮友”一说,也记得在傅景川欺身吻上来时,她近乎自暴自弃的想法,以及反手抱住傅景川脖子不管不顾地想抢回主动权的生猛。 和傅景川结婚两年,她从来没有这么生猛过。 虽然最终因为体型和气力的天生弱势,主动权还是被傅景川牢牢掌握在手中。 但她的主动也刺激了傅景川。 昨晚她有多生猛,傅景川就有多凶狠。 商场上的傅景川从来就不是心慈手软的人,那个时候的他更不会是。 身上被车轮碾压过的酸痛提醒着时漾昨晚的激烈和疯狂。 她抓着被子的手指尴尬地一点点收紧,时漾默默背过了身。 “我……昨晚喝醉了……”她小声开口,连嗓音也气虚得迟缓绵软。 “记忆断片了吗?” 傅景川瞥向她鸵鸟似的的背影,问。 时漾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人在醉酒时的某些行为和言语会不受大脑控制。”时漾低声说。 “看出来了。” 傅景川说,掀被下床。 时漾明显感觉到身后的床垫压力骤轻,而后是洗手间传来的开门声和关门声,水流声跟着传来。 傅景川昨晚事后已经洗过澡,也帮时漾清洗过。 她后半夜时虽然已经疲累得不行,但依稀是记得傅景川抱她进洗手间清洗过的。 后来在洗手间又…… 时漾手抚着额,不想再去回想。 傅景川没一会儿便洗完出来了,单手拿着毛巾擦着湿发,边走向阳台搁着的吹风机。 他腰间只系了条白色浴巾。 时漾一抬眼就看到他精壮结实的胸膛,肌肉分明,两道线条优美的人鱼线在下腹交汇,没入浴巾下。 看时漾看过来,傅景川看了她一眼,神色没有任何不自在。 “要再去洗一下吗?”傅景川问,“我让人送了衣服过来,在桌上。” 时漾下意识看向桌子,果然在桌上看到两套新衣服。 “我……先不用吧。”时漾低声开口,手还紧紧抓着被子。 被子下没什么遮身的衣物,她做不到傅景川的泰然自若。 “我头还有点疼,我再睡会儿,你一会儿忙完你先去上班吧。” 时漾背对着傅景川,轻声说,并不是很会处理这种睡了前夫后的尴尬状况。 傅景川回头看了她一眼,一眼就看出她不想面对的鸵鸟心态。 “那你再休息会儿。” 他说,草草吹了几下头发,把头发吹得半干便关了吹风机。 时漾并没有真的睡着,吹风机关上后隐约有听到拆包装袋的窸窣声。 她以为傅景川收拾好后会先行离去,但并没有。 穿好白衬衫的傅景川一边打着领带一边回头看她:“我让酒店送了早餐上来,先起来吃点东西。如果实在不舒服,你今天先在酒店休息,公司那边我替你请假。” “不用。”时漾不得不拥被坐起身,“我能去上班。” 白皙纤弱的肩膀随着她起身的动作露了出来。 肩上还能看到细细的吻痕。 傅景川视线在她光裸着的肩上停了停,又轻咳着转开了视线。 时漾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肩上的光裸,尴尬地把被子拉上了一些,眼睛没怎么敢看傅景川。 门外在这时想起门铃声,估计是送早点的过来了。 正文 第206章 “我去拿早点,你先起来洗漱。” 傅景川说,转身去开门。 多少还是有照顾到她的情绪,把空间留给她。 时漾起身洗漱完,傅景川已经把早点在餐桌上摆放好。 “头还疼吗?” 看她走过来,傅景川问。 时漾摇摇头:“不疼了。” 洗漱以后确实好了很多。 傅景川点点头:“先吃饭吧。” 时漾轻点头。 吃饭时两人是习惯性没什么交流。 时漾多少还是有点尴尬在,毕竟昨晚刚亲密接触过,还是那样毫无保留的火热激情。 过于火辣的记忆在看到对面衣衫整齐的傅景川时,都会忍不住生出些许旖旎的色彩来。 两人都很有默契地不去谈昨晚,彼此心里都清楚谈了也不会有结果。 就像傅景川昨晚气急时说的,成年男女,各取所需,下了床,谁也不用对谁负责。 昨晚激烈归激烈,但傅景川有做安全措施。 住在酒店的好处,那些计生用品拉开床头柜抽屉就能轻易取到。 饭后,傅景川开车送时漾一块去的公司。 “打算在哪找房子?” 去公司路上,傅景川问时漾:“租还是买?” “先租着吧。”时漾说,“估计就在公司附近看看。” 傅景川点点头: “之前离婚归到你名下的那几套房产还空置着,你可以去那边住。” 时漾:“先不用了吧,住那些房子上班不太方便。” 她没有去动过那些房产和离婚时傅景川分割给她的婚后财产。 “你之前那套呢?”傅景川说,“我记得那房子离公司很近。” 时漾:“已经卖了。” 傅景川:“我听柯辰说最近放出来出租了。” “哦。”时漾兴趣并不是很大,那个房子太小了,住不下三个人,小朋友衣物和玩具还尤其多。 而且那个房子的记忆过于美好,她并不想去触碰。 傅景川扭头看她:“不打算回去住?” 时漾摇头:“不了,想换个环境。” 傅景川笑笑:“你还真是一点不恋旧。” 时漾也笑笑,假装没听到他话里的挖苦。 车子很快在公司地下车库停下。 傅景川解开安全带时,转头看向她:“晚上下班后我陪你去找房子。” 时漾解安全带的动作一顿,迟疑看他:“不用了吧。” “之前你送我去机场的时候,你说分公司是唐少宇在管,你不会经常过来,国风度假村的项目也有专人在负责,你不会过多参与,你让我不用过多顾虑你。” 时漾看着他轻声开口。 傅景川盯着她看了会儿:“昨晚你还真只是把我当炮友。” “我喝醉了。”时漾轻声说。 傅景川看她一眼,倒没说什么,面色也平静如常。 “先上去吧。” 两人一块搭乘的电梯。 “回头我让柯辰安排人事部给你一张到顶楼的电梯卡。” 电梯门合上时,傅景川说。 “不用了吧。”时漾扭头看他,“我的工作平时要到顶楼的机会也不是很多。” 傅景川看了她一眼:“你有不要的权利,但我有给的义务。” “要不要随你,但给不给随我。”傅景川说。 时漾没再吱声,回到办公室没一会儿,人事部就把电梯卡送了过来。 人事专员不认识时漾,到办公区就站在门口朝办公室扫了眼,礼貌问道:“请问,时漾时总监在吗?” 傅景川母亲方万晴刚好也走到办公室门口,听到“时漾时总监”几个字就当下皱了眉,看向办公区。 时漾正在曹美惠办公位和她在讨论设计方案,闻声抬头:“这里。” 方万晴循声看过去,看到看过来的时漾,眉头都快打成了结。 时漾也看到了方万晴,动作微微一顿。 方万晴把时漾从头到脚打量了一圈,还是过去那种高高在上的瞧不上的态度。 “时总监?”方万晴勾唇笑了下,眼中的嗤笑很明显,“我儿子给你的补偿吗?” 正文 第207章 方万晴声音不小,轻缓带笑的嗓音一下让整个办公室把目光集向时漾。 整个办公室都是新人,没有人认识方万晴,但她那句“我儿子给你的补偿”多少带了点潜规则的意思,众人已开始面色各异。 唐少宇就在办公室里,刚好抬头看到门口一幕,赶紧笑着出来打圆场。 “伯母,您怎么过来了?”他笑着上前,不动声色地卡在时漾和方万晴之间,“时漾是我特地聘请过来的设计总监。” 方万晴轻哧了声,还想开口反驳,唐少宇已赶在她开口前出了声:“您是为项目的事来的吧?我们办公室里谈。” 边说着边把她往办公室引,边不忘回头看时漾。 时漾面色平静如初。 看唐少宇担心朝她看过来,时漾客气回了个微笑,人已转身看向人事专员。 人事专员是认识方万晴的,又是总裁办专门交代办的电梯卡,看着时漾的眼神不由多了几分好奇和打探。 时漾并没有收下那张卡。 “我用不上,谢谢。”时漾轻声拒绝,嗓音是一贯的轻柔平和,“如果你担心不好和你们领导交代,你就说是我拒收的,让他们有问题直接和我联系就好。” 人事专员迟疑了下,但还是点点头:“好的。” 而后离去。 时漾返回曹美惠办公桌的时候,曹美惠好奇问她:“什么东西啊?” 人事专员还没有机会把电梯卡给时漾就被时漾拒绝了回去,办公室里没人知道人事专员找时漾为的什么事。 “没什么。” 时漾并不想多谈,倾身手指着电脑,指导她哪里需要修改后便回了办公室,身后好奇的眼光和窃窃私语声不断。 办公室门关上才彻底阻隔了门外的纷扰。 ----------------------- 唐少宇办公室里,办公室门一关上,方万晴已看向唐少宇问道:“设计总监这个职位,是不是景川让你留给她的?” 做了二十多年的豪门富太太,方万晴早已习惯这种盛气凌人的说话语气,尤其面对的还是个晚辈。 唐少宇并不和她计较,只是端着笑:“伯母您说笑呢,景川是这样徇私的人吗?” “那可不好说。”方万晴没觉得有什么不可能,“景川从小就重情重义,这段婚姻明明吃亏的是他,但他总觉得是他对不起人家,想弥补很正常。” 唐少宇脸上还维持着刚才的笑容:“景川要弥补时漾,用什么弥补不行,犯不着拿这么重要一个岗位来糊弄人。” “能有多重要,不过是个门面而已。”方万晴笑笑说,“反正实权在你手上,你给她挂个头衔,镀层金,说出去,她面上好看,你也没损失,景川的补偿也到位了。” 这二十多年来,傅景川父亲傅武均没少给她这种镀金的头衔,这里面的道道她懂。 唐少宇不和她争论,笑着把话题导回正事上:“对了,伯母,您找我是为国风度假村设计案的事吗?” “对。”提到正事,方万晴也收回刚才的讪笑,“这个项目怎么回事啊?都耽搁多久了,怎么一直不推进?” “这不是前一阵有人想高薪把设计师挖走,我担心人被挖走了,没人跟进项目,也不敢冒然推进嘛。” 说完,唐少宇还故意配上头疼的神色,“我记得傅董是严格要求设计师一定要跟进项目的。” 方万晴一听就着急:“那怎么能让人这个时候把设计师给挖走。” 说完又担心看唐少宇:“那现在什么情况?这份设计案也不能要了吗?” 正文 第208章 唐少宇看她一眼,为难地点点头:“是有这个风险,所以公司也在权衡。要不我们另外给安排设计师再出一份方案,我保证……” “不行。”方万晴想也不想就打断了唐少宇,“我就要这份设计方案。实在不行你加点钱把设计师给稳住,提成多给点,谁还和钱过不去啊。” “这不是钱的问题,我还是给您换一个设计师吧。”唐少宇依然一脸的为难,“其实我们公司其他设计师不比现在的设计师差,方案出来我保证……” “欸唐少宇你怎么回事?”方万晴不满看向他,“这份设计方案本来就是给我们这个项目设计的,我是甲方,现在我作为甲方看上了,你怎么还推三阻四的了?” “我这不是怕您一时脑热嘛。”唐少宇说,从桌上抽出时漾那份国风度假村的设计方案,“您看这方案,设计风格也不是多突出……” “我倒觉得设计风格挺鲜明的。”方万晴拿过他手上的设计方案,随便翻了两页,“虽然总体采取的是常见的苏派建筑风格,但亭台楼榭和小桥流水的搭配很独到自然,有种浑然天成的写意山水的美感,园林布局把曲径通幽、藏而不露的特色诠释得很完美,庭院风格也大胆加入京派风格元素,把朱门黛瓦引入到青砖石桥意境里,整个设计不仅不突兀,反而给人梦回古都的想象空间。” 方万晴说着看向唐少宇:“看得出来,这个设计师很有想法和才华,我们的项目不仅是要美,还要给人以沉浸式体验。她做到了。” 唐少宇笑看向她:“看不出来,伯母您也是懂行的。” “我年轻时学过建筑设计。”方万晴也笑了笑,“虽然大学毕业就转行了,但这么多年跟着你傅伯伯打转,对建筑多少还是有点了解的,要不然你真以为我一时头脑发热啊,我也是以专业人士的角度来做的决定好吧。” 唐少宇也笑了笑,但又很快收起,看向她:“所以伯母您是非她不可,非这个方案不可吗?” “当然。”方万晴很确定,“我非她不可,也非这个方案不可。” 可以的话,我们今天就可以签合同。”方万晴补充,“趁着人还没被挖走,先把方案定下来。方案都定下来了,他还能去哪儿,到时你再多给些项目提成,安抚一下情绪就好了。” 唐少宇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像下了很大的决心,终是点了下头: “行吧。谁让您是我伯母呢,您看上的东西,就是天上的月亮我也得给您摘下来不是?” 方万晴被他逗笑:“就你会说话。要是景川有你一半嘴甜,也不至于让人整天瞎操心。” 唐少宇笑笑,没接话。 他下午就去方万晴办公室把方案合同签了下来。 其实主合同早在傅景川通过项目设计案时就签了下来,项目总控权在傅景川手上,但为着不正面和傅武均方万晴起冲突,现阶段表面上还是暂时由傅武均方万晴在负责,因此也另外准备了和他们签约的副合同,只是副合同上约定了条款有争议以主合同为准。 熟人办事,方万晴也没认真看合同,只当是以最初签订的委托合同为准,因此很爽快利落地在合同上签字盖了章。 拿着合同从方万晴办公室出来时,唐少宇看着手中的合同,单指弹了弹。 “上一个看不上我家设计师坟头草都快赶上两米高了,你又上赶着来,还真是……” 唐少宇摇头笑笑,也不知道该说时漾藏得深还是体质不行,这一个两个的,上赶着给她“啪啪”打脸。 傅景川那一次他还是无心之过,没想着要提一嘴设计师名字,今天多少带了那么点故意。 以前他是对方万晴无感的,甚至还顾虑着她多少算是傅景川他妈,对她保留着几分敬重,但今天方万晴一副过来人“我懂”、“我了解”、“你们就一小破公司随便找个人挂个总监头衔是常有的事”的嘴脸,他不大看得惯。 方万晴虽然说话不大好听,但对设计方案倒没有太多的指指点点。 也不知道是不是过于喜欢时漾的作品,怕给太多意见把人给吓跑了,签完合同后方万晴就给唐少宇微信发了信息过来,就按照原方案施工,不用修改了。 方万晴这边没意见,傅景川那边却是不好说的。 唐少宇从方万晴办公室出来就顺道去了傅景川办公室,询问他对国风度假村项目的设计方案的修改意见。 傅景川早已准备好,直接从桌上把方案抽出来,扔给他。 唐少宇打开看了会儿,大方向不变,但需要修改的细节不少,包括一些建筑物布局和色彩搭配等,都是比较细枝末节但比较繁琐的改动,需要相互沟通和磨合。 唐少宇看完就忍不住合上了方案:“要不您还是直接和vivian沟通吧,有些地方看了未必会明白这么改动的原因,还是需要现场沟通。” 傅景川:“不用,你拿给她,她看得懂。” 唐少宇怀疑看他:“她是真能明白你的用心?还是你不想和她接触?” 傅景川正翻阅着手中的报表,头也没抬:“她愿意接下这个项目的前提,是我不负责这个项目,和她没有任何工作上的接触。” 唐少宇了然,之前她不太了解时漾不太想和傅景川接触的原因,看到今天方万晴对时漾的态度,他现在倒挺能理解时漾的。 方万晴打从骨子里就看不起时漾,而且这种看不起是毫不遮掩的。 她甚至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 唐少宇估摸着傅景川父亲傅武均也差不多,只是可能表现得比方万晴含蓄些而已,要不然方万晴没这个底气去看不上时漾。 “你见过你爸妈和时漾是怎么相处的吗?”唐少宇问,话题转得很突兀。 傅景川动作顿住,抬头看唐少宇。 唐少宇笑笑:“你工作这么忙,我估计你大概没注意过。” “方万晴今天去你们那儿了?”傅景川很快联想到这个,皱眉问。 正文 第209章 “确实过去了,也看到了时漾。”唐少宇没有隐瞒。 “她对时漾说什么了?”傅景川问,嗓音已渐渐冷了下来。 “特别过分的话倒没有,也就好奇一下,设计总监这个职位是不是你给她的离婚补偿。”唐少宇说着忍不住摇头笑笑,看向傅景川,“你也知道你那个妈,还是很在意自己在外人面前的形象的。不过她看时漾,真是从骨子里瞧不上。” “你平时忙归忙,但偶尔还是得花点心思,留意一下,看看你爸妈是怎么和你老婆相处的。” 唐少宇拍了拍傅景川肩膀:“不是在你面前的时候是怎么相处的,而是你不在的时候,他们是怎么相处的。” 傅景川看向他。 唐少宇两手微举作投降状:“你别这么看我,我只是怕你妈把我的人作跑了,好不容易才把人给请回来的。” 说完也不多待,一句“我先回办公室了”就赶紧溜了。 傅景川看着办公室门合上,直接按下柯辰的内线电话:“你进来一下。” 柯辰赶紧放下手头工作,推门进来:“傅总,您找我?” 傅景川:“你让方万晴来我办公室一趟。” 柯辰愣住。 傅景川这样直呼方万晴名字的时候并不多。 以往的时候,私下里他还是会客气尊称她一声“妈”,在公司的时候,让他们找人的时候也还是会客气给她一个“董事长夫人”的称呼,鲜少这样直呼方万晴名字。 “还有别的问题吗?”看柯辰盯着他愣住,傅景川淡声问。 柯辰回神:“哦,没有,我现在就去办。” 从傅景川办公室出来,柯辰就给方万晴助理办公室打了电话,让他们代通知方万晴一声,说傅景川找她。 “董事长夫人刚出去了。”电话那头客气回。 “出去了?”柯辰皱眉,唐少宇这不刚从方万晴办公室回来没一会儿吗? “什么时候的事?”他问。 “刚走了没几分钟。”电话那头回。 柯辰:“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她今天不回来了,说是有事。” “这样?”柯辰眉头又皱了起来,“好的,谢谢。” 挂了电话,柯辰便回去和傅景川说明了情况。 “上班时间她能去哪儿?”傅景川问,“问下人事部,请过假没有。没请假一律按照旷工处理。” 柯辰:“……” 不用想也知道方万晴肯定是不会请假的。 人事部谁敢管总裁他妈。 傅景川:“另外,让人事部查一下她的上班打卡情况,没打卡一律按照旷工缺勤处理。累计缺勤五次,按公司规定,做清退处理。” 柯辰:“……” 傅景川看柯辰还杵在那儿没动,抬头看了他一眼:“还不去?” 柯辰尴尬扯了扯笑:“傅总,这样会不会太过了?” 他怕傅景川他爸傅武均来找傅景川发飙。 方万晴本来就是傅武均弄进公司的,她身为董事长夫人,总裁他妈,说白了,这就是她家的公司,打不打卡,肯定没人敢质疑,以方万晴的性子,不作威作福就不错了,怎么可能严格打卡上下班。 “哪里过了?”傅景川淡声问,“身为公司领导不以身作则就算了,还带头旷工,谁给她的权利?” 柯辰被问住。 “我现在就去处理。” 他不敢再多言,应完就赶紧退了出去,也不敢麻烦底下人去办,亲自去人事部询问。 结果一查就和傅景川预料的一样,没请假,也没打过卡。 柯辰不得不硬着头皮转达傅景川的意思,按公司规定清退。 人事部那边也被这个处理结果愣住,底下的人不敢轻易下通知,赶紧通知了人事部经理亲自来处理。 正文 第210章 众人只知道方万晴是傅景川他妈,但是后妈这个事却是不知情的。 方万晴在傅景川幼年时就嫁给了傅武均,前面十多年也是尽心在家相夫教子而已,不参与公司的任何业务,加上都结婚二十多年了,公司老员工早已是一批又一批地换了,知情的都已不在公司。 现在的这些人,没一个知道其中内情,如今收到傅景川要清退方万晴的通知,人事部经理也不敢冒然下通知,思来想去之后,又上报到公司总经理那儿。 总经理也是听令于总裁的人,一听说是总裁办亲自下的通知,也不敢耽搁,直接让人事部经理把通知发了下去,但考虑到方万晴到底是傅景川的母亲,也不知道这对母子是不是在闹什么意见,也不敢过分声张,只让人事部经理按照公司规定给方万晴发了清退的邮件通知。 方万晴收到人事部的清退邮件时正在陪傅武均和沈家人在吃饭。 沈家老爷子沈林海今天请客,特地约了傅武均和方万晴夫妇一块过来吃饭。 他本想让傅景川一块过来,但被傅景川以工作忙为由拒绝了。 方万晴刚到沈林海请客的餐厅,刚入座没一会儿就收到了人事部的清退邮件,不是辞退,是直接用的清退。 方万晴看到邮件时晃神了好一会儿,相较于丢工作这种无关痛痒的小事,清退对她来说才是丢面子的大事。 方万晴不知道这封邮件是全公司通报还是单发的给她的。 想到可能全公司通报,方万晴只觉得头皮一阵阵发麻。 沈林海正招呼着她,看到她面色有异,担心问她:“发生什么事了?” 已经落座的傅武均闻声也抬头看向她。 方万晴强压下心头的忐忑,微笑抬头:“没事。” 而后佯装无事地把手机收起。 沈林海看她面色已无异常,也就笑笑:“没事就好。” 说话间又忍不住抬头往门口看了眼:“小川子最近在忙什么啊,每次给他打电话都说在忙,就没一天能抽出时间来的。” 傅武均笑:“还不就公司那点事。您还不了解他吗,这孩子一年到头就只顾着忙工作,别说是您,我们想让他回家吃个饭,见他一面都难。” “和我们家小遥子倒是一个德行。”沈林海说着看向沈清遥父亲沈光浩,“小遥子也不过来吗?” 沈光浩点点头:“嗯,说是工作忙,不过来了。” “现在这些年轻人真是……”沈林海忍不住摇摇头,视线又不由转向正忙着玩手机玩得不亦乐乎的上官临临,“所以还是女孩儿好,愿意花时间陪老人家。” 上官临临隐约察觉到自己又成了话题焦点,茫然抬头看向沈林海:“干嘛?怎么都这么看着我?” “没什么,夸你呢。”沈林海“呵呵”笑着道,并不在意她的不礼貌。 对于这个愿意回家的孙女,他是怎么看怎么心疼。 上官临临回以一个很敷衍的笑容,也不管其他人还在看她,又低头继续玩手机。 傅武均不由看了眼上官临临。 上官临临回来已有一阵时日,但傅武均一直没机会见过她。 两年前随沈家人一起去苏黎世,那时上官临临还抗拒着,也没机会聊上。 她这次愿意回来,傅武均偶尔去沈家拜访,要么赶上她不在家,要么赶上她心情不好不想见人,因此一次也没机会见上面。 正文 第211章 现在终于见到本人,傅武均心情有点复杂,有种皇天不负有心人的庆幸和感动。 对于那个幼年时陪伴傅景川的小姑娘,傅武均一直是喜爱且心存感激的。 那时的傅景川因为他母亲离世一事,变得孤僻不合群,和谁都不亲近,甚至连他最敬重喜爱的爷爷也没法说服他走出来,只有小沈妤做到了。 她小尾巴似的不厌其烦地陪着他,也不多说话,就安安静静地陪着他。 看他一天天地躲在天台上看着夜空发呆,她就陪着他一起看夜空发呆。 看他不吃饭,她也陪着他一块儿不吃饭;看他偷偷哭泣,她也跟着他红着眼眶,眼泪跟着“吧嗒吧嗒”地掉,然后在他想吃东西的时候,会默默地把饭菜给他端上,眨巴着眼睛看他吃,眼睛里都是快乐和惊喜。 那时大人都工作忙,没太多时间照顾到傅景川的心理。 傅武均很感激小沈妤在他和傅景川爷爷对他关爱缺失的那一年多时间里,安静陪傅景川走出了那段失去他母亲的岁月。 可惜那么好的小姑娘却没能得到命运善待,小小年纪就和家人走散了。 也不知道这么多年来在外面有没有被善待。 看着对面一脸冷漠的上官临临,傅武均有点心疼,忍不住扯开了笑容,问她: “小妤儿,还记得你傅叔叔吗?” 上官临临抬头,也冲傅武均扯出一个笑:“临临,上官临临,我叫上官临临,您可以叫我临临,或者上官,别的,我不爱听。” 说完,笑容也马上收起,继续低头玩手机。 傅武均笑容有些微僵住。 沈林海赶紧打圆场:“她不记得小时候的事了,这丫头从小在外吃了不少苦,劝了两年,好说歹说才勉强同意回家里看看。” 傅武均听着更觉得心疼,也不在意上官临临的不礼貌,继续端着笑容问她:“临临有男朋友了吗?” “没有啊。”上官临临抽空抬头看了他一眼,“忙着读书呢,哪有空谈男朋友。” “这丫头读书厉害着呢,刚从联邦理工大学毕业,读的建筑学硕士。”沈林海提到这个就忍不住骄傲,报完学校名又忍不住夸,“从小我就说这丫头是读书的料,安静,做事认真、专注,又聪明,长大一定能读名校,还真让我说中了。” 傅武均当初是陪着沈林海去过那个学校的,但也忍不住惊喜夸了句:“是真的厉害。” 上官临临终于又抬头看了他一眼:“谢谢。” 笑容里也终于多了丝真诚。 这一丝真诚让傅武均很是感动,又忍不住把话题绕回到了婚姻大事上:“临临有喜欢的人了吗?” “没有啊。”上官临临还是很爽快的回答,丝毫不忸怩。 沈林海趁机把话题带入傅景川:“小川子好像也还单着?” 方万晴当下接过话:“是还单着,前一阵还听柯辰说,他准备去相亲来着。” “还去相什么亲。”沈林海当下瞥了眼上官临临,“既然两个人都还单着,又青梅竹马的,两家人也知根知底的,年龄也合适,撮合撮合算了。” “啊?”上官临临意外看向沈林海,“这样不太好吧?” 沈林海当她是排斥,赶紧安抚道:“只是先接触看看,合适就交往,不合适就算了,又不是让你们马上订婚和领证。” 傅武均相当赞成沈林海的提议。 虽然这个年代已经不兴什么娃娃亲了,但两家有适龄的单身儿女,条件也相当,两家长辈撮合一下是常有的事。 正文 第212章 但要怎么撮合这个事傅武均犯了难。 傅景川从小就主意大,这不是他说安排个饭局傅景川就会听从他的安排去的。 回去路上,傅武均忍不住和方万晴商量起这个事来。 方万晴还惦记着被清退的事,也不知道是怎么个情况,也无心和傅武均讨论这个问题,听傅武均问她怎么办,马上随口答道:“你问我我问谁啊,你儿子你都管不了,你觉得我能行?” 应完才惊觉语气不对,又赶紧安抚道:“主要还是得先和景川先聊聊,他对临临什么想法,他有提过吗?” 这个傅景川倒从没和他谈过。 “我哪里知道。”傅武均提到这个也惆怅,“以前一让他找女朋友就推沈妤出来挡,不肯找,现在沈妤回来了,倒是没见他提了。说来说去都怪他,你说他好端端的,突然跑去结什么婚?” 傅武均说起这个就来气,也不知道时漾当初用的什么手段,让从不肯交女朋友的傅景川直接先斩后奏领证结婚。 “说起这个……”方万晴想起今天在辉辰少宇建筑事务所遇到时漾的事来,“时漾现在辉辰少宇建筑事务所,还给她挂了个设计总监的名号,你知道这个事吗?” 傅武均当下皱眉:“她回来了?” 方万晴:“对啊,你也不知道这个事吗?” 傅武均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面色已不太好。 他拿起手机看了眼表,还没到下班时间,当下对司机道:“老陈,回公司。” “好的,董事长。”司机老陈听完,当下在下个路口打方向盘转了个弯。 ----------------------- 时漾忙完手中工作已接近下班。 她晚上约了中介看房,打算到点就走。 因此一看时间快到6点,就开始收拾。 曹美惠也忙得差不多了,她年纪和时漾差不多大,又觉得和时漾一样,属于不想找男人只想找精子银行生孩子的新新人类,三观和思想和时漾很像,因此对时漾也没什么上司下属的等级观念,看快到下班时间,就赶紧探了头进去问时漾: “总监,晚上一起吃饭吗?” 时漾有些为难:“我晚上约了中介看房呢,改天吧。” “你要找房子啊?”曹美惠当下接过话,“我陪你一起呗,刚好可以多个人参考,这一带我可熟了。” 时漾想了想,点点头:“好啊,那就麻烦你了。” “嗨,我们之间说什么麻烦,反正下班也没事做,我最大的快乐就是看房子,虽然我现在也买不起。”曹美惠说完不好意思地笑笑,“但不妨碍我喜欢看不是?” 时漾被她逗笑:“好啊,一会儿我叫你。” 曹美惠比了个“ok”的手势,从时漾办公室退了出来,一抬头,刚好看到办公区自动感应玻璃门打开,傅武均走了进来,但并没有继续往里走,只是站在办公区门口,面无表情地扫了眼办公区,眼神里的锐利让原本喧闹的办公区一下安静了下来。 大家面面相觑,都不认识傅武均,不知道这个看着面目不善的高大男人要找什么人,为的什么事。 曹美惠大着胆子起身,礼貌问他:“你好,请问您是要找谁吗?” 傅武均视线看向她:“时漾在吗?” 曹美惠:“……” 其他人再次面面相觑,静默变成了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声。 时漾隐约听到有人叫自己名字,但不太真切。 她忍不住皱了皱眉,起身走向门口,一眼看到站在办公区门口的傅武均,动作一顿。 傅武均也看到了她,视线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圈,而后开口:“你过来一下。” 还是以前那种大家长式的威仪,说完也不等时漾应,转身就要走,眼角余光瞥见时漾还站在原地没动,又回头看她。 “我有点事找你。”他语气缓和了下来,“就几分钟。” “我在会议室等你。”他补充,眼睛还看着时漾,在等她点头。 其他人也忍不住好奇看向时漾。 时漾不想成为人群焦点,轻轻点了个头,而后跟着他一块儿出去了。 玻璃感应门一合上,原本低低的窃窃私语声顿时变成了闹市街区声,一个个转过身,相互和邻座讨论着这又是什么情况,这又是谁。 大家没忘记上午方万晴过来时,她颇具意味的那句话“我儿子给你的补偿?”。 唐少宇一回到办公室就看到众人菜场八卦般的讨论。 “怎么回事?都不用忙了吗?” 他问,喧闹声一下停下。 一个个马上挺直了腰脊转了回了办公位,不敢再吭声。 唐少宇这才看向曹美惠:“发生什么事了?” “刚才有个男人过来找总监。”曹美惠低声说。 唐少宇皱眉:“男人?” 曹美惠知道他误会了,赶紧解释道:“是个老男人,也不是,就一个看着五六十岁,穿着西装的高大男人,长得挺帅的,看着有点面色不善,一过来就直接点名找总监,说有点事找她。现在……” 她手指了指会议室方向:“在隔壁会议室呢。” 唐少宇眉头皱得更紧,往会议室看了眼,转身出了门,走向会议室,人还没走到近前,透过半透明的玻璃墙,唐少宇一眼就看到会议室里坐时漾对面的傅武均。 “卧槽。” 唐少宇忍不住飙了句脏话,掏出手机,转身就给傅景川拨了过去。 “你爸来找时漾了,在会议室。” 傅景川正在电脑前忙,闻言动作一顿,当下推开椅子起身,转身拉开房门就往外走。 柯辰正有事要找傅景川,人刚走到门口,差点和里面出来的傅景川撞上。 “傅总?” 他困惑叫了傅景川一声,但傅景川并没理会他,面无表情地推开挡到路的他,已快步往电梯走去。 正文 第213章 会议室里 傅武均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时漾。 他比时漾先进的会议室,对于后面跟着进来的她,他习惯性把人从头到脚打量了圈,而后才看向时漾脸。 “你和景川是离婚了吧?” 傅武均问,从神色到嗓音,都端着长辈的威仪。 对于两个人是否真的离婚一事,傅武均至今是不确定的。 傅景川没有正面回应过这个问题。 傅武均也从没见过两人的离婚证。 但时漾两年没回来是事实。 哪怕没正式离婚,分居两年,也足以构成法院判决离婚的条件之一。 时漾没有理会他的问题。 “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她问,嗓音一贯的平和轻软,不卑不亢。 傅武均:“你还没回答我。” 时漾:“如果您今天找我只是为了和我确定这个事,那我可以告诉你,是。” “还有别的事吗?”时漾问,“我还有工作要处理,如果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时漾说完,礼貌颔首,转身就要走。 “等等。”傅武均出声阻止了她,“既然已经离婚了,你还回来做什么?” 他说着看向时漾:“这两年在外面混得不好吗?” 相较于方万晴的趾高气扬,傅武均是温和一些的,但也只是一种“看吧,我就知道你不行”的长辈式的傲慢。 时漾忍不住笑笑,回头看他:“我过得很好,谢谢傅董关心。” “既然过得很好,为什么还要回来?”傅武均说,“既然选择了分开,不如就各自安好,这样勾勾连连的牵扯不清,以后你再婚也好,景川再婚也好,对谁都不好。” “你应该知道,景川对沈世伯家的小女儿沈妤一直念念不忘。”傅武均看着时漾补充,“现在沈妤回来了,刚好两个人都单身未婚,两家又知根知底的彼此都合适,我不希望……” “您放心,我回来只是为了工作,不是为了纠缠您儿子。”时漾转身打断了他,很冷静,“您儿子还不值得我特地回来,也不值得我放弃我的工作事业。等忙完手中的项目……” “碰……”会议室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打断了时漾。 时漾下意识回头,一眼看到面无表情的傅景川。 傅武均也看到了傅景川,当下不悦皱起了眉,刚要开口呵斥,傅景川已大步上前,弯身扣住时漾手腕,一把将时漾拉起,这才看向傅武均。 “谁让你过来的?”他问,嗓音静冷,“谁给你的权利?” 傅武均被气笑:“你这什么态度?我听说我前儿媳妇在公司上班,我过来看看,打声招呼怎么了?还要谁给通行证吗?” “你这是来看人的态度吗?”傅景川问,“上午一个方万晴不够,您也要上赶着来耀武扬威是吗?” 傅武均被气得冷了脸:“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有你这么对父亲说话的吗?” 傅景川:“你还有一个做父亲的样子吗?” 傅武均被气噎住,忍不住看了眼时漾。 时漾并没有看他,也没有看傅景川,只是伸手小心地想掰开傅景川扣着她的手掌,并不想卷入他们父子的争端,也不想在现场。 但掰不开。 傅景川的手扣得死紧。 他也没有回头看时漾,只是看着傅武均:“十七楼不是您的业务范围,以后但凡我听到一点您到这边来的消息,别怪我不客气。” “我的人您也最好别接触。”傅景川补充,“我的工作也好,生活也好,都是我个人的事,和任何人没关系,希望您别仗着是我父亲就横加干涉,我不希望走到断绝父子关系那一步。” 说完拉过时漾,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传来傅武均破了防的怒骂:“你个不孝子,有这么对自己父亲的吗?白养了你……” 时漾没有回头看傅武均,也没有挣扎,只是沉默地任由傅景川拉着她下楼。 一直到上了车,傅景川才松开了她手腕,面容依然紧绷着,没有说话。 时漾也没有说话,只是轻揉着手腕,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我约了美惠一起去看房,我先过去了,让人太久不太好。” 说完时漾就要推门下车。 车门刚推开一道缝,门便被身后突然伸过来的手重重拉上。 时漾抬眸,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 傅景川也在看她,黑眸又深又冷。 正文 第214章 时漾也静静回望向他,没有说话。 她并不知道他刚才听到了多少,又是哪句话触怒了他。 “他们这样对你,为什么不说?” 许久,傅景川终于开口,嗓音静冷。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因为你没有在意过?”时漾轻声反问,眼眸对上他的,“你和你爸在书房谈起沈妤那次,你爸说你喝酒误事,当初你就不应该参加什么破同学聚会,不清不楚就让那个女人钻了空子……” 时漾嗓音微微顿住,看向他:“他口中的'那个女人'是我。一个他连名字都吝于称呼的女人,你觉得他会给我应有的尊重吗?” 傅景川皱眉,看向她,刚要开口,时漾打断了他:“哪怕那是他第一次这样在你面前表露对我的态度,你给过我开口的机会说吗?” 时漾说,嗓音依然是不疾不徐的平缓:“你总是在忙,工作时间在忙,休息时间也在忙,每次我做好心理建设,鼓起勇气想和你说的时候,你不是进了电话就是进了邮件,然后你就忙你的工作去了。” “你永远有忙不完的工作接不完的电话,你知道我每次想和你说的时候需要酝酿多久、鼓起多大的勇气吗?” 傅景川眉头皱得更深,似乎不理解她为什么和他说话还需要酝酿和准备。 “傅景川。”时漾看入他眼中,“不是只有你的员工会怕你,我一样会怕你。” “你永远沉稳,冷静,严谨,克制……你有很多很多的优点,你的这些优点造就了你的无坚不摧,可是也是这样的你,我感受不到一丝属于普通人的温度。” “我和他们一样,我在你面前永远拘谨,永远不知所措,生怕说错话做错事,我不知道该怎么靠近你,你也从来没有向我释放过我可以靠近你的信号。” “我们之间从来就不像夫妻,甚至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我们两个与其说是夫妻,不如说是上下属。” “都说先喜欢的输了,我是因为喜欢才想嫁给你的,可是我没有感受到你对我有一丝一毫的喜欢。" "我以为真的会有日久生情,所以在你懂得在意我之前,我在你面前忍不住小心翼翼,谨言慎行。我会忍不住考虑,我在你面前说你爸妈的事,你会不会不爱听,会不会觉得我在搬弄是非,你会不会因此讨厌我,我是不是应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也不是多大的事。” “每次当我好不容易说服我自己,要和你沟通这个问题时,你总是要么在进电话,要么在进邮件。你从来不会掐断电话或者关上电脑让我先说完,你的工作永远排在第一位,甚至连去吃饭,在等上菜的时间里,你的注意力都还是在你的工作电脑上。” “我也是会累的。这样的次数一多,我就觉得算了,已经没有精气神再去计较这个事了,因为那个时候我已经想走了,我不要你了,我已经不想要你了,你懂不懂傅景川?” 时漾说到最后时情绪有些失控,嗓音也失去了平日的平和,眼眶也已经发红。 这样的时漾让傅景川想起唐少宇组局那次,她发现他是项目甲方后的崩溃。 他眼神复杂地看向她,看着她眼眶滑落的眼泪,他抬手想擦掉,被时漾推开了手。 “你不要这样了,傅景川,我就是不要你了,你到底明不明白?”时漾哽咽着用力推着他,“他们所有人都说你对我好,温柔,体贴,周到,包容,是我不识好歹,可是你所有的这些好都像是程序设定好的,没有温度。” “你也好,你们家也好,我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温度。你们家人,永远是这副高高在上的嘴脸,好像嫁到你们家我占了多大便宜似的。” “我错了,我当初不该贪心想要嫁给你。可我已经付出过代价了,你和你的家人能不能放过我,别再阴魂不散地缠着我了。我自己就能对我自己好,我对你已经没有任何情感需求了,我们就只做陌生人,陌生人行不行……唔……” 傅景川吻住了她,堵住了她所有的哽咽和崩溃。 时漾用力推打他,发泄般。 傅景川任由她捶打,手掌牢牢扣住她后脑勺,将她牢牢固定在车座椅上,越发深重地吻她。 时漾剧烈的反抗在他渐渐加深的热吻下慢慢虚软了下来。 她终于不再推拒,但也没回吻,只是任由眼泪“吧嗒吧嗒”地掉。 傅景川吻她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 他没有放开她,依然紧紧抱着她,额头轻贴着她的额头,任由气息和她的气息交融在一起。 “对不起。”他低声道歉,嗓音低沉沙哑。 “我不要你的道歉。”时漾轻轻推他,“傅景川,你不要老是这样出尔反尔。” “你就当我是小人吧。” 傅景川哑声说,看着她眼角的湿润,抬起手,以着指腹一点一点地替她擦拭干净。 时漾抬眸看他。 他神色认真且专注,眉眼里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以及淡淡的歉意。 时漾并不想要傅景川的歉意。 她也不是为了让他觉得对她抱歉。 这场婚姻不是傅景川一个人的错,她同样负有责任。 她只是单纯想往前走而已。 她头微微一动,避开了傅景川的手。 傅景川看向她。 正文 第215章 “我先走了。”她低声说。 傅景川没有说话,被她推开的手僵在空气中,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时漾低垂着眉眼,没有看他。 她不敢看,这样的傅景川会让她难受和心软。 她转身推开了车门。 傅景川看着她,手掌动了动,终是没有伸出去,沉默看着她下了车。 他没有拦,也不敢拦。 时漾和他说过很多次放过她,但从没像这次这样剖白得这么彻底。 彻底到让他觉得他就是个混蛋,没有资格去打扰她。 时漾或许是对的。 他没有那么在意她,才注意不到她的需求,她的委屈。 婚姻的那两年里,他把她的陪伴当成了理所当然。 他享受着她的安静,也享受着她的陪伴,但从没去思考过,她在这段婚姻里得到了什么。 她聪明,努力,有自己的事业和经济基础,她靠自己挣来的钱就已经足够满足她的物质欲望,所以她不需要依靠婚姻来达到物质享受的目的,更不需要通过婚姻来实现阶层的跨越。 她从不追求这些面子上的东西。 他们是因为孩子结的婚,但那个孩子没能留下来。 在后来的那一年多时间里,他顾虑到她的身体,也一直坚持没要孩子。 虽然那个孩子在离婚后短暂回来过,但是…… 想到两年前他匆匆赶到医院,病床上面色惨白的时漾,以及那份泛黄的住院小结上写着的“终止妊娠”几个字,傅景川薄唇抿了抿,微微转开了头。 他并不想去触碰这个问题。 虽然这是时漾未经他同意就自己做的决定,但傅景川很清楚,他没有苛责的理由。 所以这段婚姻对时漾来说,除了背上一道傅家儿媳妇的枷锁,她什么也没得到。 这道枷锁不仅没能让她活得更快乐有底气,还要被迫忍受身份不对等下的歧视和束缚。 所以她选择放弃那段婚姻,放弃陪他一起走下去的那段路,选择重新开始,并没有什么错。 傅景川知道他该放手,在她这样直白坦诚地和他谈论她为什么要他放过她,他就应该爽快地遵守约定,不惦念,不打扰,各自安好。 各自安好。 胃里熟悉的痉挛又开始汹涌而来。 都说胃是情绪器官,心里的每一种情绪都会具体地反应到胃肠道反应上。 傅景川抬手按了按胃,扭头朝时漾离去的方向看了眼,已经看不到时漾的身影。 她的离开,每一次都干脆且毫不留恋。 也从不会回头看。 傅景川黯然收回了视线,启动了车子引擎。 时漾是走楼梯上去的。 在一楼的大厅转角,她看到了傅景川的车缓缓驶离公司大门。 她脚步没有停下,只是木然地看着那辆黑色轿车转了个弯,慢慢远去,脑海中是刚才傅景川僵在半空中的手,以及神色复杂看着她的俊脸。 那段婚姻她一直觉得只是她和傅景川不适合而已。 她和傅景川不是因为爱情结的婚,也不存在谁强迫谁的问题,都是一厢情愿的结果。 所以婚后傅景川醉心工作并没有什么错,不在意她也没有错,她只是不是他真正想要的那个人而已。 可偏偏他恰好是她想要的那个人,这才造就了这种不平衡。 所以她从来没有怪过傅景川,也没有恨过他,甚至在看到他落寞脆弱的一面时,她还是会忍不住心疼。 但好在她已经能理智控制住这种情感。 她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回头,只是木然地往前。 她的身后,是渐行渐远的黑色轿车。 一个向左,一个向右。 ----------------------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曹美惠已经着急迎了上来:“那个人找你没什么事吧?” 唐少宇也在办公室,看到她进来时忍不住往她身后看了眼,并没有看到傅景川,他忍不住皱了皱眉,人已放下手中工作,起身朝时漾走了过来。 “没事吧?”他问,人已收起平时的吊儿郎当,看着沉稳许多,眼神里也有藏不住的担心。 时漾冲他笑笑:“没事。” 唐少宇也笑笑,视线已若有似无地往电梯口看去,并没有看到傅景川。 他眼睛里的担心也跟着浓郁了几分。 曹美惠不懂他的担心,看时漾没事,人已是松了口气:“那走啊,一起去看房子。” 时漾轻轻点头,关了电脑,和曹美惠一道离开。 唐少宇也无心工作,回去关了电脑,拿起手机给傅景川打了个电话。 “在哪呢?” 傅景川正漫无目的地开着车:“开车,有事吗?” 唐少宇:“到哪儿了?我陪你呗。” “不用了。” 傅景川挂了唐少宇电话。 ---------------------- 曹美惠和时漾去看房,人一到小区就察觉到了时漾的心不在焉,看房时也心不在焉的,并没有听中介在讲什么,常常盯着一处看着看着就失了神,神色空茫。 “你怎么了?” 趁着中介去接电话,曹美惠小声问她,“感觉你今晚有点不太对劲。” 时漾看向她:“没什么。” 但曹美惠不是容易打发的人:“是不是和下午那个大叔有关啊?” 时漾轻轻摇头:“不是。” 曹美惠:“那,和傅总有关?” 时漾看向她。 曹美惠尴尬笑笑:“我感觉傅总对你,好像有点不太一样。开业那天你刚走,傅总就把我叫到了办公室,问你的事。” 时漾动作一顿,看向她:“他问你什么了?” 正文 第216章 “就问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啊?”曹美惠提到这个还一脸纳闷,“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对这个感兴趣。” 时漾皱眉:“那你怎么说的?” 曹美惠:“我当然是顺着你的话说啊,就说我们是在吃饭的时候认识的,你手机没电了,我就顺便帮你买了单。” 时漾:“那傅总怎么说?” “他就问我什么时候,在哪里买的单,还让我出示付款记录。”曹美惠说到这个还觉得腿软,“傅总那时看着可吓人了,完全是在审讯犯人的样子,感觉压根不相信我说的。” “他有时确实给人压力蛮大的。”时漾笑笑,看向他,“后来呢?” 曹美惠:“我就说现金支付啊。” “他不会相信吧。” 时漾能想象得出来傅景川听到这个答案时眉眼不动的样子。 “对啊。”曹美惠老实点头,“他就说太巧了点,那眼神可吓人了,我实在扛不住,然后没忍住,哭了。” 时漾:“……”意料之外的结果。 曹美惠也觉得有点丢人:“当时我真的心理压力巨大,哪里还顾得了那么多。然后傅总好像对我也挺无语的,就没再追问,让我先回去了。” 时漾倒有点想象不出来傅景川的无语。 她鲜少在傅景川面前哭过,唯一那次是在唐少宇组的饭局里,她发现傅景川是甲方想走,傅景川突然声色俱厉地问她是真的切割干净了吗,然后让她老实告诉他,那个孩子到底还在不在,那一瞬,他一下击碎了她所有的心理防线。 那一次的失控,更多的是对自己没有切割干净的嫌恶和自弃。 两年前的堕胎手术室,她最终狠不下心去放弃那个孩子。 她的理智告诉她,她要和傅景川断得干净彻底,那个孩子就不能留。 可是真的躺到手术台上时,她哭得难以自已。 不是舍不得和傅景川切割干净,她舍不得放弃孩子。 虽然她还小得感受不到她的心跳,但时漾光想象着她满心欢喜地来找她,选择她当她妈妈,她却狠心不要她,她就哭得难以自已。 她根本舍不得不要她。 她是她这辈子唯一坚定选择了她的人,也是她这辈子唯一血脉相连的家人。 时漾从小就渴望有家人,可她有家又没有家,她从没有过家人。 那个孩子是她最近一次拥有自己家人的机会,也可能是唯一一次。 她也是唯一一个不是因为她像谁而选择她的人,她选择她仅仅是因为她想要她做她妈妈而已。 她明明也有独立抚养她的经济能力,也做好了单独抚养她的心理准备,她明明什么都准备好了,却还是要因为不想和她的父亲牵扯不清就狠心要放弃她,时漾当时满脑子都是小小人儿被放弃时、就那样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无助又害怕地朝她伸出手,想让她牵着她,她却狠心地一步步后退不肯拉住她手的画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医生护士看她哭得厉害,也不敢给她动手术,最终把她推出了手术室。 从被推出手术室那一瞬时漾就知道,除非孩子自己不要她,要不然她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再放弃她。 不放弃孩子,又不再与傅景川纠缠,去父留子是最不会打扰彼此的最好方式。 傅景川不会知道孩子的存在,孩子的存在也打扰不到傅景川的家庭和生活。 这两年来她也做得很好,虽然辛苦了些,但很快乐满足。 她从没有后悔过那一天在医院做的决定。 时漾以为日子会一直这么按部就班地走下去。 可是她没想到,还是又遇上了傅景川。 毫无预兆地、一而再再而三地遇见。 尤其是这样的遇见里,傅景川就那样声色俱厉地问她是真的切割干净了吗,那种像是洞察一切的质问一下让她觉得狼狈万分,他一下拆穿了她所有的虚伪。 她根本没有做到自己说的那样,和傅景川切割得干干净净。 这样的事实让她自厌,情绪一下就崩了,根本控制不住。 那是她唯一一次在傅景川面前哭。 但那个时候傅景川面对她的崩溃哭泣,眼神却是冷硬依旧的。 时漾想象不出来傅景川对曹美惠哭泣时无语的样子。 她也没见过他无语的样子。 曹美惠也形容不出来。 “反正就……一脸这莫不是个智障吧的那种无语感。”曹美惠努力想形容,但形容不出来,“最后可能也受不了女人在他面前哭吧,就让我回去了。” 在曹美惠看来,傅景川就是很嫌弃女人哭。 正文 第217章 这点时漾认可。 她也觉得傅景川应该是不喜欢女人哭的,因此认识他的几年里,高三也好,结婚的那两年也好,她在傅景川面前一直很克制。 但傅景川因为曹美惠的哭泣而打断探查是时漾没想到的。 “他后来还找过你?”时漾问。 “没有了。”曹美惠摇头,“就让我回去的时候又突然叫住了我,问我要手机看了和你的聊天记录。” “不过你放心,聊天记录我都删了,里面什么也没有。”曹美惠又赶紧补充,补充完又忍不住好奇看时漾,“你和傅总是有什么关系吗?” “我和他……”时漾迟疑了一下,“是高中同学。” 最终还是避开了曾经是夫妻的这一层关系。 曹美惠很是意外。 “你们不会是……高中时谈过恋爱,后来因为什么狗血误会分手,现在久别重逢的吧?” 她在傅景川身上嗅出了点久别重逢的味道,而且是带着恨意的求而不得的久别重逢。 时漾笑笑:“不是。” “傅总那种人怎么会谈恋爱。”她说。 曹美惠当下认可地点点头:“也对哦。” 也没再追问。 时漾也没再多言,只是委婉叮嘱她别把在派出所遇到她的事告诉任何人,尤其是孩子的事,毕竟不是人人都能接受精子银行这种方式去生孩子,她不想被人背后议论。 曹美惠理解时漾,很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中介已接完电话回来,询问时漾的租房意向。 时漾没什么心思再看,这套房子是个简单的两室一厅,做工作室已经足够。 小区地理位置好,周边学区公园商圈配套完善,距离公司不算特别远,也不算特别近,刚好和傅景川家里反方向,是傅景川上下班不会经过的路段。 而且小区是最近几年才交付的,物业管理和卫生环境都不错,小区内部绿化和儿童配套设施也完善,各方面性价比比较高。 “就这套吧。”时漾说。 “好的。”中介很是高兴,“那楼上那套……” 他想问时漾还要不要去看看,那一套比这套要大许多,一百三十多平的大三房,装修风格和采光都比这套要好。 时漾一开始约他先看的楼上,但刚才见到他时又说先看这套二居室。 时漾知道他要问什么,打断了他:“就这套吧。” “行。”中介当下痛快点头。 时漾和曹美惠随他一块儿回门店签合同。 签完合同后,时漾请曹美惠吃了个饭,给她叫了个车送她。 一直到出租车远去,时漾才重新走回刚才签合同的中介门面。 “楼上那套大三房也过去看一下吧。”她说。 中介愣了愣,没见过有人刚签了租房合同还要继续看房的。 “我有个朋友也想租房子。”时漾说。 中介自然是欢喜,赶紧带时漾回去看房子。 房子就在时漾租的7楼的顶上,在8楼而已,走个楼梯就能到。 户型朝向和采光确实比时漾租的小两居要好,装修风格是轻暖舒适的奶白风,还准备了儿童房。 时漾很满意,当下和中介签了租房合同。 她是代签的合同,以林珊珊名义租的。 租完房子回到酒店已是十一点多。 酒店房间很空,依稀还残存着傅景川的身影,以及前一夜的温存。 就在昨夜,喝高的她和气怒中的傅景川,就在那张一米八的大床上,失控纠缠。 床上还依稀藏着昨夜不管不顾的疯狂。 时漾转开了视线,给前台打了电话,让他们帮忙换了个房间。 这一夜的时漾一夜无眠。 她一闭上眼,满脑子画面凌乱,一会儿是傅景川僵在半空的手掌,以及眼神复杂看她的一幕,一会儿是方万晴盛气凌人的睨视,一会儿又是傅武均居高临下的质问,为什么还要回来,再一会儿又是空旷的婚房里,独自一人百无聊赖地坐在客厅吊篮里,看着傅景川匆匆离去的背影。 傅景川同样没有困意。 一个人坐在空旷的客厅沙发上,看着窗外长河蜿蜒下的流光溢彩,突然就想起了高三,第一次遇到时漾的那一年。 正文 第218章 那时的时漾虽然和大家一个年级,但看着比同龄人都要稚嫩显小。 她是中途转学过来的,前排已经没有空座。 后排也就只剩傅景川旁边还有个空座。 那时傅景川人长得高,也不喜和人打交道,因此一直自愿坐的最后排角落,一个人独坐。 时漾转学过来教室暂时没有多余的空座,班主任不得不把时漾安排坐他旁边。 但那时因为傅景川成绩好,班主任也了解他不喜和人同桌的性子,还是很照顾他的感受,在时漾简单的自我介绍后,班主任在环视一圈发现只有他旁边还有空座,还是客气问了他一声:“傅景川,让时漾坐你旁边吧?” 她话音一落全班一下哗然,一个个回头看向傅景川,又忍不住看向讲台上的时漾。 傅景川也忍不住往讲台上的时漾看了眼。 大家的反应显然让她有些局促不安,看他的眼神带了几分忐忑。 傅景川一眼看穿她的忐忑,估摸着是把他和专门欺负弱小的校霸等同了起来。 毕竟个头高大、最后排独坐,老师讨好询问能不能坐他旁边、全班哗然,几个因素一串联起来,确实有那么几分让老师同学忌惮的成分在。 傅景川那时虽不喜欢有人打扰,但偌大个教室也确实没别的地方给新转学生安排空座,总不能让人站教室门口上课,因此也就点了个头算是同意。 他那时并不知道他点的这个头会给时漾带来多大的麻烦。 他的同意再一次让全班哗然。 他们不敢明目张胆地看他,就一个个偷偷打量时漾,似乎想从她身上找出他没有反对的理由。 众人的反应让时漾越发坐实了他是人人忌惮的校园恶霸的猜测,神色越发地忐忑不安,在他旁边坐下时都小心谨慎地尽量不碰到他。 傅景川至今仍然记得她在他旁边坐下时不小心碰到他手肘,她尴尬且紧张的道歉,连声的“对不起”里藏着小心翼翼和懊恼,瞪得圆大的眼睛也有点不知所措,大概对于他是校园恶霸的猜想已很深入她心。 傅景川没有刻意去打破她的这种猜想,没有这个必要,也没有这个习惯。 因而对于她连声的道歉,他只是冷淡回了声“没关系”,但这样的冷淡显然已经让时漾放心不少,眼神里藏着的忐忑慢慢变成了拘谨。 这是傅景川经常看到的眼神。 他虽不是凶神恶煞的长相,但看着也确实不是好相处能交心的那一类,因此即便在后来相处久了慢慢熟识了一些以后,时漾对他的不安虽没有了,但在他面前的那种局促拘谨一直在。 傅景川不知道今天时漾说的,“不是只有你的员工会怕你,我一样会怕你”是不是那时就埋下的。 他那时就知道她面对他时的局促拘谨,但从没有想过去正视和解决,他没有这个意识,也不觉得有这个必要。 尽管那个时候,他已经习惯性地经常静静看她,尤其期中考试后调座位,她被调到了前面,他常常在上着课,视线总会不自觉地转向她认真听课和做笔记的侧颜,一看就是一个长长的走神。 傅景川不知道,那算不算是一种喜欢。 正文 第219章 傅景川在阳台上坐了一夜,也吹了一夜的夜风。 他几乎从没有像这一夜这样,静静地独坐一晚,去回忆,去审视。 以前哪怕偶尔想起时漾,也总会很快逼自己把心思转回学习或者工作上,不去想念,也不去回忆。 但这一夜,他突然异常怀念高三那年,遇到的那个初始时有点拘谨、熟识以后乖巧中又带点狡黠的少女。 他记得时漾在他面前是有放开过一阵的。 半个学期的同桌下来培养的熟悉和默契,她在他面前虽然还是会有些小拘谨,但这种小拘谨下又藏着独属于那个年纪的灵动狡黠。 她会撒娇,会主动黏他,也会耍赖,会使小性子,但又会很快主动求和,像长不大的小姑娘。 第二学期的时候她还主动申请重新调回他的那个角落。 他们其实是亲昵过很长一阵的。 在那个和谁的不太熟的班集体里,她和他有着外人看不出来的亲昵和依赖彼此。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时漾面对他时所有的主动亲近、所有的狡黠可爱和小性子都收了起来。 她开始变得拘谨、平和,又异常的乖巧懂事,完全没有了以前的小放肆。 高三毕业,她平和安静地退出了他的生活。 四年前重逢,已经长大了的她越发地平和沉稳。 婚姻的那两年时间里,她从容安静,不吵不闹,但那个高三那年最初那个虽然会拘谨、但眼神里藏着狡黠、会撒娇、会耍赖皮、会使小性子的小女孩不见了。 傅景川突然很想念,高三那年遇到的时漾,那个还有着小女孩心性的时漾。 ------------------------ 第二天去公司时,傅景川在电梯遇到了同来上班的时漾。 他是直接把车开到的地下车库,没有特地搭乘高层专属电梯,进的普通电梯。 电梯在一楼停下,电梯门开,等电梯的人群蜂拥而入。 在蜂拥而入的人群中,傅景川看到了跟随人流进入电梯的时漾。 时漾也看到了他,视线微顿后,平静地把视线转开,安静地站在电梯一角,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 她的眼神和神色,无不践行着她说的,只做陌生人,只做陌生人行不行。 也是他说的。 傅景川也平静地没有打招呼,只是任由视线穿过人群,落在她沉静的侧脸上。 她站在他的左侧前方,和他各踞一角。 电梯里已经满满当当挤满了人,但身高的优势,傅景川还是能清楚看到人群中的时漾。 她神色是安静平和的,和这几年一样。 但那个会睁着圆大无辜的眼睛、小心翼翼问他:“傅景川,这道题我不会,你能给我讲解一下吗?”的小女孩不见了。 傅景川不记得那样的时漾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消失的。 好像就是突然之间,她不再黏着他,不再找他帮忙解题,开始和他保持距离,面对他永远平和认真,也没有了大的情绪起伏,和现在一样。 电梯在不同楼层间停靠,满满当当地人群在慢慢减少。 在十七楼停下时,时漾走了出去,没有回头,也没有打招呼,或是道别。 确实像她说的那样,只做陌生人。 正文 第220章 傅景川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早已先到的柯辰已担心迎了上来。 “董事长和董事长夫人找您。” 柯辰边说着边朝旁边的会议室看了眼。 透过开着的办公室门,傅景川看到了屋里的傅武均和方万晴。 傅武均面色不太好,估计是为着方万晴被清退的事过来的。 方万晴正端着笑脸极力安抚。 傅景川走了过去。 傅武均一看到傅景川就先压不住脾气:“是不是你让人把你妈开了?” “是。”傅景川的回应平静且简短。 他的平静惹得傅武均越发暴怒:“谁给你的权利?” 傅景川:“员工守则第三章第五条,连续旷工三天,年内累计旷工五天,公司有权给予辞退。” 傅景川说着看向傅武均:“不只是她,你的旷工次数怕是也不止五次了。” 傅武均:“你……” 方万晴赶紧拉住了傅武均安抚。 她今天过来并不是为了和傅景川起冲突。 对于这个她从小看着长大的继子,方万晴还是希望能和傅景川和平共处的,因而挤着笑脸对傅景川道:“景川,你是不是在怪我昨天找了时漾?我没有故意去找她,就是刚好……” “和她没关系。” 傅景川打断了她,“但既然你提起这个问题,我也就借这个事把事情说清楚。不管我和时漾是否已经离婚,都不代表她可以被任意欺压和羞辱。一旦我发现你们谁私下找过她,或是给她下脸子,我不会管什么亲情责任,到时别怪我心狠。” 傅景川说着看向方万晴和傅武均:“把我惹火的人,我有的是处理的手段。” 傅武均气不打一处来:“不过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女人……” 抱怨声又在傅景川投过来的冰冷眼神下低了下来。 傅景川已冲门外的柯辰招了招手:“董事长最近身体不适,不适合继续担任公司职务,你和董事会那边沟通一下,给董事长办理离退手续。” 柯辰诧异看向傅景川。 傅景川面色平静认真,看着不像在开玩笑。 傅武均已经气黑了脸,半天说不上话。 方万晴抚着他的背不断给他顺气。 傅景川没再搭理两人,转身走了出去。 柯辰迟疑地看了看傅景川背影,又看了看傅武均和方万晴。 方万晴正柔声劝着傅武均:“别气坏了身体,有话好商量。” 又劝他:“刚好最近国风度假村项目要正式开工,后面也没什么时间,你先缓口气再说。” “国风度假村项目”几个字落入耳中时,傅景川脚步略顿,而后又平静往前走。 回到办公室时,傅景川给唐少宇打了个电话,了解项目进度。 唐少宇和他说了方万晴已经签了合同的事,目前项目在稳步推进中。 方万晴那边给的修改意见不多,她比较满意时漾的设计方案。 方案目前还是按照傅景川给出的修改方向在修改。 从唐少宇口中,傅景川约略知道傅武均和方万晴并不知道设计师是谁。 “项目先暂时交由方万晴和我爸负责。”傅景川说,“不用刻意和他们强调设计师。” “好的。” 唐少宇同样不想这个时候去刻意提设计师,以免横生枝节。 挂了傅景川电话,唐少宇过来找时漾了解方案进度。 傅景川提供的修改方向都是很具体化的修改意见,时漾已经完成得差不多,赶在下班前把修改过的设计方案发给了唐少宇,而后匆匆下了班。 她晚上要搬家,其实没什么行李,不过一个行李箱,但两套房子都要布置,要采买的东西不少。 等电梯的时候,时漾又不可避免地遇到了下来找唐少宇的傅景川。 正文 第221章 傅景川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终是什么也没说,平静从她身侧走了过去。 时漾也平静走进电梯。 擦身而过只是一瞬间。 各自平静的侧脸落入彼此眼角的余光中,谁脚步都没停下,也没打招呼。 时漾人一进电梯,手便伸向了电梯按键。 刚下班的谢禹辰正拎着黑色挎包匆匆从办公室出来,一眼看到电梯里的时漾,兴奋抬手冲她打招呼。 “师姐。” 人已大快步朝时漾走去。 傅景川脚步略顿,而后平静往办公室而去。 转身朝唐少宇办公室过去的那一瞬,眼角余光里,傅景川看到时漾手已经按停电梯按钮,正看向快步朝她奔去的男人,面容维持着平和有礼的淡淡微笑。 这是她惯有的笑容。 傅景川恍惚想起,时漾已经很久没对他这样笑过了。 回到唐少宇办公室时,唐少宇敏感察觉到傅景川面色不太好。 “没事吧你?”他担心问。 昨晚他去找过傅景川,他那时便是这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他和时漾谈了什么,发生了什么,唐少宇不知情,也探听不出来。 但他是明显感觉到傅景川有点不一样的,唐少宇说不上是什么不一样,总觉得少了些生气。 虽然他本来也就没多少生气了。 傅景川看了他一眼:“没事。” 唐少宇点头,傅景川说“没事”他也就懒得再追问,反正也追问不出什么来。 他长叹了口气,重重拍了拍他的肩,把时漾刚递交上来的修改方案递给了傅景川:“方案改好了。” 他连时漾名字都避免去提了。 傅景川点点头,顺手接过设计方案。 熟悉的风格落入眼中时,他神色又有些怔,设计图纸看着看着就走了神。 唐少宇没忽略他神色的变化。 他忍不住又是一声叹气,拍了拍傅景川肩膀:“你说你们两个,要么就干干脆脆彻彻底底地放手了,谁也别惦记谁;要么就不死不休,纠缠到底。这样半死不活的,折磨谁呢?” 傅景川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手中的方案翻了翻,都是按照他的意思做出的调整。 时漾了解他,也了解他的喜好,因此对于他身为甲方提出的修改方向,她揣摩得很精准。 傅景川合上设计方案:“就这样吧,你把它交给我爸和方万晴。” 唐少宇点点头:“嗯,回头就发过去。” 傅景川点点头,没再说话,指腹摩挲着设计案,静默了会儿,又看向唐少宇,问他:“那个谢禹辰,平时人怎么样?” 唐少宇愣住,有点意外傅景川知道这么号人物。 “挺好的啊,挺阳光幽默一小伙子。”唐少宇说,“挺会哄女孩子,所以挺招女孩子喜欢的,怎么了?” 傅景川:“没女朋友吗?” 唐少宇:“……” 这哪像是傅景川会关心的问题。 “是没女朋友。”唐少宇说,这点他倒是了解的。 傅景川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和谢禹辰只打过两次照面,都是远远看着,看得出来确实挺阳光开朗的男孩子,大概算是时下比较受欢迎的“小奶狗”类型,和时漾算得一动一静,约莫也是属于和时漾互补的类型。 傅景川是记得时漾说过要找也找性格互补的,他不知道这个谢禹辰,算不算符合她说的互补类型。 现在的时漾和那个男人之间目前还看不出什么火花来。 但一个开朗幽默又长相帅气的男人,就像柯辰说的,没有几个女人能抵挡得住。 傅景川无法想象时漾在另一个男人面前娇羞如小女孩的样子,但心头还是因为这样的想象刺痛了一下。 “我先走了。” 傅景川并不喜欢这样被情绪困扰的自己,冷淡留下一句话,拿起那份国风度假村的设计方案便走了。 唐少宇对着傅景川背影摇头。 他有点理解柯辰了,这样的傅景川确实不如以前极端理智冷情的傅景川。 从这段时间的接触和观察看,他同样没觉得傅景川有多爱时漾,时漾之于他,更像是一个习惯。 傅景川是长情的人,培养一个习惯不容易,忘掉一个习惯也不容易。 唐少宇一直觉得,傅景川对于娶谁并不是那么在意,他会去习惯,去适应。 他的责任心会让他成为一个好丈夫,好父亲,但同样的,他冷情的一面,也会给不了对方相应的情感需求。 他适合找对他无所求、只想搭伙过日子的人。 唐少宇同样觉得要忘掉一个习惯,是从培养一个新习惯开始的。 因此他还是倾向于劝傅景川另外找一个,去重新适应。 其实也不需要怎么重新适应,如果对象是沈妤的话。 唐少宇是知道上官临临有回到沈家的,只是不知道傅景川找了沈妤这么多年,为什么这两年反而绝口不提沈妤的事了。 唐少宇还没琢磨出来要不要另外给傅景川另外介绍人,方万晴就托到他这儿来了。 因着那天方万晴傅武均和沈家人吃饭的事,两家人都想着撮合两个年轻的,但最近的事方万晴和傅武均都找不着机会和傅景川聊起,思来想去也只能托唐少宇这边帮忙。 正文 第222章 方万晴一直是希望修复和傅景川关系的。 她不像傅武均,和傅景川是亲生父子,傅武均再怎么强硬,傅景川多少会顾念着点父子情,不会做得太过火。 她再怎么样只是一个后妈,这个家现在掌权的也不是傅武均,她没有和傅景川撕破脸的底气。 因此在她看来要修复和傅景川的关系,撮合傅景川和沈妤是最好不过的办法。 傅武均虽然生气于傅景川对时漾的袒护,但到底是一个父亲,他私心里还是希望儿子成家有自己的家庭和孩子。 对小沈妤的喜爱和感激以及和沈家门当户对的放心,傅武均是希望撮合傅景川和沈妤的。 两人在这个问题上属于是有共识的。 这样的共识让傅武均在被傅景川气上头之后又很快被方万晴安抚了下来。 在和沈林海那顿饭后,傅武均就想着找机会和傅景川提这个事的,没想着被时漾的事横插了一脚,和傅景川关系也一下僵在了那儿。 他也找不到适合的机会开口,也拉不下脸先和好,一个人憋着生了几天闷气,后来还是在方万晴的劝说下答应找唐少宇帮忙。 恰好唐少宇把时漾修改过后的设计方案送过来,聊完工作就很自然而然地把话题带到了傅景川身上。 “景川和时漾现在到底什么情况啊?”合上设计方案时,方万晴很适时地把话题带入。 这个话题唐少宇不好回答,尤其对象还是看不上时漾的傅景川父母。 他客气笑笑:“我也不清楚。” “你和他不是兄弟吗?”开口的是傅武均,“他什么情况不和你说吗?” “傅叔,您又不是不了解景川。”唐少宇笑道,“他哪里是会和人聊心事的人。” 傅武均想想也是,点点头,又问他:“他和沈妤有联系吗?” 唐少宇被问愣住,这个问题他更是不清楚,从没听傅景川提起过。 按理说找到沈妤该是高兴的事才对,但自从沈妤出现以后,傅景川便没再提沈妤,也不再找她了。 “前几天我和沈妤爷爷一起吃饭,沈妤现在也还单着,两个人也算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了,彼此也知根知底的适合,所以我和沈妤爷爷想撮合他们两个试试。” 傅武均说着看向唐少宇:“景川最近因为时漾的事对我意见大着,我和他说不了半句话。你有空帮我探一下他的口风,看看他什么态度。” 这个打算和唐少宇不谋而合。 他看着这样半死不活的傅景川,是倾向于希望他重新开始一段感情的。 “回头我问问他吧。” 唐少宇说,算是把这个事应承了下来,但也没有把话说死。 他还是有顾虑到时漾那边的感受,撮合之前,他还是想和时漾聊聊看她对傅景川到底是什么个想法,还有没有可能。 他不希望他的撮合是对时漾的另一种伤害。 因此从傅武均和方万晴那边回来,唐少宇借着国风度假村项目顺利通过甲方审核,正式立项的由头,请整个办公室一起吃饭庆祝。 时漾作为项目的总设计师,自然是要去的。 聚餐的地方唐少宇特意选的别墅轰趴,和上次一样,大家自己手动弄吃的。 这一次唐少宇没有提前叫傅景川。 轰趴的时候其他人都已三三两两地在一边忙着准备食材。 时漾也有些百无聊赖地在一边烤着肉。 她其实并不喜欢这种活动,尤其几天前才体验过。 但唐少宇说她是总设计师,这场聚餐就是为她庆祝的,她作为主角不能不到场。 时漾不得不来。 就在她心不在焉地烤着烤肉的时候,唐少宇悄无声息地在她身侧坐了下来。 “老傅不在,没心情吗?”唐少宇笑问,拿过一边的肉串。 时漾烤肉的动作一顿,看向他:“没有啊。只是唐总您这组织活动的创意实在有点匮乏,这才自助烧烤没几天,又来。” 唐少宇笑:“这不是为了让大家迅速熟起来嘛,都坐一块儿硬邦邦地吃饭,谁认识谁啊。” 时漾笑笑,不反驳他,反正老板是对的。 唐少宇看她面色没什么不好,迟疑了会儿,又问她:“vivian,你和老傅到底什么情况啊?” 时漾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唐少宇笑笑,但又很快收起,很认真地看她:“我虽然是你的老板,但我也一直把你当朋友。老傅更不用说了,我们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你们两个能走到一块儿那再好不过的事,但我看你们两个现在,不像那么回事儿。” “你和老傅,真的没有可能了吗?”唐少宇问。 时漾沉默了会儿,而后点点头:“我和他不合适。” “因为他爸妈吗?”唐少宇问,想到傅武均和方万晴对时漾的态度,又忍不住摇摇头,“他爸妈确实是有点……”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也不好去道人长短,毕竟相较于时漾,他和傅武均方万晴认识的时间更长,和傅家也更亲一些。 时漾笑笑:“也不全是吧,我自己的问题毕竟大。” 唐少宇也笑笑,沉默了会儿,看向她:“老傅他家和沈妤家,想撮合老傅和沈妤,就是上官临临,你知道这个事吗?” 时漾烤肉的动作一顿,眼睑稍稍敛下,又平静看向他:“唐总,您想说什么,您直接说吧。” 正文 第223章 “老傅爸妈托我来促成这个事。”唐少宇说,“其实作为外人,我不应该掺和这个事。但作为老傅的兄弟,我希望他能幸福。” 时漾看着他没说话,唐少宇的话还没说到点上。 “老傅你是了解的。”唐少宇说,“他这人其实没什么不好,皮相好看,人长得高,身材好,智商高,名校毕业,大公司总裁,要钱有钱,要颜有颜,也不像别的男人那样在外面乱搞,洁身自好,人也温柔体贴,唯一不好的,就是对人对情感相对冷感一些。” 唐少宇说着看向时漾:“他这样的人,要进入一段新的婚姻会很容易。因为和谁结婚对他来说,可能没什么分别。” 时漾看着唐少宇没有说话。 她也傅景川探讨过这个问题,他自己也认可过,对他来说,和谁结婚,确实没什么区别。 这样的人,说绝情是真的绝情,但说长情也是真的长情。 他不会背叛婚姻,也不会出轨,其实如果对情感无所求,是很适合搭伙过日子的一个人。 唐少宇也从时漾眼中读出了她的想法。 “所以你看,如果真的有人去推进这个事,单身中的老傅和沈妤未必不会走到一起。”唐少宇看着她,很认真,“时漾,你真的想清楚了吗?总有一天,他会结婚,会有自己的家庭,你真的能接受吗?” “从我决定和他离婚的那一刻起,他以后的人生就不是我应该关心和在意的了。”时漾轻声说,明白了唐少宇的意思,“唐总,您想撮合傅景川和上官临临,不用顾虑我。” 唐少宇看着时漾,没有说话。 时漾的平静多少让他有些失落。 他心里其实是矛盾的。 以前因着幼年时对小沈妤的喜爱,以及这么多年来看着傅景川对沈妤的执着,这种喜爱和执着也变成了一种希望看到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执念,这样的执念在傅景川闪婚的时候戛然而止。 他情感上多少是有些接受不了,这对他来说傅景川的行为相当于是对沈妤的背叛。 因此在傅景川结婚的那两年里,他和沈清遥一样,同样是拒绝去知道和了解傅景川的妻子是谁的。 但他没想到傅景川的妻子会是时漾。 他欣赏时漾的才华和为人,但这种欣赏还不足以与对小沈妤的喜爱相抗衡。 幼年的沈妤给他和傅景川带来的记忆太过美好。 如果时漾和傅景川平静恩爱,他也就顶多感慨一下,会带着欣赏祝福他们。 但两个人这样半死不活的,傅景川也完全没了以前的冷静平和,与其继续这么下去,不如像他之前和柯辰傅景川讨论过的,所谓的放不下,也不是说感情有多深,就是习惯而已,或者是陷在回忆里舍不得走出来。但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没有遇到新的人。 傅景川只是需要开始一段新的感情来冲淡这份习惯而已。 唐少宇是行动派。 他的撮合不是老一辈那种组个饭局,把打算撮合的两个年轻人凑一起吃个饭那种,这样的撮合多少带着几分尴尬,傅景川也不会同意这样的饭局。 因此他决定趁着今天热闹,把傅景川和上官临临都拉到这场庆功宴中。 人多的地方,撮合的意味不明显,成不成都不会尴尬。 最重要的是,修罗场的地方,更能看清彼此的心意。 要把上官临临约来并不难。 她是爱凑热闹的人。 唐少宇那两年和上官临临接触虽然不多,但一直保持着联系。 他主动给上官临临发了微信:“听说你也在西城,公司团建,有空过来坐坐吗?” 发完还附上了一段现场视频。 上官临临正百无聊赖地在家玩游戏,有人主动约饭,自然是再欢喜不过,当下起身去洗漱换衣服,顺道回了个信息:“好啊,等我,半个小时后到。” 唐少宇笑回了个“ok”的手势,而后给傅景川发了个信息:“今晚公司团建,过来坐坐吗?” 傅景川信息很快回了过来:“不了。” 预料之中的答案。 唐少宇又给他回了条信息过去:“特地给时漾办的庆功宴,也不过来坐坐吗?” “时漾”两个字落入眼中时,傅景川目光顿了顿,而后给他回了过去:“不过去了。” 回完信息,又按熄了手机,把手机扔一边,想继续工作,心思却没怎么回到工作上。 傅景川依稀想起,他没有和时漾一起庆祝过什么节日。 生日也好,结婚纪念日也好,他都没有刻意去记过,更遑论庆祝。 高中的时候反而庆祝过一次。 那时的时漾不知道遇到了什么事,大晚上的一个人在外面没有回家。 大冬天的,穿着宽大的校服,扎着高高的马尾,一个人坐在学校附近公交车站的路灯下,看着公交车一辆辆地过去,始终没有上车。 那个公交车站就在傅景川家对面,他在房间里看书,一抬眼就看到公交车站独自坐着的她,青涩稚嫩的脸上满是茫然。 他不太放心她,下去找了她。 他问她为什么这么晚不回家。 她恍然被惊醒,又有些不好意思,说在想事情走神了。 闪烁的眼神明显在撒谎。 他没有拆穿她,大晚上的不放心她一个人回去,说要送她回去。 她拒绝了他的相送,匆忙起身,一张同桌送的贺卡因为她仓促起身的动作掉了下来。 傅景川那时才知道那天是她生日。 他四下看了眼,看到还没关门的蛋糕店,让她等他会儿。 他过去给她买了个蛋糕,在学校的草坪上,很简单凑合地给她过了个生日。 那是他唯一一次给她过生日。 生日蛋糕简单,仪式也简单,但那时的她快乐得像个小女孩,眼睛里像藏了星星。 傅景川不知道怎么走着走着,他的生活已经麻木得只剩下冰冷的工作。 手中的键盘被用力一推,傅景川倾身拿过桌上的车钥匙和手机,转身出了门。 正文 第224章 上官临临果然在半个小时后准时到来。 唐少宇亲自去迎接的她。 两人一块过来时时漾正单手托腮对着篝火发呆。 上官临临一眼看到篝火旁的时漾,这么多人里她也只认得时漾,因此很是惊喜地叫了她一声:“时漾?” 时漾闻声抬头,看到站在人群中的上官临临。 她并没有刻意打扮,只穿了简单的酒红色短t恤搭配深蓝色牛仔短裤,头发也只简单地扎了个高丸子头,看着青春且休闲。 时漾也客气冲她露出个微笑,算是回应。 上官临临扭头和唐少宇不知道说了什么,人就朝她走了过来,连脚步都是轻盈快乐的。 看得出来最近的生活和心情都很滋润。 时漾在研究生毕业后就和上官临临断了联系,并不知道她现在什么情况,只从唐少宇口中得知她回了沈家。 “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人在时漾身边坐下,上官临临便好奇问时漾,“好一阵没你的消息了,都不知道你已经回国了。” “刚回来没多久。”时漾说,又看向她,“你呢?什么时候回来的?” “毕业后就回来了。”上官临临说到这个就忍不住撅了撅嘴,“沈清遥说我爷爷身体不太好了,一直催着回来,所以一毕业就不得不回来了。” 时漾想到两年前在教学楼门口,众人簇拥着上官临临的画面,也想起那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潜意识里渴望过这种认亲画面又求而不得,她心里隐隐有些抵触这个话题,因而只是客气笑笑,没接话。 上官临临并没在意,好不容易找到熟人倾诉,一股脑儿全倒了出来: “我本来还想在那边找找工作,待一阵的。但他们一直在催我,说什么怕爷爷有遗憾什么的,都搞道德绑架那一套,我也过意不去。这两年我虽然没回去过,但他们都对我挺好的,给我寄了不少东西,也帮了我不少忙,感觉不回去有点忘恩负义。” 上官临临说着又忍不住叹了口气,嘟了嘟嘴:“结果你看,现在回来每天无所事事的,可无聊了。我都想去上班了。” 说完又好奇问时漾:“对了,你现在做什么工作啊?在哪里上班啊?” “就建筑设计啊。”时漾说,避开了她提沈家的话题。 她年幼时想过要找自己家人,但那时年幼没能力,也不知道从哪里找起,只能压着这个想法。 大学的时候忙着学习和挣钱,根本没时间去打听。 大学毕业后就嫁给了傅景川,前半年在怀孕和养身体中度过,无暇忙其他。 后来那一年半虽然有了时间,但茫茫人海,又没有相关记忆和线索,根本无从找起,去了几次派出所都无功而返。 最近的两年忙着学习和生孩子照顾孩子,更完全抽不开身去找人,也没了这个心思。 “啊?那不很无聊啊。” 上官临临虽然同为高学历,但没有那么强烈的事业心,对于设计类的工作多少会有点嫌弃辛苦和枯燥的。 她养父母家和沈家都给了她足够强的经济底气,工不工作她没那么所谓。 时漾笑笑:“还好吧。” “真羡慕你这种工作学习不知疲倦的。” 上官临临说,真心羡慕时漾的拼劲。 时漾笑笑,没接话。 其实哪有什么不知疲倦的,只是没有伞的孩子只能努力奔跑而已。 人群中在这时起了骚动,原本的热闹声变成困惑惊喜的“傅总?”“傅总来了。”的窃窃私语声。 时漾正拿了根树枝在无聊地拨火堆,闻言动作微顿,而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拨火堆。 上官临临已循声抬头,看到人群中走来的傅景川,很是意外地抓着时漾手臂摇了摇:“欸,他怎么也来了?” 时漾不得不抬头,一眼便看到人群中的傅景川。 傅景川也看到了她,视线很平静地看了她一眼,又移开,转向朝他走来的唐少宇。 唐少宇笑拍了拍他肩:“还以为你不来了。” 傅景川嘴角勉强勾了一下,并没有说话,人已看向火堆旁的时漾。 时漾已把注意力转向眼前的火堆,并没再看他。 上官临临已兴奋朝他挥手:“嘿。” 傅景川看她一眼,视线又平静移向她旁边的时漾。 上官临临朝时漾挪了挪位置,在旁边给他空了个座位出来。 “坐这边呗。” 她不是傅景川的员工,对傅景川没有那么多的小心谨慎。 傅景川看她一眼,朝她走了过去,却不是在她身侧站定的,反而在时漾身侧坐了下来。 几乎在他坐下的那一瞬,时漾站了起身,手里拿着手机,歉然对上官临临笑笑:“我去接个电话。” 傅景川面色已经淡了下来,没有看她,只是突然伸手,在她转身就要走的那一瞬,握住了她手腕,面无表情。 现场的热闹瞬间安静了下来,一个个困惑看向这边,视线从傅景川面无表情的俊脸移向时漾,又移向依旧傅景川。 正文 第225章 傅景川脸上没什么表情,没说话,也没有回头看时漾,但扣着时漾手腕的手掌握得很紧,没有要松开的迹象。 上官临临也纳闷看了眼傅景川,又看向时漾。 时漾面色同样平静。 上官临临看到时漾手腕微动了一下,似是想抽回,但又停了下来。 时漾并不想成为人群的焦点。 她选择了妥协,回头冲困惑看他们的众人尴尬笑了笑,她在原处坐了下来。 傅景川握着她手腕的手也终于松了开来。 两人全程没有半句交流,但彼此间的涌动的暗流还是让众人面面相觑,有点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空气里都是八卦的味道。 唐少宇也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傅景川,又看向时漾。 时漾神色始终是与己无关的平和,正盯着篝火出神。 傅景川俊脸上的淡冷并没有因此而褪去。 他没有说话,但周身的低气压明显,一下就把原本的轻松热闹给搅散了。 大家说话声音都不自觉低了下去。 唐少宇笑着上前拍了拍傅景川肩膀:“怎么有空过来了?” 说话间已经挨着傅景川坐了下来,试图打破这一僵局。 上官临临身子也往后仰了仰,隔着时漾看向傅景川:“对啊,你不是大忙人吗?居然也会参加这种活动。” 时漾觉得她这样被迫挡在两人之间实在尴尬,不由往火堆方向挪了挪位置,把两人空出空间。 傅景川看了她一眼,又看向上官临临:“你怎么在这儿?” 上官临临指了指唐少宇:“他叫我过来的。” 傅景川视线当下转向唐少宇,眼神平静而淡冷,唐少宇却硬生生被看得背脊发凉。 “这种轰趴就是要人多才热闹,所以我多叫了些人。”唐少宇赶紧解释道,“没别的意思,你别多想。” “我有问你什么吗?你慌什么?”傅景川问,很平静的语气。 唐少宇被噎住。 认真起来的傅景川他也有点招架不住,莫名就想起了幼年时被傅景川揍的那两顿。 一次是年少不懂事,看小沈妤爱黏着傅景川,带头笑话小沈妤和傅景川是一对,长大后要做傅景川的新娘子,小沈妤被笑话得委屈得红了眼眶,傅景川揍了他。 另一次是他故意逗小沈妤,抢了傅景川送她的手串,高高举着故意不给她,小沈妤着急想抢回来,不小心扯断了链子,那时还不是用红绳穿的,小沈妤心疼得红了眼,然后唐少宇挨了傅景川给他的第二顿揍。 那个时候他被揍的时候,是下意识和小沈妤眼神求助的,后来也是小沈妤劝下的傅景川。 唐少宇也不知道是这时的傅景川眼神太悚人,还是幼年的那两顿揍记忆太深刻,被傅景川这么静静冷冷地一眼扫过,他下意识就看向了时漾,完全求助的眼神。 时漾就他的求助看得一脸莫名。 唐少宇反应过来也一时有些怔,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本能求助时漾,明明正主沈妤就在一边。 傅景川也留意到了他的视线落点,眼睑低敛了下来,没说话。 全程没看懂的上官临临忍不住笑了笑:“什么情况啊?你们两个怎么感觉像在打哑谜啊?” 又忍不住好奇用手肘碰了碰时漾:“你知道他们在干嘛吗?” 时漾摇摇头,并不想多了解。 她和傅景川划清界限的态度让傅景川面容又淡了下去。 这确实很时漾。 他说只能做陌生人,她就把陌生人的态度诠释得很明白。 时漾的洒脱衬得他像个笑话。 傅景川只觉得心里像有什么在挠着,想放手放不开,想发泄却又找不到发泄的出口,血液里的暴戾因子在叫嚣着想冲破桎梏,又被理智紧紧锁着。 这种感觉从两年前时漾提离婚就一直在。 他像被时漾把线牵在手里的风筝,线松一点,这种挠心无处发泄感就跟着淡一些,他的注意力也回到工作上。 线头稍微一收紧,这种挠心的感觉也跟着强烈了起来。 傅景川是厌恶这种不受控的感觉的,但过分强大的理智又总在快失控时把他拉了回来。 现在也一样。 他在一个长长的深呼吸之后,人已经能平静看向时漾。 “恭喜。”他对她开口说了他今晚以来的第一句话。 “谢谢。”时漾回以的还是她惯常的客气礼貌。 简简单单两个字又轻易撩起了傅景川刚压下的那种想毁灭一切的暴戾因子。 总是如此,他和时漾的话题从来没有走出过客气的怪圈,乏味无趣得很。 明明高三那年他们不是这样的。 傅景川再次压下了血液里流窜的暴戾,也并不想成为人群的谈资。 “我最近常常想起高三那一年。”傅景川说,闲聊般,“我记得,那时我们不是现在这样的。” 他的话也让时漾怔了怔,但又很快平静了下来。 “是吗?”她轻声回,“时间太久了,我不记得了。” 傅景川看了她一眼,嘴角似是淡讽似的勾了下:“还有什么是你记得的吗?” 小时候不记得,高中时也不记得。 正文 第226章 时漾假装没听到他语气里的淡讽,沉默着没说话。 “抱歉。” 看着她的沉默,傅景川轻声道了声歉。 他并不想刺时漾,但她这种刻意保持距离的平静总在有意无意地激起他体内潜藏的暴戾因子。 时漾微微笑笑,并没有很在意他刚才的淡讽。 现场有些吵,上官临临并没有听清两人在说什么,但也不习惯这种加入不进话题的无聊。 她拿过其他人送过来的烤串,给时漾递了一串:“吃烤串。” 又给傅景川递了串烤肉:“喂,吃烤串啊。” 这种坦直的样子是时漾从没在傅景川面前有过的。 即使在高中时,她在傅景川面前比较放得开的时候,她也只能做到拿着肉串小心蹭到他身侧,鼓着腮帮子不太好意思地问他:“你要吃烤串吗?这里还有剩的。” 和上官临临这种坦率不造作是完全没法比的。 她甚至隐约觉得,这样的坦率直接的上官临临是适合傅景川的。 又是惦记多年的小青梅又是门当户对的世家又是性格互补的,确实算得上天造地设了。 难怪两家人拼了命地想撮合他们。 时漾很识趣地又往火堆方向挪了挪,身子也矮下去了些,不挡在两人中间。 傅景川瞥了她一眼,黑眸里的平静又褪了开去。 “谢谢,不用。” 他淡声道了声谢,并没有接上官临临递过来的烤串。 上官临临有些无趣地撇了撇嘴:“你真无趣。” 就着手中的肉串就吃了起来,也不在意雅不雅观。 傅景川没有理她,只是平静看向篝火,盯着篝火不知所想。 时漾不由扭头看了眼傅景川。 傅景川并没有看她,依然面容平静地看着篝火。 旁边的上官临临嘴里虽吐槽着傅景川无趣,但别人把饮料递过来时,她还是拿起了一瓶,朝傅景川喊了声:“喂,喝饮料啊。” 话音落下时,手中的饮料便朝傅景川抛了过去。 傅景川没看她,但在饮料从眼前飞过时,还是单手接了下来,顺手抛给了一边坐着的唐少宇,并没有看他。 唐少宇边接过边忍不住看了眼上官临临。 上官临临并没在意,笑嘻嘻对他道:“他给你你就喝呗。” 唐少宇笑笑,没接话,只是下意识看向时漾。 时漾像是没留意到,只是平静将视线从火堆移向手中的手机,整个人已经和他们三个不是坐一条水平线上了。 她走不了,但也刻意去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把空间流出来给上官临临和傅景川了。 这么明显的细节他都看出来了,唐少宇不觉得傅景川看不出来,又忍不住看向傅景川。 傅景川依然面无表情地盯着篝火看。 时漾把玩着的手机在这时进了微信视频。 手机界面突然切换的颜色变化让唐少宇不由朝时漾手机看了眼,隐约看到“林珊珊”几个字。 傅景川也朝时漾手机看了过去,在跳动的“林珊珊”几个字停顿了下,又看向时漾。 时漾已站起身,歉然对他和唐少宇上官临临笑笑:“我去接个电话。” 这次是真的有电话进来。 唐少宇和上官临临都笑点头:“去吧。” 傅景川也没再拦她,只是看了她一眼,任由她起身离开。 时漾走到了人群后,远离人群的地方,这才停下,把再次想起的视频电话接了起来。 一张鼓着腮帮子和大眼睛的小脸怼着镜头出现在手机屏幕前,困惑又兴奋地叫了她一声:“妈,妈。” 时漾不由冲她笑笑,视线又忍不住瞥向人群中的傅景川。 傅景川侧对着她坐在火堆前,深邃的侧脸在跳动的火焰中明灭不定。 小朋友留意到她的眼神移动,又好奇朝镜头凑近了些:“妈,妈,在,看,什么啊?” 小丫头最近语言能力进步惊人,已经能顺利说长句,就还是有点一顿一顿的,带着小奶音。 “妈妈在看哥哥姐姐们玩。”时漾轻声说。 “我,也,想,看看。”小丫头边说着小脸又往手机镜头前怼近了些,仿似凑近了就能看到似的。 时漾不由对她笑笑:“好啊,妈妈给你看看。” 说完细指往手机屏幕一点,把手机镜头切到后摄像头。 傅景川好看的侧脸跟着众人和篝火一同出现在镜头前。 小丫头好奇地凑近着看了又看,小手指往手机屏幕一戳,兴奋又好奇地问时漾:“漂,亮,叔叔。" 时漾看了眼她手指戳着的地方,视线一下顿住。 瞳瞳戳的人,是傅景川。 正文 第227章 瞳瞳见过一次傅景川,时漾是知道的。 但她没想到这么小的孩子还记得那一次见面。 远处的傅景川似是有所感,眉头微微皱了皱,而后缓缓转过身,看向时漾。 电话那头的小瞳瞳看到傅景川回头看过来,高兴地冲他直招手。 “叔,叔。” 小小年纪的她并不知道摄像头外的傅景川并没有看到她。 打完招呼她没看到傅景川有反应,又困惑地把脸凑近手机屏幕,眼睛瞪得又圆又大。 “妈,妈?叔,叔……为什么,不理我啊?” 她小手指在屏幕上的傅景川脸上轻戳,一脸不解。 时漾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又看向正皱眉看向这边的傅景川。 傅景川眉头紧锁着,落在时漾身上的黑眸平静又深邃。 时漾不敢说话,她回答瞳瞳的每一个字,都可能被傅景川从嘴唇的蠕动里辨别出来。 林珊珊就陪在瞳瞳身边,正拿着手机录瞳瞳和时漾视频的画面。 她没听到时漾回答,但看到了手机屏幕里的傅景川在微微皱眉后,起身朝时漾方向走来。 林珊珊赶紧把几乎整张脸趴在手机上的瞳瞳抱了下来,边软声回答她:“因为叔叔没有只看到了这里……” 林珊珊说着指了指手机后摄像头:“还没看到瞳瞳,所以不知道瞳瞳在和他说话。” 瞳瞳似懂非懂地看向她,睁得圆大的眼睛似乎理解不了为什么她能看到叔叔,但叔叔却只能看到黑乎乎的摄像头。 “瞳瞳,我们晚点儿再给妈妈打电话好不好?”林珊珊抱着她软声问,“手机看太久了眼睛会痛痛的。” 这个瞳瞳懂。 从很小开始她妈妈和干妈妈就不让她看太久手机。 她马上乖巧地点点头:“好。” 林珊珊回头冲一旁的育儿嫂高姐使了个眼色,高姐马上过来把瞳瞳抱了下去。 高姐是傅景川在苏黎世那次,看到的带瞳瞳的高胖女人。 她是林珊珊外婆老家村里的一个嫂子,老公家暴酗酒,几年前不堪忍受直接离了家,听说国外钱容易挣,跟着以前厂里打工认识的姐妹出了国务工,但因为没有太高的学历,在这边也只是做点体力活。 林珊珊在时漾快生产时就想到了她。 她和时漾带孩子都没经验,时漾还要忙学习和工作,她也要忙工作,家里确实急需一个有经验的育儿嫂。 林珊珊小时候是外婆带大的,在外婆家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和高姐关系一向不错,后来她读大学和工作后联系才少了。 她记得高姐人挺好的,人长得高大结实,勤劳肯干,生过三个孩子,带孩子也有经验,于是托外婆那边的表姐妹打听到了高姐的电话,才把她招了过来,托她帮忙带孩子。 那时因为傅景川家那么大一个酒店在这里,考虑到傅景川家的情况,为避免因此不必要的麻烦,林珊珊和时漾商量不刻意对外提起瞳瞳的身世,如果高姐带娃出去有人问起,就说是妹妹的孩子就好,不用刻意强调是谁。 因此那次餐厅遇到傅景川,面对傅景川的困惑,高姐只是习惯性说了是妹妹的孩子。 这两年的相处下来,三人也确实如姐妹般。 本来餐厅那次是林珊珊和高姐带瞳瞳一起过去的,同时约了时漾下班后过来。 她开车带高姐和瞳瞳先到。 她去停车,高姐带瞳瞳先进去,没想着高姐一个没留神瞳瞳就挣脱她的手自己先跑进去了,还摔到了傅景川面前。 这一幕刚好被门外停车的林珊珊看到。 因此后来她不得不找了个熟人来帮忙救场。 傅景川没见过高姐,也没见过后来救场的朋友,瞳瞳也提前被高姐提醒过,一会儿见到妈妈不要叫也不要喊,妈妈有事。 她从小就是个异常乖巧听话的孩子,因此很配合地答应了,但不理解,因而看到目不斜视走过去的时漾,她只是好奇又困惑地看了眼,并没有出声叫她。 那一次的初遇算是有惊无险地度了过去。 如今看着镜头前一步步走近的傅景川,林珊珊并没有很慌乱。 她在书房的书架前坐下,看着傅景川一步步走近,直到身体完全遮挡住了摄像头。 他已经在时漾面前站定,视线从她手里拿着的手机移向她神色复杂的脸,又移向手机。 再次看向她时,他把手伸向了她,没有说话,但要手机的意味很明显。 时漾看了他一眼,也没有说话,迟疑着把手机转向他。 手机那头的林珊珊很开朗地打了声招呼:“hello,帅哥,好久不见。” 傅景川视线转向视频前的她:“好久不见。” 正文 第228章 “两年不见傅大总裁越来越帅气逼人了。”林珊珊笑着道,丝毫没有心虚或是慌乱。 “谢谢。”傅景川淡声道谢,“听柯辰说你离开了韩氏集团?” 韩氏集团是林珊珊两年前就职的公司,当时她拿下的辉辰酒店的入驻项目就是在韩氏集团的项目。 “对啊。”林珊珊笑回,“我大学实习就在西城,一毕业就回了那里,一直在那儿哪也没去过,所以得赶紧趁着年轻去外面闯荡一下,要不然怕老了遗憾。” “现在哪儿高就?”傅景川问。 林珊珊:“在海市啊。” 海市是之前傅景川问时漾他在哪儿,时漾报的城市。 “哪个公司?”傅景川问,“有空去海市出差,请你吃个饭。” “那我就等傅大总裁的大餐咯。”林珊珊笑应道,“公司和自报家门这种事就算了吧,我和家里人闹得有些不愉快,不想让太多人知道我的工作情况,这年头找到一份好工作可不容易。” 傅景川想起柯辰之前说的,林珊珊家里人因为她拒绝相亲男闹到公司的事,点点头,没再追问。 他和林珊珊本就没太多话题,会打招呼不过是看时漾刚才的神色不太对劲,以及对林珊珊恰巧两年前离开西城一事有些敏感了。 他把手机给了时漾。 时漾微微抿唇,沉默着接过了手机。 林珊珊和时漾道别:“漾漾,我先挂了,还得写招商方案,回头再聊了。” 时漾轻轻点头:“嗯。” 林珊珊又和傅景川道了声别:“傅大总裁,回见了。” “回见。” 傅景川也道了声别,而后看着视频被挂断,手机界面被切回锁屏模式,他看向时漾。 “你脸色不太好,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时漾轻回,“只是听珊珊说起大学同学的一些事,有点意外而已。” 傅景川:“什么事?” 时漾:“就一些恋爱脑没有好下场的事。” 傅景川沉默看了她一眼。 时漾微微抿唇,没办法像往常那样平静地对他笑笑,满脑子都是刚才瞳瞳一眼认出人群中的傅景川的样子,以及她的兴奋、好奇和困惑,她心思有些乱。 “我先回去了。” 时漾轻声道别。 “我送你。”傅景川说。 “不……” 时漾刚要拒绝,已经被傅景川打断:“就算只是普通同事,顺路搭个便车也是再普通不过的事。” 时漾还是拒绝了他:“不用了,我不喜欢欠人人情。” 傅景川冷淡看她一眼,转头叫了声唐少宇:“唐少宇。” 唐少宇困惑回头傅景川,放下手中的饮料,走上前。 “怎么了?”他笑问。 傅景川:“时小姐有事要先走,你派个人送她。” 唐少宇:“……” 他看向时漾。 时漾尴尬笑笑:“不用了,我打车……” “公司有保障员工人身安全的义务。”傅景川打断了她,“你放心,公司还请得起司机。” 傅景川说着看向唐少宇:“你安排吧。” 说完人已走了出去。 唐少宇无奈冲时漾摊了摊手:“我让司机小张送你吧。” 说完已拿起手机打电话。 “真的不用了。”时漾拒绝了他,“我先走了,到家了我给你电话。” 时漾说着冲唐少宇挥手道了个别,转身先走了。 这里还是市区别墅,而且八点多还是正热闹的时候,没到需要麻烦人接送的地步。 她也不想让太多人知道她住的地方。 唐少宇想阻止已来不及,眼睁睁看着时漾离开。 时漾刚走到别墅门口就遇到了走进来的严曜,同样是被唐少宇通知过来的。 严曜也看到了她,微微挑眉:“这么早就回去了?” 时漾点点头:“嗯,还有点工作要忙。” 正文 第229章 时漾人长得纤细娇小,站在高大挺拔的严曜身侧,莫名就带了点小鸟依人的味道。 严曜不知道在说什么,时漾正微微侧仰头听他说,嘴角带着微笑,眼神柔和平静,月影下的侧脸柔美恬淡。 这样的时漾傅景川见过无数次,但从她通知他离婚那天开始,他再也没见过。 自始至终,时漾都在用行动告诉他,她和他再也没可能了。 傅景川突然就想起了陈奕迅的《十年》,那天和唐少宇柯辰在餐厅听到的驻唱。 “十年之前, 我不认识你你不属于我 我们还是一样 陪在一个陌生人左右 走过渐渐熟悉的街头 十年之后 我们是朋友还可以问候 只是那种温柔 再也找不到拥抱的理由 情人最后难免沦为朋友” 那天晚上,这几句歌词像重锤一样砸在心口,光是想象着这样的画面,他就觉得难以忍受,所以他抛下唐少宇和柯辰,返回了医院。 但一切都没有变。 时漾走了,又回来,但她对于和他的距离,从来没有拉近过。 从一开始,她就是不要他了。 她的坚持让他的反复无常显得幼稚又烦人。 傅景川长长地吐了口气,把视线从前面亲昵并行的两人身上收回,压着油门的脚板一用力,黑色卡宴疾驰而去。 车挟着风从身侧呼啸而过时,时漾下意识转头。 傅景川面无表情的俊脸落入眼中,又很快跟着飞驰而去的黑色卡宴消失在视野中。 时漾盯着远去的车子有些失神。 严曜也看到了车里的傅景川,他沉默了会儿,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问:“你和你前夫,现在怎么样了?” 时漾回神,转头看向他,笑笑:“怎么会突然问这个?” “好奇。”严曜说,“你们还有复合的打算吗?” 时漾摇摇头,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两人已走到别墅区外的马路,路上闪烁着“空车”的出租车不少,时漾顺手拦了个出租车,转身和严曜告别。 严曜点点头,问她:“还打算再找吗?” 时漾笑摇摇头:“不了,一个人挺好的。我的性格也比较适合一个人。” “两个人也有两个人的快乐,你可能只是暂时没有遇到让你快乐的那个人而已。”严曜看着她,轻声说,“你还年轻,别那么早给自己设限。” 时漾笑摇摇头,没有接话。 出租车已经在她身侧停下。 时漾转身和严曜告别:“我先走了,拜拜。” 严曜点点头:“注意安全,到家了给我电话。” 他并没有提出送时漾。 他知道提了她也会拒绝。 几年同学,他已经约莫了解她的性子。 她不想承情的人,她会拒绝所有的人情和牵扯。 时漾这样的长相和性子,在学校里从来就不缺追求者。 但她从没给过任何人机会。 男人的死缠烂打对她从来就不起作用。 时漾点了点头,和他道过别后拉开车门上车离去。 她住的地方离这边别墅区不算远,5公里的路程,没一会儿就到了。 房子已经请阿姨重新打扫过,床单被套等日常用品也已经采购了回来,布置妥当。 虽是租的房子,时漾还是很用心给瞳瞳布置了个她喜爱的公主房。 看着温馨的小公主房,时漾又想起了稍早前视频通话里瞳瞳看到傅景川的兴奋和惊喜,心里酸酸涩涩的,说不上什么滋味。 她一个人坐在特地给瞳瞳打造的榻榻米上,放空了很久。 久到时间悄然过去了几个小时而不自知。 再回神时已是后半夜。 桌上响起的手机铃声让她回的神。 时漾视线缓缓移向桌上的手机,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拿过手机。 熟悉的电话号码映入眼中,时漾怔了下。 她没存傅景川电话号码,但那串数字早已深烙在脑海中。 她知道那是傅景川的电话。 凌晨三点的电话。 这对傅景川来说永远不可能会打电话的时间段。 时漾不知道傅景川是按错了,还是其他,手拿着手机迟疑没接。 电话铃声停了下来,又再次响起。 几乎没有任何停顿。 急促又异常执着。 第三次响起的时候,时漾迟疑接了起来。 正文 第230章 “你好,请问是时漾时小姐吗?” 电话那头传来陌生的男声,掺杂着隐约的音乐声。 时漾眉头困惑皱起,但还是轻应了声:“我是,请问您是?” “这有位先生喝醉了,好像不太舒服,我看他刚才好像想给您打电话,您看看要不要过来接一下他,我们店要打烊了。” 时漾:“……” 她下意识看了眼手机,确定正在接通着的确实是傅景川电话,而不是什么诈骗电话。 喝醉这个词和傅景川根本不搭边。 她所认识的傅景川,严谨自律,别说是喝醉,他连喝酒都只是点到即止。 她想象不出喝醉的傅景川是什么样子。 “女士?”电话那头听不到时漾回复,礼貌叫了她一声。 时漾回神:“他怎么了?” “好像是喝高了,不太舒服,正趴在桌上休息,叫他也没反应。”电话那头回,声音带着焦灼。 “你切一下视频吧。” 时漾说,把电话挂断。 对方重新发了视频电话过来。 时漾接通,一眼看到单手支颐坐在餐桌前闭目休息的傅景川。 他眉头紧锁,看着很不舒服,身上还穿着今晚的黑色西装,面前的桌上摆了一堆的空酒瓶,显然是喝了不少。 只是他人虽是喝醉了,却不见丝毫狼狈,眉头紧锁的样子看着虽痛苦,但面容依然是冷淡平静的,完全看不出是喝醉的模样。 拿着手机的服务生伸手轻推了推傅景川的肩:“先生?” 傅景川面容只是痛苦地皱了皱,却没有回应,像是在努力忍受身体的不适。 “你看,他就是这样。”电话那头的服务生担心道,“叫他也不回,也不知道什么情况。” 时漾下意识站起身:“你们店在哪儿?你把地址发我一下。” 她出门拿过玄关的钥匙,边往外走边对他说:“你帮我留意下他的情况,要是有什么不对劲的,马上叫救护车。” “好的。” 电话那头说完,挂了电话。 时漾在楼下拦了辆车,打车前往服务生发过来的地址。 一路上心里焦灼又矛盾茫然。 她给柯辰打了个电话:“柯副总,傅总好像喝醉了,你过去看看吧。” “哈?” 柯辰第一反应也是看手机确定是不是接错电话了。 “文汇路八号。”时漾给他报了个地址,“你过去看看吧。” 柯辰:“啊?哦,好。” 时漾挂了电话。 她赶到餐厅的时候柯辰还没到,服务生已经在门口等她。 “您就是时漾时小姐吧?” 看她匆匆进来,服务生礼貌上前询问道。 时漾点点头,往酒吧扫了眼:“我朋友在哪儿啊?他现在怎么样?” “还在休息。” 服务生边说着边带着时漾往包厢去。 包厢门被推开,时漾一眼看到餐桌前的傅景川,还保持着刚才视频里单手支颐星眸半敛的模样,眉头依然紧锁,但面容比刚才好了些。 服务生歉然看时漾:“女士,您看看能不能先接他回去,我们要下班了。” 时漾看了他一眼,迟疑点点头,而后看向餐桌前的傅景川。 哪怕是喝醉的现在,他坐姿依然是挺拔好看的,没有表露出任何的颓丧。 “傅景川。” 时漾轻轻叫了他一声。 傅景川紧锁的眉头动了动,但并没有睁眼。 时漾走到桌前,在他面前蹲了下来,看向他,又轻叫了他一声:“傅景川?” 边叫着边迟疑伸手想推他,指尖还没碰到他肩膀,傅景川突然睁眼,看向她,黑眸又深又冷。 时漾伸向他肩的手顿住,迟疑想收回,傅景川突然伸手,一把扣住她手腕,盯着她的黑眸深冷得吓人。 时漾不知道他是喝醉了还是清醒着。 她从没见过喝醉的傅景川。 正文 第231章 他黑冷的眼神盯得她心里发毛,被扣住的手僵在半空中,忘了挣扎。 傅景川扣着她手腕的手用力一拉,她被拉跌向他,却又在快跌撞入他怀中时被他扶住。 他看入她眼中:“时漾?” 沙哑的嗓音有一些不确定。 “嗯,是我。”时漾轻声开口。 傅景川目光顿了顿,再次看入她眼中:“你为什么要来?” 他问,低沉的嗓子有被酒精染过的沙哑,黑眸迷蒙中又带着清明。 时漾分辨不出他是醉了还是清醒。 “服务员把电话打到了我手机上。”时漾轻声说,“哪怕只是个陌生人,我也要报警找警察帮忙的,省得出事。” “你为什么不直接让他们找警察?”傅景川问。 时漾被问住。 看到他在餐桌前被推也没反应的那一下,她根本没想到要让他们找警察,只是本能要过来看看什么情况。 “时漾。”傅景川冷静盯着她,“我也要放弃你了,你别给我希望。” “好。”时漾轻声回他,“我已经通知柯辰了,他应该很快就到。” 说完她试着抽了抽手腕,想起身,但没抽动。 傅景川正冷冷看她,眼神凶狠,箍着她的手腕甚至加了几分力道。 时漾没和他争执,只是轻声问他:“傅景川,你喝醉了吗?” “喝醉了。”他说,突然很干脆地撒开了她的手,“你走吧。” “嗯。” 时漾轻轻点头,转身就要走。 身后传来身体撞上桌子的闷重沉响,夹着酒瓶被撞倒的“霹雳乓啷”声,显然撞得不轻。 时漾下意识回头。 傅景川正吃力撑着桌子站起身,眉头紧锁,显然是醉得不轻,身体不太使得上劲。 他的醉酒不是反应在神智上,而是身体上。 时漾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想去扶他,又停下。 “你……还好吧?”她终是忍不住,担心问他。 傅景川冲她摆了摆手,阻止了她。 另一只手轻揉着眉心,强撑着站了起来,走向门口。 他脚步有些虚浮不稳,浓郁的酒气随着他起身的动作铺天盖地而来。 傅景川显然也闻到了,嫌弃地皱了皱眉。 时漾站在原地没动,看着他脚步不稳地走近,即将擦身而过时,傅景川脚步停了下来。 “时漾。”他在她身侧轻声开口,“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买醉。” “买醉……是什么感觉啊?” 许久,时漾听到自己哑涩的嗓音在小包厢响起。 “和清醒时一样,不好受。”傅景川说,“我这辈子大概不会再干这样的蠢事了。” “挺好的。”时漾轻声说,“酒精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嗯。”傅景川轻应,“你们都在想办法撮合我和上官临临是吗?” 时漾没有说话。 傅景川也没再说话。 他举步往门口走,身体还是不小心虚晃了一下,看着像是要摔倒,时漾本能伸手扶住了他。 傅景川拨开了她扶在手臂上的手,没有看她,踉跄着往门口走。 这一幕刚好落在匆匆赶到的柯辰眼中。 他一愣,下意识看向时漾。 时漾低敛着头,微抿着唇,没有看傅景川。 傅景川俊冷的脸上平静没什么表情。 “傅总。”柯辰迟疑叫了傅景川一声,又担心看向时漾。 傅景川抬眸看了他一眼。 “你送时小姐回去。” 他说,音落时,手中的车钥匙已经抛给了柯辰,动作不如往日利索。 柯辰抬手接过,迟疑点头:“我给您叫个代驾。” 傅景川没有接话,人已踉跄着走了出去。 正文 第232章 柯辰给傅景川叫了代驾,看着傅景川上了车,代驾把车开了出去,这才送时漾。 回去路上,时漾一路很沉默。 柯辰也很沉默。 车子在时漾租住的小区停下时,柯辰终是忍不住回头看向她,开了口:“时小姐,傅总真的很好一个男人了。” 时漾抬眸看向他:“哪里好啊?” 柯辰被问住,而后认真想了想:“洁身自好,不沾花惹草。” “这只是作为丈夫的基本要求而已。”时漾轻声说,“大部分女人都是这样,但从没有人把这个作为标准来评价一个女人是不是好女人;为什么男人一做到了这个要求,就要被反复颂扬,女人不接受就是她不识好歹了?” 柯辰再次被问住。 可能他太过习惯于从男权角度来思考这个问题,并没有意识到这有什么不对。 对大部分人来说,似乎只要男人不在外面沾花惹草就属于无原则性大过错,做什么都应该被原谅了,但很多人都忽略了,忠诚只是两性关系里最最基本的要求。 “那……他人长得帅,身材好,基因好,聪明,有能力,有魄力,有担当等等等……”柯辰试图替傅景川说好话,“这些都属于不错的择偶条件啊。” “对啊,从择偶角度来说,傅总确实属于顶级优秀了。”时漾笑笑,“可是你也说了,是择偶啊。” “对于不想择偶的人来说,这些只是他身上的闪光点而已,可以欣赏,但不会沉沦了。”时漾推开车门,动作又微微顿住,“柯辰,傅总确实很好。但他不会爱人,也可能我不是那个他愿意花时间和心思的人,所以哪怕他再好,对我也是没有意义的。你以后别再瞎撮合了。” 说完,时漾推开车门下了车,回头微笑和柯辰道了声别,转身离去。 柯辰看着时漾的背影逐渐消失在夜色中,心里不断琢磨着时漾说的傅景川不会爱人这句话,想到他没日没夜陪傅景川加班的日子,又瞬间觉得自己在这个问题上确实没有发言权。 他见过腻歪的情侣和夫妻,确实没有一对像傅景川和时漾这样的。 但他也不断见证着傅景川的失控,一时间也有些闹不明白傅景川的心思了。 长长地叹了口气,柯辰拿起电话给代驾打电话,得知代驾已经顺利把傅景川送回到家,心里也松了口气,这才开车离去。 ---------------------- 时漾回了家。 一百三十多平的房子静悄悄、空荡荡的。 时漾觉得有点疲惫,心里也沉甸甸的,有些说不上来的压抑,像婚姻里那两年。 她有点怀念求学那两年的平静和放松。 长长地叹了口气,时漾把手机扔在沙发上,人也窝进了沙发里,放空了不去想,但脑中还是不自觉想起刚才喝醉的傅景川。 她没有试过那种一醉解千愁的滋味。 视线移向酒柜。 上面还有装饰用的酒。 刚买回来的。 时漾视线顿了顿,上前拿了一瓶,拆了开来,迟疑了下,而后拿过一个酒杯,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 正文 第233章 这一夜的时漾醉得迷迷糊糊的,现实和记忆的穿插让她格外难受。 心理上和身体上都有。 她肠胃不太扛得住酒精的刺激,下半夜时她吐了几场。 整个人都快虚脱了般,但好在酒精作用强烈,她的记忆在反复的呕吐中断了片。 整个人结结实实地睡了一觉。 第二天,时漾是在宿醉的头疼中醒过来的。 人歪歪扭扭地躺在沙发上,被子也没盖,整个客厅有些狼藉,酒瓶还歪歪扭扭地倒在茶几上。 她的身上也一股浓郁的酒精味。 放纵自己的结果,她头疼得像要炸开,带着眩晕,昏昏沉沉的,身体也沉重得像灌了铅,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凉。 昨晚估计是哭了的,整个嗓子都是哑的,眼睛也红肿,整个人看着很狼狈。 时漾挣扎着起了身,又因为铺天盖地而来的眩晕而不得不坐了回去。 好在国风度假村设计方案已经通过最后一轮修稿,算是最终定了稿,接下来就是等待项目开工。 她手上暂时没有别的项目。 时漾给唐少宇打了个电话请假。 今天是周三,时漾想周末飞一趟苏黎世,要把瞳瞳接回来,干脆把周四周五一起请了,凑个五天假期。 “怎么了?”电话那头的唐少宇一听说时漾要请长假就紧张,“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事,只是有点不舒服,最近几天赶项目也挺累的,想休息几天。”时漾说。 “严重吗?”唐少宇也听出了她嗓音的沙哑,“你一个人行吗?要不我让美惠过去陪你去医院吧?” “不用了,只是有点受凉而已,吃点药就没事了。”时漾婉拒了他的好意。 “也行。”唐少宇尊重她的意愿,“如果有什么不舒服就和我说,我让人过去陪你。” “好的,谢谢唐总。” 时漾挂了唐少宇电话。 身体的不适感还在持续。 她没有勉强自己起身,点外卖买了早餐和药,顺便买了张明天飞苏黎世的机票,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是中午。 时漾身体的不适并没有因为补了个觉而好转,脑袋有些沉,隐隐有发烧的迹象。 时漾明天还要赶飞机,不想因为身体原因耽误了行程,打了车去了医院,让医生给开了些药。 --------------------- 傅景川一大早就去了公司。 前一夜的买醉让他同样有轻微的宿醉反应,有点头疼,但不重。 柯辰看到准时来上班的傅景川还讶异了一下,看他眉心紧锁,又有些担心:“傅总,您没事吧?” “没事。”淡而平静的嗓音,像离婚前的傅景川。 柯辰觉得他应该欣慰,但想到昨晚分别前时漾说的话,心里又有些说不上的酸慰,忍不住试探问傅景川:“那傅总您还记得昨晚吗?” 傅景川回头淡瞥了他一眼:“昨晚什么?” 柯辰:“您喝醉的事。” “记得。”依然是淡而平静的嗓音。 说完时,傅景川已转身回了办公室。 柯辰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正文 第234章 柯辰心里暗暗叹了口气,一时间说不上什么感觉。 明明是个当助理的命,却操着媒婆的心。 但他心里记着时漾前一晚的话,也不敢再瞎掺和。 而且眼下看傅景川平静正常,他走出来了,也未必不是好事。 傅景川把国风度假村设计方案放下后便拿起了另一份报表,边翻边对门外的柯辰吩咐:“国风度假村项目以后你负责盯着。” “啊?”柯辰愣住。 这个项目明面上虽是傅武均和方万晴在负责,但暗地里一直是傅景川亲自盯着的,他从没假手于人过。 “项目已经提交审批,预计很快会开工,明面上还是华风旅游在负责这个项目。”傅景川头也没抬地交代,“你盯紧施工,别出岔子。” 华风旅游是傅武均和方万晴另外组建的旅游度假公司,国风度假村项目也是这个公司在筹办的项目。 傅景川也有心暂时以新公司名义把国风度假村项目作为公司的一个新品牌打造,因此明面上还是由华风旅游在负责,只是实际决策权在他。 眼下设计方案已经定稿,各项审批手续也已经办妥,就差正式开工了,傅景川这个时候把项目放权给他负责也算情理之中。 只是柯辰以为这毕竟是时漾的项目,傅景川多少会抓牢一些,没想到…… “有问题?” 迟迟没等到柯辰回应,傅景川抬头淡瞥了他一眼。 柯辰当下站直身,低眉顺眼地应了声:“没有。” 又补充:“我会负责盯紧的,傅总您放心。” 傅景川点点头:“嗯,你先去忙吧。” “好的。” 柯辰应完,赶紧退出了办公室,顺道小心翼翼替傅景川把办公室门关上,心里又忍不住叹了口气,无奈摇了摇头。 项目交到他手上,柯辰自然是不敢耽搁,虽然只是盯一下而已,但柯辰也不敢掉以轻心,当下联系了方万晴了解项目情况。 方万晴和傅武均那边也在紧锣密鼓地推进项目,早在当初初步确定时漾的设计方案的时候公司就已经开始着手准备审批的事,现在设计图纸定了下来,审批很快就递交了上去,连开工吉时都选好了。 看到柯辰打电话过来询问项目情况,方万晴也热情,当下把所有的相关材料也发了一份给柯辰。 “对了,我打算约设计师吃个饭,你也一起呗。” 电话那头的方万晴说,“到时候有什么问题也可以当面问清楚。” 设计方案虽然定稿了下来,但方万晴一直没机会见过设计师本人,都是唐少宇在中间负责沟通和斡旋。 方万晴想着方案既已定下来了,总还是要见见设计师的,一来是为了方便后续的工作推进,二来她也想认识一下设计师。 这份设计方案深得她心,她不排除以后二次合作的可能。 柯辰依稀记得都是唐少宇在中间沟通这个事,也不知道方万晴知不知道设计师是时漾一事,也不敢多嘴,因而笑着回她道:“好啊,您约好了时间再告诉我一声。” “行。” 方万晴挂了电话,当下给唐少宇打了过去。 “我晚上想约设计师吃个饭,你和她说一声吧。” 一开口,客气体面的嗓音里已是安排妥当,完全不问设计师是否方便。 唐少宇失笑。 “设计师身体不舒服,请假了。”唐少宇客气笑道,“改天吧,等她空了我让她约你。” 正文 第235章 方万晴皱眉:“她什么时候方便?” 唐少宇:“这个我得先问过她,她这几天都在请假。” 方万晴:“那下周吧,行吧?到时我再给你电话。” “也行。”唐少宇没在意方万晴的强势,“到时您再给我电话。” 说完寒暄了几句,这才挂了方万晴电话。 办公室重新回归安静。 唐少宇看着桌上的设计案,想着电话里方万晴高高在上的说话语气,突然就想起了时漾,忍不住抬头往对面的时漾办公室看了眼。 办公室门没关,一眼能看到里面的空荡。 唐少宇也不知道时漾怎么样了,病得重不重,他记得她电话里说话的声音有些虚弱。 他是知道时漾一个人独居的,想了想,又不太放心,拿过手机给时漾发了个微信:“你还好吧?” 信息发过去半个小时却没见回应。 唐少宇放心不下,又给时漾打了个电话,也没人接。 唐少宇当下坐不住了,起身对外面办公区的曹美惠道:“美惠,你知道时总监住哪儿吧?” “嗯,知道啊。”曹美惠不解地点点头,“怎么了?” 唐少宇:“时总监今天不太舒服,打她电话没接,电话也没回,你过去看看。” 曹美惠一听面色也凝重了起来,也顾不得收拾,马上起身道:“我现在过去。” 时漾住的地方距离公司不算远,打车十几分钟就到。 曹美惠直接打车去了时漾租住的小区,去的上次陪她一块儿租的小两居,没想着在门口敲门既没人应,也没人开门。 曹美惠更加担心,掏出手机试着拨了下时漾电话。 ----------------------- 时漾正在医院,刚看完医生从诊室出来,正掏出手机准备缴费。 她上午在家小憩了会儿,但身体的不适并没有因为补了个觉而好转,脑袋也昏昏沉沉的,隐隐有发烧的迹象。 时漾从小体质就不太好,哪怕只是一个小感冒症状都比别人要重一些。 她明天要赶飞机,怕病情加重耽误了行程,考虑过后还是来了趟医院。 刚才一路忙着排队候诊,也没注意看手机,这会儿忙完要缴费才想起掏出手机看一眼,一眼就看到曹美惠的来电。 “美惠,怎么了?” 时漾把电话接起,轻声问道。 “你现在哪儿啊?”电话那头的曹美惠有些担心,“我听唐总说你不舒服请假了,他给你发信息没回,电话也没接,不太放心你,让我过来看看,可我敲了半天门没见回音,你没在家吗?” 时漾一下想起她上次陪她租房的事,估摸着她去了那套小两居。 “嗯,我在医院。”时漾轻声回她,“我刚没注意看手机,不好意思啊。” 说完又补充道:“你放心,我没事,只是一点小感冒而已。” 曹美惠松了口气:“那需要我过去陪你吗?” “不用了。”时漾婉拒了她,“我已经看完医生了,很快就回去了,你先回公司吧,我没事,你不用担心我。” “也行。”曹美惠点点头,“那你先休息,我下午再来看你。” “不用了,我真没事。”时漾笑笑拒绝道。 “没事,下午见。” 曹美惠说着挂了电话。 时漾听着电话那头的“嘟嘟”忙音传来,这才看向手机屏幕,打开了房门口的猫眼监控,果然看到曹美惠站在门口,正准备离去。 手机还有唐少宇打过来的未接来电和发过来的信息。 时漾给他回了个信息道歉,这才退出聊天界面,在线交了费,而后往医技楼走。 她晕眩感一直在,时漾也不太放心。 这两年她工作学习熬夜也多,她也担心大脑有脑血管方面的问题。 她身边有二十多岁长期晕眩头疼没放心上后来脑动脉瘤破裂没抢救回来的,也有三十几岁长期晕眩中风的案例,因而让医生顺道开了个大脑的核磁共振检查。 医技楼在门诊大楼后面,靠近住院大楼,两栋大楼之间连着个花园。 花园打造得宽敞漂亮,里面人不多,除了偶尔往来的医护,多是穿着病号服的老人在散步或是连廊下坐着。 时漾本没怎么留意周遭,只顾着赶路,但旁边连廊里突然传来的拐杖倒地的声音还是让她本能抬了个头,一眼看到旁边穿着病号服的老人正身体失衡倒向一边,眼看身体就要重重撞上地板。 时漾面色一变,也来不及多想,本能疾步上前扶住老人,但晕眩的身体和娇小的身板让她有点承受不住老人的体重和倒下来的力道,人被冲击得和老人就要一起倒下去,止不住跌势。 时漾本能侧身托住老人,防止老人摔向地板。 她自己重重砸在了瓷砖地板上,老人被她这用力一托,险险稳住了身子,没摔到地上,只是险险压靠在了她身上。 时漾被撞得浑身骨头巨疼,也顾不上自己,赶紧挣扎起身,着急看向扶靠在她身上的老人:“老人家,您没事……” 到嘴边的“吧”字在看到老人的脸时顿住,时漾怔怔看着摔得有些懵的老人。 她认得他,两年前在学校来认上官临临的老人,沈妤的爷爷。 正文 第236章 沈林海也稍稍缓过了神,担心回头看时漾:“姑娘,你没事吧?” 话完时他才看清时漾的脸,也怔了怔。 时漾回神:“我没事。” 又看向他:“您没事吧?” “没事没事,就刚才头晕了一下,没摔着。” 沈林海笑呵呵地拍着身上的尘土,步履还有些蹒跚,弯身就要捡起地上的拐杖。 “我来吧。” 时漾阻止了他,弯身替他捡起地上的拐杖,递给他。 沈林海道谢着接过,看到时漾的脸时视线又忍不住胶着在时漾脸上,盯着她打量,一种困惘又疑问的眼神。 “姑娘,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许久,沈林海问出了心中的困惑。 时漾记得当时进教室的时候有和沈林海眼神相撞过,只是那时的沈林海视线扫过了她,落在了她旁边的上官临临身上。 她估摸着沈林海的似曾相识是两年前那次偶然的眼神交汇。 她客气笑笑,摇摇头:“没有。” 并不想借这个事和上官临临和沈家搭上关系。 沈林海失望地“哦”了声,眼睛却还是忍不住困惑地盯着时漾打量。 时漾不太习惯这样被人盯着看。 她四下看了眼,而后看向他:“您家人不在吗?” 又看他穿着病号服,看他年纪大也不太放心他一个人:“要不我送您回病房吧?” “不用不用。”沈林海连连摆手拒绝,“有家人陪着的,我让他去给我买饭了。” 正说着便见一个看着年约六十的矮个精壮男人端着饭盒朝他快步走了过来。 沈林海冲他招手:“老刘。” 被叫老刘的男人走到近前,困惑打量了眼时漾。 沈林海笑呵呵地给他们介绍:“这是专门照顾我的老刘。” “这是……”他刚想介绍时漾,这才想起没问时漾名字,又看向时漾道,“对了,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刚你救了我,我还没谢你。” 说着又看向老刘解释道:“刚才我想着整天躺着累得慌,想试着走走,没想着差点摔着,幸好这姑娘搀了我一把,整个人还摔趴在了地上替我挡了一把,我这把老骨头才没摔着。” 老刘闻言感激看向时漾:“姑娘,真的太谢谢你了……” 道谢的话同样在看到时漾脸时怔了怔。 时漾只觉得他和沈林海的反应都有些奇怪。 她尴尬笑笑:“没事,举手之劳而已。” 看沈林海已有人照顾,她也放下了心,客气道了声别便要走。 “你先给我留个名字和电话啊。”沈林海急急叫住了她,“回头我得好好谢谢你。” “不用了。” 时漾客气拒绝了他,转身就走。 “爷爷。” 一道清冷的男嗓从身后响起。 时漾脚步微微一顿,不由侧头朝声音方向看了眼,看到了正朝沈林海走去的沈清遥。 时漾还记得他,那时在苏黎世的辉辰酒店见过一面。 她刚要走进电梯,和正要出电梯的他差点撞上了。 沈清遥并没有看到时漾,径直往沈林海走去。 时漾也没有停留,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往医技楼走去。 沈林海视线还落在时漾远去的背影上,神色困惘。 沈清遥这才留意到沈林海的视线:“怎么了?” 沈林海看向他:“没什么,刚差点摔着,幸亏那姑娘救了我,我还想着要好好谢谢人家,可惜她不肯留名字和电话。” 沈林海说着手指向时漾。 时漾刚好走到转角,恬静平和的侧脸落入眼中时,沈清遥皱了皱眉。 他记得时漾。 沈林海疑惑看向他:“你认识她?” 正文 第237章 沈清遥点点头:“她是傅景川的前妻。” 沈林海:“……” --------------------- 傅景川心无旁骛地处理了一上午工作,整个人仿似又变回了当初的傅景川。 处事干脆利落、雷厉风行,效率高。 连带着整个办公室都跟着进入高效的办公氛围,连到午餐时间都没人起身。 柯辰看着一个个都坐在座位上不敢动,很体贴地带头先去吃饭,不忘叫了傅景川一声: “傅总,要给您带饭吗?还是您下去吃?” 傅景川看了眼电脑时间,已到饭点。 “不用了。” 他说,人已站起身,往电梯而去。 柯辰赶紧跟上。 员工餐厅在地下一楼。 傅景川没有刻意搭乘专属电梯,搭的是普通员工餐厅。 电梯在十七楼停下时,柯辰看到傅景川平静看了眼电梯口。 电梯口挤了不少人,都是辉辰少宇建筑事务所的员工,也是准备下楼吃饭的。 都是熟面孔,但柯辰没看到时漾。 唐少宇也在电梯门口,一眼看到电梯里的傅景川和柯辰,当下漾开了笑脸:“这么巧,你们也刚下去吃饭呢?” “对啊。” 柯辰笑应,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了位置。 唐少宇带着众人一块进了电梯。 看着电梯门合上,柯辰忍不住朝办公室里也看了眼,也没看到时漾。 他昨晚只把人送到了小区门口,又有些不放心,于是状似随意地问道:“怎么不见时漾啊?” “哦,她请假了。” 唐少宇回。 柯辰看到傅景川平静的面容似是有瞬间的神色停滞,很淡,很快便恢复了正常。 柯辰就站在傅景川侧后方,眼睛盯着傅景川侧脸,嘴上却是困惑问唐少宇:“怎么突然请假了啊?” 唐少宇:“好像是生病了。” 柯辰看到傅景川眉心似是拧了下。 这会儿他也顾不上观察傅景川,皱眉看向唐少宇:“怎么突然生病了?严重吗?” “我也不清楚。”唐少宇提到这个也忍不住皱了皱眉,“发信息也没见回,电话也不接。” “不过我让人过去看了,应该也没什么事。” 唐少宇安抚道。 柯辰记得昨晚把人送回去的时候都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生病了? 他忍不住看向傅景川。 电梯门刚好打开,鱼贯而出的人群遮挡了柯辰看向傅景川的视线。 傅景川已平静随着人群走了出去。 柯辰不得不跟上。 唐少宇也跟着一块出去,刚走出电梯,便看到朝食堂门口飞奔而去的曹美惠,当下叫了她一声:“美惠。” 正怒奔向食堂的曹美惠脚步生生顿住,扭头看到唐少宇和傅景川,当下毕恭毕敬地叫了声:“傅总,唐总。” “你去时总监家看过了吗?她怎么样了?” 唐少宇问。 走路中的傅景川脚步略略一顿,看了眼曹美惠。 曹美惠正仰头看着唐少宇在汇报:“我去她家了,但按门铃没人开门,后来我给时总监打了电话,她说她在医院,让我先回来了。” 柯辰忍不住看了眼傅景川。 他看到了傅景川脚步的停滞,但只一瞬,他已越过曹美惠,走向了食堂。 柯辰也跟上。 身后,唐少宇的声音还在继续:“她一个人吗?” 曹美惠被问愣住,她忘记问了。 “你这什么脑子?”唐少宇有些来气。 “那,那要不我再给她打个电话问问?”曹美惠声音低了下去,有些底气不足。 唐少宇:“算了,真有事她会说的。” 那可真不会。 柯辰心里忍不住回了句,他和时漾虽然不算熟,但也算是有些了解的。 时漾遇到事还真不会麻烦任何人,任何事都自己扛着。 担心的眼神又忍不住看向傅景川。 傅景川已走向餐盘区,随手取过餐盘,递给了窗口打菜的阿姨,好看的脸上神色平静冷淡,也不知道听到了曹美惠和唐少宇的对话没。 柯辰也不敢追问,也取过餐盘打了饭,在傅景川对面坐了下来。 吃饭中的傅景川面容异常冷淡平静,也不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吃着饭。 柯辰明显感觉到了他周身萦绕的低气压,不由偷偷掀睫看了他一眼。 他看到傅景川只随便扒了几口吃饭的动作便停了下来,眼睑半敛,不知所想。 “傅总?” 柯辰小心翼翼叫了他一声。 傅景川突然“啪”一声扔下了筷子,站起身,转身便走。 “把她地址发我。” 他说。 柯辰:“……” 唐少宇:“……” 曹美惠:“……” 正文 第238章 唐少宇最先反应过来,很快推了曹美惠一记:“美惠。” 曹美惠当下回神:“哦,时总监住在锦苑小区。” 她边说着边拿出手机把详细的地址发给了唐少宇。 唐少宇也很快给傅景川转发了过去,抬头时,傅景川高大挺拔的背影已消失在食堂门口。 ----------------------- 傅景川上了车才打开手机看了眼唐少宇发过来的信息。 小区距离公司不算远,但和他回家的方向是反方向。 傅景川搭在方向盘上的手利落一打转,车子便驶了出去。 到小区时还不到二十分钟。 傅景川抬眸往里看了眼。 小区很大,定位的中高端生活小区。 生活气息浓郁,安保做得很到位,出入要登记。 傅景川依稀记得时漾在苏黎世时也是住的这类型小区,也不知道算不算是她的习惯。 傅景川在保安处登记了名字才把车驶了进去,依着唐少宇发过来的信息,一路找到了时漾住的小区深处的8栋,把车停稳,这才搭乘电梯上去。 时漾住在十五楼,1506。 电梯直接在十五楼停了下来。 傅景川从电梯出来时,随意打量了眼四周,两梯三户的布局,楼道装修和物业维护都比较好,安全性能应该还是比较高。 他径直走到了1506门口,抬腕敲了敲门,“嘚嘚嘚”的,平缓而有节奏。 时漾正躺在沙发上闭目休息。 她刚从医院回来一会儿,头还晕眩着。 她刚做完核磁,大脑和血管没什么问题,估计是最近加班加点地熬夜工作,加上昨晚的醉酒和受凉导致的。 虽然出去走了一趟,但身体的不适并没有缓解太多,还是晕乎乎的不太好受,救沈林海那一跤也摔得不轻,手肘、膝盖和胯骨都是重重砸在地板上的,骨头被撞得到现在还隐隐作痛,手肘和膝盖也磨破了皮。 时漾倒没后悔救沈林海,当时也不知道是他,那么大年纪的老人差点摔倒,救人只是本能反应。 她回来时本想直接搭乘电梯回十六楼那套一百三十多平的房子,但搭乘电梯时想起曹美惠离去前说下午要再过来看她,也不知道是不是真要过来,想了想又直接回了十五楼。 这套两居室是租来办公用的。 和小朋友在一起她没办法工作。 瞳瞳平时不爱黏人,只要时漾不在家,她都是跟着林珊珊和带她的高姐,也不会找时漾。 但只要时漾在家,瞳瞳就黏着时漾不放。 现在虽然不像在苏黎世时那样要同时兼顾学业和工作那么忙了,但偶尔还是少不了加班加点的时候。 敲门声响起时时漾困惑了一下,本来不想理会,但“嘚嘚”的敲门声一直在持续,像是真有事。 时漾不得不强撑着不适起身,虚弱地一声“来了”后,时漾拉开了房门,而后怔住。 傅景川就站在门口,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将他本就偏冷淡的气质衬得越发清冷凌厉。 “你……” 时漾想开口问他怎么会在这儿,喉咙却像被什么卡住般。 傅景川视线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停了停,而后看向她:“怎么弄得这么狼狈?” “不小心着凉了。”时漾轻声说,又看向他,“你怎么在这儿?” 傅景川并没有回答她,只是淡声问她:“吃过饭了吗?” 话音落下时,他视线已经穿过时漾肩膀,落在她身后的餐桌上。 餐桌有一盒已经开了封的盒饭。 盒饭还很满,几乎没被动过,但已经看得出凉了。 时漾也不由循着他的视线往盒饭看过去。 “我刚在外面喝过粥了。”她尴尬解释,“盒饭是之前点的,不是很合胃口,就没吃了。” 傅景川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异样的沉默让时漾越发尴尬,刚要开口,傅景川已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我给你做点粥吧,刚好我也没吃。” 他说。 说话间傅景川已走向厨房,边走边问她:“冰箱里有什么?” 正文 第239章 “冰箱里有什么?” 傅景川问,说话间人已走向冰箱。 “里面什么也没……” 话未及说完,傅景川已经拉开了冰箱。 空荡荡的冰箱让两人俱是沉默了下来。 冰箱空旷且干净,什么也没有,甚至连电都没插上。 傅景川看了眼还悬挂在冰箱后侧挂钩上的插头,看向时漾。 时漾尴尬解释:“刚搬进来没多久,最近工作也忙,所以还没空置办家用品。” 说完便见傅景川皱了皱眉,视线转向同样空旷干净的厨房,连油盐酱醋锅碗瓢盆都没有。 看着完全不像住人的样子。 傅景川抬头看了眼阳台,也没有晾晒的衣服,连毛巾都没有。 时漾视线也跟着傅景川朝阳台望去,心里“咯噔”了一下,下意识看向傅景川。 傅景川视线已从阳台移向卧室。 厨房门侧对主卧方向。 主卧门没关。 从他的角度能看到床的一角。 床上已经简单铺了床褥被单。 时漾也看到了他的视线落点,悬着的心并没敢放下,只是忐忑看着傅景川。 最近工作忙,这套房子她还没来得及布置,只是简单铺了个床而已,其余什么都没有。 连个扫把垃圾桶也没有。 傅景川显然也发现了。 视线从空旷的卧室移开,扫过同样空旷的客厅和阳台,在餐桌上的外卖停了停后,终于看向她:“连个垃圾桶也没有?” “就……这两天才搬回来的,又一直在加班赶设计方案,还没时间去买。” 时漾连声音都不由心虚了下来。 傅景川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时漾不知道是不是傅景川带来的压迫感太强,心里过于紧张,导致大脑供血越发不足,晕眩的感觉越发强烈。 她有点支撑不住。 “你要不先坐会儿吧。”时漾轻声招呼,“我去给你倒杯……” 话音又顿住。 屋里也没有饮水机。 连杯子都没有。 她尴尬看了眼傅景川。 傅景川面容已是看透一切的了然,显然也猜到她这里什么也没有。 时漾尴尬牵了牵唇,这话说不下去了,干脆没再多言,有点自暴自弃地想随便傅景川了,转身想往沙发走,想坐下缓一下,没想着刚一转身便被突然袭来的晕眩给晃了一下身体。 时漾下意识伸手想扶住墙,未及碰到,一只温热的手掌已托扶上她的腰,傅景川低沉的嗓音已跟着响起。 “怎么回事?不是说只是着了凉而已吗?” “就是有点没休息好,脑供血有点不足,头有点晕而已。”时漾轻声说,“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注意休息就好,你不用担心。” 傅景川没应,扶着她在沙发坐了下来,看了眼她过于苍白的脸,眉心又忍不住拧了起来。 “我看看检查结果。” 他说,手已伸向她搁在沙发一头的包,取出了里面的检查报告。 检查结果一切正常,除了有点轻微贫血。 “你先躺着休息会儿。”傅景川说,“我下去买点东西。” “不……” “你别说话。” 傅景川直接打断了她:“生病了就老实躺着。” 说完已把略微强硬地将她扶躺在了沙发上。 “我去拿个毯子。” 傅景川说完已起身回主卧。 主卧除了铺得干净整洁的床铺,同样空旷得没有任何东西,化妆桌上也没有护肤的瓶瓶罐罐。 傅景川不由皱了皱眉,视线在角落的行李箱停了停,皱着的眉头加深。 他没有多耽搁,拿过床上的薄毯便出来了,弯身把毯子在时漾身上盖好,这才看向她。 “我去楼下超市买点东西,你一个人没问题吧?” 他嗓音温软了下来,时漾一下就想起了当时第一个孩子流掉时,他照顾她的样子。 也是这样的温柔。 时漾心情一时间有些复杂。 她轻轻点了点头。 傅景川冲她露出了个笑,很浅。 而后起身,走向餐桌,把桌上的外卖收拾妥当,一起装进外卖袋里,拿过玄关的钥匙,出了门。 小区里就有便利超市。 傅景川直接去的小区超市,没一会儿就回来了,买了一大堆东西。 锅碗瓢盆油盐酱醋都买回来了,还买了些鸡蛋面条和青菜牛肉,外带几盒车厘子和草莓。 “我先简单做个西红柿牛肉面。” 傅景川看向沙发上闭目休息的时漾,说。 时漾轻轻点头,没有说话。 傅景川把大袋小袋都提拎进了厨房。 面做得很快,没一会儿便做好了热气腾腾的牛肉面。 他端着牛肉面从厨房出来时,时漾没有睁眼,不知道是不是已经睡了过去。 傅景川不放心,走向她。 看她呼吸平缓,就没出声叫她。 她搁在沙发上的手机在这时进了短信。 傅景川往手机看了眼,目光顿住。 手机进的是她明天飞苏黎世的出票信息。 正文 第240章 傅景川盯着那条航班信息沉默了好一会儿,而后抬头看向收拾得干净整洁的卧室。 空无一物的梳妆桌被擦得纤尘不染。 整个房子也就角落的黑色行李箱和铺着的床单还有点居住的气息。 视线漫无目的地从卧室扫过空旷的客厅、阳台,而后在厨房停了停。 新买回来的东西还堆叠在流理台上,还没来得及收拾。 不算整齐的叠放和毫无居住气息的房子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傅景川突然有些意兴阑珊。 他长舒了口气,把时漾手机放回了原处。 ----------------------- 时漾在药效作用下睡了个沉沉的午觉,醒来时还有点不知身在何处的恍惚感。 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时,时漾看到了坐在阳台上的傅景川。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搬了张椅子坐在那儿,侧身对着沙发,人正看着阳台外,眼睑半敛,不知所想。 深邃好看的侧脸落在午后阳光里,有种疏冷淡漠的迷离感,像隔着重重迷雾,神色看不太真切。 “你不用回公司吗?” 看他还在,时漾轻声问,拿过手机看了眼时间,已过了上班时间。 傅景川回头看她:“醒了?” 时漾点点头:“嗯。” 傅景川起身走向她:“好点了吗?” “嗯,好多了。”时漾轻应,看到桌上已经凉了的面,有些内疚,“不好意思,我刚可能太困了,不知道怎么就睡过去了。” 她是真没想到她会睡着。 当时头晕的感觉太强烈,她只能闭上眼去对抗身体的晕眩感,没想着闭着闭着就睡了过去。 “没事。”傅景川说,走向厨房,“我给你重新下一碗。” 说完人已进了厨房,重新下了两碗面。 时漾看着他在厨房忙碌的背影,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她想起他昨晚他喝醉,她想过去扶他,他推开她,冷静地对她说,“时漾,我也要放弃你了,你别给我希望。” 但现在,在她生病难受的时候,他又出现在她家厨房里,亲自为她做饭。 傅景川把新下的面条端上来时,时漾还在盯着傅景川出神。 “先吃面吧。”傅景川招呼,人已利落把筷子摆好。 时漾轻轻点头,走了过去,在傅景川对面坐了下来。 傅景川做的面很好吃,浓郁的番茄味夹着牛肉香味,对于几乎一天没吃过东西的她来说,很勾人食欲。 药效和睡眠的双重作用下,睡了一觉的时漾好了很多,也没有了晕眩的感觉,食欲也好了许多。 “你怎么过来了?” 看着对面沉默吃面的傅景川,时漾轻声问。 傅景川吃面的动作微微顿住。 他看向她:“你生病多少是因为我而起,我有责任照顾你。” 时漾笑笑:“和你没关系啦。是我自己没注意。” 傅景川也笑笑,但很快把笑容收起:“先吃面吧,一会儿凉了。” “嗯。” 时漾轻轻点头,低头吃面。 傅景川没再说话。 时漾也没有说。 是两人以前惯常的样子,但又有点不一样。 虽然彼此都没什么交流,但彼此之间的气氛平和了许多,有点像多年老友相聚的样子。 把最后一口面汤喝完,时漾忍不住抬头看了眼傅景川。 傅景川已吃完面,正静静看她,黑眸深幽平静。 “后面几天也在家休息吗?” 他问,而后看到时漾眼神里的迟疑。 她轻轻点头:“嗯,想先休息几天。” 傅景川点点头,视线落在她身后空旷的客厅,而后移向卧室的行李箱。 时漾也不由循着他的视线回头朝行李箱看了眼,有点不明白傅景川为什么要盯着行李箱看。 正文 第241章 但傅景川并没有解释,只是收回视线,看向她:"头还晕吗?" 时漾摇摇头:“不晕了。” 傅景川:“还有别的不舒服吗?” 时漾依然摇头:“没有了,已经好了很多了。” 傅景川点点头,看她面色和状态确实比中午时好了很多。 他站了起身:“那你先休息吧。我先回公司了。” 时漾点点头:“好。” 起身送他。 傅景川突然就想起在苏黎世那次。 时漾也是这样送他到门口,还给他留了电话号码,结果第二天,那个房子已经人去楼空,那个电话号码也成了空号。 现在国风度假村项目已申报,虽还没能开工,但也算是尘埃落定,时漾去留已经影响不大。 走到门口时傅景川脚步微微停顿,而后慢慢停了下来,并没有回头。 时漾纳闷看他,刚想开口问他怎么了,傅景川已头也不回地走了。 时漾隐约觉得今天的傅景川有些奇怪,走时的态度和刚来时隐约不太一样,但又说不上哪里不一样。 ------------------------ 傅景川直接回了公司。 柯辰一看他进来,就赶紧起身打招呼:“傅总,您回来了。” “嗯。” 淡声回应间,傅景川已从他身侧走过。 柯辰赶紧跟上:“时小姐怎么样了?她没事吧?” 傅景川:“没事。” 柯辰松了口气:“没事就好。” 傅景川:“明天你去送一下她。” 柯辰:“啊?时小姐又要去哪儿吗?” “她明天飞苏黎世,下午六点,你送下她。” 说话间,傅景川已经走进了办公室。 跟在他身后的柯辰脚步生生顿住:“她又要走了?” 说完忍不住担心看向傅景川。 傅景川面容异常平静,并没有回他。 柯辰忍不住担心叫了他一声:“傅总?” 傅景川已在办公桌前坐了下来,长指压在键盘上,唤醒了电脑,并没有理会他。 但意思已经很明显,这个问题不需要再重复。 柯辰不得不低应了声:“好的。” 从傅景川办公室出来,柯辰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 他还以为两人要向着好的方向发展了,没想着时漾又要走了,还是飞跃大半个地球的异国他乡。 不是什么特殊节日也不是长假中,更不是出差安排,却要在这个时候飞国外,在柯辰的理解中,也就是离开可以解释了。 傅景川的意思也已经很明白,他不会挽留。 不过柯辰印象中傅景川也从没挽留过时漾。 偏他也就只有分开的时候最干脆。 最后磋磨的还是他这种近身的打工社畜。 心里又是忍不住一个长长的叹气,晚上下班回家时,柯辰犹豫许久后,决定滥用一次职权。 于是,他给时漾打了一个电话:“时小姐,您身体好点了吗?” 柯辰突然的关心让时漾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客气回他:“嗯,已经没事了。” 柯辰:“那你明天能来上班了吗?” 时漾:“……” 柯辰不太好意思地笑笑:“是这样,咱们国风度假村项目的方案虽然已经定稿了,但最近还在等审批,这其中还是有一些需要改动的地方,所以需要主设计师过来一趟。您要是身体没什么大碍了,您就过来公司吧,这个项目还需要您。” 说完又解释道:“傅总暂时把这个项目交给我盯着了。” 时漾没想着项目已经到了柯辰手上,她向来是怕麻烦别人的人,迟疑了下:“那我明天再看看可以吗?” “好的好的。”柯辰笑着赶紧答应了下来,先一步当时漾答应了,“那明天公司见了。” 正文 第242章 挂了电话,时漾一时间也有些犹豫。 没想着请几天假也会耽误别人的工作。 偏她向来是吃软不吃硬的人,要是柯辰直接强硬说不能请假,明天必须回公司,她可能就被激起了叛逆心思直接走人了,偏柯辰迂回地请求她,挂完电话还把修改方案给她发了过来,整个一看就是任务急,时间紧,她这个时候走了不厚道。 时漾琢磨了一下,想着通宵把方案做了,明天再在飞机上补觉,没想着她还没打开电脑,林珊珊视频电话就打了过来。 “我暂时走不成了。” 电话一接通,林珊珊就沮丧对时漾道,“接手我工作的小姑娘跑了,老板现在不放我走,说周一还有个女孩过来面试,让我再带几天,把工作交接完再走。” 时漾:“……” 林珊珊看向她还有些虚弱的脸:“反正你现在身体也还没恢复,不如先在家里休息吧,要不然这样飞十几个小时,我怕你身体熬不住。” “可是瞳瞳……”时漾皱眉,她怕瞳瞳失望。 林珊珊:“我还没和她说,而且她早教也没结束,刚好可以趁这段时间把早教课程上完。” 林珊珊说着把摄像头转向正在上早教的瞳瞳。 瞳瞳正和老师和小朋友玩得开心,秀气的小脸上满是快乐,并没有注意到林珊珊和时漾这边。 时漾看着瞳瞳小脸上的笑容,想了想,点点头:“也行。” 刚好这一阵国风度假村项目也要开工,她估计她也不会太有空,把瞳瞳接回来了也未必有时间陪她,不如等项目正式开工以后再说,到时她也会空闲许多。 “那你先好好休息,别太累着了。”林珊珊叮嘱,“自己照顾好自己。” “知道了,你们也照顾好自己。” 时漾笑回,又问了些瞳瞳的情况,这才挂了电话。 ---------------------- 第二天一大早,时漾就接到了柯辰电话,问她几点去上班,他来公司接她。 柯辰的殷勤让时漾分外困惑。 “不用吧?”她有点摸不准柯辰的意思,“我晚点打车过去就行了,您不用特地过来。” “没事,反正也顺路。” 电话那头的柯辰笑着道,人已利落上车,往时漾小区开去。 傅景川交代了他送时漾去机场,这个点他也不好去公司,让傅景川撞见了不好交代。 他也没确定时漾是选择去公司还是去机场,想着到小区门口接着也安心点,去公司了皆大欢喜,去机场的话,也算不负付景川所托,算是进可攻,退可守。 柯辰到了小区楼下才给时漾打电话。 时漾怕柯辰等太久,也不敢多耽搁,挂了电话收拾一下就赶紧下去了。 柯辰看到人的时候下意识先往她身后看,没有看到行李箱,他悬着的一颗心顿时放下了大半,微笑和时漾打招呼,还特别殷勤地上前给时漾拉开车门。 讨好的模样让时漾越发摸不着头脑。 一路上柯辰心情很愉悦,愉悦着愉悦着就不小心说漏了嘴:“时小姐怎么又打算去苏黎世了?” “哈?”时漾皱眉看向他,“谁说的?” 柯辰当下给了自己嘴巴一个耳刮子。 “柯副总?”时漾又叫了他一声。 柯辰尴尬笑笑:“是傅总让我送您去机场来着的。” 说完忍不住从后视镜看时漾,看到她眉心微微拧起,又有些忐忑:“怎么了?” 他担心自己好心办坏事。 时漾微微笑笑:“没事。” 她没有和傅景川说过她要飞苏黎世,不知道他怎么知道的,又知道了多少。 他也没有和她透露过他知道她飞苏黎世的讯息,但专程安排了柯辰来送她,这个细节让时漾有点感动。 在某些方面,傅景川确实算是很细心的人了。 边界感也把握得很好。 说是不打扰,也就不会亲自相送,但又会照顾到她的不方便,特地安排了人过来送她。 柯辰无法从时漾脸上看出端倪,一颗心也七上八下的,有点后悔大嘴巴,也不知道时漾看傅景川没亲自送她会不会生气失望。 这么想着,他又忍不住找补说:“傅总平时工作比较忙你也是知道的……” 话没说完,时漾便微笑打断了他:“我知道的,没关系的。替我谢谢你们傅总。” “……” 柯辰隐约有种帮傅景川越描越黑的感觉,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劲,一路忐忑地把车开到公司地下车库,看着时漾微笑道了声谢后推开车门下车,直至进了电梯,也才跟了上去。 他直接回的办公室,心里想着事也没注意看路,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就和人撞上了。 “抱歉。” 柯辰道歉,还没来得及抬头,傅景川低沉的嗓音已在头顶响起:“你怎么在这?” 柯辰本能抬头,一眼看到端着水杯的傅景川。 他正看他,眉心微微拧起:“不是让你去送人吗?” 正文 第243章 “哦,不用送。”柯辰赶紧回道,“时小姐她已经……” 话没说完,傅景川已淡声打断了他:“已经去机场了吗?那随她吧。” 柯辰:“……” 傅景川已没再搭理他,端着水杯进了办公室,面容平和且冷淡。 柯辰突然有点看不懂傅景川了,好像对时漾的去留是真不在意了。 以前他虽然会口是心非,但只是嘴很硬,身体反应很诚实,哪怕嘴上说着随时漾,工作时也是频频走神的,但现在的傅景川…… 柯辰忍不住偷偷看了眼傅景川,他注意力已全部回到了电脑上,面容平静,神色专注,似乎已经无所谓时漾怎么样。 柯辰突然有点后悔故意把时漾留下,也不知道这么做对不对,更不敢和傅景川提他擅作主张把时漾留了下来。 最终,柯辰决定冷处理这件事,不刻意去说,要是两人遇上了就说是项目需要。 本身项目开工也确实是还需要时漾,要是设计师都走了,施工过程有任何问题不好处理。 身为目前的项目负责人,柯辰觉得他留人的理由非常站得住脚,也扛得住傅景川的审讯,因此虽阳奉阴违了,但柯辰觉得他是为了公司和项目考虑,不算做错。 ----------------------- 时漾刚到办公室就遇到了同来上班的唐少宇。 “不是说要请假几天吗?怎么今天就过来了?”看到人,唐少宇挑眉问道,还不忘打量了她一圈,“身体好些了吗?如果不舒服就在家多休息几天,不着急回来。” “我没事,已经好了。”时漾微笑道谢,“谢谢唐总。” 唐少宇也微笑:“客气啥。” “咦?时漾?” 身后在这时传来上官临临困惑的招呼声。 时漾疑惑回头,看到朝她走来的上官临临,忍不住皱了皱眉。 唐少宇已微笑冲上官临临招手:“来了?” 而后和时漾解释道:“临临最近也在找工作,刚好公司还缺设计师,就把人招过来了。” 时漾嘴角的笑容有些微僵硬,但还是微笑打了声招呼:“欢迎。” 上官临临已漾着大大的笑容走向她:“我们还真有缘分,以前一个班的,现在一个公司了。” 时漾笑笑:“是啊。” 唐少宇也笑着接过话:“是真有缘分。” 而后给上官临临介绍:“时漾,设计部的设计总监。” 上官临临“呀”了一声,忍不住打量了时漾一眼:“啊?你现在就是总监了啊?好厉害。” 又半开玩笑地对唐少宇道:“唐总也给我个副总监混混呗。” 这话听着让人有些微妙。 就是江湖老油条唐少宇脸上的笑容都有些挂不住,但还是很快掩饰了过去,笑着对她道: “好啊,那就等你拿出漂亮作品咯。咱们公司凭本事上岗。” 上官临临轻“呿”了声:"瞧不起谁呢,你等着,我肯定叫你心服口服。" 而后又转向时漾笑着道:“向你学习。” “互相学习。”时漾客气回了句。 唐少宇也笑着对上官临临道:“好了,和大家打个招呼。” 说着转向办公室,两只手掌交错着拍了两记,将众人注意力全唤到了这边。 “和大家介绍一下新同事,上官临临,设计部新来的设计师,世界名校毕业,大家鼓掌欢迎。” “欢迎新同事。” 欢迎声此起彼伏,夹着掌声,很热烈。 上官临临也笑着冲大家鞠了个大大的躬:“初来乍到,希望大家多多关照。” 她声音娇娇嗲嗲,人也长得甜美,一下俘获了众多男同事的掌声。 唐少宇等着掌声歇了下来,又继续介绍道:“我们今天一起来报到的设计师还有一位重量级牛人,大家应该都见过……” 话没说完,他身后的电梯门响,严曜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时漾刚好回头,看到了走来的严曜,诧异看了他一眼。 严曜也看到了时漾,冲她露出一个笑。 屋里的其他人也看到了严曜,马上意识到唐少宇要介绍的设计师是严曜,第一次团建的时候他出现过,但那时还没有正式介绍。 公司来了个大帅哥,女生们都很兴奋,已有人开始鼓掌。 唐少宇也循着众人的目光回头,看到走来的严曜,上前一步把手搭在严曜肩上,笑着拍了两记,而后看向众人:“好了,隆重介绍一下设计部副总监,严曜严大设计师。” 办公室里掌声再次响起。 “欢迎副总监。” “以后大家有什么问题找副总监和总监即可。”唐少宇说,“当然,大家也可以直接找我。” 说完又转向时漾和严曜:“以后设计部就交给你们两个了,有什么问题你们相互沟通就行。” 时漾轻轻点头:“好。” 严曜也轻点了个头:“嗯。” 上官临临在一边笑着道:“唐总,不公平啊,我们一个班的,结果他们一个总监一个副总监,你就给我个设计师的职位,你良心过得去吗?” 她嗓音娇嗲,带着点撒娇的玩笑,看着倒不像是真的在意这个,只是在活跃气氛。 正文 第244章 唐少宇也笑着回她道:“想升职还不容易,拿作品说话,咱这儿可不兴关系户哈。” 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了声轻嘲:“呵……” 唐少宇皱眉,下意识回头,看到从电梯走出来的方万晴,眉心拧得更紧,但只一瞬便变脸似的换上职业笑容:“方总,您怎么过来了?” 他是记得傅景川把方万晴开除出总公司,也下过禁令不让人过来的。 上官临临看到方万晴很是惊喜,甜甜地叫了她一声:“伯母。” 人已乖巧上前挽住方万晴的胳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和方万晴这么熟了。 方万晴看到上官临临也很是开心,脸上换上笑容:“你怎么也在这儿了?” “来上班啊。” 上官临临说。 “恭喜啊。”方万晴笑着道贺,“这么跑过来上班可把你爷爷担心坏了吧。” 时漾突然就想起了昨天在医院遇到的老人,并不想接触这方面的讯息,她转身和唐少宇道别: “我先回去工作了。” 唐少宇也不想看到时漾在方万晴面前受气,爽快地点了个头:“去吧。” 方万晴看了眼时漾,还是那种高高在上的睥睨眼神。 唐少宇并不喜欢这样的眼神,但面上还是端着客气的笑:“伯母,您怎么过来了?景川知道吗?” 明里暗里地提醒她傅景川下过禁令的事。 方万晴面色果然不太好:“我是以客户身份过来的,想委托你们个新项目。” 上官临临笑着接话:“伯母,交给我呗。我也是设计师。” 方万晴虽喜欢上官临临的身份,但在关系的把控上还是有分寸的。 她没有明确答应,只是笑着道:“好啊,你也可以一起比稿试试,刚好让你爷爷也欣赏一下你的才华。” 上官临临并没有因此而不开心,嗲着嗓音脆生生地应:“好啊。” 一旁的严曜也转身和唐少宇道别。 方万晴这才注意到严曜,眉心困惑皱起,一时没想起在哪见过。 唐少宇没留意到她的眼神,转身对屋里的曹美惠吩咐道:“美惠,替严副总监收拾一下办公桌,就总监对面那个桌子。” 说完又看向严曜:“你也先进去忙吧。” 严曜点点头:“嗯。” 随着时漾一块进去。 他转身的侧脸落入方万晴眼中,方万晴猛然想起他是两年前时漾出国时,在机场餐厅陪时漾的男人。 当时她还特地拍了照片提醒过傅景川,那时她就觉得时漾这样公然和另一个男人一起出国很打脸傅景川,但傅景川要替时漾兜底,非得说他安排的人她也不好说什么,没想到两人两年前一起出的国,现在还一起到傅景川公司来上班,方万晴觉得这完全是在打傅景川的脸。 毕竟时漾曾经是傅景川前妻,这样堂而皇之地和别的男人一起在公司里,总免不了惹人说闲话。 这么一想,方万晴脸色当下不太好,笑看向唐少宇道:“少宇,你怎么什么人都往公司安排?” “啊?” 唐少宇一下没明白方万晴的意思。 方万晴下巴往严曜和时漾背影一点:“安排一个人进来就算了,还安排一双,你是存心给景川添堵呢?” 唐少宇笑:“方总,您这说的哪里话,人家都是凭真才实学面试进来的。” 方万晴轻哧了声:“一个整天待在家里四体不勤的人,能有什么真才实学。” 唐少宇:“……” 他忍不住朝时漾背影看了眼。 时漾也不知听到没听到,面容始终恬静平和,脚步也没有因为方万晴的话有丝毫停滞,只是平静和严曜一块走进了办公室。 时漾的毫无反应又戳到了方万晴,脾气一上来脸上的体面就有点维持不住:“两年前一声不吭地跟着这个男人跑了,两年后又一声不吭地把姘夫带到公司来,要恶心谁呢?” 话音一落,整个办公室哗然,一个个好奇看向时漾。 时漾脚步停了下来,回头看向方万晴。 她没有发怒,脸上也没有任何的不悦,更没有说话。 她只是面容平静地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眼睛动也不动地看着方万晴,边对着电话那头轻声开口:“喂,陈律师吗?您好,麻烦您帮我处理个事。我要告人诽谤。对,以名誉侵权起诉。” 说完挂了电话,时漾这才对方万晴道:“方女士,楼道有监控,您刚才的一字一句全被监控录了下来,在场的所有人也是人证,我们法院见。” 方万晴:“……” 时漾客气颔首,已转身离去。 严曜若有所思地回头看了眼方万晴。 唐少宇忍不住看了眼时漾,又看向方万晴被气得发青的脸,要不是和方万晴老熟人了,他想给时漾鼓掌。 他没有刻意去打这个圆场,只是转移了话题:“方总,您看您今天要委托什么项目,我们会议室谈。” 他没错过方万晴对上官临临的喜欢,顺道把上官临临一块拉进了会议室:“临临,你也一起过来吧。” 愣是把两人给一块带进了会议室。 方万晴脸上还带着气,但顾忌着上官临临在场,到底是两家要撮合的未来儿媳妇,她也还是想稍稍留下个好印象,硬生生把那股气压了下来,把委托项目大致和唐少宇说了下,人正上火着也不太理智,忘了上官临临刚提过把项目给她做,说完委托方案就直接点名: “这个项目还是交给国风度假村的设计师来做吧。” 说完方万晴抬头朝外面的设计部看了眼:“对了,她在公司吧?让她过来一起聊一下吧。” 唐少宇笑容一下有些意味不明,看了她一眼:“您确定要现在见她?” 正文 第245章 “有什么问题吗?”方万晴睨向唐少宇,“甲方不能见一下设计师吗?” “当然不是。”唐少宇笑应,但也不敢替时漾应下来,时漾未必想见方万晴。 “要不您先在这坐会儿,我去看看?”唐少宇说。 “也行,反正今天不忙。”方万晴答应得痛快,两手已交叉在胸前,“你去吧。” 唐少宇比了"ok"的手势,冲上官临临使了个眼色,让她陪着方万晴,便出去了。 唐少宇直接去了时漾办公室。 时漾正在忙,并没有受方万晴影响,也没有注意到唐少宇的走近。 唐少宇经过门口时抬手在门上“嘚嘚”轻敲了两声。 时漾困惑抬头,看到门口的唐少宇。 “时漾啊,方总说想见见设计师,你要过去一趟吗?”唐少宇说,完全是商量的语气。 “不见。”时漾直接回绝了他。 干脆利落的拒绝让唐少宇有些意外地看向时漾。 他和时漾相识这么久,她性子向来温婉好说话,会照顾别人情绪,哪怕是不想去的应酬,也是会以着商量的语气问他,“可以不去吗?”,这样干脆利落的拒绝还是第一次。 时漾看唐少宇看着她没说话,以为唐少宇对她的拒绝感到为难,又缓了嗓音对他道:“唐总,方总看到我会影响基本的判断,进而会影响到对公司实力的判断,您还是别让我去给公司添乱了。” 唐少宇回神,笑了笑:“没事,你不想去就别去,我也只是随口问问。” “你继续忙。” 说完,唐少宇离开了时漾办公室,重新回了会议室。 他也并不认为时漾有见方万晴的必要,只是觉得该礼貌性问一声,对于方万晴那边他也好交代。 “方总,您看我,这什么脑子。” 一进会议室,唐少宇就懊恼拍脑门:“昨天您打电话说想约设计师吃饭,我还记着设计师请假了来着,今天就给忘了这事了。” 方万晴皱眉:“还在休假?” 唐少宇:“对啊,这一阵为着设计案的事她太累了,好不容易可以缓口气,可不得请假缓一缓。” “也是。” 方万晴倒觉得这情有可原,她记得昨天唐少宇是有提过时漾请假了的,也没在这个问题上多为难,把话题带回新项目上。 上官临临也并没在意他们谈的国风项目是什么,不了解,也没有了解的打算。 她本来就不是什么有事业心的人,会过来上班主要还是沈林海托唐少宇的结果。 老人家想着撮合上官临临和傅景川,把两个人弄到同个工作环境里,给彼此相互了解的机会是最适合不过的。 沈林海最初的目标也是总裁办,但傅景川向来厌恶走关系户,自然不能明着来塞,找柯辰柯辰做不了主,傅武均和方万晴刚被傅景川清退出公司,更没这个权限,因此只能迂回地从还在招人的辉辰少宇建筑事务所进,刚好和上官临临专业也契合,不会给人太刻意的感觉。 唐少宇向来看重人才,上官临临世界名校毕业,又是幼时玩伴,他自然愿意开这个口,把人招揽进来。 上官临临对已经定稿的项目虽没什么兴趣,但对于新项目还是兴趣极大的,她也想尽快做出点成绩。 因此方万晴虽属意合作过的设计师,但不影响上官临临的争取。 在方万晴提完整个项目的委任要求时,上官临临又笑着接过了话:“伯母,这个项目您就交给我试试嘛,我保证让您满意。” 她嗓音娇嗲,又带着撒娇的语气,方万晴一时间有些为难。 唐少宇笑接过话:“那就让临临试试吧,临临好歹名牌大学毕业,实力还是在的。” 只是个小小的景观设计,唐少宇自认还用不到时漾。 方万晴被磨得不好推辞,勉强笑了笑:“行吧。” 又看向上官临临:“临临,那就辛苦你了。” “没事,伯母您放心,包在我身上。” 上官临临拍着胸脯保证。 回到办公室,就开始忙开了。 她的办公位就在曹美惠旁边。 曹美惠不太喜欢上官临临娇嗲嗲的说话风格,也不喜欢她那种和唐少宇和客户都很熟的样子。 看到上官临临刚来就接下了新案子,曹美惠心里有些酸。 她性子直,也是有话藏不住的人,微信上就忍不住问了时漾:“总监,新来的上官临临什么来头啊?怎么想接哪个项目唐总就给她哪个项目啊?” 时漾觉得上官临临大概属于皇族吧。 但这话也不好直接和下属说,因而只是安抚她道:“可能唐总看大家都在忙,不好让你们太累,所以把新项目先给她吧,不用多想。” 曹美惠回了个“憨笑”的表情后倒没再回话,到中午饭点才给时漾发来了信息:“去吃饭咯。” 时漾看了眼手机,已过12点,也就回了她一个信息:“好。” 起身伸了个懒腰,看到严曜还在一边忙着,似乎没意识到是午餐时间,想着他初来乍到,也不了解公司的情况,就招呼了他一声:“师兄,去吃饭吗?” 严曜循声回头。 时漾手往楼下指了指:“负一楼有员工食堂,可以直接微信扫码支付,大家平时都在食堂吃饭,一起吗?” 严曜点点头:“好啊。” ----------------------- 总裁办 忙完工作的柯辰看了眼时间,忍不住看向办公室里还在忙碌的傅景川:“傅总,去吃饭了。” 傅景川抬头,看了眼电脑屏幕,而后推开键盘起身:“走吧。” 人已朝电梯口走了过去。 柯辰忍不住偷偷看了眼傅景川侧脸,很平静。 他一上午都是这种平静。 他没有刻意和傅景川说时漾没走,傅景川也没有像以往那样频频走神,看着像是已经对时漾完全放下了。 正文 第246章 正是吃饭的高峰点,电梯都是人。 傅景川没有刻意搭乘高层专用电梯,电梯在十七楼时停下时,柯辰看到傅景川视线还是若有似无地往电梯门开看了眼。 也不知是习惯,还是其他。 柯辰觉得还是有必要和傅景川提一嘴时漾还在公司的事。 “傅总。” 他叫了傅景川一声,刚要继续往下,傅景川手机已进了电话。 他看了他一眼,但并没接话,而是接起了电话,把注意力转回了电话上。 柯辰突然就有点理解时漾了。 每次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要找他聊事,他手机就会进电话。 以傅景川的性子,柯辰估摸着傅景川对时漾和对他没差,在听她说完和接电话之间,傅景川从来都是先选择后者。 傅景川并没有注意到柯辰的百转千回,只是平静听着电话那头的汇报。 电梯门开的时候,他也随着人群往电梯外走,边走路边接电话,俊容始终平静。 员工餐厅正是人山人海的时候。 餐厅入口挂着厚厚的垂帘。 傅景川掀开垂帘走了进去。 时漾正在排队打饭,长长的队伍排到了食堂门口,时漾就排在队尾,靠近垂帘的地方。 垂帘被掀开时,时漾本能回头。 傅景川刚好朝她看过来,两人目光相撞。 时漾看到傅景川视线和动作一顿,黑眸紧紧盯着她,眼神里是她看不懂的深沉复杂,有种骤喜又骤冷的冷热交替。 时漾被傅景川的反应看得一头雾水,但面对这样的傅景川又有种熟悉的拘谨和局促,连坦然打招呼都变得艰难。 她勉强勾了勾嘴角,算是打过招呼,人已默默往旁边挪了挪,生怕挡了傅景川的路。 时漾突然的沉默让排在她前面的严曜下意识回头。 他一眼看到了正盯着时漾看的傅景川,不由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明显局促了些的时漾。 他和傅景川不熟,对傅景川也没有这是公司总裁的敬畏,因此没有主动打招呼。 已跟上来的柯辰看到傅景川还保持着掀帘的动作,动也不动地站在食堂门口,手中的垂帘也没有被放下来,困惑上前,看到了排在队尾的时漾,也看到了傅景川紧紧看时漾的眼神。 他干笑着赶紧冲时漾打了声招呼:“时小姐,也刚下来吃饭啊。” 时漾轻轻点头:“嗯。” 又客气回问了一句:“你们也还没吃饭啊。” “是啊,忙忘了。” 柯辰干笑着回,忍不住看了眼傅景川,对他解释道:“项目还有一些需要沟通和处理的细节,所以时小姐没去机场,回了公司。” 傅景川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已平静放下手中垂帘,在时漾身后排起了队。 时漾和曹美惠严曜等人原本是很轻松地闲聊着排队。 傅景川一排进来,队伍瞬间静寂了下来。 原本还叽叽喳喳的曹美惠也闭了嘴,拘谨地站着。 唐少宇排在最前面,正低头玩着游戏本也没留意到周遭,打完一局才隐约意识到身后突然的安静,奇怪抬头看了眼,看到了排在队伍后的傅景川。 唐少宇当下露出了笑:“老傅,你也刚来吃饭呢。” 傅景川看他一眼,淡“嗯”了声,并没有多言。 上官临临排在唐少宇前面,听到声音好奇回头朝队伍后看了眼,看到傅景川马上弯着眉眼挥手打了声招呼:“嘿,傅总好。” 也不知是不是在公司的缘故,终于正正经经地叫了他一声“傅总”。 傅景川眉头微微拧起,视线若有似无地从上官临临身上移向时漾身侧的严曜,又移向唐少宇。 唐少宇笑解释道:“设计部不是还缺人嘛,他们都一个学校毕业的,都是有能力又有才华,所以一口气全招进来了。” 傅景川看他一眼,没有说话,但脸上的平静也看不出对他这个决定有任何不悦。 他视线已转向一边的时漾。 时漾没有加入几人的对话,两只手交叉在身前,规矩而平静地排着队,不时随着移动的队伍小幅地挪动几步。 严曜也没有在意他们的话题,人已转过身,和时漾讨论着工作上的事。 他刚来,又是个副总监,对整个设计部还不了解,因此借着吃饭的空闲和时漾了解整个设计部的运转情况和项目情况。 他一聊工作,时漾注意力也跟着回到工作上,耐心地替他解答他的疑问。 她说话是声音一贯的轻轻柔柔,不疾不徐,头也微微仰着,看着严曜,嘴角带着笑,给人很舒服的感觉。 两人认真交流工作的样子和周围的嘈杂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俊男美女的组合又异常地般配和谐。 周围不时有人好奇而羡慕地看向两人。 傅景川全程沉默地看着时漾,没有出声打断。 正文 第247章 一旁的柯辰忍不住偷偷观察傅景川,无法从他平静的面容上看出端倪。 长队在移动,交谈中的时漾和严曜也随着长队在移动。 轮到严曜时,他顺手多拿了一个餐盘,而后转身递给时漾。 时漾虽在和解答严曜的疑问,但身后的视线存在感过于强烈,让她忽视不得。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和傅景川曾经做过夫妻,严曜把餐盘递给她时,时漾莫名有种出轨的荒谬感。 “谢谢啊。” 她尴尬道谢,迟疑着接过餐盘,点菜打饭时动作都忍不住僵直了些,小心翼翼控制着动作幅度。 严曜先打完的饭,旁边有例汤,他过去端起例汤时顺道多拿了一份,而后回头对时漾说:“时漾,例汤给你一块拿了。” 时漾觉得身后的视线存在感更强烈了。 她扭头尴尬对严曜道谢,然后端着餐盘走向他:“我自己来吧。” 想接过他手中的例汤。 但严曜避开了她伸过来的手。 “还是我来吧。” 说完已一手端着餐盘,一手端着例汤,往用餐区看了眼,看到上官临临唐少宇曹美惠几人在右侧用餐区落座,也朝那边走了过去。 时漾不得不跟上。 柯辰不由朝两人看了眼,无论是身高差还是严曜替时漾端例汤的举动,走路中的两人都像足了情侣。 看完柯辰又忍不住担心看向傅景川。 傅景川面上还是万年不动的无波无澜,他甚至没有看时漾,随手取过餐盘,随便点了几个菜,便朝用餐区走去。 他没有走向时漾她们方向,只是另外找了个人少的角落。 只是这个点的餐厅人本来就不少,几人又是一前一后的速度,唐少宇上官临临曹美惠几人先过去的就是专程找的人少的角落,傅景川一过去,虽然没有挨着时漾她们,但也隔得不远。 傅景川就坐在时漾后两排的斜后方。 柯辰端着餐盘在傅景川坐的桌前坐下时,还忍不住抬头看了眼时漾方向。 几人一个长桌坐着,时漾是背对傅景川坐着的,她的对面是严曜。 吃饭中的严曜还是不时抬头和时漾闲聊着什么,虽然从他们的角度看不清时漾神色,但从严曜嘴角的微笑和眼神里的温柔看,时漾显然也是温婉带笑的。 这么一想着柯辰又忍不住看傅景川。 傅景川依然平静地用着餐,只是这样的平静里隐隐带了点面无表情了。 唐少宇就坐傅景川和柯辰正对面,看两人单独坐,抬手冲两人招呼:“这边还有空位,来这边坐吧,两个人坐那边多无聊。” 柯辰笑:“不用了,赶时间呢。” 说完在傅景川对面坐了下来,又忍不住偷觑了眼傅景川。 傅景川依然面无表情地用着餐,吃得很快,没几下便吃了个七七八八,而后手中筷子往餐盘一扔,手掌一推,人已起身。 刚吃了两口饭的柯辰赶紧加快扒饭速度,边努力往嘴里塞饭边抬头看向傅景川: “傅总,您这么快吃完了?” 连说话声音都含糊不清。 他的疑问只换来傅景川面无表情的一声轻应,并没有多言。 傅景川也没有刻意等他,人已起身往餐厅外走。 餐厅门口要经过时漾一桌。 时漾坐在最靠边的位置。 傅景川从她身侧走过时,他并没有看向她,脚步也没有丝毫停顿,只是脚步未停地直接从时漾身侧走了过去。 时漾也低垂着头沉默吃饭,没有扭头看傅景川。 两人纯然陌生的反应让唐少宇都忍不住抬头朝时漾看了眼,又朝傅景川远去的背影看了看,突然有点摸不着两人的态度。 柯辰匆匆扒了几口饭就赶紧追了上去,路过时漾一桌时还是客客气气地打了声招呼。 一直叽叽喳喳的上官临临忍不住朝傅景川远去的背影看了眼,又看向唐少宇:“你们傅大总裁看着好高冷哦。” 唐少宇笑笑,没有接话,眼角余光却是瞥向了时漾。 时漾只安静而沉默地吃着饭,面容是一贯的沉静平和。 她不像其他人那样边吃饭边说话,饭量也不大,没一会儿就先吃完了饭。 “我吃完了,先上去了,你们慢用。” 客气招呼完,时漾已起身离开。 公司有午间休息时间,但也只是在桌子上趴睡。 时漾不想这么快上去,没有去电梯,而是走楼梯上了负一楼,在公司园区散步。 公司园区占地面积大,除了办公楼,有个很大的园区,有点类似大学校园,有球场,有湖,也有林荫绿道,公司员工刚吃完饭都爱在园区里散散步消消食。 这个点的林道已经稀稀落落有不少人,三三两两地边散步边聊。 时漾一个人,她没有刻意去加入人群,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没想到刚走到转弯处,就遇到了同样一个人在散步的傅景川。 时漾一时间有些愣住。 她印象中傅景川并不是会花时间散步的人。 傅景川也看到了她,视线在她身后看了眼,又看向她,但只一眼,他便平静地移开了,没有打招呼,也没有微笑。 傅景川的反应让时漾也微微变得拘谨了起来。 她微微抿唇,也没有主动打招呼,只是安静地从傅景川身侧走了过去。 傅景川也平静和她擦身而过。 阳光从稀稀落落的树叶洒下,落在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上。 正文 第248章 傅景川回到办公室时,柯辰明显感觉到傅景川的不对劲,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劲。 俊脸还是万年不变的平静,只是这种平静下有种万川奔涌归于海的静寂。 柯辰说不上来。 这种静寂从他在食堂看到时漾就一直在加深。 但他显然没有主动破局的打算。 傅景川说放下,就可能是真的放下了。 柯辰想。 他没敢出声询问,但这样的傅景川让他多了几分不敢喧哗的担心。 回到办公室的傅景川重新陷入忙碌。 在柯辰看来,工作确实像是他所有能量的源泉,也能让他完全忘记所有的不快。 常人会因为心情不好而影响工作,傅景川会通过工作治愈心情问题。 但今天的傅景川并没有加班。 下班时间一到,傅景川便关了电脑走人。 反常的举动让柯辰不由一愣,叫住了他:“傅总,您这就下班了?” “嗯。” 淡淡的应声后,傅景川已从柯辰身边走过,并没有看他。 他这次没再选择搭乘员工电梯,直接走的高层专属电梯。 整个电梯一路丝滑地从顶楼到了地下车库,中间没有任何停顿,也不会遇到任何人。 开着车从地下车库出来,夏日的凉风从车窗灌入,夹着太阳未散尽的余热。 傅景川漫无目的地开着车,心里很平静,也很空。 除了和时漾结婚的那两年,他的生活绝大部分时候都和现在一样,平静且无趣。 时间之于他,就是不断翻过的日历页,没有特别的期待,却也没有过于烦忧的事。 他的生活从来就是一潭死水般的平稳无波。 车子从郊区的建筑茶庄路过时,傅景川想起了凌振东,时漾的导师。 他和凌振东前几年因为工作上的事有过一些交集,但因为彼此工作都忙碌,那时凌振东也还没退休,还在时漾大学执教,不在西城,所以见面的机会并不多,但那份忘年之交的友谊是一直在的。 这两年凌振东退了休,人在忙着建筑协会的事,最近已搬回了西城定居。 傅景川上一次和他联系还是时漾要放弃国风度假村项目的时候。 那时是他打电话请他出面劝的时漾。 这座建筑茶庄是凌振东的私人小别墅,平时协会工作和生活宴客都在这里举行,傅景川工作忙,来得少,没想着今天开着车竟误打误撞地开到这边来了。 傅景川缓缓开着车,看着院子铁栅栏爬满的紫色三角梅,静默了会儿,在车子经过大门口时,他打了个方向盘,把车子往院子开去。 凌振东也在家,正一个人在茶室里喝茶品茗,旁边是新搭建的建筑沙盘。 他正边喝茶边盯着沙盘打量,看傅景川进来,人很是惊喜,当下放下茶杯站起身: “景川?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边说着边起身迎了上去。 “刚好路过,想起您最近在西城,就想进来碰碰运气。” 傅景川微笑回他,上前伸出手和他礼节性地交握了一下。 “那你可真是来对了。”凌振东“呵呵”笑着道,“本来我今天要和协会的几个老伙计约钓鱼,外面太热了,没去成,正在家里闲着慌。” 傅景川笑笑:“看来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可不是嘛。” 凌振东笑着招呼人入座,人已拎过茶壶给他倒了杯茶,递给他,边问他:“最近怎么样?” 傅景川:“就那样,忙工作。” “我就知道。”凌振东笑回,“年轻人工作虽重要,但也别忽略了个人终身大事。” 说完又问他:“有女朋友了吗?” 傅景川看他一眼,笑笑摇头。 凌振东:“那可得抓紧了。趁着年轻,赶紧找一个,赶紧结婚生个大胖小子。” 傅景川笑笑,没接话。 “家里不催吗?” 凌振东问。 他和傅景川相识于多年前,这几年虽保持着联系,但不多,他并不知道傅景川结婚的事。 傅景川没有刻意提起过,他的社交平台也一直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没有。 上次拜托他劝时漾接受国风度假村项目也只是从专业角度和他提这个事,因此凌振东对两人的事并不知情。 傅景川笑摇摇头:“不会。” 凌振东:“有喜欢的人吗?” 傅景川看他一眼,没有接话。 凌振东默认是没有。 “你喜欢什么样的,我给你留意留意。” 凌振东说,到了这个年纪,看到适婚的单身男女,都忍不住唠叨一嘴。 “不用了,谢谢。” 傅景川微笑拒绝了他,拎过茶壶给他满上茶:“您呢,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就是闲得慌。”凌振东说,又把话题绕回了傅景川终身大事问题上,“你也年纪不小了,还是得在这方面上点心。” “刚好我手上有个女孩子挺优秀的,是我以前的学生,要不介绍你们认识一下,处处看?” 凌振东补充。 正文 第249章 傅景川笑摇摇头,转开了话题:“凌老打算在西城长住吗?” 凌振东笑朝他点了点手指:“一提到这个话题你就转移话题。你不会这辈子都打算光棍了吧?” 傅景川依然只是笑摇了摇头,看一边的棋盘还有一局残棋,人已捻起黑子,压在棋盘上。 “凌老,我陪您下棋吧。” 明显是不想多谈这个话题。 凌老摇头笑笑,也不好再多言,捻过白子:“来吧,好久没和你切磋了。” ------------------------ 时漾今天也下班得很早,也没什么心情上班,下班时间一到就走了。 严曜看她收拾东西起身,也跟着收拾电脑起身。 “晚上一块儿吃饭吧。” 他说。 时漾没什么心情,她笑笑,拒绝了他:“改天吧。我今天还有事。” 严曜笑笑:“行。” 并没有强求。 时漾一个人回了家,也不知道是不是天气太热有些懒散,她今天不太想做饭,随便在网上点了份外卖。 等外卖的时间里,时漾和瞳瞳通了个视频电话。 小丫头正在玩乐高,稚嫩的小脸上满是新奇,边搭边磕磕绊绊地和时漾解释,异常兴奋。 她每次看到时漾都会非常惊喜和兴奋,但从不会哭闹着要找妈妈,乖巧得让人心疼。 看着这样的瞳瞳,时漾异常地想念,突然就想起了今天中午在公司园区遇到傅景川,两人擦肩而过的样子。 说内心毫无波澜是骗人的。 到底是喜欢了近十年的人,多少还是会有点物是人非的茫然。 时间和距离才是忘记一个人的最好方式。 在这样的茫然里,看着这样的瞳瞳,时漾会忍不住去想,当初选择回来,是不是错了? 一旁的林珊珊明显看到时漾的晃神。 “怎么了?” 林珊珊问,“你今天不太对劲啊。” “没什么。”时漾摇摇头,“就是想你们,然后会忍不住想,当时选择回来,到底对不对。” “这有什么不对的。”林珊珊回她,“那么好的机会错过了以后不一定还能遇到。如果你因此对瞳瞳内疚那大可不必,又不是长期分离,就出个差的时间而已,等我工作交接完了就回去了,这才多久的事啊。” 她说着看向时漾:“你可千万别有什么全职陪孩子的念头,孩子长大了不会因此感激你,她只会觉得自己妈妈是个没用的家庭主妇,什么荣誉什么光环都给不了自己。” 时漾笑看向她:“你想哪去了。” “我是认真的。”林珊珊说,“这个世界本来就鱼和熊掌不可兼得,选择了陪伴不一定能给得了孩子优渥的生活条件,选择了给予优渥的生活条件,陪伴总是要缩减一些的。” “只要去上班,就总会有这样那样的事占用你的时间,你永远没办法时刻陪在孩子身边,所以没必要对瞳瞳内疚,你现在就是在出差,出差,懂吗?不管你做哪个工作,都会有这个问题的。除非你全职在家陪她。” 时漾笑:“我知道的,你不用担心我。” 林珊珊也忍不住笑了,时漾向来聪明,哪里会想不清这个中利害。 “好了,不说这个了,你比我深有体会多了。”林珊珊笑着转开话题,“对了,你回去那么久,去老师那儿拜访过吗?” “啊?”时漾一愣,“老师也在西城啊?” 她并不知道这个事,上次在苏黎世一起吃了个饭后因为彼此都忙,也没怎么联系。 “对啊,你不知道吗?”林珊珊说起这个才想起没和时漾说过,“他前两年退休后就回西城定居了,当时还是我帮他一块搬的家。” 时漾那两年在国外,不知情很正常。 “那我改天去看看他。” 时漾说。 以前不同城,去拜访他不方便,现在同个城市还是相对方便许多。 挂了电话,时漾正想着哪天有空,凌振东突然就给她发了信息过来:“漾漾啊,吃饭了吗?要不来家里吃饭吧,我和你师母都在西城。” 凌振东信息让时漾很是意外,没想着刚说起他就发了信息过来。 “好啊。” 时漾爽快地回了个信息过去,起身收拾。 -------------------------- 傅景川和凌振东这棋一下就下了一个多小时,保姆过来喊了几次吃饭凌振东才意犹未尽地收起棋盘。 “留下来一起吃饭吧。” 凌振东笑着邀道,“刚好孩子他妈今天准备了一大桌菜。” 傅景川点点头:“好。” 随凌振东一块前往客厅。 两人刚到客厅,门外就响起了门铃声。 凌振东笑回头对傅景川道:“你先去坐会儿,我去开门。” 傅景川点点头,转身在沙发坐了下来,掏出手机看邮件。 凌振东过去开门,一打开门就看到了站在门外的时漾。 “来了。”凌振东开心招呼,“先进屋吧,你师母刚好做完饭,就等你了。” 正文 第250章 “好的,谢谢老师。” 时漾温声道谢。 轻软的嗓音落入耳中时,傅景川压在手机屏幕上的拇指一顿,而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往下翻阅邮件。 时漾没有注意到他,人跟随着凌振东进了屋,一边将手中提着的补品递上。 “老师,我给您和师母带了点补品。” “人来就行了,还带什么补品,真是的。” 凌振东笑骂,边接过时漾递上来的补品边把人往屋里招呼。 时漾走进客厅才看到沙发上坐着的傅景川,脚步不由微微一顿。 凌振东以为她是看到屋里有陌生人,笑着解释道:“家里今天来了客人,正要给你们介绍来着。” 凌振东边说着边走向傅景川和时漾中间。 “这位是辉辰集团的的现任总裁,傅景川傅先生。”凌振东指着傅景川给时漾介绍,而后指着时漾对傅景川介绍道,“这是我以前带过的一位学生,时漾,刚从苏黎世联邦理工大学毕业。” 傅景川看了眼时漾,嘴角微动:“你好。” 时漾也迟疑动了动嘴角:“你好。” “年轻人之间不用那么客气。”凌振东笑着道,“你们先聊会儿,我去看看你师母忙完没有。” 说完转身就要走,时漾下意识跟了上去:“我也去帮忙吧。” 凌振东拦住了她:“你是客人,哪里要你帮忙的道理。” “你就在这里坐会儿,帮老师招待一下客人。”凌振东说着笑看向沙发上的傅景川,“你们先聊哈。” 说完已闪身进了厨房,把空间留给两个年轻人。 偌大的客厅除了一边独自坐摇摇马的凌振东小外孙女,只剩时漾和傅景川两个人。 傅景川已重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随手从旁边报刊架拿了份报纸在翻看,面容平静且专注,并没有看时漾。 时漾也在沙发另一头坐了下来,看向一边独自玩耍的小姑娘。 长长的沙发上,两个人各踞一角,没有任何交流。 一边独自玩耍的小朋友纳闷地看了两人一眼,看时漾正在安静盯着自己看,也有些好奇,摇着的摇摇马慢慢停了下来,人也慢慢从摇摇马上滑了下来,跑向时漾,又不敢靠太近,只是站在她面前羞涩看她。 时漾笑朝她张开双手:“依依,来抱抱。” 小姑娘怯生生看了她一眼,就慢慢蹭到了时漾怀中。 时漾将她抱坐在大腿上,拿过一旁的图画书,陪她一块儿翻了起来。 小姑娘在短暂的害羞过后,慢慢也变得大胆活泼起来,就着翻过的书页滔滔不绝地和时漾讨论起书上的故事,不时扭头看时漾,小眼神里满是期待。 时漾也不时笑抚她小脑袋,耐心地听她讲解,不时表扬一下,小朋友因此更兴奋。 傅景川扭头朝两人看了眼,神色一时间有些怔。 似是感觉到傅景川的目光,时漾困惑扭头,视线和傅景川不意相撞,也看到了傅景川脸上的怔然。 她嘴角的笑容有微微僵硬,搂着小女孩的手不由微微松开。 傅景川回神,移开了视线,注意力重新回到手中的报纸上。 正端了菜出来的凌振东困惑朝两人看了眼,眉头不由就皱了起来,有点看不懂两人之间的生疏。 他忍不住以着手肘朝同端了菜出来的老婆章慧琳碰了碰:“这俩年轻人怎么这么生疏?” 章慧琳也忍不住抽空朝客厅里的两人看了眼:“可能不熟,没什么话题吧。” “都是年轻人随便聊点什么不行啊。” 凌振东皱着的眉头并没有松开。 章慧琳倒不觉得有什么:“熟了就好了。” 而后冲餐厅里的几人招呼:“过来吃饭了。” 招呼完继续回厨房端菜。 傅景川放下报纸起身,上前帮忙。 时漾怀里抱着的小姑娘也已滑下时漾膝盖,跑向餐桌。 时漾也进厨房帮忙。 两人差不多同时端起桌上的菜,又同时放到餐桌上。 彼此没有刻意拉开距离,餐盘放下时,时漾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傅景川的指背。 她像被烫着般收回了手。 “抱歉。” 时漾轻声道歉。 傅景川低敛着眉眼不知所想,没有接话。 凌振东看着两人之间的古怪气氛,只当是时漾脸皮薄害羞,不懂怎么和异性相处,笑着招呼着入座。 两人的座位也是被安排在一块的。 吃饭的时候,凌振东先是拉拉杂杂地聊了些时漾学生时代的趣事,聊着聊着就把话题带到了个人问题上。 “漾漾,有男朋友了吗?” 凌振东突地问道。 时漾有些尴尬,笑摇了摇头:“没有。” “那有喜欢的人吗?” 凌振东继续问道。 吃饭中的傅景川动作一顿,转头看向时漾。 时漾越发尴尬,冲凌振东轻轻摇头:“没有。” 凌振东笑:“这不正好吗?你们两个刚好都没有男女朋友,也没有喜欢的人,刚好年纪也差不多,要不要试着接触一下?” 时漾:“不用。” 傅景川:“不用。” 两人拒绝的话同时出口,异口同声。 凌振东愣住,没想到两人会同时拒绝,疑惑看向两人。 两人并没有看向彼此,只是各自平静着。 看凌振东看向自己,时漾尴尬笑笑:“我现在还不想找男朋友。” 凌振东疑问的眼神看向傅景川。 傅景川也平静看向他:“我和时小姐不合适。” 正文 第251章 凌振东一下也有些尴尬了,没想着两个人都没兴趣。 “没关系,下次我再给你介绍其他的。”凌振东笑着打哈哈。 “谢谢凌老。”傅景川客气淡应。 “客气什么呢。”凌振东笑道,“我还想着你们两个年纪差不多,性子也挺像的,想介绍你们试试来着。” “不过没关系,做不成夫妻做朋友也是可以的。”凌振东又笑着补充。 时漾笑笑,没接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眼下这个场景确实有点尴尬。 傅景川也只是偏头看着凌振东,也没接话。 凌振东已把注意力转向时漾:“漾漾,你也不小了,事业虽然重要,但千万别因为工作把个人问题给耽搁了。” “我知道的,老师,您不用担心我。” 时漾轻应。 “知道就好,你可别敷衍老师。”凌振东对这方面比较上心,“哪有不想找男朋友的,你这种心理可要不得,年轻人,还是应该趁着年轻谈谈恋爱,有适合的就嫁了。” 时漾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尴尬笑着点头:“嗯。” 凌振东:“你喜欢什么样的?老师给你留意留意。” “谢谢老师,真不用了。”时漾不太笑得出来了。 “那不行,靠你自己猴年马月才能结婚。”凌振东对这个事是上了心的,“我教过的学生多,什么样的都有,优秀的也不少,你就和老师说说,喜欢什么样的,回头老师给你们牵牵线。” 时漾嘴角的笑容已有些僵。 傅景川看了她一眼,看向凌振东,转开了话题:“凌老,您和夫人以后都打算住西城吗?” “是啊。”凌振东注意力果然被带离,“女儿女婿在这边工作,我们就在这边帮忙带带孩子。” 凌振东说着看向正乖巧吃饭的小外孙女,又忍不住看向时漾:“漾漾啊,还是得趁着年轻,赶紧结婚生个孩子,别拖大了。” 话完就被一边的章慧琳横了一眼:“你懂什么,结婚生子多耽误事业,漾漾刚毕业,正是开始发力的时候,可千万别为了结婚耽误了自己。女孩子如果不是遇到自己喜欢的人,不用着急,该打拼事业的时候打拼事业。” 凌振东被反驳得不敢吱声,好半晌才讷讷道:“我只是说有合适的人就得赶紧抓住嘛。” 时漾笑接话:“谢谢老师,我会留意的。” 一句话算是把这个话题给彻底终结了。 凌振东也没再提这个话题。 一顿晚餐吃得其乐融融,许是心里还存着那么点想撮合时漾和傅景川的想法,餐桌上的凌振东话题十个八个离不开时漾,多是拿她学生时代的事说事,她的学生时代怎么刻苦、怎么辛苦、他一个外人看着怎么心疼等等等,凌振东说了很多。 傅景川似乎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听得很认真,不时扭头看一眼时漾,黑眸深邃平静,不知所想。 只有时漾全程在尴尬,好几次想把话题带离又被凌振东给绕了回来。 一顿饭下来,时漾只觉得臊得慌。 她并不喜欢去谈论自己的辛苦,尤其在傅景川面前。 晚餐结束,两人陪凌振东聊了会儿,十点多才起身告别。 凌振东起身相送:“景川啊,你替我送一下漾漾吧。” “不用了。”时漾下意识拒绝。 傅景川已轻点了个头:“嗯。” 凌振东当她不爱麻烦人,看向时漾道:“大晚上的怎么能放心让你一个人回去。” 说完又看向傅景川:“景川,麻烦你了。” “应该的。” 傅景川淡应,和凌振东章慧琳道了声别,这才看向时漾,显然要等她一起。 时漾不得不和凌振东章慧琳也道了声别,这才和傅景川一块出去。 傅景川的车就停在别墅门口。 他走到车前拉开了副驾驶座,转头看向迟疑的时漾,并没有说话。 凌振东和章慧琳也已送到了门口,要看着她上车才放心。 时漾不得不上了傅景川的车,扭头和凌振东章慧琳挥手告别。 傅景川也冲两人道了声别,拉扯驾驶座车门,上了车。 黑色的轿车在夜色中缓缓驶向马路。 车里很静。 时漾坐在副驾驶座上,两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她见过傅景川的许多面,疏离的,温柔的,强硬的,她都见过,但惟独没见过他这样的陌生。 她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她和傅景川之间,怎么相处一直是傅景川无形中在引导。 傅景川全程没有说话,俊脸也一直是平静的。 一直到把车停在时漾小区门口,傅景川终于看向她。 “时漾,我要去相亲了。”傅景川看着她平静说道,“不出意外的话,我会年内结婚。” 时漾嘴角勉强勾了勾:“恭喜啊。” 傅景川也勾了勾唇角,很淡。 “以后你过你的生活,我过我的生活,就互不打扰了。”他说。 “好。” 时漾轻声说,冲他挥了挥手道别,“我先回去了。” 傅景川轻轻点头:“注意安全。” 时漾也轻轻点头:“你也是。” 而后推开车门下了车。 傅景川看着她下车,纤细的背影慢慢消失在夜色中,坐在车里迟迟没动。 正文 第252章 傅景川回到家时已是深夜。 窗外霓虹也已慢慢黯淡了下去。 整个世界开始陷入沉睡。 两年的独居生活,其实他从来没有适应过。 夜深人静时还是会想起时漾。 习惯了有她陪伴的生活,并不能靠另一个习惯去取代。 长长地吁了口气,傅景川走向衣帽间,从角柜拖出行李箱,转身从衣帽架上取了几套衣服,开始收拾行李。 刚好过两天在海市有个并购案要谈。 这个时候安排一场出差是转移注意力的最好方式。 傅景川把行李箱打开,叠整好的衣服刚要放入行李箱中,网格袋里的泛黄纸质让他动作微顿。 纸背上还能看到凌乱的折痕。 这个行李箱是两年前去苏黎世时用的行李箱。 那张带着折痕的纸是那份dna亲子鉴定报告。 傅景川突然就想起了时漾去医院堕胎那天。 他去外面给她带饭,她不想看到他,他付费托人给她送进去。 他一个人站在陌生的马路边,看着路人来来往往,心痛茫然。 他那时想,如果不是这份亲子鉴定报告,不是和她讨论关于沈妤的问题,她是不是就会留下那个孩子。 这份亲子鉴定报告就是那个时候失控下揉皱的,最后虽没扔成,但回去后就随手塞进了行李箱里。 两年的忙碌,他几乎要忘了这份东西的存在。 傅景川盯着那份有些泛黄的纸张看了好一会儿,慢慢将衣服放下,拉开拉链,把那份亲子鉴定报告拿了出来。 指尖下的粗糙让他一下就想起那个午后,那个林珊珊电话里告诉他,时漾在医院,她决定不要孩子的午后,他匆匆赶到医院,看着面容虚弱的她被医生从手术室推出来,两人隔着长长的走廊各自沉默着。 闷痛的感觉再次在胸口泛滥。 傅景川抿了抿唇,转身将那份被揉皱的报告塞进了旁边梳妆镜抽屉里,不看,便不念。 ----------------------- 柯辰是在第二天早上才收到傅景川让他一同出差的通知。 临时收到通知的他很是意外,不明白傅景川怎么这个时候要出差,还是个长期出差。 但身为打工人他也不敢多问,匆匆准备了下便开车去傅景川家接人。 “傅总,怎么突然要去出差了?” 去机场的路上,柯辰忍不住问道。 “工作需要。” 傅景川说,面色很淡,人就坐在后座上,大腿上搁着笔记本电脑,长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所有注意力都落在了电脑那份并购方案上。 柯辰看傅景川在忙工作,也不敢再多问。 他们这趟出差的地点是海市。 柯辰记得时漾说过林珊珊在海市,他和林珊珊有过短暂的接触,对她还是挺有印象,又是时漾的闺蜜,因而从后视镜里看到傅景川合上电脑的时候,他忍不住提了一嘴:“林珊珊好像也在海市,您之前不是在找她吗?” 傅景川压在笔记本上的手一顿,而后平静压下笔记本。 “不用找了。” 傅景川说。 柯辰不以为然:“那可不行,她可还欠着我几顿饭。” 虽然他也没有林珊珊联系方式了,但办法是人想的,时漾人都回来了,他不以为还要不到林珊珊的联系方式。 因此和傅景川一到海市安顿好,柯辰就给时漾发了个微信。 “时小姐,您方便把林珊珊微信推给我吗?” 正文 第253章 收到信息时时漾正在家里忙。 新公司新接了一个建筑设计案,是个楼盘设计。 时漾正在家里研究客户需求。 看到柯辰信息时时漾愣了愣,不明白柯辰为什么突然找她要林珊珊的微信。 她很快给他回了信息过去:“你要珊珊微信是有什么事吗?” “也不是多大的事。”许是第一次问人要女孩子微信,柯辰总有点难为情,“林珊珊不是在海市吗?刚好我陪傅总在这边出差,我想着难得过来一趟,抽空约她吃个饭,把欠她的几顿饭还了。” 时漾心里“咯噔”了下:“你们在海市出差啊?” 她并不知道两人去出差了,还刚好去的千里之外的海市。 昨晚傅景川说以后互不打扰以后,时漾就没再见过傅景川。 今天在食堂也没遇上,她只当他在外面吃,或者是错开用餐高峰期而已,没想着已经去出差了。 柯辰那般不知道时漾这边所想,很快回了过来:“是啊,公司有个并购项目要谈,还有新商场开业什么的,所以可能要在这边待一阵,正好可以抽空约林珊珊吃个饭。” 时漾看着柯辰回过来的信息,心里一时间有些五味杂陈,说不上什么滋味。 “我先问过她可以吗?”她给柯辰回了信息过去,“她不太想和这边的人再有联系,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柯辰想起打听到的林珊珊和家人决裂的事,理解地点点头:“行,你先问下她。” “嗯。” 时漾回完柯辰信息,当下给林珊珊发了个信息: “柯辰陪傅景川现在海市出差,问我要你的微信,他想约你吃饭。” 林珊珊很快回了一串“????????”过来,视频电话也跟着打了过来。 “他没事约我吃什么饭?” 视频那头的林珊珊一头雾水。 “说是还欠你几顿饭来着。”时漾说,看向她,“都几百年前的事了,还惦记着欠你的几顿饭,你们两个……” “打住!” 林珊珊赶紧阻止了时漾的猜想,“我和他不熟,也没有任何关系。我倒觉得他这是像在替老板办事啊。” 林珊珊说着就皱了眉:“不会是傅景川让他约的我吧。” “应该不是。” 时漾不是没有过这方面的猜想,但也只是一瞬就否定了。 以傅景川的性子,说互不打扰就是真的不会打扰了,不会再刻意去约林珊珊。 他和林珊珊本就不熟。 林珊珊不知道两人昨晚的事,闻言就皱了眉:“你怎么这么笃定?” 时漾笑笑摇头:“直觉吧。” 林珊珊一眼看出她笑容里的勉强:“你又和傅景川怎么了?” 时漾:“没什么啊,和以前一样啊。” 林珊珊知道她不想多谈,也不追问,只是提醒她说:“反正我觉得这个事有蹊跷。” “你们那位柯副总从没听说要加我微信,他们傅总一要找我,马上想着约饭了。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合着想借我给他们老大表忠心吧。” 林珊珊说着忍不住叮嘱时漾:“你别理他,就说我不同意给。” 时漾忍不住皱了皱眉:“你不用担心我。我是怕你错过好姻缘,柯副总人不错的。” “而且,如果真是傅景川让约的,你之前还答应他去海市请他吃饭来着,这会儿人家真去海市了,你却拒绝联系了,以傅景川的敏锐,他估计会猜到你根本不在海市。” 继而联想到林珊珊是去和她一块儿照顾孩子了。 这也是时漾和柯辰说要问过林珊珊的原因之一。 正文 第254章 她虽觉得不太可能是傅景川要约林珊珊,但也怕自己猜错。 傅景川的深沉和敏锐从来就不是她能摸透的。 林珊珊面容也一下凝重起来,她没忘记上次和傅景川视频时,他话里话外的试探。 “那你就先说我和他不熟,不想给。” 林珊珊想了想,说道,“要是他说是他老板要的,你再给呗。” “这……不太好吧。” 时漾觉得柯辰大概率会很心塞。 林珊珊:“没事啊。我不想把联系方式给不熟的人很正常啊。” 时漾看林珊珊态度坚决,只能点点头:“行吧。” 挂了电话,时漾给柯辰回了个信息过去:“珊珊说不太方便呢。” 正拿着手机等回音的柯辰一看就皱了眉。 他可没忘记之前傅景川特地让他找林珊珊的事。 虽说现在是找着时漾了,但时漾看着随时要跑路的状态,她再一跑,柯辰怕傅景川哪天又犯病让他帮忙找人,所以林珊珊的联系方式对他来说很有必要。 “主要是傅总想约她吃个饭。” 不得已,柯辰搬出了傅景川。 他是记得林珊珊对傅景川的忌惮的样子的,毕竟当初眼看着合同就要盖章,却临时被通知压下合同,非得逼她交代了时漾行踪才放行的事还是让林珊珊记忆犹新的。 时漾一看到是傅景川的意思心里就忍不住“咯噔”了下,迟疑了半晌,在征得林珊珊同意后,不得已把林珊珊微信给柯辰推了过去。 柯辰马上给林珊珊发了添加好友信息,也很快获得了通过。 他当下给发了个信息过去:“林总监,现在哪儿高就呢?有空约个饭呗。” 林珊珊信息很快回了过来:“是你约还是你们傅总也一起?” 柯辰:“目前是我。” 林珊珊:“不约。” 柯辰:“……” 深夜在酒店房间讨论工作的时候,傅景川明显感觉到柯辰面色不太好。 “有心事?” 傅景川问。 “没有。” 柯辰否定完,又忍不住看向傅景川,悻悻吐槽:“你说是不是都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的?” “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傅景川看他一眼,淡问,起身把刚讨论好的笔记整理了一下,扔给柯辰,“照着今晚讨论的方向再修改一下并购方案。” 柯辰顺手就接了过来,但心思没有在工作上,继续刚才的话题:“我这不是想着我们在海市,林珊珊也在海市,就找时小姐要了林珊珊的微信,想约她吃个饭来着,结果人家直接拒绝了。” 傅景川挑眉:“有什么问题吗?” 柯辰被问愣住,又忍不住想邀功:“我这主要是想着见一面聊聊,增进一下感情,省得到时时小姐又不见……” 脱口而出的话在看到傅景川压在笔记本上的手骤顿的动作时,又生生顿住,忍不住忐忑看向傅景川。 傅景川手掌正轻压着笔记本一头,眼睑半敛,神色平静得近乎淡漠。 “傅总?” 柯辰忍不住迟疑叫了他一声。 傅景川抬眸看他:“你想约人你就直接约,不必拿我和时小姐做理由。” 柯辰:“……” 他注意力全落在了“时小姐”三个字上。 虽然傅景川说过很多次“时小姐”,但从没有这次叫得这么陌生。 就好像是,真的结束了一般。 “你先回去休息吧,明天开会别迟到。” 傅景川已淡声下逐客令。 “好。” 柯辰也不敢再多问,点了个头就赶紧收拾了下回自己房间了。 第二天的会议是并购谈判。 傅景川亲自操刀的一个并购案,辉辰打算收购尚汇集团在海市的商场,作为辉辰进驻海市的首个大型商超广超项目。 尚汇商场作为海市首批现代化大商场,是海市人一代人的记忆。 当地人对这家商场有着情怀。 但随着这些年的城市发展,尚汇商场作为一个已有些年代的老商场,软硬件都已严重落后,在市场上已经失去了竞争力,但由于它承载着一代人的青春和记忆,又有着它独特的城市地位。 作为它母公司的尚汇地产集团也和这家商场一样,在发展中慢慢被时代淘汰,已经没有能力再去翻新改造这座曾号称海市城市记忆的商场。 公司也已经有些资不抵债,但又不甘心放弃这个曾象征着公司荣耀的项目,因此才想寻求合作。 傅景川在过来之前已经和尚汇地产的老总钟常勇有过几次接触,这次是奔着拿下整个项目来的。 谈判的地点就约在尚汇地产的办公大楼,位于海市cbd的高端写字楼。 前几年钟常勇为了提升公司形象,特地在cbd区租的办公楼,可惜面对行业日益激烈的竞争,公司推不出好产品的前提下,再高端的办公环境,都阻挡不了它的山河日下。 钟常勇对与傅景川的合作寄予厚望,一大早就特地坐了专车来酒店接傅景川和柯辰。 傅景川和柯辰随钟常勇去了公司。 尚汇地产公司虽然租在高端写字楼,但租的面积不算特别大,只是租了个平层作为办公区。 经过会议室时要经过外部的员工办公区。 傅景川和柯辰随钟常勇去会议室时,出众的身材颜值和淡冷的气质一下就吸引了众人目光,众人纷纷好奇看向傅景川,眼神里是藏不住的兴奋和惊喜,尤其是刚从董事长办公室出来的年轻女孩。 她打量傅景川的眼神惊艳又害羞,但又带着几分年轻女孩的大胆直率。 在几人走近时,女孩已俏生生地冲钟常勇喊道:“爸,这两位是?” “这位是辉辰集团总裁傅景川,傅先生。”钟常勇笑着给他们介绍,“这位是傅总特助,柯辰柯先生。” 女孩大大方方地朝傅景川伸出手:“您好,我钟琪琪。” 她嗓音很娇脆,看得出来,是个活泼娇俏的女孩,也是时漾说的,互补型。 傅景川突然就想起了时漾说的话。 他看了女孩一样,没有打招呼。 正文 第255章 女孩并不在意傅景川的冷淡,只是微微歪着头,打量着傅景川,眼神大胆直接中藏着几分娇羞。 钟常勇看不得自己女儿这么毫不遮掩地看一个男人,轻咳了声。 钟琪琪马上转头看他:“爸,我也要去开会。” 钟常勇:“这又不是什么内部会议,你去捣什么乱。” “我才不会捣乱。你女儿我好歹也是学法律出身的,能帮您把关,省得您稀里糊涂把公司给卖了都不知道。” 钟琪琪说着若有似无地看了眼傅景川,越看越喜欢傅景川身上的气质。 傅景川并不想花时间在无谓的事情上。 他看向钟常勇:“钟董,会议室在哪儿?” 钟常勇马上明白了傅景川的意思,赶紧把人往会议室招呼。 钟琪琪也跟着一块进了会议室。 一起开会的还有尚汇地产董事会其他成员组成的并购谈判组。 钟常勇原本还想着自家商场情怀价值在那摆着,傅景川也还年轻,能在谈判上多争取些权益,没想着会议一开始,傅景川就牢牢掌握了主动权。 钟常勇不仅没能按照他期待的那样多争取权益,还被迫一步步退让。 傅景川显然是有备而来。 面对钟常勇一方对尚汇商场价值的侃侃而谈,他全程没有打断,只是平静坐在座位上,双臂环胸,静静看着钟常勇一方陈述。 一直到钟常勇问傅景川想法时,他交叉在胸前的手臂终于放了下来,长指拿过钢笔,墨色笔身在指尖轻巧被转了两圈后,傅景川黑眸终于看向钟常勇: “钟董,您可能对尚汇地产的处境还没有清醒认知。” 众人目光一下看向傅景川,神色凝重,除了钟琪琪。 钟琪琪完全是崇拜的眼神。 从进会议室的那一刻,她的视线就一直落在傅景川身上,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他这种掌控全局的游刃有余完全戳中了她的审美。 傅景川并没注意到她,只是平静看着钟常勇: “钟董,尚汇商场的情怀是属于已经老去的那一代,但现在的消费主体是年轻一代,对于这代人来说,现在的尚汇商场老旧、破损,与所有时尚毫无关系,已经被这代人淘汰了。” “所以在竞争力上,它远不如隔壁的星汇。星汇和尚汇是辉辰的二选一,同样是所有同行的二选一。” “其次,贵公司目前的财务状况已经没法再去支撑尚汇的运转,大幅减少的人流量导致商铺的接连倒闭,不出两年,尚汇只有关门一途,届时,尚汇更难以找到接盘公司。” “再者,据我所知,目前只有辉辰对尚汇表现出兴趣。我个人感兴趣是出于情怀,但不是非尚汇不可。钟董确定还能等来下一个买家吗?” 钟常勇一下陷入纠结和沉默。 傅景川并不多言,只是朝柯辰使了个眼色。 柯辰笑着把并购方案递了过去:“钟董,这是我们的诚意,您先看看。” 钟常勇接过看了眼,价格和条件还算合理,没有被压到惨不忍睹的地步,属于市场平均水平线,但和钟常勇预期的条件还是有些差距,尤其在看到傅景川的年轻后,他已经下意识暗暗拉高了期待值。 其他董事会成员是同样的心态,对着并购方案犹豫不决。 钟琪琪好奇从钟常勇那拿过去看了眼,而后看向钟常勇:“爸,我觉得可以接受啊。” 正文 第256章 钟常勇剐了她一眼。 钟琪琪顺着傅景川刚才的话补充: “傅总说得没错啊,现在的年轻人去吃个饭都要拍照打卡发朋友圈,打卡背景无形中代表着她的经济能力和眼光,谁还会选个又老又破的商场打卡啊。继续留着只能砸手上了。” 钟常勇又是忍不住一眼剐过去,看向傅景川时脸上已带了笑意: “傅总,这个并购条件和公司预期确实有点差距,这个也不是我一个人能作主的,董事会还需要进一步讨论再做决定。” 傅景川点点头:“理解。” 并没有催着要马上定下来。 这个项目傅景川势在必得,也成竹在胸,因此并不急于一场会议出结果。 “那回头我再联系您。” 钟常勇笑着起身,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时间也不早了,傅总,一起吃个饭吧。” 钟琪琪也笑着道:“我去订酒店。” 傅景川拒绝了两人:“不用了,谢谢钟董。我晚上还有事。” 钟琪琪脸上的笑容马上垮了下来。 傅景川和钟常勇道了声别,便和柯辰离去。 刚走出会议室,钟琪琪便追了上来。 “傅总,方便加您个微信吗?” 柯辰马上笑着将工作手机微信二维码转向她:“钟小姐,您有事找傅总的话可以和我说,我替您转达。” 钟琪琪:“……” 她迟疑着咬住下唇,大着胆子看向傅景川:“我想加你的私人微信。” 大胆直接的样子让柯辰也不由多看了她几眼。 他跟在傅景川身边这么久,敢这么直接找傅景川要私人微信的人不多,这样直接大胆对傅景川的也不多,连时漾都做不到。 但作为尽职的特助,柯辰还是笑着替傅景川拒绝道:“不好意思,傅总私人微信不方便透露……” 话没说完,却见傅景川已经把手机递了过去,手机屏幕赫然是他的微信二维码。 “傅总?”柯辰不解叫了他一声。 傅景川没有理他,眼睑半敛着,面色淡得近乎面无表情。 钟琪琪很惊喜,掏出手机就要伸过去扫。 傅景川看了她一眼,在她手机快扫过来时,又反手把手机收了起来。 钟琪琪诧异看他。 柯辰也讶异看向他。 傅景川俊脸绷得很紧,眼神也有些莫名的冷。 他一句话也没说,转身就走。 “他……怎么了?” 钟琪琪忐忑问柯辰,不知道傅景川怎么突然就变了脸。 柯辰同样摸不着头脑。 从傅景川同意加微信他就觉得不正常。 傅景川从不会随便加人微信,尤其是女人。 他也没看出傅景川对钟琪琪感兴趣。 “可能是走神了吧。” 柯辰尴尬笑着,找了个连自己都觉得扯淡的理由,说完也不管钟琪琪还在困惑,道了声别就赶紧追了上去。 他赶到停车场时已经看不到傅景川身影。 柯辰赶紧掏出手机给傅景川打电话:“傅总,您去哪儿了?” “你自己打车回去。” 电话那头淡声应完,电话已被掐断。 柯辰皱眉看着手机,刚才的通话虽短,但傅景川的声音夹着风声,显然在开车,而且车速不低。 傅景川只有心情不好的时候才会开快车。 柯辰不确定傅景川的心情不好是不是和时漾有关。 刚才在他同意加钟琪琪微信的时候,柯辰几乎要以为,傅景川要认识新人重新开始了。 他不知道傅景川是出于什么原因选择了反悔。 柯辰心里说不上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担心,默默地叹了口气,柯辰不得不出去打车。 ----------------------- 傅景川一个人开着车在路上漫无目的地行驶。 郊区的马路空旷且宽敞。 他车子开得很快,晚风从大开着的窗户灌入,吹得他发丝凌乱。 这座城市虽距离西城隔着千里,但这座城市于他,约等于是第二个家乡。 他大学在这里读的。 时漾也是。 但她永远不会知道,他们的大学只有一墙之隔。 窗外是大排的银杏,随着车速呼啸而过。 旁边就是大学城,依稀能看到年轻的情侣在林荫道上嬉笑打闹的身影。 往前不远就是这次行程的目的之一,尚汇商场。 几年前,它曾是这座城市大学生的青春。 它送走了一届又一届的大学生,也在一次又一次地迎来送往中,慢慢被时代淘汰。 傅景川突然就想起了毕业那年,同寝室人安排聚餐,选的就是这家商场。 在那家装修风格中式古朴的川菜火锅店里,静看着其他人笑聊的他突然抬头,隔壁桌突然落入眼中的熟悉侧脸,一如记忆中的安静恬淡,嘴角始终挂着浅浅的笑。 时漾永远不会知道,她和他高中毕业后的重逢不是四年前的那场同学聚会。 骤然遇见,傅景川已不太记得那时是什么心情了,又是出于什么原因没有上前打扰。 只是后来想起时会有淡淡的遗憾,但没有强烈到让他不顾一切去联系她。 他的生活和人生轨迹没有因为那一次的偶然遇见有任何的改变,只是忙碌过后的短暂空闲里,他会想起时漾,想起那份错过的遗憾。 这样的遗憾让同学聚会上的那场重逢变成了天雷勾动地火似的失控。 那场失控让他的人生稍稍偏离了既定轨道,但偏离的方向不多。 傅景川不知道现在算不算是在把偏离的人生轨道导回既定方向。 时漾和他相伴的这一程已经结束了。 他们已经用实际证明过彼此不适合彼此。 就在刚刚,在钟琪琪提出要加他微信的时候,傅景川甚至是想过接受时漾建议的,找个互补的。 他和时漾但凡有个有钟琪琪这样热烈主动的性子,都不会走到现在这样。 而且,忘记一个人是从认识新的人开始的。 因此在那一瞬,在极度的理智上,他把手机伸了出去。 那也是在同一瞬,时漾静静看他的无数画面在大脑切换,幻化成浓重的内疚。 他甚至萌生出背叛了时漾的荒谬感。 许是因为时漾一直单着,他也一直单着,哪怕早已离婚两年,但潜意识里,他从来没有去正视过他和时漾已离婚的事实。 时漾之于他,不过像是闹了场别扭,出了个远门。 哪怕理智上傅景川也清醒知道不是,他和时漾就是结束了,男婚女嫁从此各不相关,但哪怕远在千里之外,他还是无形中受时漾影响着。 傅景川的俊脸因为这样的事实铁青。 他回到酒店时,柯辰明显感觉到傅景川面色不好,还是离开尚汇地产时的发冷。 正文 第257章 “可能是……”柯辰想了想,“对自己足够狠吧。” 傅景川似是怔了怔,而后转头看他。 柯辰以为自己说错了话,尴尬解释:“我瞎说的。” “你是对的。” 傅景川说,手肘撑着墙壁起身:“她对自己一向比常人狠。” 狠到……似乎他的不放手对她都是另一种程度的残忍。 心口因为这样的认知刺了一下。 傅景川偏开了头。 他没有继续在健身房待下去,回了酒店房间,洗掉一身汗味,一起洗掉的,还有胸口萦绕了一下午的闷堵。 洗漱完以后,傅景川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工作上。 一忙就忙到了深夜。 重新把笔记本收起时,窗外的城市已彻底陷入沉睡。 他入住的是辉辰旗下的辉辰酒店,和之前在苏黎世一样,入住的是专门的总统套房,装修风格和苏黎世那套差不多。 相似的居住环境很容易勾起物是人非的回忆。 其实那个时候的时漾和他已经是貌合神离,只是他以着二选一的方式逼她住回了他身边而已。 两年过去,一切都没有变,放不下走不出的一直只有他而已。 拿过桌上的手机,傅景川打开了微信。 朋友圈里唐少宇刚发了新的动态,设计部的头脑风暴会议,配图是公司会议室,以及会议室里的众设计师。 在那张头脑风暴的会议偷拍照里,傅景川很轻易便找到了时漾,坐在主座的唐少宇右侧。 她的旁边是严曜,正扭头和严曜在讨论着什么,脸上和眼神里都是她惯有的温软恬静,嘴角也始终挂着浅浅的笑。 她的眼神从来都是柔软得没有任何攻击性,以前这双好看的眼睛里有他,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双眼睛里他和所有路人没了区别。 她对面的谢禹辰也正满脸惊喜地看时漾。 他的眼神还有着少年的朝气和活力。 傅景川对他有一些印象,短暂的接触里,印象中应该是个很符合时漾对另一半想象的男孩子,热情有朝气,活泼主动,风趣幽默。 傅景川不知道时漾会不会在这样的朝夕相处中被这样的男人所吸引,亦或是目前还看不出太多优点的严曜。 重新回到单身市场的时漾从来就不缺少发现她美的男人,端看她会不会选择而已。 过去两年傅景川从不去想象她和另一个男人在一起的画面。 她在大学那两年的生活太过单一,除了学习还是学习,她没有给过任何异性进一步接触的机会。 但现在工作了,工作上的接触避免不了,朝夕相处也避免不了,傅景川很清楚,重入职场的时漾不会再和校园时一样。 傅景川想象一下未来时漾和别的男人在一起的样子,闷堵的感觉再次袭来。 他一把掐灭了手机,把手机扔一边,回房休息。 ------------------------ 睡了一觉后的傅景川状态已经好了很多,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全放在了工作上。 忙碌让他短暂忘记了所有的情绪。 钟常勇那边对于辉辰酒店的收购条件还在举棋不定。 傅景川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想要的迫切心思,只是按兵不动地等结果。 钟琪琪对傅景川上了心。 她虽没能加上傅景川微信,但丝毫不影响她的主动。 她找柯辰约了几次傅景川。 起初柯辰摸不准傅景川心思,也不敢帮傅景川拒绝,还特地请示过傅景川,得到他“不用理会”四个字后,之后的几次,柯辰很干脆利落地替傅景川给回绝了。 正文 第258章 钟琪琪并没有因此而气馁。 傅景川这边没有突破口,她就去找了她爸钟常勇,试图说服钟常勇同意傅景川的收购方案。 钟常勇一眼就看穿了钟琪琪的心思:“你看上傅总了?” 钟琪琪承认得很干脆:“对啊,您不觉得他做您女婿特有面子吗?” 钟常勇笑戳了戳她鼻尖:“女孩子家家的,害不害躁。” “追喜欢的人,有什么好害臊的。”钟琪琪理直气壮,“这么优秀的男人不趁机抓住,就要被别的男人抢走了。” “所以呢?”钟常勇问她,“你想要我怎么做?” “当然是同意收购啊,人家这个条件已经很好了。”钟琪琪说,“你这样端着,把人吓跑了怎么办啊?” 钟常勇:“放心,人跑不了。我们又不是什么香饽饽,他会看上咱们这个商场,显然有他自己的打算,不会这么容易被吓跑。” 钟琪琪:“那我不管。你赶紧做决定,要不然人家去买了隔壁的星汇,就没咱们什么事儿了,到时公司更加回天乏力了。” 钟常勇:“你到底是担心公司,还是担心人傅总跑了?” 钟琪琪:“都有。” 说完又忍不住对钟常勇撒娇,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钟常勇本就钟琪琪一个宝贝疙瘩,架不住她的撒娇,加上傅景川这些天一直没动静,他心里也有些着急,生怕人跑了,权衡再三后,钟常勇约了傅景川,说要签合同。 钟常勇这次没有约在公司,反而是约了家高档餐厅,特地定了个包厢。 柯辰陪傅景川一块过去签约的。 餐桌上,钟常勇如往常一般,笑着和傅景川柯辰客套了一番,才把话题导入到正题上。 公司接受了傅景川的收购协议,但也提出了一些条件。 钟常勇说完便把补充条款方案书递给了傅景川。 傅景川接过扫了眼,都是属于一些正常合理的请求,诸如保留原商家合约,不要随意驱赶老商家等。 这些条件和傅景川的想法不谋而合。 他收购这家商场的目的不是为了重新招商,而是为了留下这些商家,主打复古情怀路线。 “我同意。” 他说,把文件重新递还钟常勇。 傅景川的爽快也让钟常勇很高兴。 “那……就签吧。” 他迟疑了下,说道,而后接过柯辰递过来的合同,“刷刷”几下便签了字盖了章,重新把合同全部递还给柯辰。 柯辰把合同给傅景川。 傅景川重新扫了眼合同,确定没什么问题后,接过柯辰递过来的笔。 钟常勇看着傅景川就要签字,忍不住感慨道:“说实话,尚汇商场是我几十年的心血,要不是琪琪这丫头催着我出手,我真舍不得卖啊。” 傅景川欲签下去的笔尖微微一顿。 柯辰也笑看向钟常勇,捧场道:“贵千金是个有眼光的人,尚汇商场在辉辰手上肯定会重新焕发生机。” 钟常勇笑:“她哪是什么眼光啊,那纯粹就是女大不中留。小女孩嘛,心思单纯,总想着为喜欢的人做点什么东西,我就她一个女儿,也舍不得她难过不是。” 钟常勇说着还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傅景川。 傅景川突然“啪”地一声扔下了笔,看向钟常勇:“抱歉,钟董,这个项目辉辰不要了。” 钟常勇:“……” 柯辰:“……” 傅景川已起身,客气冲钟常勇颔首后,人已平静离开了包厢。 钟常勇瞬间慌了神,看柯辰也起身要离开,赶紧拉住柯辰:“柯副总,这怎么回事啊?” 正文 第259章 柯辰也是一头雾水。 钟常勇刚才的话多少有点傅景川在承钟琪琪人情的意思在。 他估摸着是傅景川不喜欢这种强加的人情。 本来这个项目已经属于辉辰施恩了,钟常勇这四两拨千斤地一说,反倒有点是看在女儿面子上卖傅景川这个面子了。 柯辰虽然也不喜这种强加的人情,但面上还是维持着该有的客气,笑着暗示钟常勇:“那个,钟董啊,咱们这个项目是互惠互利的事,不是谁给谁的人情。” 钟常勇:“……” 柯辰也不便多留:“钟董,那我也先走了,咱们回头再聊。” 说完不等钟常勇开口,先行离开。 下到楼下时,柯辰看到了在车里的傅景川。 他正在等他,面容很平静。 “傅总,这个项目就这么不要了?” 上了车,柯辰忍不住问道。 这个项目傅景川花了不少心思和时间,这么放弃了他觉得有点可惜。 以傅景川的性子,只要付出了心思时间,是万不不会白白放弃的。 “不要。” 很干脆利落的放弃。 说话间,傅景川已经启动了引擎。 “我觉得放弃了有点可惜。” 柯辰一时间有点不明白傅景川的点,他觉得把话说清楚,施个压就能解决的事。 傅景川一眼看穿他在想什么,他没有多解释。 “明天回西城。” 他说。 “好的。” 柯辰点头,看了眼时间,今天还早。 他想着特地过来这一趟还没约上林珊珊,于是给林珊珊发了条微信:“林小姐,晚上一起吃个饭吧。” 傅景川扭头看了他一眼。 柯辰马上笑解释:“林珊珊,我约的是林珊珊。” “这不想着之前说好的,过来了请人家吃个饭嘛,现在人在这儿,明天都要回去了,肯定得约一下。” 柯辰笑着补充,又问傅景川:“傅总,您要一起吗?” “不……” 傅景川刚想说“不用”,不知怎么的突然就想起了前一阵辉辰少宇建筑事务所团建的篝火晚宴上,他回头,看到时漾怔怔看他的眼神。 那时她正在和林珊珊视频通话。 视频里的林珊珊背景显得有几分刻意。 黑眸因这一段回忆微微凝起,一起涌入脑海的还有时漾发烧那天,他在她房间里看到的空荡,以及那条去苏黎世的航班信息。 脑子像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但快得抓不住。 他扭头看了眼柯辰。 柯辰被看得有些莫名。 “傅总,怎么了?”他问。 傅景川缓缓摇头:“没事。” “你约林珊珊吧。”他说。 柯辰有些意外,但傅景川已将视线重新转回马路正前方,面容始终平静。 看着只是心血来潮。 柯辰摸不准傅景川心思,看林珊珊信息没回,干脆给她发了语音电话过去。 语音电话在漫长的等待后终于被接起。 “不去。” 电话刚一接通,林珊珊干脆利落的拒绝便透过话筒传了过来。 意料之中的拒绝。 柯辰直接看向傅景川。 傅景川抽空看了眼柯辰手机:“林小姐,晚上不方便吗?” 电话那头的林珊珊明显一愣,而后小心翼翼的声音从话筒那边传来:“傅景川?” 傅景川:“是我。” 林珊珊干笑:“傅总,好久不见啊。” 傅景川:“好久不见。” 又问她:“林小姐晚上有空一起吃个饭吗?” 电话那头的林珊珊很为难:“傅总,我这两天要加班,恐怕不太方便呢。” 傅景川:“明晚呢?” 林珊珊:“明天也加班呢。” 傅景川:“周末也加班吗?林小姐工作可真忙。” 林珊珊:“可不是吗?都是你们这些资本家给逼的。” 傅景川嘴角勾了下,但又很快隐去:“林小姐是真忙,还是根本不在海市?” 林珊珊:“……” 傅景川:“林小姐?” 电话那头的林珊珊笑道:“我当然在海市啊。” 傅景川:“那林小姐方便发个位置定位过来吗?” 林珊珊:“……” 傅景川:“林小姐不想暴露具体位置的话,可以只发城市。” 林珊珊:“…” 傅景川:“林小姐不方便吗?” 正文 第260章 “当然不是。”林珊珊笑道,“只是傅总的要求让我觉得有点意外。” “毕竟就算是夫妻也不带这么查岗的,更何况我们只是普通同学。”林珊珊笑着补充。 “是我唐突了。”傅景川说,嘴上是在道歉,语气里却没什么歉意,“林小姐应该懂怎么发定位吧?” 并没有就此放过的打算。 “你等会儿,我看看。” 电话那头的林珊珊语气轻松自然。 透过视频通话的外放声音,傅景川能清楚听到林珊珊那头在点按键的声音。 柯辰忍不住看了眼手机屏幕,又困惑看向傅景川。 傅景川黑眸正动也不动地盯着手机屏幕。 他已经把车靠路边停了下来。 柯辰不知道傅景川和时漾曾有过一个孩子的事,不明白傅景川怎么会突然要林珊珊发定位。 但从傅景川微微绷紧的下颔线里,柯辰明显感觉得出来傅景川很在意这个事。 他甚至隐约感觉到了傅景川的气息微微屏了起来,却在看到林珊珊发过来的城市定位时神色似是怔了下,黑眸中明显看到一掠而过的失落。 柯辰不由看了眼林珊珊发过来的城市定位,是海市没错。 “傅总?”柯辰忍不住轻叫了傅景川一声。 傅景川没有回他,黑眸依然紧盯着手机屏幕。 “林珊珊。”他叫了对面的林珊珊一声。 “怎么了?”林珊珊困惑问。 傅景川:“你开位置共享。” 林珊珊:“……” 反应过来的林珊珊语气不太好了:“傅总,您这有点强人所难了吧?” 傅景川:“位置发送不代表你的实时位置。” “傅景川,你有病吧?”林珊珊已忍不住开骂,“位置共享是能随便开的吗?我现在公司,我把位置共享一开,不等于告诉你们我在哪儿上班了吗?要是你们不小心捅到我爸妈那儿去,我是不是又得辞职换公司?” 听着确实合情合理的顾虑。 傅景川静默了会儿。 “我很抱歉。”他平静道歉,但并不想就此放弃,“如果你真因为这个位置共享出现任何损失,我愿意承担所有责任,并赔偿你的所有损失,条件你任开。” 林珊珊:“……” 傅景川还在耐心等她的回复。 “行吧,那你等会儿。”电话那头的林珊珊妥协了下来,“刚好我准备去拜访客户,等我离开公司了,我给你共享实时位置,等我几分钟。” 说话声里,还伴随着“嘚嘚”的脚步声,走得很急。 傅景川没有说话,只是重新启动了引擎,车子再次缓缓驶出去。 柯辰看着还在通话中的手机,电话那头的林珊珊没有挂电话,他也不敢挂。 电话那头已经暂时没了说话声,但脚步声和车子开门声声关门声清晰可见,没一会儿林珊珊那句“师傅,麻烦到国贸中心。”,司机师傅爽利的“好的”声也跟着传来。 国贸中心是海市的繁华cbd区。 柯辰不由看了眼傅景川,明显看到傅景川黑眸中的失望又多了几分,整个神色也是近乎走神的怔然。 他没敢出声打扰,视线不时在通话中的手机和傅景川俊脸上来回。 大概十多分钟后,林珊珊的实时位置共享发了过来。 “我位置发过去了,你们接一下吧。” 林珊珊声音跟着从电话那头传来。 柯辰接了起来。 林珊珊的头像出现在共享的地图上,距离他们这里不算特别远,七八公里的样子。 柯辰把手机屏幕转给傅景川:“傅总?” 正文 第261章 傅景川扭头看了眼,神色在片刻怔忪后,又把脸转正了回去。 “谢谢。”傅景川对电话那头的林珊珊道谢。 “傅总客气了。”林珊珊说,语气里带了点阴阳怪气,显然对他的无理要求很生气。 “抱歉。”傅景川重新道了个歉,“林小姐晚上几点有空,我请你吃个饭,就当为今天的失礼赔礼道歉了。” “道歉就不用了,傅总记得替我保密就行。”林珊珊没好气地道,“不过既然傅总这么诚心,那就晚上十点呗,我还要给客户打个电话,先挂了。” 说完就掐断了语音电话。 柯辰担心看向傅景川:“傅总?” 傅景川轻吐了口气,面容很淡:“我没事。” 柯辰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疑问:“傅总是想确认什么事吗?” “没有。”傅景川说,“不过一些虚妄而已。” ---------------------- 晚上十点,柯辰在海市的热闹街区安排了个饭局。 傅景川也如约见到了林珊珊。 终是没有奇迹。 看着对面走来的林珊珊,傅景川心境异常的平静,只是平静下还有些意兴阑珊,提不起兴致。 他没有陪坐太久,随便聊了会儿就借故先走了。 林珊珊忍不住往傅景川背影看了眼,试探问柯辰:“你们傅总怎么了?” “可能心情不好吧。”柯辰也不知道,“反正今天看着有点古怪。” 林珊珊:“什么古怪?” 柯辰:“他好像不太相信在海市。” 林珊珊:“我不在海市,我能去哪儿?” 柯辰笑:“那不是。” 林珊珊也跟着笑笑,借着端起茶杯喝茶的机会,掩饰眼神里的若有所思,以及心有余悸。 ----------------------- 饭局结束时已近十二点。 柯辰要送林珊珊回去,被林珊珊拒绝了。 柯辰却不放心她一个人走,坚持要送,但等他和林珊珊一块到楼下时,林珊珊已拉开停在餐厅门口的出租车门,不待柯辰反应,和他道了声别便上车而去。 “怎么就走了?” 柯辰嘀咕了声,不放心,开了车跟上去,发现林珊珊回去的路线和他们住的酒店很近。 但路上到底车流多,柯辰快跟到酒店时,把人跟丢了。 林珊珊打车回的是酒店。 酒店里,瞳瞳已经睡下,时漾正坐在桌前,单手支头,不知所想。 看她推门进来,时漾抬眸看了她一眼:“回来了?” “嗯。”林珊珊踢掉了高跟鞋,拍着胸口长舒了口气,“吓死了,幸好傅景川今晚好像心情不太好,待了一会儿就走了,要不然我真怕我要露馅。” 下午柯辰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她和时漾以及瞳瞳刚下飞机。 在傅景川不在西城的这段时间里,时漾特地请了两天假飞苏黎世接她们。 有时候林珊珊都不知道该夸时漾的神机妙算,还是她过分了解傅景川。 她算准了傅景川会在忙完工作时约她林珊珊吃饭,而且约不到会起疑,因此在从柯辰那儿旁敲侧击了他们的大概行程后,她掐着点去接了她们一块儿回来。 她太了解傅景川,因此要从源头杜绝傅景川调查的一切可能。 因为是上一次就在准备回国的事了,除了林珊珊需要加急交接工作外,这次计划外的回国行程并没有因此被耽误太多。 只是林珊珊没想着刚一下飞机打开手机就看到了柯辰给她发的请吃饭的信息。 她怕傅景川起疑,没敢在机场分享实时位置。 如果不是担心再三的拒绝会引起傅景川的疑心,她连这顿饭都不敢去。 她实在扛不住傅景川审讯式的打探。 好在今晚的傅景川没什么心情。 听着林珊珊复述今晚餐厅和傅景川柯辰吃饭的事,时漾只是勉强勾了下唇,也没什么心情。 她约略明白傅景川在失望什么。 她能想象他的失望,这样的想象加深了她的内疚。 她并不想把她的心机用在傅景川身上。 但理智上,时漾知道她现在没有别的选择。 傅景川终究会结婚,会有他另外的家庭。 他知道瞳瞳的存在的话会让所有事情变得复杂。 正文 第262章 第二天,瞳瞳在经过一夜的熟睡后,时差已经彻底倒了过来。 一大早就从床上爬了起来,顶着一头睡乱的长发好奇地趴在窗边,四下张望,精气十足。 林珊珊刚洗完脸,正在涂护肤品,看她满脸兴奋,也起了几分逗弄她的心思,笑问她:“瞳瞳,今天想去哪儿玩啊?” 瞳瞳第一次回国,看外面全是和国外不一样的建筑物和面孔。 她也不知道要去哪儿,挠头想了想,看不远处商场门口有儿童游乐场,就伸手指了指:“那里。” 时漾刚好拎了早餐进来,看瞳瞳手指着窗外说要去那里玩,就过来看了眼,是一个叫“星汇”的商场。 商场悬挂的大招牌上依稀能看到有室内儿童游乐场。 她摸摸瞳瞳的小脑袋:“那我们先吃完早餐再去好不好?” “好。” 瞳瞳乖巧地点头,很快从窗边滑了下来,穿上拖鞋,走向洗手间。 时漾拿她的儿童牙刷给她挤了牙膏,她接过牙刷就自己刷了起来。 刷牙的动作还不算很熟练,但已经是有模有样。 从瞳瞳会走路开始,时漾就开始有意识地培养瞳瞳的独立性,让她自己去参与自己的生活,比如外出的时候,她的奶瓶和尿不湿都是给她自己拎的。 ----------------------- 柯辰定了下午一点回西城的航班。 离开前,傅景川抽空视察了下辉辰酒店的工作,将近十一点才忙完,两个小时赶去机场时间刚好。 “让人事部下个人事任免通知,把祁东升任命为辉辰酒店华东大区总负责人。” 从酒店房间出来,傅景川对跟在他身侧的柯辰吩咐,右手拖着行李箱。 柯辰一愣:“啊?不是说要从外面招进来吗?” 祁东是目前辉辰酒店海市的总负责人,但也仅限于海市。 目前辉辰酒店整个华东大区的总负责人一职暂缺,公司一直是计划从外部招聘专门的酒店管理人才进来,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选。 “没有人比他更适合。” 傅景川说。 他这趟海市之行,除了尚汇的并购案以及视察辉辰华东大区分公司的事务外,另一个目的就是希望能尽快找到适合接管华东大区总负责人一职的人选。 他来这边将近半个月,这一阵的观察和了解下来,祁东有这个能力和魄力去胜任这个职务。 而且作为辉辰酒店近八年的老员工,他几乎是在辉辰酒店成立的那一天就在酒店干到了现在,对酒店的情况再了解不过,确实比外招的人更适合。 “好的,我一会儿就去办。” 柯辰说,跟着傅景川一块搭乘电梯下楼。 电梯很快在一楼大厅停下。 柯辰和傅景川一块拖着行李箱往外走,没想着刚走到大厅中央,一道纤细的身影突然就朝他们跑了过来,伴着一声脆生生的招呼声:“傅总。” 柯辰下意识扭头,一眼看到已冲到近前的钟琪琪。 “钟小姐?” 柯辰意外叫了她一声,看了她一眼,又朝大厅看了眼,并没有看到什么行李箱之类的东西,不像是过来住酒店的。 钟琪琪也注意到了他的打量,不好意思笑笑:“我是特地过来找你们的,也不知道你们住哪个房间,只好在大厅等你们。” “……”柯辰不大笑得出来,忍不住偷偷看了眼傅景川。 傅景川好看的眉心已拧了起来。 钟琪琪像是没留意到,人已仰头看向傅景川:“傅总,我听我爸说您不要尚汇商场的项目了,为什么啊?” “抱歉,我赶时间,具体情况麻烦咨询我的助理。” 傅景川淡声回,脚步并没有因为说话而停下。 人拖着行李箱,正平稳地往大厅外走,黑眸也没有看向钟琪琪。 钟琪琪着急跟上。 “我就想问你。” 傅景川个高腿长,步伐大,她追得有点吃力。 傅景川转头看了她一眼:“钟小姐,我想我们不熟。” “……”钟琪琪被噎了噎,脸上已经浮现出尴尬,但又有些不甘心,“你明明那么喜欢那个项目,为什么说不要就不要了。如果你觉得我们要求太高了,我可以帮您说服我爸爸。” “不需要,谢谢。” 依然是很冷淡的拒绝。 说话间,傅景川已走到车前停下。 他掏出车钥匙按了两记,后备车厢开。 柯辰上前帮忙把行李箱提上后备箱,顺道把车门压上,抬头时,发现钟琪琪还在追在傅景川身后。 “我心甘情愿帮你的。” 看着傅景川拉开车门,她着急声明,“我不要任何回报,真的。我就是欣赏你的能力,愿意把我家的商场交给你,我知道你一定可以让它重新被市场接纳的。” 傅景川拉车门的动作一顿,他扭头看向钟琪琪:“钟小姐,我结婚了。” 钟琪琪:“……” 她眼中的神采一下暗了下来,一脸的震惊和不可置信。 傅景川没再搭理她,拉开车门,上了车。 钟琪琪犹震惊愣在现场,怔怔地看着车里的傅景川。 柯辰看着都有些不忍,但终究不熟,他歉然冲她笑笑,还是客气道了声别:“钟小姐,我们先走了,感谢这几天的热情款待。” 说完,已拉开驾驶座车门,上了车。 黑色的车子缓缓驶了出去。 反应过来的钟琪琪下意识朝车子方向追去,走了几步又回过神来,回头上了自己停在旁边的红色轿车,开着追了上去。 ----------------------- 柯辰从后视镜看到追上来的钟琪琪,忍不住对傅景川道:“傅总,钟小姐似乎追过来了。” 傅景川往后视镜看了眼:“不用管她。” “好的。” 柯辰轻应,嘴上是这么说,但踩在油门的脚板还是忍不住微微加快了速度。 他怕钟琪琪追到机场对着傅景川拉拉扯扯的,到时让人拍了传网上影响不好。 傅景川没阻止柯辰的行为。 他看了他一眼,而后把视线转向车窗外。 车窗外是和尚汇有着相似历史的“星汇”商场,但比尚汇要气派和新潮许多,人流量也不少。 看着随着车速一闪而过的“星汇”大招牌,以及招牌下往来的人流,傅景川视线跟着人流转向商场大门口。 一道抱着小孩的纤细背影不意落入眼中。 “停车!” 傅景川突然喊,嗓音又疾又厉。 【下章0点更】 正文 第263章 “啊?”柯辰被吓住,本能把方向盘往路边一转,脚下也狠狠踩下了急刹车。 车轮摩擦着地面发出长长的“吱呀”声。 柯辰顾不得这些,赶紧转头看傅景川:“傅总,怎么了?” 却见傅景川俊脸绷得死紧,车子还没停稳便一把拉开车门,快步朝对面商场冲了过去。 柯辰不由朝对面商场看了眼,除了满地陌生人,什么也没有。 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赶紧拉开车门追了上去。 一直开车跟着的钟琪琪也纳闷看了眼傅景川背影,也着急把车靠路边停了下来,而后拉开车门跟了上去。 -------------------------- 傅景川一步不停地追进了商场。 商场很大,正是周末,里面人山人海。 傅景川站在大门口,凌厉的黑眸从人群中一一扫过。 他不确定刚才是不是看到了时漾。 一个抱着孩子的时漾。 柯辰车开得太快,他刚好只是一眼扫过,快得看不清。 但扫过的那一眼的背影太过相似,哪怕只是百万分之一的可能,傅景川也不想错过。 黑眸急切地从一道道背影中扫过,但人群中并没有刚才一扫而过的身影。 搜寻的黑眸转向楼层衔接之处的扶梯。 也没有。 傅景川正要上二楼去找,柯辰已气喘吁吁跑了过来。 “傅总,你在找什么啊?” 他嗓门大,人又跑得急,带着喘气声的大嗓门在整个商场大中庭上空回荡。 时漾脚步微微一顿。 她正带着瞳瞳在二楼童装店,走动的人群和店门口的促销广告很好地挡住了她的身影。 瞳瞳注意到她脚步的停顿,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困惑看向她:“妈妈,你怎么了?” 时漾勉强冲她露出了一个笑:“没事。” 手将她抱紧了些,脖子却忍不住微微拉长,朝楼下看了眼,一眼便看到楼下的傅景川和柯辰。 似是察觉到有人注视,本目光四下搜寻的傅景川突然朝时漾方向看了过来。 几乎在同一瞬,时漾抱着瞳瞳蹲了下来,心脏跳得几乎要蹦出胸口。 瞳瞳被她的举动吓到。 “妈妈?”她担心地叫了她一声。 时漾安抚地护住她后脑勺,低声对她说:“瞳瞳,妈妈肚子有点不舒服,我们先去个洗手间好不好?” 瞳瞳点点头:“好。” 然后乖巧地想从她怀中钻出来,钻到一半被时漾阻止了。 “妈妈抱着就好。” 说完,借着人群的掩护,时漾抱着瞳瞳去了隔壁长廊后的洗手间。 傅景川上了二楼,凌厉的黑眸在一圈扫视过后,慢慢落在时漾和瞳瞳刚才待过的童装店,黑眸中闪过困惑。 童装店人来人往,但并没有刚才他在车里一瞥而过的身影。 傅景川忍不住皱了皱眉,转身看向其他地方,也没有。 钟琪琪也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傅总,你在找什么啊?” 她拉住傅景川问,“我帮你找啊,我对这里很熟的。” 时漾就抱着瞳瞳在侧对面的女厕所里。 女孩子声音响起时,她不由朝外面看了眼,看到陌生的年轻女孩正陪在傅景川身侧,伸手想拉傅景川,又不敢拉,仰头看着傅景川的眼神里是藏不住的喜欢。 她不由朝傅景川看了眼。 傅景川不知道是不想理她还是没空搭理她,并没有回她,只是转了个身,看向三楼和四楼。 时漾看到女孩子脸上闪过着急,然后就一把手拉住了傅景川的手臂:“傅景川,我喜欢你,所以我心甘情愿帮你做任何事,你不需要觉得欠我什么。” 时漾呼吸一窒,不由怔然看向傅景川。 傅景川背对她的方向。 她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只看到他转眸看向年轻女孩。 瞳瞳看时漾似乎不太对劲,也忍不住好奇探头看向外面,一眼看到傅景川。 她还认得傅景川,当下兴奋道:“漂……” 字未出口,时漾已惊得抬手捂住了她嘴,抱着她退回了厕所里。 她声音不大,厕所里又掺杂着水声和喧哗声。 傅景川并没有听到。 他冷冷看了眼眼巴巴看他的钟琪琪,甚至不用说话,钟琪琪抓在他衣袖上的手就迟疑松了开来。 柯辰很懂得审时度势地上前笑将钟琪琪请到一边:“钟小姐,傅总现在很忙,您先回去吧。” 傅景川已直接掏出手机,拨了时漾电话。 时漾在手机震动的一瞬就赶紧把手机侧面按键按熄了,不让它响,但也不敢接。 瞳瞳也看到了时漾的手机振动,小声提醒她说:“妈妈,电话。” 时漾勉强冲她笑笑:“妈妈知道。” 人将她抱紧了些,但并没有去接电话。 傅景川连拨了好几个都没人接通以后,他改而拨了唐少宇电话。 “时漾现在公司吗?” 电话一接通,傅景川直接开门见山。 电话那头的唐少宇一愣:“今天周末,她怎么会在公司?” 傅景川:“昨天呢?” 唐少宇:“哦,她这两天请假了,昨天没来。” 傅景川:“为什么请假?” 唐少宇:“说是身体不舒服。最近新接了个项目,又熬了个大夜,她身体刚好,扛不住。” 傅景川:“有人去看过她吗?” 唐少宇:“严曜去看过。” 傅景川:“……” 他定了定心神:“你找个人去她家看看,她电话打不通。” “啊?” 唐少宇当下担心了起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我让美惠过去,她住得近一些。” “嗯。” 傅景川挂了电话,而后看向还在纳闷看他的柯辰:“星汇是严董家的产业吧?” 柯辰赶紧点头:“对。” “帮我联系严董,我要查商场监控。” 说完,傅景川已转身往楼下监控室而去。 正文 第264章 柯辰赶紧跟上,一边掏出手机给严中硕打电话:“喂,严董,我是小柯啊,在忙呢?” 严中硕正带团队在商场视察,一起的还有严曜。 看到柯辰特地给他来电话,也很是意外:“小柯总今天怎么有空给我电话了?” “小柯总”三个字落入耳中时,严曜脚步略略一顿,看向严中硕。 严中硕正和电话那头的柯辰在闲聊。 柯辰也没空多说废话,直入主题:“是这样,有点事想麻烦严董。我和傅总正在海市,就在您家星汇商场里,遇到点事,想拜托您让我们查个监控。” 严中硕更意外了:“你和傅总在星汇?那可赶巧了,刚好我也在,你们在哪儿,我过去找你们。” 柯辰一听也乐了:“要不我怎么说和严董有缘呢。” 又补充说:“我们现在去监控室路上,严董您有空的话,一块儿过来呗。” “行,我这就过去。” 严中硕说完挂了电话,转头对严曜和随行的几人道:“有个老朋友刚好也在我们商场,我过去看看,你们先随便看看。” 严曜皱眉看向他:“傅景川和柯辰?” “对。”严中硕笑道,“你应该也认识,你刚进你那朋友的公司就是他家的吗?要过去一起打个招呼吗?” 严曜:“他们要找什么?” “电话里没说,就说遇到点事,想查个监控,估计遇到扒手什么的了吧。” 严中硕说着手指往楼下一指,“走,一起去打个招呼,还没正式介绍你们认识过。” “不了,我和他们不熟。”严曜拒绝了他,“我先到处看看。” “也行。”严董也不强求,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提醒他,“可别逛着逛着又一个人跑了。你虽然老说着要做建筑设计,现在我还能扛,可以随你在外面怎么混,但等我干不动了,这么一大家子还是得你回来扛着,所以你现在就得开始了解咱家这些产业情况。” 正是基于这个考虑,这一趟海市的产业视察他才强行逼严曜随行。 严曜面色掠过不耐:“知道了。” 应完已转身离去。 严中硕被他敷衍的态度气着,刚想发作,一旁的助理赶紧把话题转移:“严董,傅总还在楼下等着呢。” 严中硕没好气地扭头瞪了他一眼,胸口堵着的那口气还有点下不去。 那头严曜已直接从扶梯下楼,三步并做两步的,并没有在商场待着的意思,正边走边打电话。 严中硕那口气又涌了上来,上前就想追上去,被助理给硬生生劝了下来。 严曜径直下楼,没回头管严中硕。 电话是唐少宇打过来的,托他帮忙去看看时漾在不在家。 “刚傅总说给时漾打电话她一直没接,我本来想着让美惠过去看看,但不巧她有事去不了,你现在方便吗?能去她那儿看看什么情况吗?我一会儿还要陪客户吃饭来着。” 电话那头的唐少宇也有些不好意思,但他记得昨天他工作群里问时漾身体情况,时漾没及时回信息,他不放心,严曜是自告奋勇说去看时漾的。 严曜一听时漾电话又联系不上他就皱了眉:“她怎么了?” 他昨天确实是打算去看时漾来着,但还没来得及启程,看到群消息的时漾就私下联系了他,说她没事,现在外面,让他不用过去,如果唐少宇问起就说看过她了,她没事。 所以后来也没去成。 唐少宇:“这不是因为不知道什么情况才不放心嘛,本来就请的病假,这会儿还联系不上人,没办法不担心。” 正文 第265章 “我先打个电话看看。” 严曜说着已挂了电话,改拨了时漾电话。 电话刚响了两声便被接了起来。 “你没事吧?” 电话刚一被接通,严曜便担心问道。 “我没事。怎么了?” 电话那头的时漾困惑问道,声音听着有些虚弱,像从话筒传来,又像…… 严曜眼中闪过疑惑,迟疑着循声回头。 时漾正单手抱着瞳瞳从洗手间通道往外走,另一只手拿着手机,脸色有些恍惚和苍白。 她心不在焉地抬头,视线和严曜视线不意相撞。 严曜:“……” 他视线从时漾脸上缓缓落到她抱着的瞳瞳脸上,又缓缓看向时漾,又再次看向瞳瞳。 瞳瞳原本是好奇地看着四周,看到严曜在看她,也纳闷看向严曜,扑闪的大眼睛里满是困惑。 楼上,好不容易顺了气的严中硕正和助理要往电梯间走。 电梯间门口挤了不少人,都在等电梯。 严曜看了眼严中硕,电光火石间,一下像是明白了什么。 他所有所思地看了眼脸色还有些苍白的时漾,一声不吭掐断了电话,改而另拨了个电话。 时漾不解看严曜,却见他朝她比了个“等我会儿”的手势后,已微微背过身,冷静对电话那头说:“老刘,麻烦你个事。” ----------------------- 严中硕和助理等了会儿电梯,终于挤了进去。 两人到楼下监控室时傅景川和柯辰正等在那儿。 监控室门口房门紧闭。 傅景川俊脸紧绷,面无表情。 严中硕笑上前打招呼:“傅总,小柯总,久等了。” 柯辰笑:“没事,我们也刚到。” 傅景川没什么客套的心思,直接转头看严中硕:“严董,麻烦开个门,我有急事。” “好的好的。” 看傅景川面色不太对,严中硕也不敢耽搁,赶紧朝助理使了个眼色。 助理上前敲门,没想着敲了半天没人开门。 严中硕面色当下也不太好了:“怎么回事?监控室周末没人值班吗?” “我给他们经理打个电话问问看。” 助理边说着边掏出手机,边打电话边用力捶门。 电话刚被接通,门也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一个看着三十多岁的男人边打着哈欠边不耐冲门口喊:“敲什么敲,这里不是商场,不接待客人。” 说话间还嫌弃地从耳朵里掏出两只黑色耳塞。 严中硕脸都黑了:“什么工作态度?” 男人这时才看清来人,面色微微一变:“董……董事长?” 傅景川不理他和严中硕,直接伸手推开他,进了监控室,径直走向电脑。 电脑并没有如常规般开着监控软件,而是开着听歌软件,依稀还能听到男人手中蓝牙耳机传出来的音乐声。 男人尴尬得白了脸,上前一步直接就强制关了机。 严中硕:“……” 他气得黑了脸:“干什么你?” 男人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蠢事,嗫嚅着解释:“电脑……有点卡……卡死了。” 傅景川看了他一眼。 男人更显紧张。 傅景川没理他,单手撑在电脑桌上,另一只手压向了主机开机键。 电脑在短暂黑屏后进入启动状态,很快切回桌面,偌大的监控软件就在上面。 傅景川点了开来。 严中硕看到男人脸色“刷”的一下都白了,看着很慌神。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公司?”严中硕厉声问。 “监……监控……”男人嗫嚅着,不敢开口,只是脸色惨白地看着傅景川。 傅景川俊脸也黑了下来。 监控软件上提示监控离线状态。 最新的监控视频是三天前的。 正文 第266章 严中硕也看到了,手指着电脑厉声问他:“怎么回事?” 男人嗫嚅着小声回:“监控周三就坏了,还没来得及更换。” 严中硕:“周三就坏了的监控,怎么不上报公司,这要是出事了怎么办?” 男人:“我……我想着不……不是什么大问题,我自己就能修好,想给公司省笔钱。” 严中硕:“结果你就给我拖到今天都不修?上班就摸鱼睡觉?” 男人:“这……这两天有点忙,迟……个一两天又不会有什么事……” “你……”严中硕气得抬手想打人。 傅景川已面无表情地转身出了门。 严中硕赶紧跟上,连连道歉:“傅总,实在不好意思,公司管理不善,给您造成了不便。” 傅景川没有说话,俊脸绷得死紧,像在极力克制情绪。 这样的傅景川让一旁的柯辰都有点看不懂了,但作为一个尽职的助理,他还是笑着安抚严中硕,维持面上的礼貌。 傅景川掏出手机再次试着拨了时漾电话,依然没人接。 傅景川不死心地又拨了第二次,第三次,依然是没人接的状态。 柯辰小心翼翼地递上自己的手机:“要不换我手机打个看看?” 人又有些忐忑,担心是不是时漾把傅景川拉黑了,他有点不确定把人拉黑了是不是这个永远打不通的状态。 傅景川看了眼他递过来的手机,一把拿过,就要打,唐少宇电话已经打了过来。 傅景川当下接起:“说。” 唐少宇:“已经让人去看过了,她在家里,人没事,就是有点疲惫,刚睡着了而已。” 柯辰明显看到傅景川黑眸中的神色黯淡了下来,夹着几分失落,又混着几分担心。 “知道了。” 他说,挂了电话,把柯辰手机还给他,而后转头看向严中硕,和他道谢。 “谢谢严董,今天麻烦您了。” 严中硕笑:“说什么麻烦。” 傅景川也勉强勾唇笑笑:“我还要赶飞机,就不陪您叙旧了,改天再约。” 严中硕:“好的好的。改天约。” 傅景川也笑笑,转身就走,笑容也跟着收起。 柯辰也赶紧和严中硕道了声别,急急跟上。 ------------------------ 商场附近的西点店里 时漾把瞳瞳抱坐在膝盖上,视线在桌上的手机上停了停,上面有一串的未接来电。 她盯着那串未接来电有些失神。 严曜也往她手机看了眼,而后看向她怀里正专心抱着奶瓶喝奶的瞳瞳,又看向她:“什么时候生的?” “我们同窗两年,没有看出你怀孕。” 他补充说。 时漾抱着的小女孩看着也就一岁多的样子,所以只能是学生时代生的。 小女孩神韵和时漾很像,两人一大一小同框坐一起,一看就是母女。 “前年2月的时候。”时漾轻声说,“那时天气冷,还穿着厚大衣,我不太显怀,所以不太看得出来,后来稍微能看出来的时候,我早产了,35周就出生了。” 严曜笑笑:“难怪。” 又忍不住看了眼瞳瞳,看向她:“傅景川不知道?” 时漾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刚才傅景川准备去查监控的时候,她已经做好了坦白一切的心理准备。 “傅景川没看到监控。”严曜说。 时漾勉强勾了下唇:“谢谢。” 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很复杂。 这种感觉就像被判了死刑,已经做好接受死刑的心理准备了,可是转瞬又迎来了转机,但这个转机只是把斩立决变成死缓而已。 她有时甚至觉得,是死是活,不如直接一刀咔擦了事,现在这种更像一种凌迟。 正文 第267章 瞳瞳原本专心喝着她的奶,听到傅景川三个字又忍不住好奇。 她并不知道“傅景川”三个字代表什么,只是忍不住抬起圆溜溜的眼睛困惑看严曜,又困惑扭头看时漾,但没有开口问。 时漾安抚地摸了摸她头发。 严曜也不由看了眼瞳瞳,又看向时漾:“她就是你一直不想再婚的原因吗?” 时漾:“一半一半吧。” 她并不想继续在这个话题上打转,转开了话题:“你怎么也在这?” “有点事。” 严曜避重就轻,回避了随父亲过来视察商场的事实,潜意识里也不想让时漾知道他家情况。 她嫁入过有钱家庭,在那个家庭里受过歧视和慢待,因此对这种家庭有种天然的抵触。 时漾点点头,也没再追问。 反倒是瞳瞳好奇,盯着严曜打量半晌,还是问出了口:“妈妈,这个,叔叔是谁?” “他是妈妈的同事,叫严曜,严叔叔。” 时漾耐心给她介绍,并没有因为她小就给她搪塞过去。 瞳瞳“哦”了声,虽然还不理解同事是什么意思,但还是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叔叔。” 严曜也被她乖巧的模样逗笑:“乖。” 看着瞳瞳的眼神又有些复杂,乍撞见时漾多了个女儿,他心理冲击有点大。 知道她离过婚是一回事,但有孩子了又是另一回事。 时漾也看出了他眼神里的复杂,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拿起手机看了眼表,而后和严曜道别。 出来这一趟,因为意外撞见傅景川的事,小朋友还没玩成。 她已经答应过要带她去游乐场玩,时漾不想让她失望。 晚上还要赶飞机回西城,整个形成显得有点紧。 “我陪你们一起吧。” 听说她要带孩子去游乐场玩,严曜起身道。 “不用了。”时漾礼貌拒绝了他,“我不想让小朋友出现某方面的错误认知。” 严曜理解她的意思,小朋友毕竟还太小,她妈妈身边出现一个异性陪她一块玩一块吃饭一块生活时,很容易给她造成这是爸爸的错误认知。 他点点头,没有强求。 他也需要时间去适应时漾从一个单身女孩子到一个单亲妈妈的身份转变。 “那你们注意安全,有事打我电话,我就住附近。”严曜说。 “好,谢谢师兄。” 时漾客气道谢。 ----------------------- 因为星汇商场这趟临时的行程,柯辰和傅景川没能赶上回西城的航班,不得不另外定了下一趟航班。 好在两个城市开通了不少航班,不用等太久。 从星汇到机场,傅景川俊脸一直紧绷着,心情明显很差。 他全程一句话没说。 这种紧绷一直持续到了飞机在西城降落。 拿了行李从机场出来,傅景川俊脸上的紧绷没有丝毫消散的痕迹,周身弥漫着低气压。 柯辰也一路不太敢吱声,一直沉默地陪傅景川搭乘电梯直达地下停车场。 傅景川的车就停在机场停车场里。 他摁开了后备箱,转身把行李箱放进了后备箱,手压着后备车厢门,想压下时又顿住,眼睑敛下不知所想。 柯辰担心叫了他一声:“傅总?” 傅景川“啪”一声把后备车厢压了下去。 “你自己先回去,我有事。” 说完,人已绕过车头,上了车,启动引擎,车子便疾驰而去。 柯辰:“……” 他想不明白这个时候的傅景川能有什么事。 ------------------------- 傅景川一路开车去了时漾住的小区。 把车停稳后他径直上了她住的十五楼,那个他上次来过的小两房。 房门紧闭着。 房门口新装的猫眼监控正幽幽闪着蓝光。 傅景川面无表情看了眼摄像头,抬手敲门。 “嘚嘚嘚……” 一下一下的,敲得又沉又用力。 如他所料,房子里没有人。 傅景川没有离去,也没有给时漾打电话,只是一边有节奏地敲着门,一边冷冷地看着摄像头。 飞机上,登机的旅客正有序地往里走。 时漾和瞳瞳、林珊珊已经在座位坐好,并系稳了安全带。 她手机还没关机,手机弹出的有人路过门口的监控通知还悬挂在手机屏幕上方,透过被缩小了的窗口,时漾能看得出来是傅景川。 她盯着手机沉默了许久终是点开了那个实时监控画面。 傅景川正透过摄像头冷冷看着她,黑眸又冷又沉,俊脸紧绷,一句话没说。 正文 第268章 时漾也失神地看着监控里的傅景川,嘴唇微微抿起,没有说话。 瞳瞳看时漾盯着手机出神,忍不住好奇拉长了小脖子朝手机看。 时漾怕监控里眼神冷沉的傅景川吓到瞳瞳,压下了手机。 她不想她对傅景川有阴影。 瞳瞳没看到也没失望,只是纳闷地任由视线穿过时漾压在胸口的手机,看向忙碌的人群,而后看到了人群中的严曜。 “叔叔。” 她突地叫了一声。 时漾被这一声喊得心头急跳,下意识抬头,看到随人群进来的严曜,剧跳的心头才平缓了下来。 严曜也看到了她,微笑打了声招呼,视线已转向还在眼巴巴看他的瞳瞳,也打了声招呼。 瞳瞳也乖巧回了声:“叔叔好。” 时漾勉强勾了个唇:“好巧。” 坐靠窗位置的林珊珊尴尬开口:“那个,师兄有问过我我们坐哪趟航班。” 严曜也接过了话:“我是特意买的这趟航班。” 时漾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嘴角微勾了一下便很快收起。 严曜并没有在意。 “我先过去了。”他说。 时漾轻点了个头:“嗯。” 注意力重新回到胸前压着的手机上,抓着手机的手有些迟疑,想直接关机,但手指压到关机键时又迟疑着停了下来。 时漾重新拿起手机。 屏幕监控上,傅景川还在冷冷盯着监控摄像头,紧绷着的俊脸清冷没什么表情,敲在门板上的手也没停下来。 大有她不回应他就不停下的架势。 时漾嘴角微微抿起时,终是迟疑着给他回拨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第一声“嘟……”还没响完,电话便被接了起来。 “你在哪?” 清冷而短促的开场白,没有任何的寒暄。 “我现在外面。”时漾轻声说,“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在哪?” 依然只是清冷短促的两个字。 时漾抿了抿唇,声音很轻:“机场。” 傅景川:“哪个机场?” 时漾:“西城机场。” 傅景川:“去机场做什么?” 时漾:“最近压力太大了,想出去走走。” 傅景川:“一个人吗?” 时漾迟疑了下:“不是。” 傅景川:“还有谁?” 时漾微微抿唇,声音也低了下来:“师兄也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下来。 就在时漾以为傅景川要挂电话时,他平静开了口:“你开视频。” “好……”轻软而迟疑的回应。 时漾解开了安全带,站起身,往后排走了几步,把通话切到了视频状态。 傅景川俊脸出现在视频中,面色已平和许多。 他朝她身后看了眼:“在飞机上?” 时漾:“嗯,准备起飞了。” 她身后的严曜看到她还在举着手机在视频,前边空姐已经开始提醒旅客关机,于是起身提醒了时漾一句:“时漾,飞机要起飞了。” 他的脸随着他起身的动作出现在摄像头中。 傅景川看了他一眼。 严曜这才注意到时漾视频的人是傅景川,不由也看了眼傅景川,眼神里隐隐带了几分警觉。 傅景川读得懂这种警觉,一种雄性对于自己所有物被惦记时表现出来的危机感。 他看向时漾。 时漾正回头对严曜应了声“嗯,我知道了。”,而后她看向他:“飞机要起飞了,我先挂了。” 严曜也已从手机屏幕消失。 “你们在一起了?” 傅景川问,淡得近无感情的嗓音。 时漾抿着唇没说话。 傅景川当她是默认,黑眸瞬间冷了下来。 “我知道了。”他说,“打扰了。” 电话瞬间被掐断。 时漾看着被切回监控状态的屏幕。 监控里的傅景川手机已被狠狠砸向墙角,手机碎裂落地的声音跟着传来,傅景川已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去。 正文 第269章 监控画面重新归于平静。 时漾紧抿的嘴唇几乎抿成了一条直线,眼眶有些红,压在手机上的手指颤抖着压向关机键。 手机也瞬间黑屏了下来。 回到座位上时,时漾还是有些神思恍惚的。 全程留意着她这边的林珊珊也忍不住看向她:“你这样,不是等于把和他复合的可能给掐没了吗?” “如果要复合,当初就不会离婚了。” 时漾说,声音很轻,整个人疲惫地靠向座椅。 瞳瞳心思敏感,忍不住握住了她手,担心叫了她一声:“妈妈?” 时漾看着她,眼眶有些微的发红。 但她还是冲她露出了一个安抚的微笑:“妈妈没事。” 而后倾身轻轻抱住了她。 ------------------------ 傅景川一路开车回了家,车速极快。 几股气不停在胸口冲撞,心脏疼得呼吸像是要停止。 向来清明大脑也陷入一种近乎发麻的恍惚中,满脑子都是刚才严曜站在时漾身后的画面,以及他问她是不是和严曜在一起时她沉默的态度。 凌乱的画面让他大脑失去了所有判断,所有的知觉里,只有胸口的疼痛最明显。 不断被加压的油门像胸口失控乱窜的气流,找不到发泄的出口。 近乎失控的车速里,傅景川被交警拦了下来。 车窗在交警的示意下被摇下。 交警烈日下被晒得通红的脸出现在视野中,傅景川混沌发麻的大脑终于慢慢恢复了一丝清明。 “抱歉。” 他轻声道歉。 “你没事吧?” 交警看他神色不对,忍不住担心问道,但还是把仪器伸过去,给他测了酒精。 没有酒驾醉驾,也没有其他,一切正常。 交警也松了口气,一边开罚单一边对他道:“小伙子,这世界没有过不去的坎,凡事想开点,开车注意点,别开太快,太危险了。” 傅景川轻点了个头:“谢谢。” 伸手接过了交警递过来的罚单。 他人生中的第一张罚单。 再回去的时候,傅景川情绪已经彻底平稳了下来,狂乱冲撞的情绪已经不在,但胸口依然沉甸甸的难受,不过是一瞬间,突然觉得人生没有半点意思。 对什么东西都失去了兴趣,连平常最热衷的工作也彻底失去了兴趣。 回到家里,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傅景川只觉得心里也空荡荡的,突然有些困惘,不知道人生的意义是什么。 一想到时漾,想到她和严曜在一起的画面,熟悉的刺痛就开始在胸口蔓延,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傅景川试了几次把注意力转到工作上,但时漾就像在他大脑生了根,不管怎么转,她不停出现在大脑中,不停重复着她和严曜牵手走在一起的画面,搅得傅景川理智全无。 尤其是,两人是一同出行的,会一同住酒店,甚至可能一个房间…… “啪”一声,傅景川手中的笔被重重扔在了桌上。 他拿过桌上的工作手机,直接拨了唐少宇电话。 “老傅?” 鲜少接到傅景川工作手机打来的电话,唐少宇不确定地叫了一声。 “是我。” 尽管大脑翻江倒海,傅景川嗓音依然冷静:“严曜现在负责什么项目?”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唐少宇困惑,“就最近新接了一个千亿楼盘的项目,号称要打造城中城,我让他和时漾在负责这个。” 傅景川:“现在哪个阶段?” 唐少宇:“还在出初稿阶段。” 傅景川:“方案交了吗?” 正文 第270章 唐少宇:“还没有,不着急。” 傅景川:“你让他马上回公司,加班赶方案。” 唐少宇:“啊?” 傅景川:“另外,楼盘更注重园林风格和户型风格的设计,对设计风格要求相对简单,时漾主攻的是建筑物设计,以后不要把这种项目扔给她。” 唐少宇:“这个没问题,也就暂时让她参与一下而已。不过大周末的让人回来加班,这不太好吧?” 傅景川:“确实不太好。” 唐少宇:“是吧,总要让人休息的……” 唐少宇话没说话,傅景川已经打断了他:“你去他家陪他,盯着点,项目紧急的时候加班是没办法的事,回头你把假期和加班工资给人补上。” 唐少宇:“……” 傅景川已挂了电话,面色并没有因此而好转,甚至生出一股自我厌恶的嫌弃。 他和时漾已经离婚,本来就婚嫁自由。 她找男朋友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可心思一转,他又想起时漾好几次心平气和和他说她不会再找的事,脸又再次沉了下去。 骗子! ----------------------- 周一,柯辰刚一到办公室就感受到了久违的低气压,而且比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这低气压压得柯辰连喘气声都不由得转轻了,忍不住偷偷问底下的小员工:“傅总怎么了?” 小员工同样回以一脸茫然:“我不知道,早上来就这样了。” 柯辰皱眉,忍不住偷偷往办公室里的傅景川看了眼。 傅景川正在电脑前忙,但显然有些烦躁,文件好几次被拿起,又放下,又再被拿起。 没一次能被完整看完。 最终,他看到傅景川两只手撑在额头上,狠狠地闭上了眼睛,伴着深呼吸,显然在平复情绪。 就在柯辰犹豫着要不要进去关心一下时,傅景川一把扔了手上的钢笔,拿起桌上的文件起身。 “开会!” 经过外间办公室时,傅景川已淡淡撂下话,人也已往会议室走。 周一是每周一次的例会,各部门主管要汇报工作。 会议上,傅景川面上虽然平静依旧,但显然失去了往常的耐心,也不像平时专注,人明明是盯着发言的主管看,却经常是看着看着就走了神,连主管汇报完工作也没回过神来。 柯辰就坐在他的副手位置,明显看出傅景川的心不在焉,忍不住“噗嗤噗嗤”地以着唇音提醒傅景川。 他上一次看到傅景川这样,还是两年前,时漾提离婚那天。 但那时的他也只是收到短信时和会议过程中有短暂的失神,面容却是始终平静的,唯一的意外也只是突然撂下开会中的众人冲出去。 这次虽然和那次也像,但傅景川情绪远不如那次平静。 面对柯辰的提醒,他只是淡淡抬眸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说话,但情绪是稳定下来了些。 这场会议也持续到了会议结束。 “散会”两个字平静出口时,傅景川已率先走了出去。 众人也像得到特赦般大大松了口气。 松完气又忍不住相互讨论傅景川今天怎么也了,所有人都发现了他的反常。 “还不是业绩不达标老大不开心了。” 柯辰开玩笑道,“大家继续加油啊。” 说完便也拎着笔记本跟了上去。 回到办公室的傅景川面色已经彻底平和了下来,但心不在焉的感觉还在。 这样的心不在焉一直持续到了中午。 柯辰跟在傅景川身边多年,第一次看到傅景川浪费了一个上午出神。 “傅总,吃饭了。” 看着还在盯着窗外走神的傅景川,柯辰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傅景川看他一眼,站起身,走了出去。 这次还是走的员工电梯,电梯在十七楼停下时唐少宇已带着曹美惠等一众人挤了进来,但没看到时漾和严曜等人。 傅景川全程低敛眼睑面容平静,没有看向挤进来的众人。 柯辰也不敢多事问。 倒是唐少宇看到傅景川就忍不住和他吐起槽来:“老傅,你可真是资本家吃人不吐骨头,害我被迫跟着熬了两个大夜。” 傅景川看他一眼,没有说话。 唐少宇也看出他心情不好,忍不住看了眼柯辰。 柯辰使眼色让他别说话。 唐少宇也马上闭了嘴。 电梯在负一楼停下,一众人鱼贯而出。 一道纤瘦的身影本来在食堂门口来回徘徊,到处乱看,无意抬头看到电梯出来的人,兴奋冲傅景川招手:“傅景川。” 正文 第271章 女孩身高只到傅景川肩膀,仰头指控傅景川的样子看着委屈又楚楚可怜,但轻咬着的下唇和泪水打转着的眼眸遮不住她的青春与活力。 显然是个活泼大胆勇敢追爱的漂亮女孩。 时漾突然很羡慕女孩的大胆无畏。 这样的一幕曾是她年少时幻想过无数次却从来没敢做过的事。 那时的她很清楚自己和傅景川的差距。 他是天之骄子,她只是不起眼的转学生,现实的差距让她不敢和傅景川说任何喜欢的话。 她贪恋他带给她的温暖,她怕戳破了这层窗纸后傅景川会对她反感疏离,连这最后的一点温暖也没有了。 因此那时的她一直小心翼翼藏着这份喜欢,不敢让傅景川知道半分。 后来傅景川开始疏远她的时候,她难过了很久,还因此反思了很久,是不是不小心让他知道她喜欢他了,所以他才要保持距离的。 她因为这样的念头难过而自责。 他不找她,她更不敢去打扰他。 因此高考一结束,她也选择了彻底离开这个她半途插班进来的班集体。 现在哪怕时光重回认识傅景川的那一年,时漾知道,她依然没办法像眼前的女孩一样,敢勇敢热烈地追求所爱。 她和眼前的女孩不一样。 女孩和傅景川或许只是萍水相逢,喜欢可能只是适于颜值,或是某个心动的瞬间而已。 把人追到手了,她也就赌赢了,但没追上,她也不会因此失去什么。 但时漾不一样。 她对傅景川是朝夕相处中发展而来的日久生情,是由他给予她的每一个小温暖串联而成的喜欢。 这份喜欢里串满了他们两百多个日夜的朝夕相处里的点点滴滴,每一个对她都弥足珍贵。 她珍惜着有他相伴的日子,也珍惜着和他成为朋友的日子,赌赢了,她也就赢了,但是赌输了,她连这个世界唯一能给她温暖的人都失去了。 所以她不敢赌,也赌不起。 女孩并不在意围观的众人,看傅景川皱眉,又红着眼睛哽咽对他说:“傅景川,我喜欢你,我真的喜欢你。你现在不喜欢我也没关系的,我可以慢慢等你喜欢上我。" 女孩的大胆表白让人群爆发出一阵轰动,有羡慕的,有欣赏的,也有不屑的。 傅景川个高腿长身材好,人长得帅,气质出众,气场强大,名校毕业,处事果断利落,雷厉风行,又是公司大boss…… 公司里因此暗恋他的女孩子不少,但都是清醒认识到彼此差距的人,勇敢去追的没几个人。 敢这样在公众场合拦住他表白的更是没有。 眼前的女孩算是有史以来的第一个。 因此围观的群众里一时间各种心思各异,一个个眼睛已经不由得转向了傅景川。 傅景川脸上并没有被表白的欣喜,向来冷淡的俊脸没什么表情。 他没有看钟琪琪,而是抬头看向保安室,却在抬头的瞬间,傅景川看到了被人群挤到前排的时漾。 她正怔怔看着钟琪琪,整个人恍惚得厉害。 傅景川在她眼睛里看到了羡慕,还有怀念。 一种浓得化不开的怀念和羡慕。 在那双眼睛里,他好像看到了十七岁的时漾。 那个她生日的冬夜,她独自失神坐在空无一人的公交站里,他在她面前站定,她抬眼看到他时,眼睛里掠过的惊喜和感动。 正文 第272章 那时的她眼眶已经发红,却又极力克制着不让眼泪掉下来,满眼都是欣喜。 现在也一样,透过明媚的日光线,傅景川看到她眼眶打转的泪花,唯一不同的是,这双眼睛再也没有十七岁那年的满心欢喜,只是绵长的羡慕和怀念。 没有嫉妒,也没有心有不甘,只有羡慕和怀念,还有一种近乎缥缈的难过。 傅景川偏开了头,想不去管,可满脑子都是十七岁她生日那一夜,她仰头看到他时满露惊喜的眼神,以及刚才那一眼里,她眼神里的恍惚和羡慕。 这样的羡慕里甚至夹着淡淡的欣慰,一种她做不到得不到但因为看到别人做到了而油然而起的欣慰。 心脏泛起些淡淡的疼。 傅景川任由视线再次落向人群中的时漾。 时漾还在看着钟琪琪走神,但眼中的怀念已经在慢慢褪去,只余下羡慕和祝福,以及不知名的落寞。 傅景川微微敛下眼睑,而后,他转身走向她。 他高大的身影从身前走过时,钟琪琪脸上的神色瞬间凝固住。 众人也诧异看向傅景川。 傅景川在众人的惊诧声中在时漾面前站定。 眼前黑影压下时,时漾下意识抬头,在看到正垂眸看她的傅景川时怔了下,还有点不知身在何处的恍惚。 “吃饭了吗?” 傅景川问,嗓音很轻。 和这些天的剑拔弩张全然不同的温柔让时漾恍惚得更厉害,摇头成了一个本能的动作。 “刚好我也没吃。”傅景川说,“一起吧。” “嗯。” 点头也成了一个本能的回应。 一直到傅景川陪时漾打完餐,两人在餐厅角落的空桌上坐了下来,时漾才稍稍回过了神。 随之而来的是某种无以名状的尴尬。 “刚那个女孩子是谁啊?” 时漾问,只能借由这种话题来打破这种尴尬。 “一个客户的女儿。” 傅景川说,嗓音依然是平静的。 “长得挺漂亮的。” 时漾轻声说,习惯了这一阵的剑拔弩张,两人突然平和下来,她有点无所适从。 傅景川轻“嗯”了声,抬头看她,并没有说话。 时漾的无所适从更甚,勉强扯出了个笑,又觉得这样很奇怪,又笑僵在了那里,有点不知所措。 傅景川也勾了下嘴角,很浅,也很快就收了起来。 “身体好些了吗?” 他问,依然温柔平和的语气,像老朋友般,叙着旧。 时漾轻轻点头:“嗯,已经没事了。” “以后还是要多注意身体。”傅景川说,“工作没那么重要。” 时漾忍不住笑笑:“这句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感觉挺奇怪的。” 傅景川也笑笑,并没有接话。 两人就坐在角落,并没有刻意坐到包厢去。 刚才围观了整个吃瓜过程的众人也还在食堂用餐,不时八卦看向这边,眼神里都是好奇,都忍不住猜测时漾的身份。 时漾虽和傅景川有过两年婚姻关系,但鲜少来公司,即使有事过来,也是直接搭乘傅景川的专属电梯直接上的顶楼,所以大部分人是不认识时漾的,更不知道她和傅景川的关系。 但刚才傅景川撇下勇敢表白的女孩径直走到时漾面前的事大家都是有看到的。 他们分明看到了傅景川眼神里的怜爱。 但傅景川却又紧紧只是约了个饭。 现在两人也仅是像普通朋友般吃着饭。 本以为吃到了个大瓜,但又好像什么都没吃到。 时漾也看到了周围人好奇打量的眼神。 她不由看了眼傅景川。 傅景川面色始终平静。 两人都很有默契地不去提刚才的事,以免破坏这份难得的平和。 两人吃了重逢以来最和谐但客气的一顿饭。 隐约有种回到那两年婚姻的感觉,除了亲密关系。 那种无所保留、火热放纵亲昵到骨子里的关系。 电梯在十七楼停下。 时漾微笑回头和傅景川道别:“我到了。” 傅景川轻点了个头:“嗯。” 时漾走出了电梯。 傅景川看着她走出电梯。 电梯门合上,两人脸上的神色也跟着缓缓收起。 到底还是不一样了。 -------------------------- 唐少宇因为临时接电话去了,没能赶上中午最火热的吃瓜现场,但能从工作群讨论火热的聊天记录中看到个大概,尤其还被附上了不少现场视频。 唐少宇是等不住的人。 中午一吃完饭,趁着午休直接冲上了傅景川办公室。 “什么情况这是?” 他问,“这女孩是谁啊?怎么还追到公司来了?” 傅景川正单手支颐闭目休息,神色疲惫。 “一个客户女儿。” 他淡淡应了声,并没有睁开眼。 “这女孩子不错啊,不仅主动追上门,还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你表白,看来对你是真爱啊。” 在唐少宇看来,他挺欣赏这样的女孩子的勇气的。 傅景川抬眸看了他一眼,没有接受。 “没有被感动到吗?”唐少宇问,“给我的话我说不定当场就接受了,人家女孩子鼓起勇气不容易。” 傅景川:“那如果开不了口的呢?” 唐少宇被问住。 傅景川看向他:“我今天在想,如果今天的钟琪琪是十七岁的时漾,我和她会怎么样。” 唐少宇看向他:“你会拒绝她吧。” 傅景川点了个头,轻且迟缓。 如果是高三那年的时漾和那年的他说她喜欢他,他估计他会拒绝。 在那个还没历事的年龄,他并不知道时漾对他意味着什么。 时漾比他了解他。 所以她选择了不说。 现在的他不会,但十七岁的时漾再也不会回来。 他不知道今天的时漾想到了什么,他在她羡慕的眼神里看到了浓浓的悲哀和难过。 他想,时漾一定也想过,如果十七岁的她也有今天的钟琪琪的勇气,她和他会怎么样。 唐少宇瞥了他一眼:“我都看不明白你们两个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傅景川:“一别两宽,各生欢喜而已。” 唐少宇又是一眼扫过来:“你打算和今天的女孩接触?” 傅景川摇摇头:“她不适合我。” 唐少宇:“上官临临呢,你爸妈和她家人想着撮合你们呢。” 傅景川:“别和我提她。” 唐少宇:“……” 他小心看了他一眼:“你和上官临临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吗?” 傅景川:“没有。” 唐少宇:“那你想找什么样的?说说看,我给你介绍。” 傅景川看了他一眼:“沉静,简单,不吵不闹。” 唐少宇:“……” “你直接报时漾名字得了。” 正文 第273章 唐少宇办事效率高,人脉广,没几天就给傅景川物色好了相亲对象。 他特地把对方个人情况打印成册,亲自送到了傅景川办公室。 “人给我你找好了,是我妈一个朋友的女儿。对方条件不错,人也漂亮,就是对另一半要求比较高,所以一直没找到合适的。现在她妈逼婚逼得紧,才想着随便找一个应付,和你挺配。” 说话间,唐少宇已把手中资料扔到了傅景川桌前。 傅景川看也没看,注意力全在电脑上:“我只能腾出一个小时见面,对方能接受的话,你就安排,地点最好在公司附近。” 唐少宇笑:“你这到底是要结婚还是谈生意呢?” 傅景川:“有区别吗?” 唐少宇点头:“行,我安排。人家不介意就行。” 要不是对方希望接触的意愿强烈,他真不想把人往火坑里推。 傅景川手机在这时响起。 傅景川看了眼,时漾导师凌振东打过来的。 他接了起来。 凌振东是想邀请他给他一个儿子的新公司剪彩。 他儿子凌一谷新成立了个建材公司,周六开业,需要些大人物过去帮忙撑场面。 傅景川的辉辰集团虽然业务范围广,但重点还是在地产和酒店等实业领域,业界影响力大。 傅景川对凌振东儿子凌一谷有一定的了解,挺踏实谦虚的一个人。 虽然他父亲是知名建筑设计师和大学教授,但从想着傍他父亲的名气,只是踏实奋斗。 “好,我周六过去。” 傅景川很爽快答应了凌振东的要求。 “凌振东?” 电话挂上,唐少宇不确定地问了一声。 他刚才在傅景川接起电话时瞥见了“凌振东”三个字,但不确定是不是他景仰的凌振东。 “嗯。”傅景川点头,“就你景仰的那位。” “那周六你得带上我。” 唐少宇想也没想,直接要求。 作为建筑设计从业者,唐少宇对凌振东的大名如雷贯耳,也一直喜欢他的作品,但因为常年在国外,也没有这方面的人脉资源,一直没机会结识。 现在刚好有这么个机会,唐少宇势必得抓住。 傅景川点头答应,唐少宇作为辉辰少宇建筑事务所的负责人兼建筑设计师,确实有必要结识一下业界泰斗。 凌一谷建材公司的剪彩仪式在周六下午两点三十八分,特地挑的良辰吉日。 地点就选在凌振东家的别墅里,场地够大也够气派。 傅景川和唐少宇一块去的,一起的还有柯辰,几人到凌家别墅时,宾客已到得差不多。 凌振东没有请很多亲朋,都是请的一些业界相关人员而已。 凌振东亲自出来迎接的他们,满脸笑容,看得出来心情很好。 傅景川也微笑上前和他握手,而后给他和唐少宇介绍:“这位是我朋友,也是辉辰少宇建筑事务所的负责人,唐少宇,他从小就景仰您,一直想和您认识但没找着机会,今天说什么也要我把他带上。” 唐少宇也笑着上前和凌振东握手:“凌老,冒昧打扰,希望您别介意。我从小就崇拜您,还想着报您学校来着,可惜学渣没考上。” 凌振东也笑着和他握手:“我知道你,漾漾和我提起过很多次你的公司,他们一直夸你来着。” “漾漾?” 唐少宇不确定看了眼傅景川,不会是他认识的时漾吧? 傅景川轻点了个头:“凌老是时漾的老师。” 正文 第274章 唐少宇张大了嘴,他是真不知道这个事。 时漾平时除了工作,基本不聊任何私事。 但转念一想他连时漾是傅景川老婆都不知道,不知道她大学老师是谁可太正常不过了。 凌振东已笑着接过了话:“对,是时漾。她可没少和我夸你这个老板,什么有才华啊,尊重员工啊,给设计师足够的自由空间,善良幽默等等等等,尽是好话,我还想着有空让她帮忙引荐一下,没想着能托小傅的福,今天有幸认识了。” 唐少宇被夸得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凌老,您客气了。是时漾自己有才华,当然,也是您教得好,给我们输送了人才。” 一边的凌振东妻子章慧琳已笑着接过话:“好了,你们就别相互谦虚了,都好。先进屋吧,刚好今天漾漾也来了,可以坐下一起聊聊。” “漾漾也来了”几个字落入耳中时,傅景川眉眼动了一下,但并没有抬头看向人群。 时漾刚好牵着凌振东外孙女小依依从屋里出来,一起出来的还有严曜。 小朋友是出来找外公外婆的,一眼看到院子里的凌振东和章慧琳,脆生生地叫了声:“外公外婆。” 几人循声抬头,看到一起出来的时漾和严曜。 时漾也刚好抬头,看到站在凌振东对面的傅景川,脚步微微一顿,嘴角的笑容也有些微僵。 傅景川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她旁边的严曜,面容淡了下来。 他面无表情转开了视线。 柯辰忍不住朝严曜和时漾看了眼,又隐隐担心了起来。 唐少宇注意力全在严曜身上,不确定地叫了一声:“严曜?” 他没想着严曜也会在这里。 “严曜也是我学生。”凌振东笑解释,“比漾漾大了三届。” 唐少宇:“……” 严曜已经和时漾走到近前。 唐少宇笑拍了一记他肩膀:“你小子怎么没听你说过你是凌老学生?” 严曜:“你也没问过啊。” “……” 唐少宇被噎了噎,又不是同个大学同个学院同个专业,谁会特地去问一句,你大学导师是谁啊。 “原来你们都认识了啊。” 凌振东笑着道,“那正好,也省去了给你们介绍的时间。” 但他也没错过严曜和傅景川之间的生疏,还是给两人做了个介绍: “这是辉辰集团总裁,傅景川傅先生。” “这是时漾师兄,严曜。” 傅景川看了眼严曜,还是客气打了声招呼:“你好。” 严曜也回以了声“你好”,也没有过多言语。 凌振东和章慧琳还要招呼其他宾客,也没时间一直在这边闲聊,因而转身对时漾道:“漾漾,你帮我招呼一下傅总和唐总,我和你师母先去那边忙。” 时漾点点头:“好。” 她看向傅景川偏冷淡的俊脸:“你们先去那边坐会儿吧。” 傅景川没说话,越过她径直往宾客区走。 唐少宇这会儿也后知后觉发现了傅景川的不对劲,估摸着和时漾有关,但具体原因又猜不到。 他记得那天在其他人上传的表白视频里,傅景川是越过钟琪琪走向时漾的。 视频里傅景川在时漾面前站定、垂眸看时漾的眼神柔得像是能滴出水来,虽然事后傅景川对这件事只字不提,并确定要相亲,但从视频看,他以为傅景川和时漾已经是破了冰了的,没想着这会儿又冰上了。 他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时漾。 时漾脸上有些微不知所措的尴尬。 这让唐少宇莫名生出了几分心疼。 他笑着缓和气氛:“好的。” 又笑问她:“你们什么时候过来的?” 时漾:“我早上就过来了。” 她怕宾客多,凌振东和章慧琳忙不过来,因此一大早就过来帮忙了。 严曜是刚到的,刚进的屋,看到她在带小朋友就走了过去,没想着小朋友要去找外公外婆,这才跟着一块出来了。 唐少宇笑:“还以为你们一起过来的呢。” 时漾笑摇了摇头,没说话,视线不由朝人群的傅景川看了眼。 他已在桌前坐了下来。 凌一谷采用的是中式宴宾客的方式进行的剪彩仪式,宴席和剪彩仪式一起举办。 餐桌上都摆上了宾客名字。 傅景川是凌振东特地请过来的贵宾,被安排在了主桌。 主桌目前还空荡荡的,就傅景川一个人坐在那儿。 他正看着台上的忙碌,面容很平静,和周围的热闹有种格格不入的清冷。 清冷下莫名就带了股不知名的孤寂。 时漾莫名觉得心酸。 他看向唐少宇,勉强冲他挤出一个笑:“你先去陪傅总吧,我忙会先。” 唐少宇点点头,走向傅景川。 时漾去帮忙招呼其他宾客。 严曜也过去帮忙。 唐少宇不由回头朝两人看了眼,又看向傅景川。 傅景川始终面容平静的盯着台上,但从他的平静下,唐少宇还是看出了他侧脸线条里的紧绷。 “你还在意她。” 唐少宇说。 傅景川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唐少宇回头朝时漾和严曜背影看了眼:“两人还挺般配的。” 傅景川终于看向他:“实在没话说你可以选择闭嘴。” 唐少宇看着他:“你在吃醋。” “没有。”傅景川淡道,“男才女貌,确实很般配。” 他说着转头看向唐少宇:“这得归功于你这个大媒人。” 唐少宇一脸懵:“什么大媒人?” 他不由回头朝时漾和严曜看了眼:“你说他们在一起了?” 傅景川眼神倏然冷了下来,俊脸也紧绷得厉害。 唐少宇没注意到,还在回头看时漾和严曜。 两人都在各自招呼宾客,并没有靠得很近。 “那不可能。” 唐少宇斩钉截铁。 傅景川喝茶的动作微微一顿,看向他。 唐少宇:“我上周末陪严曜熬了两个大夜赶设计方案,吃喝一起,他们两个别说打电话,就是微信都没发过,男女朋友不可能会这样。” 傅景川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他突然想起,他和时漾就是这样。 平时没事,别说打电话,连微信都不会发。 时漾从不会打扰他,他也不会花时间在一些无谓的闲聊上。 唐少宇从他脸色中看出了端倪:“别告诉我,你们以前就是这样的?” 傅景川已经转开了脸,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好吧。” 唐少宇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但还是忍不住说出自己的推断:“就算平时不打电话不联系,见面的时候也不会像陌生人一样吧?” “他们两个在公司除了工作,基本没什么交流,上下班都是各走各的,我没觉得哪里像情侣。” 唐少宇补充:“他们绝对不可能是情侣。哪怕隐藏得再好,眼神里的拉丝是藏不住的,我看时漾除了工作,连眼神都没给严曜。” 正文 第275章 时漾就坐在傅景川正对面,一抬眼就看到傅景川冷淡的俊脸,也不由抿了抿唇,变得拘谨了起来。 严曜明显察觉到时漾的变化,担心转头问她:“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他声音压得低,旁人没听到,只看到他看时漾时眼神里藏不住的担心。 唐少宇不由朝严曜看了眼,突然有点不确定自己的判断了。 他忍不住转头看向傅景川。 傅景川像是没看到,人已看向快要准备妥当的舞台,面容很平静。 但压在茶杯上的长指…… 唐少宇看了眼他有些泛白的指节,又忍不住看向时漾。 时漾低垂着眉眼没敢看向傅景川这边,只是客气冲严曜摇摇头:“没事。” 说完就端起茶杯,小口小口地抿着。 整个餐桌陷入一种诡异的气氛中。 好在剪彩仪式即将开始。 凌振东在和旁人笑打过招呼后,人已看向傅景川,邀请他一起上台。 傅景川轻点了个头,随凌振东一块上台。 一起被邀请上台的还有严曜。 傅景川起身离去时,唐少宇明显看到时漾松了口气,压在茶杯上的手指也微微放松了下来。 唐少宇笑看向时漾:“你还怕老傅啊。” 时漾有些尴尬地笑笑:“没有啊。” “这很正常,没什么好丢脸的。”唐少宇笑道,“我认识他这么多年,就没几个人在他面前不拘谨的。他从小就这样,所以他小时候基本没什么朋友。” 时漾笑容有些僵住,不由朝台上的傅景川看了眼。 他已上到台前,正与同到台前的其他人在握手打招呼,整个人看着谦逊有礼,但掩不住强大的气场。 唐少宇也朝台上的傅景川看了眼,继续道:“所以你知道为什么幼年的沈妤之于他不一样吗?她是唯一不怕他,还一直坚定守护着他的人。” 时漾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唐少宇也看向她,也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幼年时的沈妤还是什么,眼神有些怀念: “老傅他妈是在他七岁那年因病去世的,他妈很疼他,他也很爱他妈妈,所以他妈的离世对他打击很大,人变得孤僻不合群,也没有什么朋友,天天一个人闷在房间里不出来,就只有小沈妤不厌其烦地天天陪着他,陪他说话,逗他开心。他不想说话,她就安静陪着他,他不肯吃饭,她就陪着他一块儿饿肚子,谁笑话他没妈,她就气鼓鼓地去和别人吵架……” “可以说,是小沈妤陪老傅走出了那段最晦暗的岁月。” 唐少宇说着看向时漾,却见时漾眼中有泪花闪烁,整个人像隔着层雾,眼神恍惚。 唐少宇不由担心叫了她一声:“vivian?” 时漾回神,尴尬冲他笑笑,又迟疑问他:“他妈妈……在他七岁时就去世了啊?” 唐少宇皱眉:“你不知道吗?” 时漾尴尬摇头:“我们没有聊过这个话题。” 唐少宇:“……” “方万晴不是傅景川亲妈这个事,你不会也不知道吧?”他不确定地问了一句。 时漾更尴尬,但还是摇了摇头。 唐少宇:“……” 时漾也觉得尴尬万分,不知道这算是她的问题还是傅景川的问题。 她是知道傅景川和方万晴不如别的母子亲昵,但只当是傅景川性子使然,从没往这方面想过。 傅景川是不喜欢聊自己家庭的人,她也是,尤其在清楚知道自己家人不靠谱傅景川爸妈也不喜欢她的时候。 正文 第276章 除了结婚时简单介绍一下自己家里有什么人,以及逢年过节偶尔回去看看,吃个饭什么的,平时基本没什么交集,也不会刻意说起自己家里的情况。 方万晴虽常到她和傅景川的小家来,但她对她的颐指气使完全没有一个继母的分寸感,反而比亲妈更像亲妈,因此时漾也从没往别的方面想。 “他妈忌日的时候,他没让你一起去祭拜过吗?” 唐少宇试探问。 时漾摇了摇头,又莫名有些心酸,也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感受,就突然有些难受。 他从没让她陪他去看过他亲妈,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没有认可过她这个妻子。 还是说,他那时就知道,他和她不会长久。 唐少宇也从时漾的神色中猜到自己可能说错了话,干笑着找补道:“老傅在他妈刚去世的时候他说什么也不肯去祭拜他妈妈,他妈妈下葬那天说什么也不肯去,一直哭着喊着说他妈妈没有死。可能他心里过不去这个坎,自己也没去祭拜吧。” 时漾也勉强笑笑,没接话。 她不知道傅景川去没去过。 但清明的时候,傅景川是不去的。 视线不由移向台上的傅景川。 傅景川面容已恢复平日的冷静,正平静看着发言中的凌振东,清冷的面容上是她熟知的沉稳理智。 她没见过傅景川落魄颓丧的样子,但她也经历过年幼时的孤单无助,她能想象得出来7岁的傅景川是怎样的彷徨无助。 所以那时的小沈妤的陪伴和守候对他来说弥足珍贵。 她是他黑暗世界里唯一的温暖和光,哪怕年幼,但那种温暖是刻入骨子里的,就像她十七岁那年遇到的傅景川,那年的傅景川之于她的意义一般,所以她很能理解小沈妤之于他的意义。 台上的剪彩仪式在傅景川剪断彩带的一瞬宣告开始,现场是雷鸣般的掌声和道贺声。 凌振东和凌一谷在简短的发言感谢后,仪式也终于慢慢走到尾声。 傅景川随凌振东等人重新回到主桌,众人在祝贺声中开始宴席。 凌振东和凌一谷一家人起身各桌道谢和寒暄后重新回到主桌,也终于可以安心坐下吃个饭。 随着用餐的进行,现场商业互捧的浓郁气氛也慢慢变成闲话家常的战场。 凌振东今天心情好,多喝了几杯白酒。 章慧琳担心他的身体,赶紧劝他少喝点,但没劝住,章慧琳气得直接抢他酒杯。 凌振东笑着任由她把酒杯抢去:“你们看,结婚就这点不好,一点喝酒的自由都没有。还是你们年轻人好,单身没人管,自由。” 说完又话锋一转:“不过啊,这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是老祖宗留下来的传统,遇到合适的还是得结婚。” 说着就开始一个个问:“小唐,结婚了吗?” 被点到名的唐少宇赶紧笑回:“没有,工作忙着呢,哪有时间。” 凌振东笑:“你这和小傅一样,都爱拿工作忙当借口。” 说完又看向严曜:“你呢?谈对象没有?也老大不小了。” 傅景川喝茶的动作微微一顿,看向严曜。 严曜正看向凌振东:“没有,不着急。” 傅景川看了眼时漾。 时漾突然有种被拆穿的尴尬,没敢看傅景川。 凌振东没留意到她,看严曜说没有就当下皱了眉:“你怎么也连个女朋友都没有,不应该啊。是不是要求太高了?还是说,心里有人了?” 严曜只是笑笑,没接话。 凌振东一看他神色就觉得有戏:“果然是心里有人了,说说看,是谁家姑娘,我看看我认不认识。” 这话一出一下让所有人把视线转向了严曜。 唐少宇是好奇。 傅景川眉心已微微拧起,握着杯子的手微微收紧。 他看了时漾一眼,在时漾眼睛里也看到了困惑。 她并不知道严曜喜欢的人是她。 严曜也看了时漾一眼。 那一眼看得时漾没来由地心里发紧。 她并不太看得懂这一眼什么意思,但这一眼似乎藏着千言万语,是时漾从没见过的眼神。 她和严曜认识多年,但两人一直是客客气气的,交情不深。 她也从没往朋友以外的方向想过。 但他这意味深长的一眼,看得时漾没来由地心里发慌,手里拿着的筷子也有些局促地绞紧。 好在严曜并没有让大家知道的意思,只是笑着接话道:“有机会我再介绍你们认识。” 算是默认了心里有人的事。 凌振东因此很是开心:“那我就等着喝你的喜酒了。” 严曜笑笑,没接话。 凌振东注意力来到时漾身上:“那你呢,打算什么时候?” 说着又笑看向众人道:“我本来还想着撮合漾漾和将小傅来着,没想到两人同时拒绝了。不过没关系,回头再给你们介绍合适的。” 说着又看向傅景川:“对了,我有个同事女儿和你差不多大,人挺不错的,回头给你们介绍介绍。” 唐少宇笑接过话:“凌老,您别抢我活儿啊,我刚给老傅介绍了个,完全是按照老傅的喜好定制的,这两天要安排见面的。” 时漾喝汤的动作微微一顿,又闷头继续喝着汤。 傅景川看向时漾,时漾像没事人般喝着自己的汤。 凌振东没注意,很是高兴:“是吗?那是好事啊。” 傅景川笑笑没接话。 凌振东想着他和时漾没成,又有些遗憾,忍不住笑着道:“我还想着你和严曜,随便一个介绍给漾漾都不错,没想着你们两个,一个有自己的喜好,一个有喜欢的人了,可惜了。” 时漾尴尬抬头看他:“老师……” 凌振东当她是脸皮薄,笑着道:“好了好了,老师不说,回头给你介绍别的。” 严曜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般,放下筷子,看向凌振东:“老师,我喜欢的人是时漾,你不用撮合。” 凌振东:“……” 时漾:“……” 严曜已看向她:“时漾,我喜欢你,大学做你们班导那会儿就开始喜欢你。” 时漾:“……” 严曜:“我本来是想找个适合的机会再和你说,这个场合并不适合做这样的告白,但我怕老师乱点鸳鸯谱,索性就直截了当了。” “我不介意你的过去。”他说。 正文 第277章 “我……” 时漾想开口,话到嘴边又只觉大脑一片空白,严曜突如其来的告白让她整个有点不知所措。 所有人都在盯着她。 凌振东和章慧琳是既震惊又欣喜。 唐少宇是震惊大于其他,倒不是震惊于严曜喜欢时漾,更多的是震惊严曜的当众告白。 这完全不像严曜会做的事。 震惊完他视线又不由担心转向傅景川。 傅景川俊脸已绷得死紧,手中握着的玻璃杯也无意识地握紧,薄唇几乎抿成了一条直线,黑眸也死死盯着时漾。 时漾还在不知所措看着严曜,满脸尴尬。 凌一谷和两人都有些交情,尤其和严曜,他是乐见两个人在一起的。 看场面有些僵着,带头鼓掌起哄:“在一起,在一起。” 其他人也跟着开始鼓掌起哄:“在一起,在一起。” 连凌振东也欣慰看向时漾,笑着道:“漾漾啊,严曜不错的,要把握住缘分。” “是啊,咱们严曜人不错的。” 凌一谷也笑着接话:“人长得又高又帅,智商高,名校毕业,温柔体贴,专一,有担当,不会在外面花天酒地,无不良嗜好,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男人啊。” “最重要的是,你们也认识这么多年了,知根知底的也放心。” 凌振东笑着补充道。 “是啊,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小严追女孩子。” “我也是,认识严曜这么多年,还没见他对哪个女孩子动心过。” …… 在一片起哄声中,“啪”一声,玻璃碎裂的声音突兀响起。 众人:“……” 下意识纷纷看向声音来源处。 时漾也本能抬头,一眼看到傅景川面前碎裂的玻璃杯,以及他还在冒着血的手掌心。 她下意识看向傅景川。 傅景川面色很淡,低敛着眉眼慢条斯理地清理着掌中的玻璃碎屑。 “抱歉。” 淡而平静的道歉,傅景川甚至没有抬头。 凌振东反应过来,赶紧上前:“没事吧?伤口深不深?” 边回头对章慧琳叮嘱:“快回去拿消毒水和纱布。” 凌一谷也赶紧上前:“外面小区门口有诊所,去处理一下伤口吧。” 边说着边忍不住担心看了眼桌上碎裂的玻璃杯,不知道怎么就碎了。 唐少宇只是震惊地看着满桌碎玻璃,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傅景川,又看向时漾。 时漾还在怔怔地看着傅景川还在滴血的手掌。 她没有上前,只是动也不动地坐在座位上。 严曜也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傅景川,起身上前:“傅总,我陪您去外面诊所包扎一下吧。” “不用,谢谢。” 傅景川平静起身,歉然看向凌振东:“抱歉,凌老,打搅了你们的剪彩仪式。” “说的什么话,是我们的问题。” 凌振东赶紧道。 “是我的问题。” 傅景川说,“我就先不打扰了,祝贵公子新公司生意蒸蒸日上。” 说完,傅景川歉然朝凌振东颔了个首,人已走向时漾,然后在一众人的错愕睁大的眼眸中,弯身捞起时漾的手腕,一把将她拉起,头也不回地拉着她就要走。 严曜下意识伸手拉住了时漾另一只手。 时漾脚步被迫生生顿住。 凌振东:“……” 傅景川冷冷回头看严曜:“放手!” 正文 第278章 严曜并没有因此而放手,只是同样眼神微冷地看着傅景川:“你以什么身份要求我放手?” 话音一落,众人顿时看向傅景川,都被眼前这一幕闹得有点摸不着头脑。 尤其凌振东。 这已不是他第一次攒局把时漾和傅景川约到一块儿了,但两人每次都是不熟的样子,别说正常的交流,就连眼神交流都没有,但眼下的情况…… 困惑的眼神不由看向傅景川紧握着时漾的手掌,又缓缓往上看向他俊冷的脸。 他并没有因为万严曜的质问有丝毫动怒或是退却,只是冷静看着严曜:“你又是以什么身份阻止我?” 严曜被问住,眼眸下意识看向时漾。 时漾微微抿起嘴唇,歉然看向严曜: “师兄,谢谢你。” 她轻声道谢,被他握着的手臂微微一转,让他松开的意思已经很明显。 严曜眼神复杂地看向她,但还是慢慢松开了手。 “对不起。” 时漾低声和严曜道歉,而后也轻轻转了转被傅景川握着的手臂,她没有看向傅景川,只是轻声开口:“傅总,请您放手。” 傅景川嘴唇倏然抿紧,黑眸紧紧看着她,喉结上下剧烈滚动着,并没有依言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些。 “我们谈谈。” 他说,嗓音很冷静。 时漾轻轻摇头:“我们该谈的已经都谈过了,你不要老是反反复复。” 她声音很轻,并没有看傅景川,被握着的手腕也微微用力,想把手抽出来。 但抽不动。 今天的傅景川异常强硬,黑眸死死盯着她,手掌也握得死紧。 时漾甚至感受到了一丝疼。 凌振东再迟钝也看出两人有点什么了。 他担心看了眼时漾,又看向傅景川被玻璃割伤的手掌。 血还在一滴一滴地汇流成线,从手掌心凌乱滴落,看着有些怵目。 傅景川却像似没察觉,凌厉的黑眸依然动也不动的看着时漾,和时漾僵持着。 凌振东怕出事,赶紧上前劝到:“处理伤口要紧,有什么话回头再说。” 边说着边转向凌一谷:“一谷,你快陪傅总去外面诊所包扎一下。” “好的。” 凌一谷应了声,上前想劝傅景川陪他一块去外面处理伤口。 “谢谢,我会处理。” 他客气道了声谢,并没有看向凌一谷,黑眸依然动也不动的盯着时漾,并没有退让的意思。 凌振东不由看向时漾,劝道:“漾漾,要不你们还是去谈谈吧。小傅这手……” 说着又忍不住担心看了眼傅景川还在滴血的手掌。 时漾紧咬着下唇转开了头,不去看他受伤的手。 “大家都是成年人,有为自己行为负责的能力。” 她说。 被攥着的手腕更加用力地想抽回,但依然抽不动。 傅景川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冷淡而平静的侧脸。 他记得以前时漾虽也不爱黏他,但手上哪怕是有一点小破皮,她也会紧张得如临大敌,从不会像现在这样冷淡。 他从没有想过要用受伤来博取她的怜悯,杯子碎裂只是意外,一个情绪失控下的意外。 但时漾的冷淡还是让他内心怆然,偏又不愿意相信她能冷淡至此,他握着她手腕用力往外一翻,迫使她看向他。 “你看着我。” 严曜下意识上前阻止:“你没权利这么对她。” 傅景川看也没看他:“滚!” 【抱歉今晚还是只能更这么多,这两天回老家喝喜酒,带的笔记本电脑不知道怎么回事,打字光标总是胡乱跳动,没法顺利码字,只能先这样,明晚回家,预计最迟周一恢复正常2更】 正文 第279章 凌振东和凌一谷怕两人打起来,赶紧上前拉开严曜。 “有话好好说。” 凌振东劝道。 时漾不想因为自己影响了今天这场喜事,转头看向傅景川:“傅景川,是不是非得我现在确定有男朋友你才会放手?” 傅景川黑眸一下变得凶狠,扣着她手腕的手掌倏然收紧,又在触及她突然皱起的眉心时猝然松开。 他嗓音异常冷静:“时漾,你在逼我。” “是你在逼我。”时漾说,眼眸静静和他对视,并没有要退让的打算。 两人的僵持让一旁的唐少宇担心得不行,尤其看着傅景川那只鲜血淋淋的手,他怕拖下去把他那只手给拖废了,也不知道玻璃扎得深不深。 赶紧上来劝道:“好了好了,有什么话回头再说,都一个公司人又跑不了,你先赶紧去把伤口处理了。” 上前就要推开傅景川,被傅景川那只受着伤的手掌挥开了,连带着血也洒了他一脸。 时漾看到唐少宇脸上被不小心甩上的血滴,面色微微一变,下意识朝傅景川受伤的手掌看了眼,又微抿着唇偏开头,不去管。 唐少宇看时漾是打定了主意不管傅景川了,也顾不得其他,上前在傅景川耳边低声说:“你这是在做什么?那么多人都在看着呢。” 傅景川没搭理他,黑眸依然紧紧盯着时漾。 “你今天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跟我走是吗?”他问。 时漾轻轻点头:“嗯。” 傅景川:“如果我非要你跟我一起走呢?” “你强迫不了我的,傅景川。”依然是很轻的嗓音,“你别闹了,这不像你。” “那怎样才像我?”傅景川问,“时漾,你真的了解我吗?” 时漾抿唇不说话。 “时漾,我为你妥协过很多次。”他说,嗓音也轻了下来。 所以这一次,他无论如何不会再妥协。 哪怕他心里清楚知道眼前的他和她像一场闹剧。 “你也要我像你这样,用同样的手段逼你吗?” 时漾轻声问,拿起桌上的杯子,突然用力一握。 傅景川面色猝变,几乎在同一瞬,他受伤的那只手狠狠扣住她握杯子的手腕,时漾吃疼松了手,跌落的杯子被傅景川松开的另一只手接住。 傅景川轻笑了声,笑意却没怎么抵达眼底:“时漾,比狠,我永远狠不过你。” “每一次,你总能精准拿捏我的软肋,我认输。” 他松开了她手腕。 手腕上还有一圈鲜红的血迹。 时漾怔怔看着手腕上的血迹,忍着不去看傅景川的手掌,而是看向担心看向她的凌振东。 “对不起,老师。”时漾轻声道了个歉,“我骗了你,我……和傅景川之前结过婚,但因为彼此不合适,分开了。所以上次你想撮合我们的时候,我拒绝了您的好意。” 凌振东:“……” 傅景川也看向凌振东:“抱歉,凌老,是我的问题。” “……”凌振东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尴尬地牵了牵唇,“没……没事。” 傅景川歉然朝他和章慧琳鞠了个躬,而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个,凌老,我先陪他去医院处理一下伤口。” 唐少宇说完,也赶紧追了出去。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别墅门口。 凌振东担心看向时漾。 时漾眼眶已有些发红,低垂着眼眸,和凌振东道别:“老师,我先回去了。” 凌振东点点头,也不敢阻拦:“回去好好休息。” 时漾轻轻点头:“谢谢老师。” 严曜也转身和凌振东道了声别,而后跟上时漾就要送她。 时漾抬手做了个止步的手势,她甚至没有回头。 严曜不得不停下脚步,眼神复杂地看向时漾背影。 时漾没再说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正文 第280章 时漾一个人打车回了家。 天已微微暗,正是马路最繁忙热闹的时候。 霓虹灯下到处是车水马龙的繁华。 天上已微微下起了雨,不大,淅淅沥沥的,有点快要入秋的微凉。 时漾坐在出租车上,头贴着车窗,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 车窗已经紧紧关上,雨水沿着车窗滑落,蜿蜒出一道道水痕,碎裂又无形。 时漾的心情像窗外的夜色,晦暗阴沉,被不知名的情绪沉甸甸地压着。 “方万晴不是傅景川亲妈的事,你不会也不知道吧?” 唐少宇惊讶的样子不断在脑海中回响。 她以为她和傅景川已经离婚两年,她不会再去在意这些过往,可是当这些过往被提起时,她还是觉得有些心酸和难受。 时漾想起她多年前参加的一场婚礼。 男方母亲也在他年幼时去世,父亲也已再娶,但婚礼后,他特地带着新婚妻子去祭拜他的母亲,珍而重之地对他的母亲说:“妈,这是您儿媳妇黎芸芸,我们今天结婚了,很幸福,您放心。” 当时她刚好也在现场。 她至今记得新郎郑重向他母亲介绍他的妻子时,眼神里流露的骄傲和遗憾,一边骄傲于找到相爱的妻子,又一边遗憾于他的母亲没能看到他娶妻生子。 时漾那时是有被这一幕戳到的。 她没想到同样的事也在自己身上发生过,只是不一样的结果而已。 这大概就是爱和不爱的区别吧。 或许在傅景川心里,沈妤才是那个够格带到他母亲面前的儿媳妇。 她只是两人酒精作用下不得不承担起来的责任而已。 虽然她早已明了,可当这一赤裸裸的事实再次被撕开时,时漾发现,她还是没办法做到无动于衷的。 她从恨过傅景川,也从没有后悔过遇见他。 可是今天,时漾觉得,她是有点恨的。 他应该从一开始就告诉她,他只是在她身上找沈妤的影子而已。 如果他高三那年就告诉了她事实真相,她不可能还在怀念十七岁那一年他带给她的温暖,不会再去想他、喜欢他,也不会在多年以后的重逢里,放纵自己和他发生一夜情,也不会有后面那么多纷纷扰扰。 她甚至忍不住想,如果从没遇见过傅景川,该有多好。 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越来越大,打糊了整个车窗,也模糊了窗外的夜景,像是被虚焦后的霓虹灯在水雾中若隐若现。 时漾开了窗。 雨水飘落,落在微湿的脸上,冰冰凉凉的。 司机大叔稍稍侧头看了她一眼:“美女,外面雨大,别淋湿了身子。” “我没事,谢谢大哥。” 时漾轻声道谢,人朝车窗贴近了些,不让雨水飘进车里,打湿车座。 --------------------------- 出租车在小区门口停下时,外面的雨也小了些。 时漾没有带伞,直接走进了雨帘中,回到家时,头发已被打湿了大半,尤其刘海,湿哒哒的全黏成了一片。 她门刚一推开,林珊珊便皱眉看了她一眼:“怎么弄得这么湿?没带伞吗?” “嗯,忘带了。” 时漾低头轻应了声,借着整理湿衣的样子掩饰了自己的反常。 “我先去洗个澡。”时漾低声说。 “去吧去吧,别淋感冒了。” 林珊珊边说着边把她往洗手间推。 小瞳瞳正在她的游戏区堆积木,看时漾进来,开心冲她叫了声:“妈妈。” 时漾不得不抬头冲她露出了个微笑。 正文 第281章 小丫头心思敏感,一眼就看到时漾有些微红的眼眶,手中的动作也慢慢停了下来。 “妈妈?” 软糯的小奶音也变成了迟缓的忐忑。 时漾冲她露出一个笑:“外面下雨了,妈妈被雨淋到了,要先进去把湿衣服换下来,瞳瞳别担心。” 瞳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哦。” 又赶紧催她:“妈妈……快去。” 时漾笑点点头:“好。” 她洗了个热水澡。 热水冲掉了一身的疲惫和眼睛里的红肿。 从洗手间出来时,时漾已是神清气爽。 林珊珊看她出来,马上找她八卦问道:“听说师兄今天对你表白了?” 时漾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的?” 林珊珊:“老师又不是只请你们两个,也还有别的同学的好不好。” 同被请去的同学亲眼目睹了这场告白,当场就有人在班群里直播。 时漾没加班群,并不清楚这个事。 “怎么没答应师兄啊?” 林珊珊好奇问,她其实挺看好严曜。 大学那会儿明显看得出来是喜欢时漾的,只是大概因为毕业,两人不同城还是别的原因,反正毕业后严曜也跟着销声匿迹了,没见追时漾。 时漾正在擦头发,闻言动作微微一顿,而后看向林珊珊:“那不就是另一个傅景川吗?” 林珊珊一愣,好像确实如此,但想想又不对。 “那不一样。”林珊珊否定道,“你和傅景川你是爱他的那个,严曜和你,他是爱你的那个,被爱和爱人的付出肯定不一样。” 时漾看向她:“那也是另一个时漾而已。我已经尝过爱而不得的苦了,我知道是什么滋味,就不去祸害老实人了,师兄值得更好的。” 林珊珊:“……” “你都没去试过,万一日久生情了呢?”好半天,林珊珊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做我们班导那一年就朝夕相处过了。”时漾说,“后来在苏黎世又同学了两年,要是能爱上早爱上了。” 林珊珊:“那不一样。第一次是你心里还有傅景川,第二次是你肚子里还有个孩子,这种情况下怎么会发现别人的好啊。” 时漾:“所以我更不能去祸害他。” 林珊珊:“你又没瞒他什么。他心甘情愿怎么能叫祸害呢?” “回应不了他的感情又绑着他就是祸害。”时漾看向她,“珊珊,爱情应该是相互的。单恋对付出的那个人不公平,这种单恋也不可能长久持续下去的,单方面付出总会有累的一天,也总会有心里不平衡的时候。” “那傅景川呢?”林珊珊问,“今天我听说他干了件挺轰烈的事。” 时漾面色淡了下来:“珊珊,我不想聊他。” “……” 林珊珊担心看了眼时漾,这是她第一次见时漾这么情绪明确地拒绝讨论傅景川。 正在玩的小丫头也明显感觉到气氛的变化,黑白分明的眼眸困惑看向时漾。 时漾也不由看向瞳瞳,眼神有些复杂。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蹲下身,摸了摸她的头。 小瞳瞳也仰头看向她:“妈妈不开心。” “没有。” 时漾冲她微笑,而后抱起她:“妈妈陪你玩积木?” “好啊。” 小丫头心思简单,被时漾一带开话题,当下开心起来,兴奋把地垫上的积木塞到时漾手中。 时漾笑笑,接过她递过来的积木:“瞳瞳告诉妈妈这个放哪里。” 小丫头拉着她的手去摆积木,认真又兴奋。 时漾看着她兴奋的侧脸有些出神。 瞳瞳的某些角度其实有点傅景川的影子。 ----------------------- 从凌振东家别墅离开,傅景川直接上了自己车。 唐少宇不放心,跟了上去,连自己车都没开,死皮赖脸要上傅景川的车,给他当司机。 废了一只手他实在不放心他开车。 傅景川全程紧绷着俊脸没有说话,没轰唐少宇,也没让出驾驶座,单手开着车去了医院。 手掌伤得挺重,被捏碎的玻璃都扎到了肉里,细碎又繁多。 医生看着就忍不住皱了眉:“怎么弄的?” “玻璃杯质量太差,不小心握碎了。” 唐少宇笑解释道,又忍不住朝傅景川伤口看去。 护士正拿着镊子在伤口里小心翼翼地取碎玻璃,唐少宇看着都疼,又忍不住看了眼傅景川。 傅景川面容没有丝毫波动,只是面无表情地任由护士挑玻璃。 正文 第282章 傅景川直接开车去了时漾居住的小区。 来过两次,傅景川对于时漾家早已是轻车熟路。 把车停稳,傅景川直接去了时漾居住的15楼。 房门和往常一样紧闭。 傅景川按了门铃,但并没有人开门。 敲门也没反应。 傅景川不知道是时漾单纯不想开门,还是她不在家,亦或是她又搬了家。 苏黎世他找过去那次,她连夜就搬了家。 最后一次按门铃没反应后,傅景川长长地吐了口气,掏出手机,拨了时漾电话。 电话是拨通状态的,但没人接。 傅景川连拨了几次都是,电话没人接,屋里也没有电话铃响的声音。 显然没人在家。 把手机收起时,傅景川平静看了眼猫眼的视频监控,而后转身下楼。 电梯很快在一楼停下。 电梯门开,傅景川看着陌生的楼道,动作有片刻停顿,但还是走了出去。 他并没有离开,只是站在一楼的入户大厅门口,看向外面的小区。 小区环境清幽,正是临近中午的时候,昨晚刚下过雨的西城还带着点将入秋的凉意,很适合散步乘凉。 小区里人不少,多是带娃的老人。 傅景川看了眼人群,人已往外面走,边走边掏出手机给唐少宇打电话。 他的车停在小区外,周末的小区里连个临时停车的地方都没有。 出去的路上要经过一座假山和儿童游乐区。 傅景川刚从假山绕过,一只粉色的小气球便滴溜溜地从旁边滚了出来。 傅景川脚步走得快又急,人也在打着电话,没有留意脚下,滚出来的气球好巧不巧地落在他落下的皮鞋下,“啪”一声脆响,气球瞬间炸裂。 “……” 傅景川垂眸看向脚底,粉色的气球已经碎成了细片。 傅景川皱眉抬头,一眼看到旁边小道急匆匆跑来的小姑娘,视线微微顿住。 他认得她,当初在苏黎世餐厅偶遇的汉服小姑娘。 今天的她并没有穿汉服,只是简单地穿了个假两件套的粉色卡通背带裙,长发在背后梳了个小辫子,搭配平齐的刘海,手里还拎着个小奶瓶,看着俏皮又懵懂。 小姑娘并没有注意到傅景川。 她是追着气球跑过来的,一抬眼就看到傅景川脚下被踩破的气球尸体,她小嘴当下委屈地瘪了起来,眼泪开始在眼眶打转,但又强忍着没哭,只是委屈而小声地嘀咕了声:“我的气球……” 人也巴巴朝傅景川跑过来,跑到近前时似乎又被他的身高吓到,脚步慢慢停下,仰起脸委屈而忐忑地看他,想上前去捡破掉的气球,又不敢。 傅景川黑眸一直落在她身上,有些失神。 他贴在耳边的手机还在通话中。 电话那头的唐少宇迟迟听不到他的声音,忍不住担心了起来:“老傅,老傅?” 连叫了两声也没见有回音,嗓音又不由稍稍加大了些:“傅景川,你有没有在听?没事吧你?” 超大的嗓门让傅景川瞬间回神。 “我现在有点事,先挂了,回头再给你电话。” 他说,而后挂了电话,看向正怯生生仰头看他的小丫头。 小朋友显然也有点怕他,手迟疑着朝他脚边指了指:“我的……气球……” 傅景川垂眸看了眼已经破掉的气球,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气球破了。”他说,“对不起,叔叔刚没注意看。” 小朋友小嘴瘪得更厉害,但还是小小声地开口说:“没关系。” 正文 第283章 只是话音刚落下,眼泪便跟金豆子似的,大滴大滴往下掉,人也没憋住,“哇”一声,哭了出来,又马上闭上嘴想憋住,苦苦憋着的样子看着委屈又滑稽。 傅景川看着心疼不已,嗓音都不自觉柔软了下来:“对不起,是叔叔的错,叔叔赔你一个新的好不好?” 小丫头瘪着的嘴迟疑看向傅景川,想点头,又警觉不敢点,回头看向来处,像在找人。 傅景川也不由顺着她视线方向看去。 一个高胖的女人正急急忙忙朝她走来,还是上次在苏黎世遇到的带她的女人。 傅景川打量了她一眼。 女人显然也认出了他,尴尬冲他笑笑,上前要抱起瞳瞳。 瞳瞳委屈指了指地上的破气球:“气球坏了。” 傅景川看向高胖女人:“抱歉,刚没注意,不小心踩破了小朋友的气球。” 高胖女人笑着道:“没关系,一个气球而已。” “我刚答应赔她气球了。”傅景川说,抬头往外面看了眼,“我记得门口有个商场,方便带她过去看看吗?” 高胖女人赶紧挥手:“不用了,小孩子忘性大,一会儿就不记得了,不过一个气球而已。” “对大人来说只是个气球,但对小朋友来说不一定是。”傅景川说,“我已经答应她了。” 傅景川说着看向小瞳瞳,小丫头还在睁着圆大的眼眸眼巴巴地看着他。 “就几分钟。”傅景川看向高胖女人道,“耽误不了您多少时间。” “或者你不放心的话,你们在这等我会儿,我去给她买。”傅景川补充。 高胖女人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大概觉得他这样的穿着打扮特地去商场给小朋友买个气球是件很不可思议的事,但还是迟疑着点了点头:“那我们在这等你吧。” “嗯。” 傅景川轻应,看向瞳瞳,“瞳瞳,你先在这等会儿,叔叔去给你买气球好不好?” 他记得上次他问过小姑娘名字,是叫“瞳瞳”来着。 傅景川说完就要起身,小丫头突然着急抓住了他裤腿。 傅景川回头看她。 “我,也,想,去。” 小丫头语气一顿一顿、奶声奶气地说,水汪汪的大眼睛满是渴望。 傅景川看着她有些怔。 高胖女人不认识傅景川,看小朋友要跟他走,赶紧上前抱起瞳瞳。 “家里还有气球,我们回家里拿,让叔叔先去忙好不好?” 没想着一向乖巧的小丫头倔强地摇了摇头,眼睛又蓄满了泪水,委屈巴巴地看向傅景川。 傅景川看她一眼,试探朝她伸出手。 小丫头马上侧过身爬他身上去了,像是怕被强行抱走,人一到傅景川身上,双手便紧紧抱住了他脖子,亲昵地把脸埋到了他颈窝下。 傅景川也不由把她抱紧了些,而后抬头看向高胖女人,却在抬头时看到她身后不远处转弯走过来的时漾和严曜,视线倏然一顿。 时漾也下意识抬头,看到傅景川时一怔。 视线缓缓移向把脸埋在他颈窝的小瞳瞳,又慢慢移向傅景川。 傅景川面色已经冷淡了下来。 他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眼她身侧的严曜,而后冷淡转身而去。 高胖女人看瞳瞳被抱走,担心回头看了眼时漾。 时漾迟疑做了个挥手让她跟上的动作。 高胖女人赶紧跟上。 几人身影很快远去。 时漾怔怔看着傅景川和瞳瞳背影。 小丫头还亲昵趴在他肩上,小手臂紧紧抱着他的肩膀,没有抬头。 严曜眼神复杂地看向时漾。 “没事吧?” 时漾回神,摇了摇头,而后拿起手机给高姐发了条信息:“你跟着他们就好,不用打扰他们。” 发完后看向严曜,有些歉然:“师兄,抱歉,我就不留您吃饭了。” 严曜笑笑:“没事。” 他今天是特地来找她的,为昨晚的事向她道歉,也想进一步确认她的意思。 他也是刚到一会儿,过来的时候赶上时漾陪高姐在楼下陪小朋友玩,时漾不想让小朋友看到,让高姐照看小孩后,就和他在小区亭子见了个面。 她很直接明确地拒绝了他。 预料中的答案。 “我先回去了。” 严曜说,并没有选择这个时候死缠烂打。 他不是这样的性子,时漾也不喜欢这样的人。 时漾点点头:“好,路上注意安全。” 她没有去送他,互道了别后便各自离开。 正文 第284章 傅景川心一窒,不由朝她蹲下身。 “怎么了,瞳瞳?” 他软声问。 瞳瞳只是红着眼眶委屈看他,没有说话。 她年纪小,也答不上来。 “瞳瞳?” 看她没说话,傅景川又软着嗓子叫了她一声。 瞳瞳迟疑看了眼安安,又看了傅景川一眼,也没说话,只是小心翼翼朝他靠近了些,小手也朝傅景川伸过去,想拉他衣角,又顾忌地看着安安。 傅幽幽在一边看得目瞪口呆。 这小丫头对傅景川的表现分明是占有欲。 一岁多的小朋友由于开始有“你的”“我的”物权意识的出现,以及对于安全感的缺失,看到自己爸爸妈妈抱别的小朋友都容易表现出委屈和哭泣的情况。 她忍不住看向傅景川。 傅景川已倾身抱住了小姑娘,手掌轻拍着她肩软声安抚。 温柔的样子是傅幽幽从没在他安抚安安时见过的。 从她有记忆以来,她哥傅景川就一直冷冷淡淡的,和她也不像别的兄妹那样,有说有笑的,更不是什么宠妹狂魔。 如果她不主动找他,傅幽幽都忍不住怀疑傅景川会不会记得有她这个妹妹。 后面她结婚生孩子,傅景川虽然喜欢小孩,但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去疼宠一个孩子。 这宠溺的样子根本不是傅景川对路人小孩会有的。 傅幽幽怀疑的眼神忍不住看向被傅景川抱在怀里的小姑娘。 她的角度只能看到两人的侧脸。 傅幽幽越看越觉得谜之相似,忍不住举起手机,偷偷拍了一张照片。 她手机开的是静音,傅景川正在安抚小瞳瞳没留意她,傅幽幽这张照片拍得神不知鬼不觉。 小瞳瞳在傅景川的安抚下情绪很快平复了下来,但好像又觉得不好意思,看安安也在困惑看自己,于是也跟着示好似的、怯生生地朝她伸出手,叫了她一声“姐姐”。 安安被叫得有些小害羞,吐吐舌头就跑回了傅幽幽那里。 小瞳瞳也跟着看向傅幽幽,又有些不知所措。 傅幽幽蹲下身笑问她:“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瞳瞳。” 小丫头奶声奶气地回她。 傅幽幽:“你姓什么啊?” 小瞳瞳茫然地摇摇头,似乎不懂她什么意思。 傅幽幽问不出来,也不敢直接问傅景川,又忍不住笑看向高姐,笑着夸道:“你们家小朋友真可爱。” 高姐尴尬笑:“谢谢。” 傅幽幽:“小朋友叫什么名字啊?” 问完便见傅景川动作一顿,看向高姐。 傅幽幽纳闷看了眼傅景川,也不由看向高姐。 高姐笑回道:“林语瞳。” 不是姓傅。 傅幽幽忍不住皱了皱眉,有点怀疑自己的判断,又忍不住朝傅景川看了眼,似乎在傅景川脸上看到了丝失望。 她不确定,想再次看清时,傅景川已站起身,面容看着平静如常。 他抬腕看了眼表,又看了眼夹到的小娃娃,而后看向高姐:“你们住哪栋?这些娃娃我给你们送过去吧。” 高姐赶紧摆手拒绝:“不用了,我拿得动。” 傅景川点点头,并没有强求,毕竟陌生人,有防备心很正常。 “那这孩子就麻烦你带回去了。” 高姐点点头:“好的。” 傅景川弯身和小瞳瞳告别:“瞳瞳,叔叔还要工作,要先回家了,改天有空再陪你玩,好不好?” 瞳瞳迟疑地点点头:“好。” 眼神有些不舍,但还是松开了拉着他的小手。 傅景川和傅幽幽道了声别,转身就走。 正文 第285章 走出商场大门的时候,傅景川无意朝大门口摆着的巨型展示牌看了眼,锃亮的金属背面光洁如镜子,小瞳瞳瘦小的身影清晰映在镜面上。 她还站在原地一动没动,愣愣看着他离去的方向,眼神无措又难过。 傅景川莫名就想起了时漾,十七岁那年的时漾。 他脚步不由缓缓停下,回头,看向瞳瞳方向。 瞳瞳已被高胖女人弯腰抱起,正抱着她往商场另一边而去。 眼角余光里,傅景川看到还在时漾小区门口徘徊的严曜,面色当下淡了下来。 他收回视线,往小区门口走去。 他的车就停在那边。 严曜也看到了他,视线在他脸上停了停,又往他身后看了眼,他没有打招呼。 傅景川也没有搭理他,径自从他身侧走了过去。 擦身而过时,严曜还是开了口:“她嫁给你并不快乐,离婚也算是及时止损了。傅总既然选择了放手,就不要再打扰她了吧。” 傅景川脚步微顿:“这是我和她的问题,和外人无关。管好你自己就好。” 说完,傅景川脚步没再停留,走到车前,拉开车门,上了车。 车子疾驰而去。 严曜看着车子远去,再无踪影。 隔壁商场门口,高姐正抱着瞳瞳朝小区走来,手里还拎着一袋傅景川帮瞳瞳夹的布娃娃。 走近时,严曜朝瞳瞳走去,叫了她一声:“瞳瞳,还记得叔叔吗?” 瞳瞳迟疑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高姐也客气和他打了声招呼:“你好。” 他刚才来找时漾时她正和时漾在小区里带孩子,算是打了个照面,但并不认识他,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严曜也客气回了声“你好”,而后看向瞳瞳,把手里拎着的礼物袋递给她:“叔叔送你个礼物好不好?” 礼物是他刚才和时漾分别后,临时起意在外面店铺买的。 小区周边也找不到特别像样的礼物店,所以也不是什么贵重物品,但是小姑娘喜欢的换装小公主。 他把礼物拆出来的时候小瞳瞳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但又很快平静了下来。 “谢谢叔叔。”她奶声奶气地道谢,“可是,妈妈会生气的,我不要。” 严曜看向她:“妈妈为什么会生气啊?” “妈妈说,不能,随便要,别人的礼物。”瞳瞳小声说,依依不舍地看了眼他手里的换装小公主,想要又不敢要。 “没关系的,这是叔叔送你的,不是瞳瞳要的。”严曜把小公主塞到她手里,“妈妈不会生气。” 瞳瞳小小的脑袋还不太能理解这两者有什么关系,困惑看向高姐。 高姐看只是一个娃娃,又是和时漾熟悉的人送的,小朋友也喜欢,就笑着教瞳瞳说:“谢谢叔叔。” 瞳瞳看高姐同意,有些高兴,也就顺着高姐的意思道了声谢:“谢谢叔叔。” “不用谢。”严曜摸着她的头笑道,“叔叔叫严曜,以后叫严曜叔叔,好吗?” 瞳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顺从地叫了他一声:“严曜叔叔。” 严曜也笑摸了摸她头:“真乖。” 而后和她道了声别,又和高姐道了声别,这才离开。 高姐带瞳瞳回了家,刚一推开门就看到坐在客厅大书桌前托腮出神的时漾,手里还拿着支笔。 瞳瞳高兴叫了她一声:“妈妈。” 说完人就兴奋扑入时漾怀中。 时漾一把将她抱坐在膝盖上,低头问她:“瞳瞳去哪儿了?” “和漂亮叔叔,去夹娃娃了。” 她开心地说,她不知道傅景川名字,但是记得他的,只能以“漂亮叔叔”称呼他。 正文 第286章 “那瞳瞳和漂亮叔叔玩得开心吗?”时漾问。 瞳瞳重重点头:“嗯。” “夹了,好多,好多娃娃。”瞳瞳边说,边张开手比划着。 高姐把夹到的娃娃递了过来:“喏,都在这儿。” 时漾看了眼,看向瞳瞳:“叔叔很厉害是吗?” 瞳瞳又是重重点头:“嗯。” 时漾:“那瞳瞳喜欢叔叔吗?” 换来的又是再一次重重的点头:“喜欢。” “她可开心了。”高姐接过话,“我很少看她这么开心,还挺依赖那个叔叔的。” 高姐边说着边翻出她刚拍的视频,给时漾:“你看看,这两人亲昵得跟父女似的,哪像是第一次见面的人。” 时漾笑容微微僵住。 高姐没注意道,继续说道:“这个男人看着挺面冷的,没想到对小孩子这么有耐心。” “嗯。” 时漾轻应了声,点开了视频,一眼便看到亲昵蹲在瞳瞳身后的傅景川,两只手掌牢牢握住瞳瞳抓着操纵杆的手,耐心地带着她操纵杆子抓娃娃,深邃好看的侧脸满是温柔,瞳瞳脸上也是许久未见的惊喜和兴奋。 时漾看着有些心酸,忍不住低头看了眼瞳瞳。 瞳瞳也正拉长着脖子看她手里的视频,看到视频里的傅景川很是兴奋。 “漂亮叔叔诶。” 她高兴地指着傅景川给时漾看。 时漾微微点了个头,眼神复杂地看向她。 瞳瞳还想继续看傅景川,人已倾向手机,小手指压着进度条按键好奇地往后拉,又放开。 视频还在播放着,时漾看到了视频里的安安,困惑皱了皱眉。 安安正兴奋跑过去抱住傅景川的大腿,瞳瞳无意识地往旁边挪了个位置,怔怔地看着安安,又愣愣仰头看傅景川。 时漾在她怔愣的眼神里,看到了难过和茫然,还有忐忑,像被抛弃的小羊羔。 时漾突然心疼得难受,鼻子也一下酸了起来。 她弯身抱住了瞳瞳。 瞳瞳被抱得有些懵懂,大睁着的眼睛茫然睁着。 时漾轻轻放开了她,轻声问她:“瞳瞳想要爸爸吗?” 瞳瞳茫然地摇摇头,年纪尚幼的她并不理解什么是爸爸。 时漾也没法和她解释,只是抱了抱她。 高姐第一次从时漾嘴里听到“爸爸”这个字眼,忍不住看了眼时漾,想问她瞳瞳爸爸是谁,又觉得不适合,忍了下来,转身收拾那一堆娃娃。 瞳瞳看到高姐整理中的换装小公主,想起这也是她的礼物,又赶紧从时漾大腿滑了下来,跑过去拿起换装小公主,得意地和时漾炫耀:“妈妈,你看。” 时漾看了眼她手里的小公主,看向她:“是漂亮叔叔给你买的吗?” 瞳瞳摇了摇头:“不是,严曜叔叔送的。” 时漾皱了皱眉,看向高姐。 高姐解释道:“哦,刚回小区的时候在小区门口遇到上午找你的那位先生,他送给瞳瞳的。” 时漾眉头皱得更紧,看向瞳瞳时眉头已舒展,只是软声问她:“瞳瞳,妈妈告诉过你什么?” “不能,随便,收别人的,礼物。”瞳瞳小声说,有些迟疑。 高姐赶紧解释道:“是我让她收下的,我看也不是什么特别贵重的礼物,瞳瞳也喜欢,就让她收下了。” “高姐,谢谢你。” 时漾抬头看她,“但以后,除了今天带瞳瞳出去玩的那位先生,别的男人给瞳瞳送礼物,你帮她拒了吧。” “啊?” 高姐不太理解,但还是点了点头:“好的。” 时漾看向瞳瞳:“瞳瞳,礼物我们只能收一次,以后严曜叔叔要是再送你礼物,我们不收了,好不好?” 瞳瞳不太理解为什么,但还是点点头:“好。” 正文 第287章 时漾回过神时,“嘟”的提示音已经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惊得时漾手忙脚乱要去挂断,只是人越慌乱就越容易出错。 时漾手指还没压到“挂断”键,就被慌乱下的手打翻了手机。 手机跌落在地,傅景川低沉好听的嗓音也跟着从电话那头传来:“喂。” 时漾惊得当即冲瞳瞳比了个"嘘"的噤声手势,另一只手也颤抖着捡起手机。 傅景川没听到这边有声音,当下皱起了眉:“时漾?” “嗯,是我。” 时漾胡乱应了声,眼眸紧张盯着瞳瞳,人也边从茶几旁站起身。 瞳瞳听话地没有发出声音,只是睁着圆大的眼眸困惑看着时漾。 时漾安抚冲她笑笑,冲高姐使了个眼色,让她过来看着瞳瞳,人也跟着进了主卧。 房门关上时,时漾才无声轻吁了口气。 “不好意思,我不小心按错了。” 她尴尬解释,边说着边走向主卧阳台。 电话那头淡“嗯”了声,便没再说话,但电话也没挂断。 时漾也不好直接挂断,她试着找话题:“对了,你今天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我没注意看手机,不知道你过来了。” “我知道。” 电话那头很淡的回应。 时漾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那……”时漾手指无措摩挲着手机,“没什么事的话我……” 她想说“我先挂了”,傅景川已轻声开口:“我很抱歉,之前没有告诉过你,方万晴不是我妈的事。” “没关系啦,是我没问清楚。” 时漾也轻声回道。 “我八岁的时候她就嫁给了我爸。”傅景川声音轻而平静,“小时候她对我照顾还算周到,大学之前,我们也是一直住在一起,她一直是以我母亲的角色出现在我的生活里,但我和家人关系一直比较淡,亲爹也好,后妈也罢,平时联系不多,也没有住一起,往来不深,所以也就没刻意和你提起,是我的问题。” “没事啦。”时漾笑笑,“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傅景川没有说话。 时漾下意识握紧了手机:“那个……要是没什么事,我就……” “我没有故意不带你去看我妈,我……” 傅景川声音再次响起,很平缓,伴着脚步声,似乎在走路,隐约还能听到施工声。 时漾摸索手机的动作也不由停下,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等他开口。 但电话那头的傅景川却许久没继续,似乎在犹豫。 时漾笑笑打破沉默:“没事的,不管什么原因我都理解的,都过去了。” “过去不了。”傅景川终于开口,很冷静,“时漾,我和你过去不了。” 时漾沉默了下来。 “时漾。” 傅景川又叫了她一声,似乎想要说什么,电话那头突然传来重物砸地的声音,伴着手机落地砸出的杂乱声,以及嘈杂的人声。 时漾心一紧,急急叫了声:“傅景川?” 没有人回答她,只有杂乱的脚步声和“快救人”的嘈杂声。 时漾一下慌了神,对着手机那头连连叫了几次“傅景川”名字,依然没人应。 “傅景川,你那边怎么了?” 时漾急得不由加大了音量,但没听到回音,取而代之的是突然断了的信号,手机在“嘟嘟”几声忙音后切回了屏幕。 时漾转身拉开房门,边对客厅的高姐叮嘱:“高姐,你照顾好瞳瞳,我有急事要出去一趟。” 边快步往玄关跑去。 瞳瞳正在给她的换装小公主在换装,看时漾急匆匆出门,赶紧放下手中玩具,站起身,急急跑向她: “妈妈,你去哪儿?” “妈妈公司有点事,晚点儿再回来陪你,在家要乖乖听阿姨的话,知道吗?” 时漾边穿鞋边对瞳瞳软声吩咐。 瞳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妈妈,要早点回来。” 边说着边踮脚从玄关拿过钥匙,递给时漾。 “好。” 时漾摸了摸她的头,接过她递过来的钥匙,拉开房门就出了门,边走边给柯辰打电话。 电话在几声呼声后被接起。 “时小姐?” “柯副总,你和傅总在一起吗?” 电话那头的柯辰一愣:“没有啊,我没有和傅总在一起啊,怎么了?” “那你知道他今天去哪儿了吗?有什么行程没有?”时漾急声问,边按下电梯下行键,“我刚和他在打电话,他那边好像出状况了,电话也突然没了信号。” 柯辰一听也紧张了起来:“今天周末,他没有别的什么行程安排啊。” 时漾:“那他有透露过最近要去哪儿吗?” 柯辰:“也没有吧。” 时漾:“我刚好像有听到施工声,有项目工程方面的事找过他吗?” “哦,我想起来了。”柯辰一拍脑袋,“周五的时候辉辰旗下的商场项目确实有提交过进度,好像有说有点什么问题,因为那个项目就在公司不远,傅总是有提过一嘴有空过去看看。” “我知道了,谢谢你,柯副总。” 时漾赶紧挂了电话。 柯辰提到的商场项目时漾知道在哪儿,就在她住的小区和公司之间。 傅景川刚从这里离开,回去路上估摸着是路过,顺道过去了。 那里距离这里不算远,2公里的路程。 时漾下楼打了车,很快就到。 人刚一到工地就看到了停在工地门口的救护车,还有忙乱的人群,身上还穿着工人制服戴着安全帽。 时漾面色微微一变,赶紧上前。 有工人看到她,赶紧劝她道:“美女,你是有什么事吗?改天再来吧,今天这里出了点状况,不方便接待访客。” “我找人。” 时漾说话间,已拨开人群走了进去,一眼看到一个满头是血的男人正被担架抬出来。 时漾看了眼男人,陌生的脸。 搜寻的目光着急移向担架出来的方向。 那里有散落在地的柱体,凌乱不堪,地上依稀能看到血迹,还有靠坐在地上的人,似乎是受了伤。 穿着工装的工人正围靠向他,围得严严实实。 时漾拨开人群挤了进去,也是陌生的脸。 “你好。” 时漾急急转头看向她身侧的男人,“请问你们有看到一个……” 未完的话在看到人群中走出来的傅景川时顿住。 傅景川正眉头紧锁,头发和衣服上满是尘土,右手肘还有一大片擦伤,血淋淋的看着有些触目。 傅景川也看到了她。 “你怎么过来了?”他问。 “我……”时漾嘴张了张,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旁边的施工队长已拨开人群朝傅景川走来:“先生,您也一块儿上医院看看吧。我怕您手……” 说到一半他才发现傅景川正定定看他身后的女孩,不由回头,看到时漾也正不知所措地看着傅景川,估摸着是傅景川什么人,笑着对时漾安慰道: “你放心,这位先生没什么事,就刚才救人的时候不小心擦伤了手臂。多亏了他,要不然指不定得出什么事。” 时漾勉强牵了牵唇,而后看向傅景川。 “刚电话突然没了声音,我好像有听到有人喊‘赶快救人’,我就过来看看。” 她尴尬解释。 正文 第288章 “刚楼上水泥墩子不稳,掉了下来,当时忙着救人,顾不上电话。” 傅景川说,黑眸已看向凌乱的水泥地面,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时漾也下意识循着他的视线往地面望去。 在碎水泥堆缝隙下,时漾看到了一只黑色的手机。 旁边的施工队长也看到了,弯身就捡了起来,递给傅景川:“兄弟,这是你手机吧?” “嗯。” 傅景川伸手接过。 “谢谢。” 他客气道谢,垂眸看了眼手机。 手机已被摔得关了机。 施工队长也看了眼他被摔坏的手机,拍了拍他肩:“谢什么,是我们该谢谢你才是。要不是你,真要出人命了。” 时漾不由看了他一眼。 从他的反应来看,显然不认识傅景川,只当他是路过的路人。 傅景川也没有表明身份的打算,只是看了眼手中已经破损的手机,而后回头看了眼刚才掉水泥墩子的地方,没说什么。 施工队长还担心他手臂。 刚才东西砸下来的时候傅景川刚好经过,当时底下有人在忙活,没人注意到。 傅景川一声“小心”后人也飞扑向了石墩子正砸下的工人,险险把两人推了开来,救了两条命。 但偏远一点来不及躲闪的工人还是被落地碎裂飞溅的水泥碎块给砸到了脑袋,受了点伤。 被傅景川推开的两人也因为冲力过大,身体磕到了水泥地板,一并要去医院检查。 施工队长估摸着傅景川伤得也不轻,不仅仅是手肘的擦伤而已。 他看伤员已经都被送上救护车,又忍不住担心看向傅景川:“你也一起去医院检查一下吧,放心,我们给你报销医药费。” “不用了,谢谢。”傅景川拒绝了他,看向救护车,“先送人去医院。” 他声音不大,却隐隐带了股不怒而威的气势。 施工队长不自觉就听了话,安排了两个工人跟上救护车,先救伤者。 时漾担心看了眼傅景川手臂。 他的左手掌还缠着纱布,显然是昨天捏碎玻璃杯留下的伤。 现在右手也受了伤,手肘磕破了大片皮不说,估摸着还伤到了骨头。 刚才他接手机时,时漾明显看到他眉心皱了一下,显然不只是手臂的擦伤这么简单。 “你也去医院看看吧。”时漾迟疑开了口,“别骨折了。” 施工队长也跟着点头:“是啊,还是去拍个片子看看吧。” 傅景川看了眼时漾,点点头。 “我送你过去吧。” 施工队长说,转身就要安排工地的事。 “不用了。” 傅景川阻止了他,看向时漾:“你陪我去。” 时漾:“……” 傅景川依然在看着她:“时漾,我救过你。” 他说的是她上一次回国,在文化古巷被牌匾砸到的事。 那次是傅景川过来送她去的医院。 傅景川的意思很明显,他救了她一次。 她必须还他一次。 时漾抿了抿唇,轻点了个头:“我送你过去。” 傅景川把车钥匙递给她:“敢开车吗?” 时漾微微摇头:“我不会开车。” 傅景川:“你有驾照。” “我没怎么开过。” 时漾说,也有点尴尬。 她驾照确实考了好几年,但那几年宅着比较多,偶尔要出门也是傅景川安排柯辰接送她,因此一直没怎么开过车。 这几年在国外读书,因为怀孕的缘故,也不敢随便练车,平时都是能打车就打车。 “这几年也没练过吗?” 傅景川问。 时漾摇摇头:“去读个书而已,也没必要特地买个车。” 傅景川点点头,也没强求,找了个代驾。 代驾把两人送到了最近的医院。 时漾陪傅景川去拍了个片子,又处理了手肘上的伤口,一通折腾下来,已经是下午六点多。 好在只是撞伤,没有骨折。 从医院出来,看着已经暗下来的天色,时漾想和傅景川告别,但看着他一左一右两只手都是伤,告别的话又说不出口,尤其他也还没吃晚餐,家里也没有能照顾他的人。 傅景川也没有开口让她先回去的意思,只是低声交代代驾家里地址,而后看向迟疑看他的时漾。 “走吧。” 时漾是记得她住院那几天傅景川是怎么尽心照顾她的,她做不到狼性狗肺。 迟疑看了傅景川一眼,她终是跟着上了车。 傅景川回的还是他现在住着的家。 时漾来过一次,上一次回国看她爸爸时林时,被傅景川强硬带回来的。 房子看着和上次并无不同。 同样的空旷且干净整洁,但也冰冷得没什么人气。 傅景川显然和过去一样,待在家里的时间不多。 “你现在都是住这里了啊?” 打量了眼整洁的客厅,时漾拘谨问道。 “嗯。” 傅景川轻应了声,接过她手里拎着的药,搁在餐桌上,而后看向她:“晚餐想吃什么?” 时漾看他的意思是要给她安排晚餐,赶紧道:“你手还伤着你先休息吧,你晚餐想吃什么啊?我给你点外卖吧。” 傅景川看向她:“我不吃外卖。” “那……”时漾看了眼他的冰箱,“你冰箱里有什么,我给你做吧。” 正文 第289章 “那……”时漾看了眼他的冰箱,“你冰箱里有什么食材吗?我给你做吧。” “冰箱没东西。”傅景川说,“楼下有超市,我陪你去买。” 时漾:“……” 傅景川已弯身拿起桌上的钥匙:“走吧。” 时漾迟疑看向他:“我上次生病住院都是吃的外卖而已。” 所以哪有那么娇贵,非得吃现做的。 傅景川看了她一眼:“你也没说你不吃外卖。” 时漾:“……” 傅景川看她不想去,也没有逼她。 “你在这坐会儿,我下去买。” 说完转身就要走。 时漾看他两只手都还残着,终是做不出让他一个伤患购物提东西的事。 “还是我去吧,你在家休息就好。” 她说道,跟了上去,伸手想取过他手里的钥匙。 傅景川没有给她:“一起吧。” 人已推开门。 时漾不得不跟上。 超市就在楼下,不算很大,但毕竟高端小区的生鲜超市,食材新鲜又繁多。 “想吃什么?” 看着琳琅满目的食材,傅景川转头问时漾。 “你不用管我,主要是你想吃什么。”时漾说,“我一会儿就得回去,晚上还要赶方案。” 傅景川看了她一眼:“老板就在你面前,你不用这么拼。” 时漾抿抿唇:“我不习惯拖延。” 傅景川点点头,这确实时漾的习惯。 她从来都是今日事今日毕,从不会拖延。 “最近在忙什么?” 他问,陪着她一块逛生鲜海产,看到适合的食材就捡起放到购物车里。 “就忙一个楼盘的设计。” 时漾说,陪着他慢悠悠地走。 推车是傅景川在推的,以着没受伤的那只手肘推着在走。 他两只手虽受着伤,但大概是不习惯让女人出苦力,一到超市就抢过了推车任务。 傅景川听说她还在忙楼盘的设计,眉心皱了皱,看向她:“就那个城中城项目?” 时漾意外于他知道这个,点点头:“嗯。” 傅景川:“唐少宇没让你不用插手吗?这个项目对你的职业发展并没多大作用。” “他有提过,但我已经跟到一半了,不想这么放弃。”时漾轻声说。 傅景川看了她一眼:“我记得这个项目是严曜在负责。” “嗯,我和他一起在负责……” 时漾话到一半瞥见他左手掌的纱布,想起他昨天捏碎的玻璃杯,声音又不由停了下来,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傅景川也没再说话,只是把注意力转向食材。 时漾明显感觉到彼此间好不容易才缓和的气氛又隐隐有紧绷的趋势。 她也把视线转向正路过的水产区,看到摇头摆尾的黑鱼,手指了指:“买黑鱼吧,我听说黑鱼汤对伤口愈合有用。” 傅景川转头看了她一眼:“你对这个还有研究?” “我听人说的。” 时漾尴尬笑笑。 她刚生完孩子的时候,高姐特地炖的黑鱼汤给她,说是对伤口恢复有好处。 傅景川点点头,并没有过多追问,让工作人员帮忙捞了一条。 其他的食材都买得相对简单,都是些营养又容易做的菜。 回到家时,时漾很自觉地拎着新买的食材进了厨房,边回头对傅景川说:“你先休息会儿吧,我一会儿就好。” 但傅景川并没有依言去休息,只是跟着进了厨房。 “我帮你吧。” 话音落下时,右手已从购物袋里拿出了黑鱼,单手放到水龙头下冲洗。 傅景川手不方便,也暂时只能做些打下手的活而已。 时漾做了个简单的三菜一汤。 把最后一道菜从厨房端出来时,时漾解下了围裙,转身对傅景川道: “那你先吃饭,我先回去了。” 傅景川正在盛饭,已经盛好了两碗米饭。 “吃完再回去吧。” 他说,把盛好的碗推到她面前,也不知道是用力过猛还是胳膊不能打弯,时漾看到他轻皱了下眉头。 她想起他刚才打下手的时候手臂一直是直挺挺地拿东西的,即使弯曲也只是小幅度的弯曲,做不了大动作。 他的胳膊虽没骨折,但到底是重摔在水泥地板上,磕伤了骨头。 傅景川并没有看她,把饭碗推出去以后,人便在桌前坐了下来,拿过筷子。 刚夹了一筷菜时漾便看到他眉头紧皱了起来,而后松下了那筷菜,把筷子轻搁在了桌上。 “我……喂你吧要不……” 最终,时漾不得不迟疑开了口,这偿还恩情的方式还真是一步都没能落下。 上一次傅景川救她,她也是伤的右手胳膊,住院的时候也是傅景川喂的她。 傅景川看了她一眼,轻点了个头:“麻烦了。” 时漾尴尬笑笑:“应该的。” 她拿过傅景川筷子,夹了一筷菜,迟疑着伸到他嘴边。 两人的距离因为喂饭的动作而靠近,温热的气息在彼此间萦绕。 时漾握筷子的手有些打颤,越靠近傅景川,手颤得越厉害。 相比之下,傅景川很坦然。 他看了她一眼:“还是我来吧。” 说完便接过了她的筷子,手肘还是会因为弯曲而疼痛。 时漾看到他皱眉又想把筷子拿回去:“我来吧。” 傅景川阻止了她:“你先吃饭。” 最终,时漾没有拗过傅景川,但也不敢就这么离开,不得不先吃饭。 傅景川在短暂的适应后已经能忍受吃饭带来的手肘的不适,但还是不太利索,吃得很慢。 时漾好几次想放下筷子帮他,都被傅景川抬手阻止了下来。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时漾手机响了。 她拿起看了眼,严曜打过来的电话。 傅景川也看到了手机屏幕上跳动着的“严曜”两个字,黑眸一闪,看向时漾。 时漾侧过身接了起来:“我现在朋友家,有点事,晚点我再联系你。” 说完便挂了电话。 傅景川看了眼被搁在桌上的手机,静默了会儿,终是看向时漾,问她:“你和他……现在怎么样了?” 这个话题时漾还是有些尴尬的,那天在飞机上傅景川问她是不是和严曜在一起的时候她没有否认。 “就……那样吧。”时漾轻声回,稍稍低下头,避开了傅景川幽深的黑眸。 “就那样是哪样?”傅景川问,嗓音很冷静,“在一起了?” 还是那天飞机上的问题。 时漾微微抿了抿唇,看向他时,还是摇了摇头:“没有。” “那天为什么要骗我?”傅景川问。 时漾握着筷子的手有些纠结地收紧。 “我……” 她想说瞳瞳,但又下不定这个决心,心里乱糟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傅景川已放下筷子,正静静看她。 他眼神里的冷静让时漾心里更乱。 她对这样的傅景川有点ptsd。 她见过太多他冷静时的样子。 她甚至会忍不住想,一旦她说出瞳瞳的存在,他下一句会不会就是,“我们复婚。” 他的责任心不会允许他放任瞳瞳不管。 这就和四年前发现她怀孕时,他提出结婚一样。 那时还只是怀孕而已,他已经要承担起责任。 现在大活人就在他面前,他不可能会放任不管。 正文 第290章 傅景川没有催她,只是静静看着她,等她的答案。 “我……”时漾抿了抿唇,垂下眼睑,“不想和你再有牵扯。” 这也是原因之一。 以傅景川的性子,她有男朋友的话,傅景川是断不会再和她有牵扯。 他责任心强,领地意识也强。 是夫妻时,不管出于什么目的,他都会承担起他作丈夫的责任。 但一旦她是别人的女朋友或者妻子,他也会保持距离。 傅景川一向克己守礼。 他也一向尊重她的选择。 但这次傅景川并没有就此作罢,依然冷静看着她:“那为什么不干脆假戏真做?” 时漾不由抬眸看他。 “他不适合。”她说。 傅景川挑眉:“怎么个不适合?” 时漾:“他和你太像了。” 傅景川:“你的意思是,你和他永远没可能?” “我不知道。”时漾老实摇头,“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就像我刚嫁给你的时候,我也不知道我会离婚一样。未来我不知道我会不会变,或者他会不会变,所以我不敢打包票。我只知道,就目前来说,我和他没可能。” 傅景川嘴角轻勾了一下,又很快收起:“你敢和我打包票,你和我永远没可能。他和我像,你却对你们有没有可能一事持保留态度。” 说完他声音一顿,看着她的黑眸变得冷锐:“时漾,你喜欢他。” 时漾被说愣住,看向他。 傅景川黑眸黑沉又冷静:“你爱上他了,是吗?” 时漾微微摇头:“我持保留态度是因为我对他的了解还不多,我不确定以后随着认识的加深我会不会改变我的想法,就只是陈述客观事实而已。至于我和你,我了解你,也了解我自己,我们也试过了,现实已经给过答案了。” 傅景川看着她没动:“大学挂科还有补考的机会,我们就不能再试一次吗?” 时漾抿抿唇,摇头笑笑:“可这也不是修学分啊。鞋子不合脚就是不合脚了,强行穿也只是磨掉一层皮磨出一脚血而已,换一双鞋可能就好了。” 她说着又看向傅景川:“对了,昨天听唐少宇说你要去相亲,相亲对象什么样的啊?” 傅景川看她一眼:“听说条件不错,名校毕业,人也漂亮,活泼大方,工作能力强,对另一半没什么要求,希望保留各自的空间。” 声音很平静。 时漾忍不住笑笑:“那挺适合你的。” 傅景川也轻勾了下唇角:“嗯。” “什么时候见面啊?”时漾问。 傅景川:“这几天吧,还没定。” 时漾了然地点点头,看向他:“那祝你相亲成功?” 傅景川薄唇动了动:“谢谢。” 话题一下陷入僵滞。 时漾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找什么话题,低头沉默喝汤。 傅景川没有吃,依然动也不动地看他。 落在身上的两道视线存在感过于强烈,时漾喝汤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 她抬头,赧颜冲傅景川笑笑:“我吃饱了。” 傅景川轻“嗯”了声,也放下了筷子。 时漾看他面前的汤一口没喝,筷子也没怎么动过。 迟疑了下,还是忍不住看向他:“你要不要再多吃点?菜还热着。” “不用了。” 傅景川站起身,走向客厅。 茶几上还放着刚买的水果。 傅景川看了眼,拿起就要去洗。 时漾看他手不方便,赶紧过去接了过来:“我帮你切吧,你先坐会儿吧。” 傅景川看了她一眼,没有阻止。 时漾把碗筷都收进了洗碗机,这才把洗切成块,装盘端到茶几上,这才看向傅景川:“水果我给你放这儿了,那我……” 她的手往身后指了指:“先回去了?” 傅景川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他黑眸里的平静幽沉让时漾嘴角的笑容有些许僵硬,就在她以为傅景川不会理她时,他已倾身拿过手机:“再坐会儿吧,我让柯辰送你。” “不用了,还得专门麻烦他跑一趟。”时漾下意识阻止道,“我打个车就行了,现在也还不晚。” “没事,他有加班费。” 傅景川说完时已把电话给柯辰拨了过去,“你过来送下时漾。” 说完便挂了电话,把手机扔一边,侧头看了眼右胳膊上的擦伤,拿过茶几上的药,就要换药。 他并没有开口让时漾帮忙。 时漾看了眼他左手掌上的纱布,终是蹲下身,取过了他手里的药:“我来吧。” 傅景川看了她一眼,松开了手,任由她处理。 他就坐在沙发上。 时漾站着不方便,便在他面前蹲了下来,取过棉签,沾了药水给他消毒,动作轻柔又小心。 傅景川看向她脸。 她的脸依旧白皙漂亮,隐约还带着十七岁时的稚嫩,但又多了几分岁月沉淀带来的柔静和美,垂下的眼睑睫毛浓密且温柔。 面容是一贯的沉静认真,只是这份认真是不掺杂任何感情的。 在她面前的只是一个伤口,任何一个路人甲乙丙丁的伤口都可以。 而不是傅景川。 这种平静就像她刚才问起他相亲时,神色和笑容里都带着祝福。 祝福…… 傅景川嘴角轻勾了一记,又很快收起,黑眸依然动也不动地看着时漾,很平静。 时漾终于把伤口处理好。 她抬头看向傅景川:“好了,换好药了。”她边说着边看向傅景川,轻声交代,“明天还要换一次,注意不要碰到水。” 傅景川嘴唇动了动:“谢谢。” 人没动。 时漾也抿了抿唇:“不客气。” 她站起身:“那……我先回去了,柯副总过来的话就让他留下来照顾你吧。” “好。” 傅景川依然是动也不动看她的姿势。 这样的傅景川让时漾心里没来由地犯怵,她尴尬笑笑,转身想走,手腕突然被握住,很用力。 时漾困惑看向傅景川,未及看清,落在手腕上的手掌突然用力,时漾被拽着倒向傅景川。 一个天旋地转间,时漾已经被傅景川紧紧压锁在了。 “……” 时漾慌乱推他,手臂却被他压扣在了耳侧。 他正紧紧盯着她,黑眸又冷又沉,刚才闲聊时的平静全然不见。 【下章0点更】 正文 第291章 “你……” 时漾想开口,眼角瞥见压着她手腕的纱布上渗出的血迹,又面色倏然一变,“你的手……” 傅景川瞥了眼正渗着血的手掌,黑眸看向她:“你也会担心吗,时漾?” 时漾抿唇收回了视线,没有说话。 傅景川扣着她的手掌突然用力,强劲的力道逼得她不得不看向傅景川。 被逼迫的委屈让她一下红了眼眶。 傅景川黑眸里的冷沉有了一丝松动,但仅一瞬,手掌再次握紧时,他俯身,狠狠吻住了她。 时漾先是一愣,反应过来本能挣扎,但越挣扎,傅景川手掌箍得越紧,唇上的肆虐也越狠。 嘴唇被磨破了皮,长驱直入的舌头强硬又发狠。 黏腻的濡湿感渗透纱布,落在手腕肌肤上。 时漾的挣扎变成迟疑和矛盾。 傅景川也感受到了她的迟疑,唇舌里的强势慢慢温柔了下来。 熟悉的温柔让时漾突然心酸难受,原本反抗的手无意识松了下来,眼泪也从眼角滑落。 傅景川吻她的动作也慢慢停了下来。 “对不起。” 他低声道歉,声音沉哑,并没有放开她。 时漾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开了头,眼泪还在眼眶打转。 傅景川也沉默了许久。 最终,他一句话没说,翻身坐起。 手掌的纱布已经被崩裂的伤口染红。 他看了一眼,一把把纱布扯了下来,扔进垃圾桶。 时漾看了眼,手掌上的伤口还在渗着血,但已经开始凝固。 她转开了头,没有说话。 门外在这时响起了门铃声。 傅景川起身去开门。 时漾也坐起身,她以为是柯辰来了,跟着傅景川走到门口,才发现来人是傅景川父亲傅武均,一起来的还有方万晴和傅幽幽。 时漾愣住,随之而来的是尴尬。 几人也没想到会看到时漾,俱是一愣。 傅武均最先反应过来,忍不住打量了时漾一眼,是那种惯有的高高在上的打量。 傅景川挡在了时漾身前,挡住了他打量的眼神。 “你们怎么来了?”他问,声音很冷淡。 “有事找你。”傅武均说,语气也不太好。 时漾不想介入他们家庭之间,低声开口:“我先回去了。” 绕过傅景川就要走。 傅景川拉住了她,想说送她回去,但看了眼自己伤着的手,确实开不了车,他看向傅幽幽:“送下你大嫂。” “啊?”傅幽幽“啊”了声,倒不是不愿意,而是“大嫂”两个字让她一下有点反应不过来。 时漾已经拒绝了她:“不用了,谢谢。” 说完已按下电梯,进了电梯。 傅幽幽赶紧跟上,边不忘回头冲傅景川交代:“哥,我今天遇到你的事不小心和爸妈说漏了嘴,我不是故意的。” 说完就赶紧进了电梯。 -------------------------- 傅幽幽在楼下遇到了也刚下到楼下的时漾,她叫住了她。 “大嫂,我送你吧。” “不用了。”时漾平静拒绝,“我打个车一会儿就到了。” 又补充道:“你叫我时漾就好。” 傅幽幽尴尬笑笑,还是叫不出“时漾”两个字,却是不肯放时漾走的:“不行的,我哥特地交代了我送人的,我不送你回来要挨骂的。” 说完不由分说上前揽住时漾手臂,拖着她往她车子走。 她车子就停在楼下,没几步路就到了。 把人推到车前她直接就把人推上了车,而后自己也跟着上了车,完全没给时漾拒绝的机会。 回去路上其实不算近。 一路上时漾没怎么说话。 傅幽幽性子活泼,耐不住这种沉默。 开到一半的时候她终是忍不住开了口:“大嫂,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时漾看向她,点点头:“嗯,你问吧。” 傅幽幽:“你和我哥是因为什么离婚的啊?” “就不合适吧。”时漾轻声说。 “就……”傅幽幽迟疑了下,“只是因为这样吗?” 正文 第292章 “应该是给一笔钱孩子妈妈,让她带孩子远走高飞,假装这个孩子不存在吧。”傅幽幽想了想,“不过我哥肯定不会同意,他对孩子母亲可以没感情,但肯定不会放弃孩子的,毕竟是他的骨肉,所以我觉得可能最后会给钱孩子妈妈,认回孩子吧。” 傅幽幽说着又不好意思冲时漾笑笑:“不过都是我瞎猜的啦,也不一定就是我哥小孩,我哥怎么可能会出轨啊。” 时漾也勉强笑笑,但还是认真对傅幽幽说:“你哥不是那样的人,他不会出轨。” 时漾的肯定让傅幽幽有些意外:“你这么相信我哥啊?” 时漾:“你哥是个好人,他不会做对不起家庭的事,你别瞎猜。” 被时漾这么一说,傅幽幽也觉得在理,她歪头想了想:“也对。我哥以前连女朋友都不找的人,怎么可能会婚内出轨,而且那个女的也不漂亮,年纪看着也比我哥大。” 但她一想到傅景川对那个孩子不同寻常的温柔,又还是觉得不对,她瞬间想到一个可能,震惊得张大了嘴。 时漾看傅幽幽面容千变万化,也有点猜不透她在想什么,但肯定不会是多聪明的推理。 她和傅幽幽接触虽不多,但印象中傅幽幽心思一向比较简单,想法也简单,想不到太多弯弯绕绕的东西,一直被身边人戏称为“笨蛋美人”。 她倒是没因此生气过,反而欣然接受了自己这个人设。 人虽多少会有些大小姐脾气,但没什么心机,人挺单纯,就是恋爱脑严重,说话做事一根筋,直肠子,说什么做什么全凭心情,想到什么说什么,很少能顾及到旁人感受,也不会看人眼色。 倒也不是故意为之,就是有点缺根筋的感觉。 因此对于傅幽幽口无遮拦的这些话,时漾没太大感觉。 但现在看着她变幻的神色,时漾估摸着以她一根筋的想法,大概又是想歪了,正要开口,傅幽幽已一脸震惊地回头问她:“嫂子,是不是我哥酒后乱性了?” 时漾:“……” 傅幽幽看时漾没说话,越想越觉得她的猜测没错。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他哥和时漾会突然毫无预兆地离婚,也解释了为什么他会这么宠一个陌生小女孩,而孩子妈妈又不是那么适配。 时漾轻咳了声:“那个,我觉得你可能对你哥有误解。” “他不是那样的人。”时漾说道,“你哥本来就喜欢小孩,可能刚好和那个孩子有缘,小朋友喜欢他,他不忍心拒绝,顺道满足一下小朋友而已。” 傅幽幽一听又觉得时漾说得在理:“好像也是哦。” “你是最了解你哥的人,他向来洁身自好,怎么可能会在外面有私生女,而且他酒量一向好,只有他把人喝趴下的份,你什么时候见过他被人喝趴了?” 时漾补充,强化她在这方面的认知,省得傅幽幽一时头脑发热跑去验证傅景川和时漾的关系。 傅幽幽没太多自己的主见,思想容易跟着别人的思想走,一看时漾语气肯定,也不由认可地点了点头: “也对,我哥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做出酒后乱性这种事。” 时漾沉默没接话。 她的家很快到。 傅幽幽把人送到了小区门口,道了声别就走。 她八卦虽八卦,但和时漾并没有很多别的话聊,也没有什么这是她嫂子的亲昵。 时漾早已习惯,客气道了声谢便回去了。 正文 第293章 ------------------------ 傅景川家里,傅武均看着电梯门合上,看向傅景川的面色就不太好:“你怎么又和那个……” 他习惯性想说“那个女人”,却在瞥到傅景川突然投过来的冷眸中闭了嘴,硬生生改了口:“时漾怎么会在这儿?” “和你没关系。” 傅景川冷淡回,看向他和方万晴,“有事吗?” 并没有邀请两人进屋的打算。 傅武均脾气顿时上来了:“你什么态度?我们大老远过来,连进门都不行了?” “不行。”平静而直接的拒绝。 傅武均:“……” 方万晴看父子俩又要起冲突,赶紧在中间当和事佬劝道:“好了好了,有话好好说,你们父子俩真是,一见面就剑拔弩张……” 话到一半看到傅景川手掌的伤,她面色一变:“你手怎么了?” 上前就要拉住他的手查看,还没碰到便被傅景川甩了开来。 方万晴急得不行:“你让我看看,这么大的伤口怎么也不处理一下?” 说着就要进屋找药给他处理,神色里的焦急看着不像装的。 傅景川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些许复杂。 他和方万晴虽不大亲近,但从小到大,她照顾他还算尽心。 小时候生病住院也总是亲力亲为地照顾着,对他和傅幽幽并没有明显的区别。 单从母亲的角度,方万晴算是一个尽责的母亲。 可偏就在对待时漾的问题上…… 傅景川抿了抿唇,伸臂挡住了门口,阻止了欲进屋的方万晴。 “我一会儿会处理。”他说,看向方万晴和傅武均,“有什么话你们直接说吧,我有事。” 他这样的态度方万晴能忍,傅武均忍不了,脾气一下就爆了起来。 “为了那个女人你是要和我们斗气一辈子了是吗?” “我没有和谁斗气。”傅景川看向傅武均,很平静,“爸,我就问你一个问题,假如我和时漾复婚……” “不可能。”傅武均直接打断了他,“我不可能允许你们再结第二次婚。她那个家庭就是个累赘。” 傅景川:“如果我执意要娶她呢?” 傅武均:“除非我死了。要不然我不可能让她再进我们傅家的门。” 傅景川:“你为什么对她有这么大的偏见?” 傅武均被问愣住。 偏见似乎从傅景川带她回来见他们的第一眼就已经开始。 大概还是源于一种对于她不是沈妤的失望。 那时虽一直没有沈妤的下落,但傅景川对沈妤的坚持早已在他们心里留下两人才是一对的既定印象。 因此当时漾被带回来时,沈妤被取代的鸠占鹊巢的失落感无形中造就了这种偏见。 这样的偏见随着时漾家人贪得无厌的索取日益加深。 她和傅景川的重逢在他们看来也变得别有目的。 “你们从来就没有客观看待过她,包括我也是。” 傅景川看着傅武均,很平静, “我和她走到今天,一切源头在我。所以不管最后我和她怎么样,都是我咎由自取。但你们不能因此来干涉我的人生,更没有资格去妄议和左右她的人生。这段婚姻是我们一家人对不起她,如果你们做不到认错,就请远离。” “我们怎么就对不起她了?”方万晴没忍住,“自从她嫁进来,吃好的喝好的住好的,连句大声话都没敢和她说,我们家哪里亏待过她了?” “就连她那一大家子人,哪次过来不是狮子大开口,我们有说过一句话吗?哪次不是尽心尽力地帮他们,有几个人能做到我们家这样?就这样还不够,还要我们把她当祖宗一样供起来吗?” 正文 第294章 傅景川嘴角勾了勾,笑意并没有达眼底。 “这就是我们不能心平气和坐一起的原因。”他把门推上,“你们回去吧。” 音落,大门已重重甩上。 方万晴:“……” 傅武均:“……” 反应过来的傅武均开始重重砸门:“你什么意思?开门!” 傅景川直接拿过手机,给门卫处打了电话,让保安上来把人带下去。 ----------------------- 傅幽幽刚开车回到小区就看到被保安架着下来的傅武均和方万晴,惊得她赶紧踩下刹车,锁上车就赶紧推门下车。 “发生什么事了?” 她急声问,上前扶住方万晴。 保安看了眼傅幽幽:“你是他们家属吧?把人带回去吧,这里安保严格,不能随便闯。” 说完便放开了两人。 傅幽幽着急看向方万晴:“妈,怎么回事啊?” “没看到吗?让你哥轰出来了。” 方万晴没好气,边整理胳膊上的褶皱边念叨,“门都没让进,一提到那个女人就变脸,真不知道那个女人给你哥灌了什么迷魂汤。” 傅幽幽不确定地看了她一眼:“嫂子啊?” 方万晴:“不是她还能有谁。” “那孩子的事呢?”傅幽幽急问。 方万晴和傅武均俱是一愣,都被时漾的事给闹得忘记正事了。 下午傅幽幽带小孩回娘家吃晚饭,一时嘴快提到她下午在商场看到傅景川陪一个陌生小姑娘抓娃娃的事。 她觉得不对劲,傅景川还从没对她女儿这么好过,怀疑那是傅景川的私生女,还给他们看了照片。 只是傅幽幽不是拍的正脸照,只从两人身后的右侧方拍过去的,连侧脸都没拍完整。 傅武均和方万晴也没能看清照片里的小女孩到底长什么样。 但照片里傅景川和小姑娘谜之相似的神色以及傅景川面容里的温柔看得傅武均心头直跳,尤其在傅幽幽一番傅景川和时漾毫无预兆离婚可能是因为出轨的推论下,傅武均更是心头“突突”直跳。 他生怕傅景川在外面搞出什么私生女的问题来,吃饭完就迫不及待赶了过来,想了解清楚情况,没想着撞见时漾在,一下把正事给闹忘了。 “不管他。” 傅武均黑着脸下令,转身就走,走了没两步到底是放心不下,又转头看方万晴:“你给他打个电话问问看。” “这……” 方万晴也有些为难。 她到底只是个后妈,傅景川现在对她的怨气比傅武均还大。 但面对傅武均的黑脸,方万晴也不敢不听,犹豫半晌才拨通了傅景川电话。 没想着电话刚“嘟”了一声就被掐断,摆明不想再联系。 方万晴委屈看傅武均:“他不肯接我电话。” 傅武均直接看向傅幽幽:“你来!” 傅幽幽当场认怂:“我……我不敢。” “没用的东西。” 傅武均怒斥了声,掏出手机想打,刚翻出傅景川电话又顿住,而后看向傅幽幽:“手机给我。” 傅幽幽不得不把手机递上。 傅武均拨通了傅景川电话。 “喂。” 低浅的嗓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时,三人俱是沉默,没一个人吭声。 傅幽幽看了眼傅武均。 傅武均直接做了个让她说话的手势。 方万晴也催她。 傅幽幽不得不硬着头皮开口:“哥……” 傅景川:“什么事?” “就是……”傅幽幽迟疑看了眼傅武均,硬着头皮小心翼翼问他,“就是想问问你,今天在商场和你在一块儿的小女孩是……你什么人啊?” 傅景川:“路人。” 傅幽幽:“……” 她求助地看了眼傅武均。 傅武均以着口型教她:“直接问什么关系。” “哦。”傅幽幽点点头,照搬傅武均的话,“那你们是什么关系啊?” 傅景川:“没关系。” “哦。” 傅幽幽大脑再次短路,求助看傅武均。 傅武均已经得到他想要的答案,不再管她,转身就走。 傅幽幽也赶紧跟上,边走边对电话那头的傅景川说道:“哦,我知道了,哥,再见。” 说完就把电话给挂了。 “嘟嘟……”的忙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时,傅景川皱了皱眉,看向手机。 手机已切回屏保界面。 正文 第295章 傅景川直接把手机扔回了茶几上。 从下午偶遇傅幽幽开始,他就知道会有这么一通审问。 傅幽幽从小就是个嘴巴不带门的,心里藏不住事。 她看到他陪一个不相干的小女孩是一定会好奇的,只是傅幽幽从小怕他,不敢当面问,只能回去找她爸妈当后援。 想到刚才傅武均和方万晴提起时漾时的嫌弃,傅景川面色冷淡了下来,脑海里是时漾刚才眼泪划过眼角的画面。 “可这也不是修学分啊。鞋子不合脚就是不合脚了,强行穿也只是磨掉一层皮磨出一脚血而已,换一双鞋可能就好了。” 她轻软的话语不断在耳中回响,脑海中的画面也跟着切回两年前她躺在医院病房的样子,双眼哭得红肿,随之而来的是她包里那份泛黄的出院小结,“终止妊娠”几个大字不停在大脑中翻搅。 她宁愿放弃孩子都要扔掉的鞋子,又怎么可能会再穿回去…… ------------------------ 柯辰在五分钟后姗姗来迟,没有看到时漾,却看到了傅景川受伤的左手掌和右胳膊。 左手掌上的血迹已经开始凝固,看着有些触目惊心。 “傅总?” 柯辰担心叫了他一声。 傅景川抬眸看了他一眼:“来了?” 却并没有说什么。 柯辰担心看向他手:“我帮您包扎一下吧。” 傅景川轻“嗯”了声,把手伸给了他,人靠坐向身后的沙发背,神色看着有些疲惫。 柯辰回头朝屋里其他地方看了眼:“时……小姐呢?” 傅景川:“回去了。” “哦。” 柯辰看傅景川神色不对,也不敢多问,只是沉默地拿过棉签和消毒药水,给他处理伤口。 傅景川全程沉默地任由他处理,俊脸已转向窗外苍茫夜色,神色淡淡的不知所想。 柯辰处理完伤口的时候,傅景川并未将视线收回。 人跟一座雕像似的,一动不动。 “傅总?”柯辰担心叫了他一声。 傅景川没有回头,只是平静问他:“你说,这样的家庭,强迫她回来是不是对她的残忍?” 这个问题柯辰回答不上来。 傅景川也不是要他的回答。 他站了起身:“你送我回御景湾。” 柯辰意外看了他一眼。 御景湾是傅景川和时漾的婚房,自从两年前傅景川把时漾留下的客厅书房砸了以后,柯辰印象中傅景川没再回过那里。 但他还是轻应了声:“好的。” 这边过去那边其实不远,都是在富人区的豪华地段。 房门打开的时候,房间里并没有柯辰以为的霉味。 他并不知道傅景川在时漾毕业前来过一趟,也不知道他在那以后另外找了人定期清扫。 他看了眼客厅。 客厅已经完全没有当初时漾在这里时的样子,房间里也没有了时漾生活过的气息。 “你先回去吧。” 看着熟悉又陌生的房子,傅景川对柯辰道,并没有回头。 “好的。” 柯辰也没敢多问,道了声别后便带上门走了。 傅景川打量着空旷的房子。 不只是柯辰,连他都几乎找不到时漾生活过的痕迹。 时间是个好东西。 两年的空置,几乎把所有相关的记忆都带走了。 傅景川心里突然觉得空荡得发疼,那些浓烈的、炽热的记忆似乎都在随着时间的流转变淡。 最终,她和他终成陌路。 正文 第296章 周一,柯辰刚到办公室就忍不住往傅景川办公室看了眼。 他人早已过来,正在忙工作,受伤的手臂多少让他动作受限,但经过两天的休养显然已经好了许多,他的面色已无周六时的疲惫。 他正在处理在建商场石墩掉下的事,问责了好几个相关责任人,处理完的时候已近十点。 下午另有行程安排去隔壁霖城。 国风度假村项目的审批已经下来,即将进入正式奠基开工阶段,过几天就要举行奠基仪式,已经在准备中,因着在建商场的事,傅景川担心再出意外,特地安排了半天行程过去。 霖城距离西城不远,走高速一个多小时路程,半天已经够往返。 一起过去的还有辉辰少宇建筑事务所的设计团队。 傅景川并没有问那边安排谁过去,但下到地下车库时,傅景川还是一眼看到了等在那里的时漾,一起的还有唐少宇。 时漾看到傅景川时不大自在地垂了垂眼眸。 这是周六那个吻后两个人的第一次见面。 这样的见面让时漾有种无所适从的尴尬。 傅景川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从几人面前走过的时候,淡淡说了声“走吧”便已拿起车钥匙开了车门,人也坐进了副驾驶。 柯辰原本是要去给傅景川开车的,一看傅景川自己去开车了,轻咳了声,转头对唐少宇说:“唐少,我坐你车吧。” 说完很自觉地上前拉开了唐少宇副驾驶车门,边不忘对时漾安排道:“时小姐,您坐傅总车吧。” 时漾:“……” 唐少宇也看向时漾:“时漾,你去坐老傅的车吧。” 两人都开了口,时漾勉强点了点头。 她走到傅景川车前时,傅景川开了副驾驶的门。 “我坐后面吧。” 时漾轻声说。 傅景川并没有说什么,开了后座门。 时漾弯身坐了进去。 傅景川启动了引擎,车子很快驶离了出去。 时漾看了眼他握方向盘的手,看着已很灵敏。 时漾想问他手怎么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终是什么也没说。 傅景川也什么都没说。 沉默在狭小的空间蔓延。 时漾也不由拘谨了起来。 傅景川主导气氛的模式从来就没有变过。 傅景川从后视镜看了眼时漾。 他在时漾脸上看到了一抹无所适从,这是以前两人在一起时鲜少出现的。 两人分开的时间越长,这份拘谨就越明显。 傅景川轻吐了口气,对她说:“你先睡会儿吧,到了我叫你。” “好。” 时漾轻声应,头靠在车窗上,很快睡了过去。 周末忙工作和带小孩的连轴转,让她的身体极度疲惫。 傅景川扭头看了她一眼,睡得很沉,许是车子里边冷,她两根胳膊无意识抱在了一起。 傅景川把车挺在了服务区,脱下外套,倾身给她盖上,小心翼翼。 时漾并没有醒来,只是本能抱着热源寻了个相对舒适的姿势,人依然睡得沉。 傅景川不由盯着时漾的睡颜出神,看她头发落在脸上,伸出手想给她拨开,伸到一半,又停了下来。 他没有去碰她。 正文 第297章 前台已转向她和傅景川:“女士先生,麻烦出示一下身份证。” 傅景川把身份证递了过去,而后转向时漾。 时漾有些犹豫。 “要不……我先在网上看看附近酒店还有没有空房间吧。”她迟疑说。 傅景川没有强求:“你看吧。” 时漾拿出手机,打开app,找了下,附近酒店确实都满房了。 八公里外倒是还有个酒店有一间空房,但是外面风大雨大的。 时漾试着打了个电话过去问,确实还剩一间空房。 时漾挂断电话后迟疑看向傅景川:“八公里外有个酒店还有一间空房,要不我去那边住吧。” “你是我带过来的,我有权对你的安全负责。”傅景川看着她说,很冷静,“我不可能任由你一个人去那么远住酒店。” 他抬眸往门外看了眼:“现在的情况也不适合开车。” “可是……” 时漾还是有些犹豫,她看了眼剩下的房间,就一个大床房而已。 标间还相对方便些,大床房总要尴尬一些。 “女士?” 看时漾在犹豫,前台纳闷看了眼她和傅景川。 她还以为两人是情侣或者夫妻。 傅景川直接把手伸向了时漾:“身份证给我。” 在安全问题上,傅景川从来就是强硬的。 两年前在苏黎世发现她怀孕的时候,傅景川也是以这样的强硬态度不让她独居。 时漾没得选择。 “呼呼……”咆哮的大风和瓢泼的大雨根本没办法让她顺利到下一家酒店。 车都未必能打得到。 最终,时漾迟疑把身份证给傅景川递了过去。 前台很快登记完毕,把身份证和房卡一并给了两人。 “这是你们的身份证和房卡,请收好。房间在后面一栋楼的一楼,出门右转,门口有伞。” 前台微笑给两人指了指路。 时漾循着前台小姐的手指朝后门看了眼。 酒店是民宿性质的酒店,房间和房间之间极具设计风格的独立贝壳房,独门独户的像个大型部落区。 傅景川接过了身份证和房卡:“谢谢。” 说完已和时漾往后门而去。 门口挂着长柄伞。 雨伞很大,但外面风雨更大,雨滴被吹得四散。 起初时漾和傅景川还只是并肩而行,大风夹着雨滴落下时,傅景川伸臂揽住了时漾的肩,将她整个护在臂弯下。 时漾身体有些微的僵硬,不由看了眼傅景川。 傅景川正护着她穿过风雨,面容平静地看着路前方,似乎搂她只是一个本能的保护动作。 时漾没有乱动,任由傅景川搂着一块穿过风雨。 两人到房门口时衣服都有不同程度的打湿。 傅景川刷开开了门。 房间不大,但胜在干净整洁,法式轻奶油风的装修风格异常温馨,隔音效果也好。 房门一掩上,瞬间把风雨都挡在了屋外。 唯一遗憾的是房间只有一张一米八的大床和一个弧形的单人沙发。 时漾虽然和傅景川做过两年的夫妻,但明晃晃的大床落入眼中时,时漾还是不大自在地转开了视线。 “你先去洗漱。” 傅景川看了眼她被雨水打湿的裤脚和肩膀,对她道。 时漾点点头,但也有些犯难。 临时安排的出差,也没打算过夜,大家都没带换洗衣服。 现在外面风雨正大着,也没办法外卖送来。 傅景川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他从衣柜里取出一套浴袍,看了眼,不太放心,转而给前台打了个电话:“麻烦送两套全新的睡袍和浴巾过来。” 正文 第298章 客服没一会儿就把东西送了过来。 傅景川直接把浴袍放水龙头下洗了一遍,而后扔进房间自带的烘干机,这才转身看向时漾:“你先把身上的湿衣服脱下来,别着凉了。” “没事。” 时漾下意识拒绝道,“一会儿就干了。” 傅景川瞥了眼她脚上湿到大腿的牛仔裤:“这可不是一时半会能干的。” 说话间已取过吹风机,拎起她肩上湿掉的雪纺布料,把吹风口对向湿漉漉的那一片。 时漾不太自在,转身想拿过吹风机:“我来吧。” 傅景川手腕稍稍一抬,避开了她伸过来的手:“别乱动。” 时漾不得不站定。 她上衣是轻薄的雪纺布料,干得很快。 但刚才的雨水还是从外衣渗透进了bra里,湿黏黏的不太好受。 时漾小心忍着没乱动,不想让傅景川发现,省得尴尬。 但肩上的衣服放下时,透过她微敞的领口,傅景川还是看到了黑色内衣肩带上偏深色的湿润。 黑色的细肩带和雪色的肌肤形成鲜明的反差。 时漾的肩膀和锁骨是恰到好处的纤细漂亮,她肤色也是偏白,黑色的内衣肩带将纤秀的细肩映衬得格外性感诱人。 某些熟悉且火热的记忆随之清晰。 傅景川偏开了头。 时漾困惑扭头看他。 傅景川看向她:“里面也湿了?” 时漾:“……” 傅景川搭在她衣服上的长指动了动,而后指尖撩高了内衣肩带。 空气似乎因为这个动作有火花流窜。 时漾颤着手压住了他手指:“我自己来吧。” 她低声说,低敛着眉眼没看他,脸颊也有些发烫。 傅景川看了她一眼,轻点了个头:“嗯。” 把吹风机关了交给她。 烘干机在这时传来工作完成的提示音。 浴袍是属于这个季节的冰丝浴袍,轻薄且柔软,干得也快。 傅景川过去取了出来,把女款浴袍和浴巾扔给她:“洗个热水澡会舒服点。” “好。” 时漾轻声应,接过他递过来的衣物进了浴室。 傅景川拿起手机给前台打了个电话,让送餐点过来,又给柯辰打了个电话,询问他们的情况。 两人已经在隔壁酒店找到了空房安顿了下来。 也是只剩下一个大床房。 两个大男人今晚只能凑合挤一张床。 提到这个柯辰就忍不住吐槽。 唐少宇就在一边,看柯辰嫌弃也忍不住加入吐槽大军。 他成年后就没和男人共睡过一张床。 柯辰也加入了反击队伍。 傅景川任由他们两个互掐,留下一句“你们慢慢掐”就挂断了电话。 他手机放下时,时漾放在桌上的手机也跟着亮了起来。 她手机进了微信视频电话,林珊珊打过来的。 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林珊珊”几个字,傅景川有些失神,长指移向时漾手机屏幕,想摁下接听,但指尖快压到屏幕上时,又停了下来。 他回头看了眼房门紧闭的浴室。 浴室是用磨砂玻璃搭成的,虽不透明,但透过光影能清晰看到里面人的轮廓。 时漾显然没发现玻璃外没有遮挡。 里面水声已经停了下来。 时漾正在擦沐浴露。 透过玻璃光影,傅景川能清晰看到时漾漫不经心地搓身的样子。 傅景川很克制地收回了视线。 久没被接起的视频电话请求在傅景川看过来的那一瞬也停了下来,手机重新切回锁屏状态。 傅景川皱眉。 ----------------------- 时漾家里,瞳瞳看着手机被切回微信聊天界面,纳闷地用力摇了摇手机,边扭头对林珊珊道:“电话,坏了。” 林珊珊:“……” 她纳闷看了眼瞳瞳:“哪里坏了?应该没坏吧,我刚用着都还好好的。” 瞳瞳听不太懂她的一长串,只是格外认真地重复:“坏了的,妈妈,接不到。” 说完拿起手机就用力朝茶几上磕去,惊得林珊珊一个飞身,险险从她掌心下把手机抢救了下来。 “我的祖宗,手机砸下去就真坏了。” 瞳瞳不解,手指着高姐:“姨姨,手机坏的……的时候,这样,砸,一下,就好了。” 说着上前就要继续拿林珊珊手机。 “那是不良示范,你别信姨姨。”林珊珊安慰她,“妈妈在工作,晚点就给瞳瞳回电话了。” 瞳瞳似懂非懂地“哦”了声,大眼睛还眼巴巴地盯着她的手机,似乎不太相信林珊珊说的。 林珊珊被她看得莫名萌生出一股罪恶来,不由把手机递给她。 “不信,你再打一个试试。” “哦。” 瞳瞳也将信将疑地接过,白嫩嫩的小手指再次按向刚拨过的视频。 ------------------------- 时漾电话再次响起时,傅景川拿起了时漾手机,走向浴室,敲了敲房门:“电话。” 正文 第299章 “忙完先。” 时漾轻声说,拉开烘干机门把衣服扔进去,手压着手机按键把声音调成静音,才迟疑按下接听键。 视频一接通,瞳瞳惊喜带笑的脸瞬间出现在屏幕前。 “妈妈。” 瞳瞳开心叫了她一声。 时漾冲她露出一个微笑,抬头看向屋里。 傅景川还在忙,并没有看这边。 瞳瞳看时漾没看镜头,好奇往电脑屏幕凑了凑:“妈妈,在看什么?” 手机没开声音,时漾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但从她的神色和嘴型看,大概猜得出来。 “没什么。”时漾微笑对她说,刻意压低了声音,人也侧过了身,小声对电话那头的瞳瞳说,“我现在还要忙工作,还没空,明天再给你回电话,好不好?” 后面带着诱哄的三个字让傅景川动作微微一顿,软绵的嗓音落在耳中总像带了点撒娇的味道。 他和时漾认识这么多年,无论是高三那年的亲昵暧昧,还是婚姻两年里的亲密无间,时漾从没以这样绵软撒娇的语气和他说过话。 他不由抬头看向她。 时漾就站在阳台上,正侧身对着屋里,嘴角正挂着浅浅的笑,神色温柔,眼神里甚至带了点淡淡的宠溺和他许久未见过的娇俏。 傅景川脑海中莫名就浮现出严曜的脸,又很快否掉。 他见过几次时漾和严曜的相处,都是客气疏离的,和他没差。 谢禹辰的脸跟着浮现。 辉辰少宇建筑事务所设计部那个阳光帅气、风趣幽默有点皮的男生? 傅景川记得当时新公司成立时,就在剪彩仪式上,他还特地过来找时漾闲聊,显然是想撩时漾的。 而且他和时漾一个学校一个专业,是时漾的师弟,也就意味着也是林珊珊的师弟…… 时漾察觉到傅景川的眼光,不由朝他看了眼。 傅景川视线从她脸上移向她拿着的手机。 时漾本能侧了侧手机,很本能且细微的一个动作,傅景川注意到了,她手机屏幕最后一丝的亮光因为她这个侧手机的动作彻底消失。 傅景川视线看向她。 时漾不大自在地冲电话那头说:“我先挂了,回头再给你电话哈。” 还是那种轻软诱哄的语气,在傅景川看来,像在撒娇。 说完时漾便挂了电话,手抓着手机稳了稳心神,而后进了屋。 “吃饭了。” 傅景川说,把筷子递给她。 “谢谢。” 时漾轻声道谢着接过,手抓着身上的浴巾拉了拉,这样不伦不类的穿着在傅景川面前,她还是有点不自在。 傅景川像是没看到,把盒饭递给她后,像是闲聊般,开了口:“林珊珊刚一个人吗?” 说完便见时漾迟疑了下,而后点点头:“嗯。” 傅景川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相识多年,他知道时漾并不擅长撒谎。 她的迟疑已经说明一切。 时漾也知道傅景川不信,握着筷子的手有些迟疑,但傅景川没继续问,她也没继续说。 傅景川把眼前的糖醋排骨往她面前推了推:“你最爱的糖醋排骨,多吃点。” 显然没有打算追问下去。 “谢谢。” 时漾轻声道谢,夹了一块,边吃边试着让气氛轻松一些,“你在哪点的餐啊?” 傅景川:“酒店后厨送过来的。” 时漾:“哦。” 气氛还是有点拉不开的僵硬。 傅景川看了她一眼,想起她刚才视频时眼神里的光,心里有点五味杂陈,一边欣慰于她现在的过得好,又一边堵得慌,那是他们两年婚姻里,她从来没有过的样子。 正文 第300章 离婚后的她过得很好。 她的选择是对的。 “时漾。”他抬眸,叫了她一声。 “嗯?”时漾困惑看他。 “你后悔过离婚吗?”他问。 时漾迟疑看了他一眼,但还是摇了摇头:“没有。” 傅景川笑了笑,但又很快收起。 “你现在过得很好。”他说,不是疑问,是肯定。 时漾嘴角微微抿起,但还是点了点头:“嗯。” 傅景川笑了笑,这次没有收起。 但看着他的笑容,时漾心里莫名有些难过。 “你现在……”她迟疑了一下,看向他,“过得还好吗?” “挺好的。”傅景川说。 时漾也笑笑,没有接话。 “你后悔过结婚吗?”傅景川看着她,问。 时漾迟疑了下,看向他时,还是诚实点了点头:“后悔过。” 那天在凌振东儿子公司的剪彩仪式上,当她听到唐少宇说方万晴不是傅景川亲妈,那一瞬,她很难过,随之而来的是后悔。 这个事对她来说很重要,这意味着傅景川从来没有把她当过自己人,也没有和她长久走下去的念头。 尽管他后来解释了原因,她有些释怀,又没完全释怀。 傅景川嘴角的笑容因为她的点头变得有些苦涩,但他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这样的傅景川让时漾心里有些难过。 “但是哪怕再重来一次,我肯定还是会选择答应你结婚。”时漾抿唇看着他,轻声说道。 傅景川看向她:“时漾,谢谢你。” 这是她第一次这样郑重而认真地和她道谢。 时漾不知道傅景川为什么要和她道谢,但还是微笑回了他一句:“不客气。” 傅景川笑笑,没再说话。 --------------------- 吃完饭后,傅景川去洗漱,时漾收拾餐桌。 回头时,她才发现浴室是磨砂玻璃的,虽不至于能看到里面的人的全部,但剪影全被投在了玻璃上,在里面做什么全被看了个一清二楚。 时漾觉得万分尴尬,也不敢再看向浴室玻璃。 傅景川洗澡出来时时漾克制着没看他,只是弯身整理了下床铺,低声和他商量: “我让客服再送两床被子过来吧,你长得比较高,你睡床吧。” 傅景川看了眼空旷的大床:“你睡床吧。” 而后拿过手机,给前台打了个电话:“你好,麻烦送两床棉被和床单过来。” 没一会儿,前台便把被子送了过来。 房间地板铺着厚地毯,地毯也收拾得很干净。 傅景川让前台另送了张防潮垫过来,铺在地毯上,而后铺上床单和被子,搭了个简易地铺。 时漾想到傅景川那么大个男人窝在小小的地铺里,心里还是有些过意不去。 “你去睡床吧,我从小就比较喜欢打地铺。” 她对傅景川说,也不全然是撒谎。 她学生时代大部分时间是跟着时林丁秀丽一家在西城租房住的。 家里穷也租不了太大的房子,能租到个两房一厅已是顶天了。 丁秀丽和时林需要一个房间,时飞也得需要一个房间,没有多余的房间给她,只能在客厅给她搭个小床,用窗帘隔开。 床也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床,就几块木板拼接打个底,再铺上被褥,和现在搭的地铺没什么两样。 时漾已经很习惯这样的地铺。 但傅景川拒绝了她。 “不用。”他转头看她,“早点睡,我关灯了。” 说完便转身关了灯。 房间也一下陷入黑暗。 傅景川掀开被子躺了上去,很坦然。 时漾却没办法坦然睡床。 她站在原地没动,迟疑看着地铺里的傅景川。 他一米八几的个头,就这么窝在地铺上,看着有点逼仄。 傅景川回头看她:“怎么还不去睡?” 时漾摇摇头。 好一会儿,她轻声开口:“要不……你也去床上睡吧,这种天气太潮了,对身体不好。” 傅景川看向她:“时漾,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时漾迟疑了下,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要不就我睡地铺,我习惯了。”她轻声说。 “不可能。” 傅景川说,人已起身,抱了床被子扔床上。 “你睡里面。” 他说。 时漾轻点了个头,上了床,睡在床的一侧。 傅景川也在床的另一侧躺了下来。 床垫被压下去的声音让时漾微微有些紧张。 傅景川没有和以前一样扯过她的被子。 他另外加了一床被子。 两人各用一床被子。 人一躺下,傅景川就背过了身,抬手关了床头灯。 “睡吧。” 他轻声开口。 “嗯。” 时漾轻应了声,拥着被子也背过了身。 这已经不是两人第一次同床共枕,却是第一次这样生疏,在床上的生疏。 外面的风雨越来越大,噼里啪啦地吹打在屋顶上。 房间却很静,也很黑。 谁都没有说话。 就这么背对背地躺着。 时漾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后半夜时她被巨大的玻璃落地声惊醒,倏然睁开眼,一眼看到近在咫尺的俊脸。 时漾微微愣住。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和傅景川已经睡到了同一床被子下,她整个窝进了傅景川的怀里,手臂环过他的腰,紧紧抱着他。 傅景川的手臂也环过她的背,紧紧抱着她。 傅景川也睁开了眼。 两人视线相撞。 时漾尴尬收回了手,刚要转身时,“哐啷”一声巨响又从阳台外传来,惊得时漾本能瑟缩了下。 几乎同一瞬间,压在她背上的手掌也跟着收紧,保护性地将她压靠入他胸膛中。 外面风雨肆虐,十多级的强风伴着大雨,咆哮怒吼着砸在屋顶和窗玻璃上,“噼里啪啦”像是要把屋顶掀了般。 耳边是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地搏动,一下将强风雨带来的心惊胆战驱散。 傅景川一句话没说,只是将她抱紧了些。 温热的气息随着他拥抱的动作铺天盖地而来。 时漾屈在胸前的手有点不知所措,刚从睡梦中醒来的大脑还有些混沌不清。 她从没经历过这么强的台风,也没在这样的房子里经历过这样的台风,外面咆哮的风雨让她惊惶不安,但傅景川坚实的臂膀带来的却是久违的心安,让时漾生出不知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里的恍惚感, 她下意识看向傅景川。 傅景川也正垂眸看她,黑眸幽深静邃,像黑夜里的苍穹,又静又深,看不到底。 时漾混沌的大脑迷失在那双幽深的黑眸中,愣愣看着他。 相互胶着的视线像是牵拉出火花的细丝,牵引着他一步步靠近。 独属于傅景川的温热气息在逼近。 时漾却恍然未觉,只是愣愣看着他的俊脸在眼前放大。 直至他吻上了她。 时间在那一瞬像是静止,又在下一瞬爆发出强烈的进攻性。 久违的熟悉一下引爆了彼此体内潜藏的热情。 傅景川的动作突然变得激烈而强势。 手掌滑入她发中托起她后劲时,傅景川也翻了个身,深深吻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