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我正义》 正文 引子 在吴南省省城江河市,只要提起谢震这个人的名字,几乎人人都觉得他身上充满谜团。 谜团之一,据说他没有任何背景,且是个私生子,但不知何因,大学毕业后,就被江河市市长李新阳看中,将他选为自己的跟班秘书,此后平步青云,三年后便升任为市政府办公室综合一处处长。其中不知有什么蹊跷? 谜团之二,去年年初,李新阳被调到邻省任常务副省长,点名要谢震跟随,却被谢震婉言相拒。更有甚者,新上任的市长薛祺坤要谢震继任综合一处处长时,也被谢震谢绝。而谢震所主动选择的新岗位,竟是市企业家协会秘书长。这些都让人不可思议。 论谢震选择的新岗位,与原来的职级可以说是平级,但严格说来,这种企业编制的级别不是正宗的,且其含金量和发展潜力与原来的职务相距甚远。像谢震这样高智商、高情商的人对这些自然清楚,而他坚定地作出选择,自然有外人猜测不到的原因。 企业家协会挂靠在市经委,虽有一个会长和许多副会长,秘书长却是协会的实际操作者,这是协会成立以来一直延续的惯例。谁也没有想到,经过谢震一年多以来的苦心经营,企业家协会在全市居然红得发紫。它管辖的信息咨询公司年利润过千万元;它的另一个管辖企业“姐妹公关公司”的成员全是清一色的大学毕业生,这些姑娘个个长得美貌似花,楚楚动人,且能歌善舞,知书达礼。这道靓丽的风景线,成为企业家和社会名流的向往之处。个中原因,许多人都在纷纷猜测,但几乎无一猜对。 谜团之三,最近爆出桃色新闻,谢震与“姐妹公关公司”的叶雨菡关系暖昧。而叶雨菡凭其容颜和智慧被许多人誉为“天使”,据说,她早已有了男朋友,而且十分冷傲,她怎么会跟谢震闹出绯闻? 正文 第一章 初次邂逅 其实,谢震与叶两菡的第一次相识,真是纯属偶然。 “姐妹公关公司”虽由谢震提议创建,但实际管理人(公司总经理)却是邱九斤。因他生下来就有九斤重,故得此名,此后再无改动。何因?可能是因为生下来分量超重,就预示着他的福份非常人所能及,也可能是“九”这个数在中国文化中寓意很好,“九五之尊”代表着珍贵,“长长久久(九九)”代表着永恒。 谢震与邱九斤是发小,关系很铁,彼此了解。谢震知道邱九斤头脑活络,善于交际,所以,“姐妹公关公司”一成立,谢震就推荐邱九斤当了总经理。邱九斤对谢震当然心存感激,知恩图报,鞍前马后,服务周到。 那次以常德麟为首的四个企业家聚会,邀请了谢震参加,同时要求有四个“姐妹”相陪。没想到四个“姐妹”只来了三个,还有一个名叫程琳的临出发前妈妈突然生病,只得告假,邱九斤便叫叶雨菡来替补。他自己作为服务人员,也一起参加。 谢震以前从没见过叶雨菡,但从入席开始,他就被他特有的气质所吸引。 叶雨菡今年二十一岁,个子一米六五左右,短发圆脸,柳眉下一双大眼睛黑白分明,纯净中带着一丝忧郁。她的唇沟很深,上唇唇线微微上翘,显出一种嘲讽和冷傲之气。她很少笑,但偶尔一笑,那两个酒窝似能吸魂动魄。忧郁和傲气,这两个与她的年龄不相称的特征,引起了谢震浓郁的兴趣。 酒过三巡,气氛活跃,荤段子自然也不绝于耳。 在人们的谈笑声中,坐在叶雨菡旁边的市化工集团公司总经理借着酒意逼着叶雨菡与他喝交杯酒,叶面菡无奈地应付着。没想到常德麟先是把手搭在她肩上,继而更放肆地抱了她一下。叶雨菡顿时放下脸来,把酒杯一摔,冷冷地说:“常总,你想干什么?请你放尊重点,否则别怪我冒犯。” 常德麟四十岁刚出头,长得敦实健壮,在他看来,喝“花酒”时吃点女人的豆腐实属正常,何况对方又是公关小姐。所以,他对叶雨菡的言行惊愕而愤懑,一拍桌子说:“小毛y头,脾气不小呀,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人?老子就想玩你,怎么样,开个价!” 叶雨菡听到这话,并不像一般姑娘那样羞愧交加,而是出奇的平静,眼神中射出一股寒气,语气有些不屑和玩世不恭:“想玩我?要开价?好吧,奉陪。”她往后退出一步,“我没有价,现在就可以玩,三招之内,你若胜得了我,我任凭摆布,但我若胜了你,你必须向我赔礼道歉。” 常德麟听这黄毛丫头竟口出狂言,立即逼近一步,摆出格斗的架势,说:“本来嘛,男不跟女斗,但你不知天高地厚,我只能教训你一下。”言罢,一个饿虎扑食的姿势冲了上去。 叶雨菡轻盈一闪,使出一招“连环腿”,第一脚踢在常德麟的胸窝,第二脚踢在常德麟的下巴,常德麟当时口吐鲜血,一颗门牙也吐了出来,踉跄了几下,最后重重地跌倒在地。 由于事情来得突然,加之在座的多数人抱着好奇和看热闹的心态,没有及时制止,岂料酿成了大祸。邱九斤上前立即把常德麟扶起,为他边擦着嘴边的血边带着歉意道:“常总,对不起了,不要紧吧?要不要送您去医院?” 常德麟摆摆手:“邱总,想不到你们培养的不是公关小姐,而是女杀手,以后还谈什么为企业家服务?” 邱九斤连连向常总道歉,然后,转过身厉声对叶雨菡说:“没想到你竟敢如此无礼,如此放肆,我现在就告诉你,你被开除了。” 叶雨菡冷笑道:“这种肮脏的工作,我早就不想干了。不过,即使我被开除了,他也得承诺刚才大家都听到的诺言,向我赔礼道歉,这道程序一过,我立即离开!” “真是肆无忌惮了,没有修理你就不错了,你还敢得寸进尺!”邱九斤咆哮道。 “慢!”谢震从位置上站了起来,“我来说句公道话,今天这场决斗本来就不公平,但既然双方有言在先,就得兑现承诺。常总,你要是个男子汉,就向小叶赔礼道歉,男子汉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什么?你真的要我向他赔礼道歉?谢秘书长,你可不能重色轻友,为了一个公关女子坏了兄弟感情。”常德麟非常不满地说。 “你本来就不是我的兄弟,如果你不向她赔礼道歉,请离开这个桌子!”谢震说得斩钉截铁,毫无回旋的余地。 常德麟沉下脸,说:“小谢,你好像忘了今天是我埋单,我是东道主,只有我决定谁离开。” 谢震嘿嘿一笑道,:“常总,本来是你叫我订的地方,你是东道主,但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你已没有资格当东道主,今天的单我买了。不信,你可以问一问在座的任何人,谁还愿与你这种人同桌?” 常德麟朝全桌的人扫视了一阵,居然没有一个人拿正眼看他,更别说为他说话了。他恼羞地把脚朝地上一蹬,转身一瘸一拐地走了,边走边嚷道:“老子咽不下这口气,总有一天要算这笔账!” 叶雨菡拿起包也要走,被谢震挡住:“小叶,今天不是你的错,你请入席。” 通过这次晚宴,谢震对叶雨菡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叶雨菡对谢震也有了好感。从此,只要是谢震来电话或信息,叶雨菡都有回音。这样过去了半个月左右,谢震终于有了与叶雨菡单独见面的机会。 那天晚上,谢震在夜巴黎酒吧定下了“茶花女”包厢,提前十分钟到了那里,先点了两瓶法国拉菲葡萄酒和几道招牌菜,几份小吃。叶雨菡准时来到,一见面,谢震就拿起早已开好的酒瓶,给叶雨菡和自己各倒了三分之一杯酒,开玩笑道:“小叶,如今时兴的是第一次约会女士都要故意迟到半个小时以上,没想到你这么准时。” 叶雨菡嘴角拉动了一下,道:“这些虚里花哨的东西我没有兴趣。另外,我要为你纠正一下,今天我俩不是约会,我只是想当面感谢你一下你上次的‘重色轻友’之举。”说完,从烟盒中抽出一支细长的女士烟,“我要抽烟,你不介意吧?”不等谢震回答,她就点燃了烟,手法娴熟,姿态优雅。 谢震与她碰了一下杯,说:“讲实话,我以前对抽烟的女孩印象不好,不过遇到你……” 叶雨菡不等他说完,接过话头:“感谢你的坦率,我倒要请教一下,为什么男人可以抽烟,而女人不可以呢?” 谢震说:“男人抽烟是种传统,再说也是思考问题和社交的需要。” 叶雨菡立即反驳道:“你所说的传统,那是儒家的传统,在母系氏族社会,女性主宰一切,那时的男人有这样的传统吗?再说,女人难道就不需要思考和社交了吗?” 谢震抱歉地一笑:“你说的也不无道理,其实,抽烟不仅仅是一种生理需要,更是一种心理需要。” 叶雨菡轻弹了一下烟灰:“谢秘书长,我欣赏你的坦率,至今为止,没有人赞赏我抽烟,所以你不必怕我生气。在我看来,人的生命就像一支烟一样,都是会很快燃尽的,点的是烟,弹落的是寂寞和忧伤。” 谢震凝视着眼前这个美丽而充满神秘的姑娘,她抽烟的姿态是那么雅致,烟蒂上红光闪烁,烟圈随着呼气徐徐吐出,袅袅地向空中升腾,她仿佛沉缅于类似薰衣草里的陶醉,又仿佛隐匿着无处诉说的沧桑和幽怨。他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问道:“小叶,恕我冒昧,你这样一个美丽文静的女孩,怎么又会抽烟,又会跆拳道?” “抽烟为了解除烦恼,练跆拳道为了防身,这些我读高中时就开始了。”叶雨菡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听她说“读高中时就开始了”,谢震更是疑惑不解,他很想问个究竟,但又怕这样会无意伤害到她的自尊,他陷入了犹豫和沉思之中。 还是叶雨菡主动打破了沉默,说:“谢秘书长,我也有些好奇,你今天为什么选择了‘茶花女’包厢,你了解‘茶花女’的来历吗?” 听到叶雨菡的提问,谢震感到这正是展示自己学识的机会,便饶有兴致地说:“在一百六十多年之前,有位出身寒门的乡下姑娘‘茶花女’来到巴黎,逐步走进了名利场,开始以卖笑生涯接触上流社会。在此期间结识了一位比我还小两岁的青年才俊,两人由此产生了一段缠绵绯恻的爱情故事。直到她去世后,这位青年才俊才从她遗留给他的信中知道了她对自己真实深沉的爱,于是,怀着悔恨和惆怅,为‘茶花女’迁坟安葬,并在墓前摆满了白色的玫瑰和茶花。” “错,没有白色的玖瑰,只有白色的茶花。”叶雨菡平静地帮谢震纠正。 “白玫瑰和白色的茶花要表达的意思差不多。”谢震不愿轻易承认自己的错误或无知,勉强地辩解道。 “又错。”叶雨菡吐出一口烟,眼睛并不看着谢震,“白玫瑰是娇贵之花,它常被附庸风雅的人用来表达所谓纯洁的爱情。茶花却开在荒山野岭之中,历经风雨,既不争宠,也无需顾怜,它只愿与白云为伍,孤芳自赏。所以,小仲马才把他那部带有自传色彩的小说命名为《茶花女》。” 正文 第二章 个性叛逆 "说得精彩,我认输。"谢震举起酒杯,与叶雨菡碰了一下,"看来,你对《茶花女》的理解要比我深刻得多。" 叶雨菡回道:"不敢与你比,只是随口一说而已。不过,我在大学里主修的是欧洲文学,尤其爱好法国文学;再说,我怕自己重蹈茶花女的覆辙。" 这最后一句话使谢震心头一颤,他既希望自己有小仲马的艳遇,又怕叶雨菡真的走向坠落。他"咕嘟"一口喝完杯中酒,语气郑重地说:"小叶,据说你和姐妹攻关公司的几个伙伴常去迪厅跳舞,并且有时还吃k粉,有这种事吗?" "你……调查我?"叶雨菡愣了一下,表情有些愠怒。 "不是调查你,是关心你。我是从邱九斤那里了解到的,听了很震惊。k粉在六十年代原是医学上的麻醉药,因它具有分离式迷幻性和梦想式愉悦性等副作用,被地下毒品市场所利用。我国公安部门早已明确将它列为毒品。吸毒不仅残害身体,而且是犯罪,这是一条不归路啊。"谢震的语气严肃而认真。 叶雨菡仰起脸,说:"我可以不回答你这个问题吗?" "不可以。你应该知道,我是为你好,不希望你误入歧途。" "什么叫正途?什么叫歧途?如果我真的走向歧途,那就不是误入,而是被上流社会逼迫的。" "不,每个人都会遇到坎坷和痛苦,但道路的选择最终还在于自已。我不喜欢你这种玩世不恭的态度,我想知道真相,我想知道你形成这种态度的原因。" "你有什么资格知道这些?" "就凭我遇上了你,就凭我想真心帮助你。" "没有别的企图吗?" "绝对没有。" 叶雨菡逼视了谢震好一会儿,才冷笑着说:"谢秘书长,那我得坦率地告诉你,如果你了解和帮助我的目的,是为了让我当你的小蜜或情人,这绝对是白费心思。我有男朋友,他是我刚上高中时认识的。那时他长着一米九零的个子,有着强健肌肉,是我理想中的保护神。自从我与他恋爱以后,我所有的痛苦都向他倾诉,所有的欢乐都与他分享。除了他,我从未与其他男人有过暧昧关系。近一年多来,不知什么原因,他经常与黑社会的成员在一起厮混,我为他担心,与他谈过,吵过,打过。但是,在我没有分手之前,我只能是他的女人,不会做对不起他的事。谢秘书长,我说得应该很直率和清楚了吧?" 说实话,谢震的目的就是要她成为自己的情人,现在这一心思被她一眼看破并断然拒绝,他有一种窃贼被人盯着的心虚感。但她对男朋友的专一和忠贞,又让他品出了别样的滋味。他知道,要让这只凤凰摆脱羁绊,徐徐栖息在他的身上、心间,还得有耐心和机遇。 想到这里,他显得很真诚地对她说:"小叶,你多虑了,我谢震虽不是柳下惠,但也绝不是轻狂之徒。能够认识你,是我的荣幸,能够帮助你,是我的欣慰。今后你就把我当作老大哥看待,别的不用多想。" "看来谢秘书长真不愧为xing情中人。"叶雨菡的嘴角朝两边拉了拉,算是微笑,但谢震还是感到有些嘲讽的味道。 他改变了一下话题,道:"小叶,你在大学的专业是中文,一定读过许多名著吧?" "堪称经典的中外名著读得肯定比一般人多,这倒不是吹牛,也没必要在你面前吹牛。" "外国作家中你最崇拜谁?" "我从来没有崇拜过任何人,只能说是崇尚或欣赏。我最崇尚的是莫泊桑与海明威。" "为什么?" "莫泊桑在法国批判现实主义的作家中思想最为深刻,笔锋最为犀利,他把那些道貌岸然的上流人士的卑鄙肮脏的内心世界剖析得淋缡尽致。海明威塑造了真正的硬汉和超人形象。这些人明明知道自己在自然面前非常渺小,但他们仍然以非凡的毅力去抗争和拼搏,在疲惫不堪的奋斗中寻找自已的乐趣和价值,直至生命的完结,在他们看来,即使在失败中牺牲,那也是生命的完美归宿。" "那你在中国的作家中最崇尚谁?是鲁迅还是曹雪芹?" "这两人我都不崇尚。鲁还写杂文的笔锋很犀利,但他只骂国人,不骂当时的侵略者日本人,尤其是没有一部长篇小说,根本进不了文豪的门坎。曹雪芹的《红楼梦》是写得不错,但并不是没有毛病,比如说,枝曼太茂,人物雷同。而几十年来,国人除了比赛对它的赞美和拔高,无一指出它的缺点,这既反映了奴性或劣根性,也可窥见我们在精神和文化方面的贫乏。但我对庄子极为崇尚,因为他心游万物之上,认为道无处不在而没有形迹,可以心悟而不可口授,他把深刻的哲理寓于看似漫不经心的寓言故事之中,不搞说教,而是启迪人的心智。与他比,孔子最令我讨厌。" "孔子可是中国的圣人呀。" "那是后人根据需要给他戴上的光环。孔子是极其虚伪的,他要别人遵循的至理名言自已却经常违背。他的思想造就了许多唯唯诺诺、表里不一的中国人。尤其是他对女性的轻蔑罪不可恕。不过,自汉武帝倡导独尊儒学之后,几乎所有统治者为了维护自身的利益,都把孔子视为圣人,将儒学作为正统之学,这是中国人的悲哀。" "看来你是中国传统文化的叛逆者。" "不完全对,我只是新时代敢于直面现实和自由思索的人,如果说这也叫叛逆,那我觉得这样的叛逆者越多,中国就越有希望。请你想一想,当今在你周围的人有几个敢说真话,为什么会造成这样的局面?你敢真实地回答我吗?" 这番对话,对谢震的内心震撼实在不小。她的思考能力和深度,已经远远地超出了谢震的想象。对她所提出的问题,谢震不是不能回答,而是不敢回答,因为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呀。噢,这又是老观念,是要被她批判的。谢震想,这个姑娘思想如此深刻而行为又如此怪诞,除了个性之外,一定与她的家庭背景有关。便试探性地问道:"小叶,我很想知道你父母是干什么的?当然,你如不愿意告诉我,我也理解和尊重。" 叶雨菡又是一声笑,道:"我知道你早晚会问这个问题,那我告诉你,我——是个私生女。" 正文 第三章 互诉衷肠 谢震听了她这话,一时有点发窘,稍顷,对她说:"小叶,对不起,我可能无意中触到了你的伤心处,本来是不该问这个话题的。" 叶雨菡说:"我既已把你当作老大哥,有些事迟早是应该告诉你的。"说完,她边抽烟边叙述了自己的一段历史—— 我不是江河市人,出生于邻近的焦尾县。我从懂事时起,就知道自已只有妈妈,没有爸爸。人们都说我是私生女,我是在周围人的歧视中长大的。上小学时,我就缠着妈妈,要她告诉我有关爸爸的事,可妈妈总是流着泪说:你不是私生女,你爸爸是个好人,可惜在你刚出生时就死了。为了不引起妈妈的伤心,我只能把疑问藏在心中。 上初中时,随着知识的增加,我对自已的身世越发怀疑。如果像妈妈所说,家中应该有爸爸的遗像遗物,为什么我从未见过?每年也应该有他的忌日,如果他是个好人,妈妈至少应该在忌日带我祭拜他,可从来都没有。在初二署期的一天,我趁妈妈不在家,橇开了她一直珍藏着的一只木盒。打开后才见到,里面有她与一个男人的合影,还有她与这个男人的书信来往和妈妈的一本日记本。我读了这些书信和日记,才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世。 原来,我妈妈高中毕业后,被分配到焦尾县政府办公室当打字员,没多久,她与该县一位年轻的副县长相爱了。就在两人谈婚论嫁时,我妈妈遇到了意想不到的灾难——她在一次回老家叶家村的路上被一个流氓强奸了。我妈妈向当地派出所报了案,但派出所却一直以证据不足为由没有处理。我妈觉得无脸见她的对象,给男方写了一封分手信,回到老家开了一个小杂货店,八个月后就生下了我。其实,在我妈遭流氓强奸前的一个月就怀上了我,我的生父就是那位副县长。可没人知道我是他的女儿,都认为我是强奸犯的孽种。我妈因深爱着我生父,她主动与他分手,且不告诉他怀了他的孩子。而生父在我出生半年后就结了婚,那女人比他大一岁,离过婚,还有一个四岁的儿子。但她父亲是我生父的上司。妈妈不愿透露我的身世,就是怕我说出真相而对我生父造成负面影响。 妈妈回家后看到她珍藏的盒子被打开,她平生第一次打了我,并要我跪下发誓,永远不说出真相,不找他的麻烦。我宁死不跪不发誓,我既恨妈妈的软弱无能,更恨生父的残酷无情。第二天,我就离家出走了。妈妈和姥姥带着亲戚和村民找了我整整十天。就在姥姥找到我的那天,传来了我妈妈遇车祸身亡的噩耗。从此,我带着无比的悔恨和悲伤,与姥姥生活在一起。 姥姥原来与大舅一家生活在一起,后来大舅带着老婆孩子闯广东去了,姥姥便与我相依为命。从读高中开始,我就学会了抽烟和跆拳道。老天给了我一个并不太笨的脑子,高三那年,我取得了全县英语比赛第三名。大一时,我的短篇小说《孤魂》在全国一家著名杂志上发表,从此,老师和同学对我刮目相看。正当我觉得崭新的世界向我拥抱时,姥姥突然病了,花了好多钱都没有治愈。后来我认识了姐妹公关公司的领班孙姐,便成了公司的一员,为的是赚钱给姥姥治病。没想到做这行并不简单,除了要懂礼仪知识,还要陪客人喝酒,唱歌,跳舞,有时为了疯狂取乐,还要被逼吃k粉。我每次都是当着孙姐的面吃到嘴里,然后再找机会吐掉,实际上一次也没有吃下去。谢秘书长,我的罪恶历史已经交代完毕,等待你的判决。 谢震说:“听你讲了这段经历,我对你更加欣赏和佩服,还谈什么判决?我先告诉你一个从未对外人透露的秘密,本人也是一个私生子。” 叶雨菡说:“这是不可能的,如果你是私生子,不可能当市长秘书和处长,也不可能坐上现在的位置。” 谢震说:“我妈妈告诉我,她在怀了我之后,还没来得及结婚,我生父就援疆去了,到新疆一年后,他便因公牺牲了。后来,他被追认为烈士,但因我妈没有与他正式结婚,烈士证书并没有发给我妈,而是发给了烈士的父亲。烈士全家人都不承认他留下了一个儿子,所以,在外人的眼里,我就成了不知父亲是谁的私生子。只是在我身居要职后,没多少人再敢议论这事了。至于我为何被李新阳看中,得到他的特别器重,我没有问过,他也没有说过,我俩之间,总像隔着一层神秘的面纱。这也是我不愿跟他去邻省的重要原因之一。但不管怎样,我只能算是私生子。而我对私生子这个身份,没有丝毫羞耻感,因为,这不是我能够选择的,我妈妈也没有多大过错。因此,我也劝你不必在这方面有太大的负担。” 叶雨菡说:“谢谢你将自己的隐私告诉了我,但我与你还是有很大不同的。外人都认为我是强奸犯的女儿,而我生父一直没有为我澄清。另外,谁是强奸犯?我妈妈究竞是怎么死的?这些问题都还没有答案,我怎么能活得开心?” 谢震说:“现在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和行为了。但是,我觉得人不能总活在阴影里,更不能自暴自弃。我冒昧向你提三条建议,一,你立即离开姐妹公关公司,我重新帮你找既体面又能赚钱的工作;二,我想请你带着我看望一下你姥姥;三,我想请你告诉我你生父现在在哪个单位,我会尽最大的努力要他对你负责。” 叶雨菡说:“你的前面两点我可以考虑,至于第三点,休想!——我要自已复仇!” 正文 第四章 天赐良机 自此之后,谢震每个星期与叶雨菡有一次约会。在约会时,他顺便带上别人送给他的精致小礼品,叶雨菡也半推半就地接受了。除此以外,谢震一直没有等到更为亲密的举动,但他没有懈怠和灰心,终于抓住了一次极好的契机。 那是两个月后叶雨菡大学毕业正在寻找工作的时候,谢震在与她的交谈中得知,叶雨菡的男朋友要她回老家焦尾县,给他一个任企业老总的朋友当秘书,叶雨菡讨厌这个职业,同时也道出了她和男朋友的矛盾正在升级。 谢震觉得这是天赐良机,便对叶雨菡说:“我可以先帮你找一个事业编制的单位,你也许能发挥自已的特长,先干着,不满意的话再换别的工作。” 叶雨菡点头表示同意。 一个星期后,谢震告诉叶雨菡,她的工作已跟有关方面谈妥,先安排在市社联(全称叫哲学社会科学联合会)办公室工作,暂时为事业编制,以后再伺机转为公务员。社科联虽是政府机关中最没有实权的部门,但里面的成员较为清爽,工作也比较轻松,自由支配的时间很多,这最后一点,正是谢震最看重的。 叶雨菡对这份工作十分满意。上班报到后的那天晚上,谢震又约她见了面。 刚一见面,谢震就感到叶雨菡的气色很不好,不免心生疑窦,问道:“是不是单位有人惹你生气了?” 叶雨菡说:“不是,刚刚传来消息,我的男朋友被公安局拘捕了,听说他还是黑帮团伙骨干成员,看来轻判不了。” “这对你的确是不小的打击,但这类事我很难帮你,虽然风传焦尾县马上要划归江河市管辖,但还毕竟没有成为事实。” “这事就不麻烦你费心了。实话告诉你,为阻止他与这帮人往来,我曾多次与他闹翻,可他屡教不改,我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的。” 谢震听了窍喜,但表面上不露声色。一阵长久的沉默后,谢震从包中摸出一串钥匙,放到叶雨菡手中,说:“我事先不知道你男朋友出了事,只是考虑你参加工作后要有一个安全舒适的住处,所以帮你找了个二室一厅的房子,里面的家电和日常用品基本齐全。这是我一个好友出国工作前委托我全权处理的。住房地址离社科联不远,如果你觉得合适,可以长期住下去,要是觉得不合适的话,到时再换。”谢震这是说了假话,其实这是他一个月前暗底里专为叶雨菡准备的,里面的用品和布置也是叫邱九斤代劳的。 叶雨菡思考良久,说:“谢秘书长,谢谢你无微不至的关怀,我正为住房着急,你就雪中送炭了。我可以暂时住下,可你要答应我两个条件,一是房租由我来付,二是你不得以任何理由进入我的住房。我男朋友虽然要坐牢,但他是我最需要温暖时与我相恋相伴的人,我还想探望他一次,只要他有悔改之心,愿重新做人,我还会等他。” 谢震听了这话,觉得这个女孩倔得有些不可理喻,怪得有些无法捉摸,但她对感情的珍惜又让他肃然起敬。他坚信,只要有持久的阳光照耀,即使是冰山也会融化,一旦融化,就会呈现出一片崭新而令人神往的天地。因此,他答应了叶雨菡的要求。 叶雨菡没有食言,她以未婚妻的名义先后两次去狱中探望、劝说她的男朋友,没想到她男朋友不仅不思悔改,还扬言出狱后要弄死抓捕他的警察和审判他的法官,结果被加刑了。叶雨菡无可奈何,本就忧郁的眼神更蒙上了浓重的阴影。 七夕情人节前这天下午,叶雨菡主动打电话给谢震,说要最后一次去劝说她男朋友,问谢震愿不愿意陪她去,谢震猜测她是在考验他,他也正想表现出自已义肝侠胆的一面,就爽快地答应了。 第二天,谢震开了自已的丰田越野车,让叶雨菡坐在副驾驶上,开了一个多小时来到了叶雨菡男友服刑的竹箦监狱。 在叶雨菡单独探望男友的这段时间里,谢震坐立不安,忧心忡忡,好像自已是一个罪犯等待着法官的判决。此起彼落的蝉鸣,听起来刺耳而烦燥,连叽叽喳喳啁叫的山雀,都显得太饶舌。手表的秒针滴答滴答地跳动,时光的流逝清晰而沉重。 近处的几只山雀“扑棱”一下飞走了,叶雨菡终于回到谢震身旁。她崩着脸,一声不吭地上了车。凭感觉,谢震知道自已胜利在望了。他轻声地问叶雨菡:“怎么样?有结果了吗?” 叶雨菡双眼又红又湿,冷冷地说:“我己仁至义尽,看来他无可救药了,我与他,只能到此为止。” 这个结果,是谢震梦寐以求的,但他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以免被她当作幸灾乐祸的小人。他以同情的声调说:“事已至此,你就别太难过,别再沉缅于往事了。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我相信你有光明灿烂的未来。现在,请你发话,我们往哪里去?” 叶雨菡疲惫地说:“谢大哥,我听你的,你说到哪就到哪吧!” 天啊,谢震心中一阵狂喜,他终于听到叶雨菡叫他大哥了,而且愿跟他到任何地方!他像一场大战后得胜的将军,内心充满了荣耀和自豪。 正文 第五章 心意已决 谢震心中虽然狂喜不已,但他知道得意之时不能忘形,否则可能由福变祸。他对叶雨菡说:“现在,我们在焦尾县,这是你的地盘,你对这里什么地方好玩比我知道,我听你的。” 叶雨菡不假思索地说:“那就去天鹅湖吧。” 一听到天鹅湖,谢震就想到了天鹅之恋,急切地准备开车。叶雨菡在副驾驶位阻止住了他。她说:“别急,我得先好好跟你说几句心里话。” 谢震热切地等待着,犹如一个小学生在聆听老师的教诲。 叶雨菡眼睛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点燃香烟,深深吸了一口,然后说:“在这个世界上,以前我有两个最亲的人,一个是我的姥姥,一个是我的男朋友。现在,我的男朋友死了,在我的心里死了。我希望你能成为我第二个最亲的人。谢大哥,我知道,凭你的地位、才能、为人,周围美女如云,俯拾皆是,可她们不一定是你的菜。你等了我将近一年,一定等累了,等苦了,我对不住你,必须弥补你,报答你。从现在开始,不管是你要我当你的红颜知已也好,情人也罢,我都心甘情愿。我不在乎外界怎么看待,只在乎自己所做的事是否符合人性并让彼此得到快乐。另外,我也得如实告诉你,我准备明年最迟后年,到法国攻读文学硕士。外语考试肯定没问题。学费我也攒了一些,其中一部分是我在公关公司兼职所得,另一部分是你送我的小礼品变现所得。现在,我主要靠写文章来凑够学费,万一凑不够的话,只能跟你借了,没有利息,本钱一定会还。谢大哥,你肯帮我吗?” 近一年来,谢震己习惯了叶雨菡的突发奇想和我行我素,刚才这一曲对他来说,既有欣喜,又有惶恐;半是天使,半是魔鬼。他抓住她的左手,把它轻轻地放在自己的腿上,诚恳地说:“雨菡,你既然称我为大哥,学费的事还用得着操心吗?当然,我知道你是个喜欢独立,不愿依赖别人的奇女子,我会尊重你的选择。但你舍得离开你姥姥吗?” 叶雨菡说:“我与姥姥早就说好了,出国的目的一是要深造,二是要试验一下,自己究竟是在国外闯得出还是在国内闯得出。待我学成归来,我要以妈妈的亲身经历为素材,写一部长篇小说,还我妈妈一个清白,让我生父忏悔,给所有鄙视我们母女的人以猛烈的抨击。姥姥很支持我,说我出国后由我姨娘来照顾她。” 谢震含蓄地说:“看来你是蓄谋己久了。” “是的,即使我男朋友不出事,我也会走这条路的,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那你为什么选择法国? “欧洲的文化繁荣高峰是文艺复兴运动到启蒙运动这一时期。尤其是十八世纪追求政治民主、权利平等和个人自由为主要内容的启蒙运动,其中心就在法国,其间产生了伏尔泰、卢梭等一批杰出的思想家。而后到十九世纪又产生了一批杰出的文学家,其中以莫泊桑、福楼拜、巴尔札克为代表的批判现实主义流派成就最高,对世界的影响也最大。另外,法国大革命开了在欧洲推翻君主制的先河,这对我也有很大的吸引力。” 谢震有些惊讶地打量着叶雨菡,难以想象这颗年轻而古怪的小脑袋里竟有这么深的学问和思想;她时常散发着飘逸、抗争而又独立的气质;她冷傲、孤寂的骨子里又蕴藏着超出常人的爽朗和奔放。他隐隐地担心自已无论怎样爱她都驾驭不了她,这段感情的最终结果不知是幸福还是悲哀?他曾听朋友说过,江河市市长的儿子薛贵明也在追求着叶雨菡,此时此刻,他不敢问也不想问。 叶雨菡见谢震在发呆,便说:“怎么,不想走了?不走也好,在荒山之中听虫鸣蛙鼓,仰望星空,倒也别有一番情趣。” 谢震急忙解释道:“我在想象,你到法国深造后会变成怎样的人,哲学上有一派叫环境决定论,法国可是世界上著名的开放国家呀。” 叶雨菡回道:“我很相信明代王阳明的心学,心即道,道靠悟,悟靠对人生经历的思考和知识的融汇贯通。到了一定的境界,心就能不管风吹浪打,胜似闲庭胜步。所以,你的担心是多余的。再说,不还早着吗?” 谢震说:“不早了,现在己近下午三点,去迟了,恐怕今天就玩不成天鹅湖了。”他明知这是答非所问,一踩油门,朝天鹅湖方向飞驶而去。 叶雨菡突然来了兴致,在车上向谢震介绍了天鹅湖的古今变迁。天鹅湖古称濑水湖。春秋时,伍子胥来到濑水湖边,腹中饥饿,后有追兵,一位浣浆的史姓女子,让他喝光了半桶浆糊,为他指引了逃跑方向。为断伍子胥的后顾之忧,在追兵到来时,史女断然投水自尽。后来伍子胥被拜为吴国大将军,领兵克楚郢都。班师途经濑水湖时,特铸三斗三升金瓜子撒入湖中,以祭祀史女。李白族叔李阳冰为此题名“史贞女湖”。到了明代永乐三年,朱棣巡视途经此处,但见芦花飘飞,天鹅成群,顿时龙颜大悦,遂取名为天鹅湖,一直延续至今。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湖面都被养殖户承包,水质恶化,天鹅从此绝迹。十年前,殷骏任焦尾县县委书记,开始彻底治理天鹅湖,我虽有几年没来,但听说治理效果很好。 谢震说:“现在游客与日俱增,所以,我才担心去迟了不行。我早已打电话给天鹅湖派出所副所长潘阿狗,请他破例带我们去看所剩不多的原始芦苇荡。” 叶雨菡说:“噢,原来你才是真正的蓄谋己久者呀。” 正文 第六章 浪漫之旅 刚到天鹅湖景点入口处,就见到一个长得五大三粗、四十岁左右的男子在迎候。 谢震向叶雨菡介绍道:“这是我的朋友潘阿狗,官职不高,但神通广大。”又把叶雨菡向潘阿狗作了介绍,“我的表妹,姓叶。” 叶雨菡主动握了一下潘阿狗宽厚而粗糙的手,潘阿狗几乎有点受宠若惊,憨厚地笑着说:“表妹长得像天仙,今天我能在七夕情人节为你俩当导游,真是荣幸,太……太他妈的荣幸了!” 天鹅湖经过十年大力整治,水质和环境有了惊人的变化。湖面宽处有二三公里,狭窄处只有三四百米,远看像一条青龙,逶迤于广袤的田野和炊烟袅饶的村庄;近看似长长的绸缎,绿水映着白云,微风吹过,碧波如绉。 湖中最有名的人工景点是水街,长约一公里,无论是商店酒楼,全由竹木建成,不用油漆和其它有污染的材料。它们或高或低,错落有致,且都是飞檐斗拱,具有古建筑的风韵。为了保护水质和环境,所有建筑物内部都与湖底排污系统相连接。在水街的两旁,停泊或游弋着许多木制的龙舟,小一点的接客送人,大一点的就作为水上移动宾馆。 潘阿狗说:“我估计你们要住在船上尝新鲜,所以抢到了8号船,里面是单独的套间,档次在这里是第二名了。这房间着实不好订呀。” 叶雨菡提议:“那就先上船看看吧。” 潘阿狗说:“妹子,你先别急着上船,我先带你们看一处原始芦苇荡,这个景点不对外开放,我只能利用小小的特权,开小汽艇偷偷带你俩进去游览。” “太感谢阿狗兄了!”叶雨菡脱口而出,话说出后感到这样称呼不雅不敬,立即改口道:“不好意思,潘所长。” 潘阿狗龇着大板牙笑了起来:“妹子,我这个所长是蚂蚁官,你叫我阿狗兄我觉得更亲切。我们农村人以前起名,刚生下来父母见到什么就叫什么,村上阿狗阿牛的有的是,名越贱命就越硬。你叫我阿狗兄,就像家人了。谢处长,你不会吃醋吧?”潘阿狗是目前仍称谢震为“谢处长”而不称“谢秘书长”的少数人之一。 谢震朝潘阿狗瞪了一眼:“阿狗,别胡说八道,她是我表妹,什么盐呀醋的!” “噢,晓得了,表妹,小表妹。”潘阿狗做了个鬼脸,接着哼道:“小表妹,你坐船头……” 他带着谢震和叶雨菡来到小汽艇上,然后开足马力,疾驶而去,两边被犁开的浪花欢快地跳动着。 谢震问叶雨菡:“你能分出野鸭和鸳鸯吗?” 叶雨菡说:“分不出,看上去都是褐色的,灵动而温顺。” 谢震说:“这说明你没有仔细地观察过,鸳鸯分为雌雄,雌的与野鸭很像,雄的却有少数彩色羽毛。区分野鸭与鸳鸯的要点是,后者止则双耦,飞则成双。古人历来把鸳鸯比作忠贞爱情的象征,但现代科学发现,多数鸳鸯仅在热恋时情深意浓,形影不离,一旦交配之后,便分道扬镳,抚育重任全由雌鸳鸯独自承担。” 进入芦苇荡后,只见沉甸甸的芦花结成长穗,压得芦枝低头喘息;青翠的芦叶有的直指青天,有的横向展开,有的朝下倒挂,显得任意奔放;不时有各种鸟儿从湖面飞进芦丛,或从芦丛中飞向湖面;偶尔有鱼儿跃出水面,好像欲与鸟儿嬉闹;水气中的於泥味渐渐重了起来,这是芦苇的根部散发出来的气味。 蓦地,前面芦苇中游出五对毛色雪白的鸟儿,黒色的嘴,从嘴唇到鼻部都是嫩黄色的毛,身长一米左右,长长的脖子伸直成九十度,两只翅膀贴伏在水面上,显得高贵而优雅。它们相互之间不停地亲吻着,嬉戏着。 潘阿狗兴奋得呼吸急促,但又唯恐它们听到声音,便压低嗓门说:“你俩的福气真好,这就是白天鹅,它们本应在十月份到来,今年不知为何提前了,可能特地赶来与你俩过情人节呢。” 叶雨菡悄悄地说:“阿狗兄,能否再往前一点,这样可以看得更清楚。” 潘阿狗没吭声,只是点了点头,快艇上的发动机已停止工作,只能靠一支小竹篙撑着缓缓向前。没想到,白天鹅的听觉异常灵敏,它们似乎听到了偷窥者的对话和竹篙入水的声音,发出一声粗狂的叫声,飞向了天空。 “真可惜,今天没带照相机,错过了这难得的机会。”叶雨菡惋惜地说。 谢震乘机向叶雨菡卖弄知识并另含意味:“如果你带上相机,今天可能就看不到了。白天鹅是很有灵性的。它们是动物界稀有的终身伴侣制,只要有一只因故死亡,另一只一般都会自尽殉情,少数幸存下来的,一定终身守节。天鹅之恋、之爱确实应该是人类的楷模。” 潘阿狗这时回头歪着嘴笑道:“不知你俩发现没有,天鹅周围有许多癞蛤蟆,不然怎会有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俗语?要我说,天鹅美是美,就是太娇贵,像我这样的粗人,宁要鸳鸯,不要天鹅。”说完,调转船头,往回飞驶。 回到岸上,已是五点多钟,水街的彩灯全都亮了,远远看去,真似水上宫殿。 潘阿狗带着谢震和叶雨菡走进水街一家规模较大的酒店,店名起得很雅——烟波亭。大门上的楹联更有韵味:半角亭台,邀君杯酒;一泓烟水,遂我沧浪。看来店主腹中有点文墨。 三人进入早就定好了的2号包厢,才坐下来聊了一会儿,突然听到隔壁的1号包厢传来了激烈的争吵声。1号包厢是这个酒店最豪华的包厢,历来是高官或土豪所订。 职业的敏感使潘阿狗要看个究竟。出于好奇,谢震和叶雨菡也跟在了潘阿狗身后。只见1号包厢门敞开着,里面争吵的两人,一个是天鹅湖管委会党委书记刘大牛,还有一个小白脸,谢震和叶雨菡一眼就认出,他就是江河市市长的公子薛贵明。 正文 第七章 倾情相拥 薛贵明坐在桌子的主位上。他今年二十七八岁,中等个子,一头长长的卷发,白净的脸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他的两旁坐着两位风姿绰绝的姑娘,都只有二十岁左右。他尽管正在火头上,说话的声音仍然冷而低:“这是我早就定下来的包厢,你就凭着自己是天鹅湖的管委会书记,就可以把我随意换到别的地方?这是以权谋私,恶霸行为!” 站在他对面的就是刘大牛,五十多岁,肥头大耳,硕大的酒糕鼻子分外显眼,他很不耐烦地说:“我已向你解释过,突然来了贵宾,非要这个包厢不可。你也就三个人,换个包厢身上会掉块肉?我跟你商量是给你面子,现在你给脸不要脸,那好,不必废话了,请你立即离开!你说我是恶霸,说对了,老子就是这里的霸主,你能把老子怎么样?” “放肆!”薛贵明突然一拍桌子,声音更阴更冷,“你这点芝麻绿豆大的官就敢称王称霸了?真是不知天髙地厚。我敢断言,不出几个月,你头上这顶乌纱帽就会被撸掉,到时看你还凭什么横行霸道!” 刘大牛一听这话,先是愣了一下,但他这时已被气得浑身发抖,哪还管这位小白脸话中的分量?扯着嗓门骂道:“放你娘的臭屁,老子是吃油盐长大的,不是喝尿泡长大的,听口气你好像来头不小吧?告诉你,不敢你是谁,在刘大爷这里,叫你滚就得滚!” 此话一出,薛贵明脸色发青,但他没有再说狠话,而是用手机拨了一个电话,将刚发生的事简要说了一下,然后,悠悠地对刘大牛说:“你们县委书记殷骏的电话,他叫你接一下。” 刘大牛听到是殷骏的电话,不太情愿又无可奈何地走到薛贵明身边接过手机,“嗯”“啊”了一阵,最后说:“殷书记,我听您的。”言毕,把手机递给薛贵明,生硬地说:“对不起,薛公子,大水冲到龙王庙了。算你狠,你尽兴,我让你。”说完,虎着脸,领着几个下属愤然离开。 回到2号包厢,潘阿狗带着疑惑的口气说:“刘大牛历来是一口唾沫一个钉、天王老子也不怕的人,今天怎么让了这个小白脸,小白脸是什么来路?” 谢震说:“他是江河市市长薛祺坤的儿子薛贵明。焦尾县马上要划归江河市管辖了,你说得罪了薛贵明,他头上的乌纱帽还能戴几天?” 潘阿狗憨笑道:“刘大牛这个人与众不同,他什么大官都敢得罪,可全天下他只怕一人,就是殷骏。不说他们的事了,喝酒,喝酒。” 三人边喝边聊,气氛轻松而活跃。潘阿狗告诉他俩,这里被称为水上拉斯维加斯,因为从酒楼、茶馆到船上,有数不清的赌窝。派出所一般不抓,为的是保护投资环境。偶尔抓几场外地人,只是为了给所里增加点经费。至于说嫖,上面要求一律不允许抓,所以,这里天天都是情人节。 潘阿狗正讲得带劲,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原来是刘大牛打来的,要他立即回派出所执行紧急任务。潘阿狗不敢有丝毫怠慢,只能一个劲地向谢震和叶雨菡打招呼。 谢震和叶雨菡吃完晚饭,已是晚上八点钟左右。 在内心里,谢震恨不能抱着叶雨菡立即飞往今天两人住宿的8号船,但他又生怕自已这副急吼吼的样子遭到叶雨菡的讥笑,便耐着性子询问叶雨菡:“雨菡,我们是否先在水街转一转,然后再上8号船?” 没想到叶雨菡欣然点头,还主动挽着谢震的手臂。在水街上逛了约半小时,两人正欲走向曲廊,只见迎面走来一男一女。男的四十多岁,长得清瘦儒雅。女的二十多岁,清秀灵动。这两人本是牵着手的,见到谢震和叶雨菡,马上就松开了,可见两人的关系不太正规。 走近一看,谢震认出男的是江河市文化局副局长兼江河市博物馆馆长夏中华,因为精于文物鉴定,人们都尊称他为夏老师。至于那个女的,谢震估猜她十有八九就是夏中华的学生加情人江小兰。 既然躲避不及,还不如主动出击,所以,谢震一边离开叶雨菡一边主动握了握夏中华的手,道:“夏老师,这世界真小呀,我们居然在这里巧遇。”又用下巴努了一下那位姑娘,“这位是……” 谢中华面露羞意,回道:“真是巧了,我与我表妹专门来这里观赏夜景,真没想到与你相遇。谢处长,你呢?刚才身边这位是……” 谢震知道夏中华这是明知故问,哈哈一笑道:“与你一样,也是表妹。”言罢,立即挥手与他俩告别。 叶雨菡揶揄道:“你们男人是不是都有很多表妹?” 谢震回道:“这倒未必,姐妹公关公司这么多美女,我看得上谁了?夏老师也不是寻花问柳的人,他早已离婚,与江小兰是师生恋,可能是因为年龄差距较大而躲躲闪闪罢了,其实大可不必。” 叶雨菡说:“我从不认为年龄是爱情的障碍。不过,世人要冲破这道藩蓠,还真不容易。就说你吧,只比我大六岁,又没有结婚,就大大方方地介绍我与你的关系吧,何必要称表妹?” 谢震笑道:“表妹不仅隐蔽,而且比较亲昵。等到我不用隐蔽时,自然会称你爱人。” 叶雨菡诡秘地一笑:“那你就等吧。” 两人说话之间,就来到了8号船上,这时候,谢震才看清船舱(也就是卧室)内的布置:一张大床差不多占据了三分之一的空间;卫生间加淋浴室不到一平方米;一对小藤椅对面放着一个16英吋的彩电;除了顶部配有一张吸灯外,床头柜上还有一张可以调节亮度的台灯,灯座是一对裸体情侣相互拥抱的情形;轻曼而催情的音乐连绵不断……整个布置,显得简洁、清爽而不失浪漫。 两人先是坐在藤椅上观看窗外的景色,四周万籁俱寂,唯有湖水轻拍着船身,似在亲密地相吻,月亮和星星都坠入了湖中,仿佛要与船上人共同度过这良辰美景。 谢震按撩住狂跳的心脏,尽量用平缓的口气对叶雨菡说:“雨菡,逛了这么长时间,我们身上都出汗了,要不,先冲洗一下,在床上慢慢聊吧?” 叶雨菡会心地一笑:“好呀,你先去冲吧。” 谢震欣喜若狂,冲洗完毕,躺到了床上。 叶雨菡脱掉外套和长裤,只剩下三点式,凹凸有致的曲线尽情展现,款款走向淋浴室。 谢震心中翻江倒海地等待着美好时刻的到来。凭他以往的经验,不管多么矜持的姑娘,到了这种时刻、这种氛围,无一不与他相拥相合,只是方式有所不同罢了。叶雨菡会是怎样独特的方式呢? 让他万万没有想到,叶雨菡走出淋浴室时,除掉肩上多了一条粉红色的毛巾,穿着竟与进去时一样,她坐在床沿,轻轻拉着谢震的手柔和地说:“谢大哥,我可能让你有些失望,不可否认,我俩现在已是男女朋友关系,但我历来不屈从灵与肉分离的情爱,我觉得我们之间还需要更多的了解,所以,今天我还得保持最后的底线。如果你同意,我就上床,如果你不同意,那我就坐在藤椅上,陪你守到天亮,你看好吗?” 谢震一听这话,先是惊讶和失落,但很快转过神来:对呀,这不证明她并不是个随便的女子吗?也许这是她对我的最后考验呢?男人要想彻底征服女人,更重要、更长久的并不是她的身子,而是她的心。于是他用力握着叶雨菡的手,说:“雨菡,我今晚一切听你的。” 船在微微晃动,那不仅仅是风的力量,还有激情的力量……… 那一夜,谢震和叶雨菡虽没有冲破最后的禁区,但他享受到了彼此相拥、亲吻的快乐。依他的生活经验,他深深地懂得,男女之间是否有真爱,最高或最终极的标准并不是进入最后的禁区,而是满怀激情的热吻。 那一夜,谢震告诉叶雨菡:他之所以选择企业家协会秘书长这个岗位,是因为看到了官场的凶险,他想利用已有的资源,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企业家。中国的企业家虽也没有绝对的自由,但比起官场的束缚、伪装和选择还是强多了。 那一夜,叶雨菡柔情地对谢震说:“我以前可能有些小看你了,原来你不是一个花花公子,也不是一个一心想往上爬的人,而是有自己的独立思考和追求。这样,我们的心就更近了。” 这对谢震来说,或许就是最好的获得和享受了。 正文 第八章 奇妙“扫黄”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钟,潘阿狗拨通了谢震的电话,说仍在昨晚的“烟波亭”酒店请他们吃早餐,并且有重要事情相告。叶雨菡比夏震早起了一刻钟左右。她洗漱完毕,走出船舱,一阵挟着水气的湖风扑面而来,凉爽而惬意。蔚蓝的天空没有云彩,好像倒挂的湖水。金色的太阳把天鹅湖照得波光粼粼。天鹅湖虽没有大海的壮阔,长江的气势,却有自己独特的风韵。 叶雨菡听得一大早谢震就在与潘阿狗通电话,便要谢震说说潘阿狗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谢震绘声绘色地作了描述。 潘阿狗在家排行老二,老大叫潘阿牛。兄弟两人很小时因父母双亡,便由爷爷奶奶抚养大。爷爷是个农民,空闲时喜欢打猎。奶奶姓方,精通医道和相术,在方圆数十里很有名气,人称“方半仙”。因为爷爷奶奶的人脉,兄弟俩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末取得了一座荒芜石山的承包权。那年月举国上下都在大搞基建,兄弟俩办的石灰窑就像摇钱树,四年赚了四百多万元。村民和亲戚有三十多人先后向潘阿狗借过钱,潘阿狗豪口一开:行!有得还就还,没得还就算! 那时候的潘阿狗,真是豪气万丈,风光十足。但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由于潘阿狗有钱后沾上了赌博的坏习气,有一次被人骗到县城,赌了四天四夜,不仅输光了所有存款,还把石灰窑和矿山承包权抵了赌债,一下子由百万富翁变成了穷光蛋。哥哥从此负气到上海打工。他本想一死了之,在奶奶的劝说之下,才在一家乡镇企业当了供销员。后来被刘大牛看中调到了天鹅湖派出所当了民警,三年后居然提拔为副所长。他对刘大牛忠心不二,即使有人说他是刘大牛的一条狗,他也感到十分荣耀。 至于谢震与潘阿狗的相识,那真是个偶遇。前年谢震开了江河市2号车到天鹅湖帮李新阳办一件私事,车到一个交叉路口时,从斜刺里冲出一辆拖拉机,撞在了谢震坐的车上。车和拖拉机都有损伤,拖拉机手跌下来时伤了膝盖。按照交通规则,完全是拖拉机手的责任,但拖拉机上几个农民就不跟你讲什么规则了,他们揪住谢震硬是要他赔偿损失。谢震正在危难之际,巧遇潘阿狗开车从这里经过。他下车后问了问情况,立即对拖拉机手和上面的农民说:“按理我要处罚你们,看在都是乡里乡亲的,今天放你们一马。至于你们要赔多少钱,今后跟我要,我潘阿狗说话是算数的。”车上有一位农民以前曾向潘阿狗借过钱,再说潘阿狗现在好歹也是个副所长,所以就乖乖地离开了。潘阿根对素不相识的谢震仗义相助,当然也可能有小心思的。他一看车牌是江河市的2号车,知道坐车的人一定不筒单,待后来谢震亮出身份之后,潘阿狗更庆幸自已的英明壮举。此后,潘阿狗有事没事经常带一点土特产去看望谢震,当然也增加了他吹牛的资本。他曾对派出所所长许子宝说:我的兄弟谢震是江河市市长秘书、综合一处处长,权力比我县县长还要大。我叫他一个小时之内到,他决不会拖一分钟。这些话传到谢震耳里,谢震又好气又好笑,但他知道潘阿狗没有恶意,只是满足虚荣心而已。再者,自己今后也可能需要这种仗义的朋友办些事,于是就认下了这个兄弟。 谢震一边向叶雨菡介绍有关潘阿狗的传奇故事,一边向“烟波亭”酒店走去。 潘阿狗早就点好了丰盛而富有特色的早餐,一见两人走进包厢,他一脸坏笑地问叶雨菡:“叶妹子,昨晚在8号船睡得好吗?”叶雨菡不敢多话,只是点点头。“你睡在船上不害怕吗?”叶雨菡脸一红,仍然点了点头。 “船上的夜宵味道怎样?”潘阿狗得寸进尺地追问。 叶雨菡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 谢震只好为叶雨菡解围:“阿狗,你哪来这么多的鬼话,再胡说当心我拔你的舌头。”潘阿狗立即自打了一个嘴巴,满脸堆笑地说:“怪我嘴痒,对不起,二位,请用餐,昨晚累了得多吃点哟。” 就在谢震和叶雨菡吃得津津有味时,潘阿狗的嘴又忍不住“痒”了起来,他用神秘兮兮的口吻说:“二位,还记得昨天吃晚饭时我接到了紧急任务吗?你們猜是什么紧急任务?” 谢震说:“你们这里既不禁赌又不扫黄,有什么紧急任务?” 潘阿狗得意地笑道:“谢处长,你没想到吧?昨夜就破例了,不仅扫了黄,还抓了一条大鱼。”“什么大鱼?”“这……这是应该保密的呀”“既然保密,你在这里胡扯什么,不说就算了。” 潘阿狗把嘴凑到谢震耳边,说:“你帮我到你们市江南化工厂批两吨漂粉精,我就破例告诉你。”这点小事,对谢震来说只要一个电话,漂粉精最近市场上特别紧俏,给潘阿狗批两顿漂粉精,潘阿狗一转手就能赚三四千元。想到这里,谢震对潘阿狗说:“成交。你说吧。”于是,潘阿狗压低声音,详细地说出了这次“紧急任务”的经过。 刘大牛这人敢说敢干,胆大包天,谁要是得罪了他,他就六亲不认,敢下狠手。昨晚他想在1号包厢宴请的客人,据说是来自北京的一位投资商,神通广大,刘大牛大有相见恨晚之感,很想在他面前表示自己的一番盛情,没想到偏偏遇到了薛贵明,让他出尽了洋相。 他之所以后来把1号包厢让给薛贵明,那是因为县委书记殷骏给他下的指令。在焦尾县,刘大牛只怕殷骏一人,为何?当然有原因,这里暂且不表。话说刘大牛被逼让出1号包厢后,心中愤愤不平。他对薛贵明这样油头粉面的纨绔子弟根本不放在眼里,再说,薛贵明还带了两个小妖精,刘大牛估猜这三人在一起一定有名堂。于是,心中升起了杀机:这种人既然得罪了,不如一不做二不休,把事情闹大,让他当市长的父亲不敢打击报复。 晚上吃过晚饭,刘大牛把北京客人安排妥后,先叫派出所所长许子宝查了薛贵明的住宿,得知他和这两个女的租了1号船后,就把潘阿狗叫来了。他给正副所长作了分工:许子宝留在所里作为接应,潘阿狗带五个人上船扫黄,带上相机和摄像机,为的是充分掌握证据。在潘阿狗抓了人,掌握了证据后,一份送给刘大牛,还有一份由许子宝技术处理后立即发给国内各知名网站,标题为“天鹅湖依法扫黄,江河市市长公子落网。”潘阿狗虽然觉得这次扫黄有些反常和过分,但刘大牛既是他的恩人,又是他的偶像,因此,对刘大牛的指示,理解的要执行,不理解的也要执行。 晚上十二点半钟,潘阿狗在得到船上内应的电话后,立即带人上船,将薛贵明和那两个女的全都铐了起来,并拍了现场照片和视频。薛贵明是与她两人一起进行,潘阿狗着实饱了一顿眼福,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漂亮、白嫩、性感的女人。他故意拖了一段时间,才叫薛贵明和两个女孩穿上了衣服。 潘阿狗把三人押上岸后,立即把他们带到派出所的三个房间分别突击审讯。薛贵明开始时还十分强硬,说这两个都是他的情人,不属于嫖娼,至多挨个纪律处分,你们无权用这种非法、野蛮的手段侵犯人身自由和个人隐私。 许子宝是个老公安,他知道党政干部养情人和嫖娼的性质是不同的,前者一般是警告记过,至多弄一个降职处分,后者一律“双开”(开除党籍和公职)。许子宝更清楚,区别情人还是嫖娼,公安内部有两条标准,一是看女方是否以牟利为目的,二是看男女双方保持关系的时间是否超过一年。薛贵明除了知道女方的艺名,其他一无所知,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那两个女孩哪能对付得了许子宝和潘阿狗的审讯手段?很快就全部彻底地招供了。她们中一个叫郭敏敏,二十一岁,xx电影学院大四的学生,经中介机构介绍,先后与薛贵明发生过两次关系,每次收受五万元现金。另一个叫刘丽,二十岁,是郭敏敏的同班同学,由郭敏敏介绍第一次与薛贵明发生关系,收费标准与郭敏敏相同。女方的证词,已使薛贵明的嫖娼升格为聚众yin乱罪。而这两个在银幕上曾演过清纯少女的未来明星,没想到是这样的货色。 谢震听完潘阿狗的叙述,指着他的脑袋说:“阿狗,真想不到你们这么狠毒!”潘阿狗挠着头说:“谢处长,没办法,这是我们的工作职责。再说,那几个野男女——”说到这里,突然停下,可能是他意识到,谢震和叶雨菡也属于“野男女”的范畴,他怕他俩引起误会,忙改口道,“他们几个野男女太不像话了,正常人总应该是一对一吧。”谢震问:“这些视频和交代材料你们在网上发帖了吗?” 潘阿狗说:“我不懂这些,听许子宝说,今天凌晨就由专业人员发出去了。薛公子倒没什么,反正大树底下好乘凉,当不了官可以经商。可那两个花一样的姑娘就可惜了,可惜了。” 叶雨菡一直低着头没吭声,她与薛贵明之间有着非常特殊的关系,没想到他会是这样的下场。她忽然抬起头来问道:“阿狗兄,你说实话,要是你有机会占有那两个姑娘,你敢下手吗?” 潘阿狗脸上泛起一片红晕,有点口吃地说:“我、我、我没这么多钞票呀。”“如果不要你的钞票呢?”“哪有这种好事?万……万一有的话,他奶奶的,遇上这种仙女,不要是傻子。”叶雨菡一阵冷笑,说:“阿狗兄,你还算是条汉子,至少比满嘴假话的伪君子要强。现在,我向你提出一个请求,这三个人尤其是薛贵明,由法纪来惩罚,但你和你的同伙们不能对他们再有任何人身攻击和侮辱行为。否则,你们也是犯罪,我也不会放过你们。” 潘阿狗听叶雨菡这么对他说话,感到一头雾水,他用求救的目光转向谢震。 谢震虽然一时也转不过神来,但却立即附和叶雨菡:“阿狗,你别看我,按雨菡的话去办。” 正文 第九章 铁腕人物 看到网上有关天鹅湖扫黄的帖子,整个焦尾县炸开了锅。 有的人说:天鹅湖是焦尾县的特区,突然曝出这样的新闻,是否意味着天鹅湖要变天? 有的人说:这次扫黄令人费解,为什么别的人都没抓,独独抓了江河市市长的儿子? 有的人说:一向精明的殷骏怎么会头脑发热,他这么做,不是自毁前程吗? 说到殷骏,这里要作一点介绍。 焦尾县因中国的四大古琴之一“焦尾琴”而得名。“焦尾琴”是东汉著名文学家、音乐家蔡邕所创。据史料记载,蔡邕因不得志,曾隐居于吴楚之交的观山(今焦尾县境内)、黄山一带。一天,他从观山一农户的灶堂中捡出一段刚烧焦不久的青桐木,制成一张古琴,音色奇绝,因琴尾留有焦痕,故取名“焦尾”。后遂以千年佳话作为县名。 县委书记殷骏今年四十九岁,身材瘦削,马脸鹰眼,说话的嗓门有些沙哑,看上去文质彬彬,实际上是个铁腕人物。 他本名殷警,当小学老师的父亲为他取这个各,本意大概是要他警钟长鸣,谨慎处事。没想到他从小就被村上人叫成了男性的特征。去学校读书时,老师一喊到“殷警”,教室里马上会轰堂大笑。可以说,“殷警”这个名字,让他从小就受尽了屈辱。而屈辱反倒使他的性格逐渐坚强起来,如同被乱石一直压着的竹笋,一旦破土而出,就势不可当。 二十五岁时,他当上了大队书记。这时,他将自已的名由“警”字改为“骏”字,意即要让自己成为一匹奔腾的骏马。从此,村上人谁要再叫他旧名,他就把你整得生不如死。结果,再也没人敢惹他了。发展到后来,别人在他面前连“茎”和“巴”都不能提,如同朱元璋曾当过和尚,称帝后避讳“秃”和“亮”一样。 后来他又当过双峰乡派出所所长、乡长、县公安局长等官。四十岁时,他当了焦尾县县委书记,从此就成了土皇帝,再也不愿去别的地方。 一个月前,他得到了区域调整的可靠消息。 ——元旦之后(1999年),焦尾县要归属江河市管辖,为此,他不得不考虑寻找新的靠山。前不久,他到薛祺坤家拜访时认识了薛贵明。昨天接到薛贵明从“烟波亭”酒家打来的电话时,他觉得这是与薛家加深感情的好机会,便指令刘大牛一定要把1号包厢给薛贵明,并做到热情服务。万万没想到,这个胆大包天的刘大牛竟是如此“热情服务”。刘大牛不仅自己闯下了大祸,还害得他殷骏无法向薛祺坤交代。上午十点钟,他把刘大牛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刘大牛进门后看着殷骏阴沉的脸,心中惴惴不安。他明白,论骨子里的霸气,殷骏要远超过自己,他在殷骏面前,真的是小巫见大巫。他咳嗽一声,主动开了口:“殷书记,看您这神情,我是捅大娄子了?” “捅大娄子?天是小牛,你是大牛?你怕谁?”殷骏不阴不阳地说。 刘大牛小心翼翼地坐到沙发上,说:“殷书记,您听我解释——” 殷骏打断他的话:“你想解释什么?我叫你坐了吗?” 刘大牛尴尬地站起来,像一个因上课迟到而在教室门外罚站的小学生。 殷骏看都不看刘大牛,望着窗外,一口接一口地猛抽着烟。一支抽完后,他感到自己这无声的语言已经把刘大牛的气焰压了下去,这才转过身来,踱到刘大牛面前,先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下,然后右手朝下压了压,示意给刘大中“赐坐”。 “老刘,你现在工作的主动性创造性很高嘛,不经汇报,就主动开始扫黄运动,不简单,不简单,那就请你谈谈成果和体会吧。” 刘大牛听得出殷骏的弦外之音,但这时只能装疯卖傻了,他接过话头说:“殷书记,昨晚的扫黄行动可能有些冒失,但这绝不是我心血来潮。我早就在思考,要增强天鹅湖的对外吸引力,主要靠政策、服务和诚信,而不是主要靠原来的‘红灯区’揽客。否则,一旦内情暴露,我刘大牛的乌纱帽不值钱,就怕对您殷书记不利。所以,我根据您上个月所作的治理社会综合环境的精神,准备对天鹅湖所存在的问题进行治理,昨晚的扫黄算是第一刀,后面怎么干完全听您的意见。” 刘大牛以这些冠面堂皇的理由作挡箭牌,并非没有一点道理,但殷骏岂能轻易被他蒙住,厉声喝道:“你他妈的既然做了**,就别再想着立牌坊了!誰也没有反对你整治环境,可你为什么只抓了薛贵明和他带去的人?是不是因为薛贵明伤了你的自尊,你要显显威风借机报复?你知道这么一折腾会带来多大的后果吗?” 刘大牛小心翼翼地说:“昨晚我已在家睡觉,开发区派出所所长打电话向我反映,说有人举报1号船上有轮jian犯罪活动,而且受害者是未成年少女。我一听这问题太严重了,就叫他们去看一看, 谁料到竟出了这档子事。这些王八蛋把事情做过了头。不过,得罪薛贵明也不见得会有多大恶果。一是薛贵明本来就是违法犯罪,我们的做法在台面上没有错。二是一大早我在江河市的几个老友就告诉我,说市委书记张富春对我们的扫黄举动大加赞赏。人事上是张富春说了算,说不定他会因此格外看重您呢?” “嘿嘿,老刘呀,看来你是做了功课来的,按你的说法我还得感谢你呀。”殷骏脸上没露出任何喜色,“这么看来,把薛贵明嫖娼的事在网上发帖也是你幕后操纵的了?” 如果说刘大牛前面所言是半真半假的话,这时他就开始胡编了:“殷书记,这你可冤死我了。我是个粗人,什么发帖不发帖,我既不知也不懂。我猜是派出所那几个王八蛋来了个一不做二不休,这样至少社会舆论对我们有利。” 殷骏以不屑的口气说“大牛,你别做缩头乌龟,你是天鹅湖开发区党委书记,即使那些事都是你的手下做的,你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你敢主动担责,我也好向薛祺坤交代。” 刘大牛这人就是吃软不吃硬,他咀嚼着殷骏话中的含义,一拍胸脯,道:“殷书记,只要对您有利,只要能保住我这些兄弟,天大的事我一人承担!” 殷骏递给刘大牛一支烟,替他点燃,脸色凝重,声音沉痛:“在下午的县委常委会上,我将提请组织撤消你的党委书记职务,并报齐州市委。理由嘛,就是管理不善,造成了重大影响。但是,你仍在天鹅湖开发区工作,仍是实际上的***。我相信你不会在乎虚名。至于将来的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老刘,你在关键时刻先是害了我,后又诚心诚意地帮了我,这份情,我殷某人会记在心中。” 殷骏这样做,既对薛祺坤作了交代,又为刘大牛放了一条生路,可谓用心良苦,一举多得。 正文 第十章 不伦之恋 薛贵明嫖娼一事被曝光,在江河市更引起了一场轩然大波。 薛贵明于去年二十七岁时就当上了市规划局党委委员、办公室主任。在许多人看来,他将来的前途无可限量。但这次嫖娼事件被曝光,按纪委规定必须双开。他虽有当市长的父亲作后台,但在阳光之下,父亲能保住儿子吗?许多人拭目以待。 江河市市委书记张富春和市长薛祺坤,都是五十出头、年富力强的年龄。可自两人成为搭挡以来,配合得并不太好。有人认为这主要是工作风格不同,张富春锐意改革,大刀阔斧,而薛祺坤四平八稳,老成持重。也有人认为除了工作作风之外,还有其他深层矛盾。但不管怎样,这次薛祺坤儿子出了这么大的事,有人会借机向他发难,对他自己来说,也是一次严峻的考验,人们在看他如何应对。 谁也没有想到,在市委经过认真调查,证明薛贵明嫖娼之事确属无疑后,薛祺坤第一个提议召开市委常委会,并主动提议对薛贵明实行双开。 薛祺坤的举动赢得了全市人民的好评,但在他的家中却引起了地震。 先是薛贵明的妻子坚决要求离婚。对于流氓成性的男人,哪个女子受得了?所以,薛祺坤认为这是情理之中的事,并没有加以劝阻。 接着是妻子杜莲英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数落:“就因为贵明不是你亲生的儿子,你为了保自己对他痛下杀手,你忘记了我父亲是怎么一步步把你提拔起来的了,既然你大义灭亲,那就连我我一起灭掉吧。” 薛祺坤对妻子先是耐着性子以理相劝,见毫无效果,便溜出家门,一走了之,整整在政府招待所住了十天。 再后来,杜莲英怂恿儿子薛贵明盘下了江河市环球房地产公司,让他摇身一变成为房地产公司的老板。薛祺坤劝阻无效,只得向母子俩警告:你们这样做是违反上级文件规定的,出了事自己负责,我决不袒护。同时,他又将此事向市委书记张富春作了报告,希望他帮助自已制止杜莲英和薛贵明的行为。张富春坦诚地对薛祺坤说,从你儿子出事以后,你的一系列举动都坚持了党性原则,我深感敬佩。现在你儿子已没有工作,开个公司只要守法经营,应该也是一条出路。有人说我与你有矛盾,这要么是误解,要么是别有用心。我掏心窝对你说,我俩只是工作方式不同,这是很正常的。你的家事我会尽力帮你缓和。薛祺坤说,假如他们母子俩坚持要开房地产公司,我按照上级的回避制,只能向省委申请调离江河市。张富春说,老薛你千万不能这么做,我会向省委报告你的处境和想法,但我希望与你做好搭档,为江河市人民多作贡献。薛祺坤被张富春的真诚所感动,暂时打消了要求调离江河市的念头。 薛贵明开办房地产公司后的一个月左右,带回家一个新女友,名字叫叶雨菡。薛贵明之所以让父亲见叶雨菡,主要是还想得到父亲的支持,在礼节上要过得去。薛祺坤对叶雨菡的长相、学历、言语间显出的修养和才智都很满意。可是,一见到叶雨菡,他立即就联想起了一个多年来一直没有忘怀的人。他暗中惊叹:这两人从相貌到声音是如此相像,究竟是出于偶然还是另有缘故?当他在叶雨菡的谈话中得知她的老家是在焦尾县双峰乡叶家村时,胸口如被雷击,良久,他才蹦出一句话来:你们两人不能谈恋爱! 薛贵明见父亲死活不肯讲原因,觉得是父亲思想既迂腐又武断,向父亲扬言:这辈子我非叶雨菡不娶! 说起来,薛贵明追求叶雨菡,要追溯到一年半之前。叶雨菡参加学校的诗歌朗诵比赛,薛贵明被邀请为评委。叶雨菡参赛的是自创的诗歌《我自豪,我有一支牧笛》。此诗以奇特的想像,真诚而略带忧郁的情感征服了所有评委,被评为唯一的特等奖。而薛贵明最欣赏的是叶雨菡的容貌和气质。尽管他当时已经结婚,但他认为真正的爱情绝不受婚姻的束缚。 而叶雨菡一次次拒绝薛贵明的追求,除了她已有男朋友,除了她认为薛贵明是纨绔子弟,还有不可言说的原因。如今在薛贵明落难之时,她主动接近他,只是为了博取他的好感与信任,为她早已酝酿的复仇计划打开一条通道。 对于薛贵明来说,叶雨菡犹如一位天使,他狂热地追求而一直难以得手,现在,她主动投怀送抱,哪能不抓住这个天赐良机?虽然他也有过疑虑,终究挡不住这梦幻般的诱惑。 他与叶雨菡有了两次亲密接触后,就得寸进尺,想先取其身,再取其心,凭他的经验,一个姑娘只要失了身,所有的道德意志都会土崩互解。不过,让他没有想到的是,无论他怎样施展高超的技巧,叶雨菡都能一一化解,让他的愿望一直不能得逞。 叶雨菡对他说:“薛公子,也许你跟许多前任或野花的所谓谈情说爱,只是一种荷尔蒙的发酵,而我,不到情感的自然爆发是不可能苟且的。” 薛贵明对叶雨菡的情爱观大加赞赏。在他的内心里,越是不能轻易得到的,就越是珍贵。他把世界上的女人大致分为三类—— 第一类女人的大门是永远敞开的。只要你在地位、财富和相貌中有一项是出众的,你就可以无所顾忌,长驱直入,她一定会主动接纳,倾情相拥。对于这种人,只能视为露水之情,逢场作戏,逍遥娱乐而已。 第二类女人的大门是紧闭的。但她没有上锁,你要想进入,除了上述的某个强项外,还得有点“入门”的手法,比如才气,比如抓住某个机遇,比如风趣幽默的谈吐等。一旦你被允许进入,她表面上是矜持的淑女,不会主动投入你的怀抱,而精神上已经放开,道德上没有藩篱。与这种女人接触就像是泡温泉,可以舒筋活血,惬意享受。但是,“温泉”不是你可以垄断的,来客络绎不绝,今天你所包的池子,明天就很可能被他人占领。所以,这种关系,留给你的充其量只是一种享受,一段回忆。大凡芸芸众生中十之八九到此地步就心满意足了。 第三类女人的大门不仅是紧闭的,而且上着锁。她绝不会主动来开门,如果你找不到打开锁的钥匙,那你就永远只能在门外等待、徘徊,直到耐心消失而主动撤离。不过,你要是能够找到钥匙,打开大门,她不仅会敞开心扉,而且会对你一生钟情。 薛贵明觉得叶雨菡就属于第三类女人。而自己一定有办法找到钥匙,解开她的心锁的。 正文 第十一章 偷窥隐私 此后,薛贵明缠着叶雨菡每周要有一次约会。他俩在一起谈文学,探历史,看电影,当然,也免不了谈论一些社会热点问题。因为总结了经验教训,薛贵明虽对叶雨菡有亲热之举,但能适可而止。 薛贵明见叶雨菡对自已的态度有所改进,以为是自己的真诚、学识和房地产老板的新身份打动了她。因此,对她的戒备之心逐渐丧失,以至于对她的一些过分要求也尽量满足。 有一次,叶雨菡提出,要薛贵明向她提供他和他父母的带毛囊头发。 薛贵明先是很奇怪,他说,你是不是想帮我搞亲子鉴定?我早就老老实实地告诉了你,我亲生父亲叫杜正礼,薛祺坤是我的继父。至于我们母子关系,根本就用不着搞什么鉴定。 叶雨菡当然不会把自己的真实意图告诉他,她对薛贵明说的冠面堂皇的理由是:因为你的身世外面说得很乱,我必须自己亲自搞清楚,只有在确认你不是薛祺坤的亲生儿子时,我才能放心与你进一步发展。 薛贵明觉得这对自己无所谓,而叶雨菡既然这么在乎,答应她的要求也没什么问题,因此,就照她说的去做了。 还有一次,叶雨菡问起他收购环球房地产公司的资金来源时,他也照实说了:其实自己家里只有一百万元钱,还有一百多万元是母亲向四个老板借的,另有几十万是母亲想办法合理拖欠的。他只是想到对叶雨菡要诚实,根本就没有想到这种诚实可能产生的后果。 薛贵明与叶雨菡“恋爱”后,每个月都会带着叶雨菡回家看望一次父母。 由于薛祺坤很少在家,所以常是杜莲英与他俩相叙。 杜莲英起初并不看好叶雨菡,主要是因为叶雨菡是私生女,而且是强奸犯的女儿,这样的出生与儿子不相配。但是,儿子毕竟犯了错,也离了婚,又发誓非叶雨菡不娶,她这个当妈的也只能遂了儿子的心愿。再说,叶雨菡是在儿子落难之时相恋的,也可见她不是个势利之人。所以,每次见了叶雨菡,杜莲英都是笑脸相迎,嘘寒问暖。 唯一让杜莲英困惑的是:薛祺坤第一次见到叶雨菡时,脸上的表情就比较异样,当他知道叶雨菡是焦尾县双峰乡叶家村人时,就不准儿子与她谈恋爱,理由又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杜莲英当然知道,薛祺坤的第一个恋爱对象就是叶家村的叶如云,只是因为她被人强奸,自己才有机会与薛祺坤结合。 更让她加深这一困惑的是:自已在检察院工作的女儿薛韵最近谈了个对象叫张小虎,是市公安局刑侦大队的一个中队长,他最近不经意间向杜莲英透露了一个信息:二十多年前的叶如云被强奸案,本应销案,但薛祺坤却坚持一定要查清楚,近期还加大了侦查力量。薛祺坤为何对前女友的案子态度如此坚决?这个案子与叶雨菡莫非有什么联系吗?由于她没见过叶如云本人或她的照片,她无法从外貌上看出其中的端倪,因此,她在与叶雨菡的谈话中多次作了试探。 她问叶雨菡:“你以前见过薛市长吗?” 叶雨菡回答:“从来没有。” 她问叶雨菡:“你听说薛市长到你们村去过没有?” 叶雨菡回答:“从来没有。” 她问叶雨菡:“你现在还有哪些亲人?” 叶雨菡回答:“唯有姥姥,是她一人将我带大。舅舅和姨娘基本不来往,所以我也没有把他们视为亲人。” 她问叶雨菡:“你是否想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是谁?” 叶雨菡回答:“不想。不管他是谁,我都永远不会认的。” 叶雨菡的回答这么从容而决绝,杜莲英才减轻了心中的疑虑,她继而问及叶雨菡有没有谈婚论嫁的规划。 叶雨菡笑着回答:“一切随缘,缘份来了,水到渠成。” 杜莲英觉得叶雨菡的话没有毛病,再说,凭自己家的地位,哪有求着对方的?想当初,自己看中了薛祺坤,也没有亲自开口,而是由父亲的老友做了工作,让薛祺坤主动来求亲的。 一个月之后,一个偶然的举动,给杜莲英带来了晴天霹雳。 薛祺坤在家中有个保险箱,据他说是用来保管秘密文件和资料的,除他外谁也不许碰它。杜莲英的父亲原是江河市的常务副市长,他长期也有这个习惯,因此,杜莲英从未动过薛祺坤的这个保险箱。但是,那天薛祺坤吃早饭后因忙于赶去参加一个重要会议,将挂在皮带上的一串钥匙掉在了地上。 杜莲英见到这串钥匙后突发奇想:既然老天给了我这个机会,我何不打开这个保险柜看看,里面是否藏着见不得人的秘密? 这一打开不要紧,可真让她见到了一个石破天惊的秘密——保险箱里藏着一本日记本,记着薛祺坤与叶如云相恋以后的情感,表明他对叶如云念念不忘;在与杜莲英结婚时对叶如云十分愧疚;他一直在追查强奸叶如云的罪犯,希望对她有一个交代。更让杜莲英惊讶的是,日记本里还夹着一张叶如云年轻时的照片,其相貌与叶雨菡极为相似,——由此可见,叶雨菡并不是强奸犯的私生女,她的生父无疑是薛祺坤。怪不得他见到叶雨菡后言语和表情都很怪异了。 这该怎么办? 第二天吃过晚饭,薛祺坤照常要上办公室处理文件,杜莲英叫住了他,说要与他好好谈一次心。 薛祺坤觉得奇怪,在近十年来,他与杜莲英从来没有谈过心,夫妻感情日趋冷淡,只是由于自己处于不能让家庭随意破裂的岗位上,加之怕对女儿薛韵有负面影响,夫妻关系才勉强而艰难地维持着。 杜莲英开始时还竭力保持平静,她对薛祺坤说:“现在我已变得人老珠黄,脾气呢,本来就不大好,到了更年期就更差了,你对我冷冰冰的,我也能理解。但正如俗话所说,一日夫妻百日恩,我只想知道,你是否真心爱过我?” 薛祺坤淡淡一笑,说:“今天你突然问这个问题有点奇怪。爱情是婚姻的基础,这是人们美好的愿望,但愿望与现实毕竟有差距。当初我之所以愿与你结婚,除了对你父亲的感恩外,还因为我觉得你这个人当时并不差,与我也有一定的感情基础。可是婚后你却显出了原形,变得越来越势利和庸俗,所以,我生活得并不幸福,这就是我真实的感受。” 杜莲英说:“你这话我听得很不舒服,但你毕竟讲出了真话,我想我们之间的感情障碍,除了你说的原因外,肯定还与一个人有关。” 薛祺坤问:“与谁有关?” 杜莲英说:“叶如云。” 薛祺坤问:“你何出此言?” 杜莲英鼻子哼了一下:“祺坤,你就别再装傻了,你的日记本里记着你对她的怀念之情,还保留着她年轻时的照片,是不是趁家中没人时经常偷看?这些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薛祺坤全身一颤:“你……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难道你偷开了我的保险箱?” 杜莲英冷笑道:“什么叫偷开?夫妻之间本来就不该有什么秘密,如果你不是把保险箱钥匙掉在家里,我可能一辈子都蒙在鼓里。今天既然摊牌了,那我就索性问清楚,那个叶雨菡到底是不是你与叶如云的私生女?” 薛祺坤的脸涨得通红:“偷开保险箱偷看日记的事我还可以原谅你,因为我记的是自己的真实情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至于说叶雨菡是不是我与叶如云的女儿,我的确不知道,也想搞清楚。但是,不管她是不是我的女儿,贵明都不能与她恋爱,你也不能对她有任何伤害。否则,我绕不了你们!” 杜莲英这时已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叫骂起来:“好呀,你这最后一句狠话倒有点大丈夫的气概。几十年了,你从来没敢在我面前说过这样的狠话。如今不同了,因为我父亲不在了,因为你发达了,因为你向我隐瞒的秘密被拆穿了。你今天敢对我说狠话,明天肯定敢对我下狠手。难怪你对贵明会做得如此绝情。我实话告诉你,我可以叫贵明离开叶雨菡,但对于叶雨菡这个小妖精,我一定要把她整得生不如死!” 薛祺坤气得脸色发白,指着杜莲英的鼻子说:“如果你敢整叶雨菡,即使我摘掉头上这顶乌纱帽,也一定要与你离婚,并且让组织彻查你!我说话算不算数,你可以拭目以待!”说完,推开大门,怒冲冲地走了出去。 正文 第十二章 母子危机 翌日上午,杜莲英未去上班,把儿子薛贵明叫到了家中。 薛贵明一见母亲,就没好气地说:“妈,有什么事你打个电话就行了,何必神神秘秘地把我叫到了家里,我的公司才开张几个月,大事小事忙得不可开交呢。” 杜莲英说:“贵明,你忙是好事,妈妈为你高兴,不过,我叫你来,一定不是小事。我问你,你与叶雨菡交往得怎么样?” 薛贵明说:“原来是问这事,妈你就放宽心吧,叶雨菡就是再傲再野,我也有办法让她驯服,你就等着抱孙子吧。” 杜莲英听了这话,一时有所误解,急忙说:“怎么,你跟她已经……那个了?这……这真是作孽呀!” 薛贵明说:“妈,你想歪了,叶雨菡如果这么容易让我得手,她的价位就大打折扣了。你知道,训鹰是要花费时间的,一旦训成,再野再猛的鹰也会乖乖服从主人的指令。训服叶雨菡,我比赚百万千万都开心。” 杜莲英这才松了口气,说:“你俩没有那个就好。我今天叫你来,是要你别跟叶雨菡在一起厮混了,因为她可能是你爸跟他的初恋对象叶如云的女儿,也就是说,你与叶雨菡是兄妹关系,要是成为夫妻,不是**吗?” 薛贵明听后先是一惊,继而笑道:“妈,说起来你也是市国税局城东分局的局长,是个有见识的人,怎么还守着那些陈腐的观念?别说你只是‘怀疑’她是我的妹妹,即使是真的,那又怎么样?我与她没有血缘关系呀。再往后退一步,近亲也不一定就不能结婚呀。生物学家达尔文就是与他表妹结婚的,婚后生活幸福,其后代的身体和智力也都很好呀。” 杜莲英打断儿子的话,道:“不管叶雨菡的生父是谁,她都是个私生女,这种身份能配得上你吗?你跟她结了婚不被人笑一辈子吗?我杜莲英所能接受的儿媳,不能门当户对,也应历史清白。” 没想到薛贵明一听这话,火冒三丈:“又是门当户对这套老观念!我的前妻陈小娟就是你看中的,不就是因为他爹是水利厅副厅长,你觉得她身份髙贵吗?结果怎样?一结婚就成了我的奶奶!也正因为这样,才迫使我在外面找乐子。我一落难,她眼睛不眨就把我给踢了。所以,我要找的另一半,是不是门当户对一点不重要,重要的在于有共同语言,对我有吸引力。妈,你别说我不孝,这次我是无论如何不会再听你的了。” 杜莲英气得直摇头,使出最后一招:“儿子,我觉得你走火入魔了,叶雨菡真有那么好吗?她接近你是有心计、有阴谋的!再说,你爸也向我挑明,如果你与叶雨菡继续下去或对她有伤害,他就要与我离婚,与你断绝父子关系呀。” 薛贵明一听这话,气愤地站起身来,说:“你与他离就离了吧!本来你俩早就同床异梦了,你不是私下对我说过,与他十年没有夫妻生活了吗?这样的婚姻拖着还有什么意义?至于我与他薛祺坤,本就不是父子关系,这次他为了保自已,对我大义灭亲,这种父子关系,断就断了吧,我不信靠自己闯不出来!” 杜莲英虽然觉得儿子的话不无道理,但是,她实在不想一个家庭突然四分五裂,鸡飞狗跳,为了顾全大局,她不得不委屈求全。她将儿子按在座位上,身体向他靠近,用温和的口气对他说:“贵明呀,你也是个有点经历的成年人了,凡事不能靠意气用事。我如果真的跟你爸离了,一个人老珠黄的老太婆嫁给谁?你和薛韵的事业要是没有你爸罩着,会受多大的影响?尤其是你,那些原来热情帮助你的人,十有八九不是冲着你,而是冲着你爸手中的权力。一旦你与你爸断了关系,这些人的嘴脸马上就会变的。更有甚者,如果有人趁机要翻你我的旧账,我们能经得起查吗?儿呀,听妈一句劝,你无论如何要与妈妈一条心,忍住性子,保持与你爸的关系。至于你与叶雨菡,能马上断就马上断,一时断不了,也要对她多加防范。你自己冷静下来想一想,为什么叶雨菡以前对你一直拒绝,在你落难时却乘虚而入,对你亲热起来,这里面就没有什么蹊跷吗?” 听妈妈这么一分析和提醒,薛贵明联想起叶雨菡有些不可思议的举动,倒真的产生了一些疑心。他对杜莲英的口气也亲切起来:“妈,我心中明白,你是最疼爱我的人,为了我,你可以忍气吞声,为了我,你可以挺而走险。妈,你放心,我会听你的话,处理好我与爸和与叶雨菡的关系。” 杜莲英这才放下心来,一把搂住儿子的头,禁不住潸然泪下。 她满心以为,自己安抚了儿子,又向丈夫作了自我批评,家庭内部的一场风波很快就会平息,她又可以重新回到平静、安逸的生活中,她又可以在人们面前趾高气扬地摆出市长夫人风姿。 让她万万意想不到的是,一场巨大的灾难彻底打碎了她的梦想。 正文 第十三章 情天霹雳 一个月之后,杜莲英正在市国税局参加会议,被省纪委的人从会场上带走,从此再也没有回到单位和家中。 原来,有人实名向省纪委进行了举报:杜莲英利用职权和市长夫人的影响力,谋取私利,收受贿赂,数额巨大,省纪委经初步核实之后,决定对她立案调查。 根据杜莲英自已的交待和省纪委的深入调查核实,杜莲英的违法犯罪事实如下: 一,1998年10月,杜莲英在为儿子薛贵明收购江河市环球房地产公司的全部股权时,本应向该公司原股东韦晓放支付人民币四百万元。但由于她利用影响力帮助韦晓放取得了三千多万元的道路建设项目标的,便抵扣了一百万元,这在事实上攫取了一百万元的私利。 二,由于杜莲英拿不出三百万元来支付韦晓放的股权,便向当地四位民营企业家(另案处理)各借了三十万元,这四位企业家在借款的同时,每人为感谢杜莲英以往的照顾帮助,各向她行贿了十万元。 三,在薛贵明接手环球房地产公司之后,杜莲英又向本地民营企业家凌福民借款九十万元,索贿十万元。 四,杜莲英在担任市国税局城东分局副局长期间,利用职务共计贪污十点零五万元。 杜莲英在接受审查期间之所以交待得这么快、这么彻底,除了心理崩溃之外,还是想保护儿子不受牵连。 事实上,后来在对薛贵明调查核实时,的确没有发现他有行贿受贿行为。但是,鉴于薛贵明名下的环球房地产公司资金来源有严重问题,市检察院责令该公司暂停营业,包括在建房地产项目也搁置了起来。这让薛贵明一下子由老板变成了平民,而且是债务累累的平民。 由于妻子和儿子都涉案,薛祺坤也被中纪委进行了调查。可查了半个月,没有发现他有任何问题。调查组的同志最后找薛祺坤谈话时说:祺坤同志,我们没有想到对你调查的结果,不仅证明你是个直正的清官,而且广大干部群众对你的一致评价是勤政、廉洁、亲民,这是难能可贵的。但是,鉴于你的妻子和儿子出了问题,你也有一定的责任。所以,我们建议省委暂时把你调出江河市。你对此有什么意见可以直接提出来。 薛祺坤说:“我没有任何意见,完全接受组织上对我的调查、处理和安排。” 省委省政府根据中组部的提议,最后给薛祺坤的安排是:调到省重点项目协调委员会任党委书记、总指挥。这虽然也是个副部级职务,但因为是个临时机构,其重要性与省城市长就差一大截了。 没想到,薛祺坤到了新单位工作才半个月,就晕倒在办公室,被下属送到省第一人民医院进行抢救。 经过以郑院长为首的专家组诊断,薛祺坤原来就患有肾衰竭,由于延误了治疗时间,已转化为尿毒症。暂时只能采用血透的办法排出肾内毒素,迟缓病情的恶化。而要治愈并保住他的生命,目前唯一的办法就是进行肾移植。 郑院长查阅了大量信息,调动了所有关系,都未能找到与薛祺坤相匹配的肾源。这个问题若得不到解决,一旦病性恶化,就会随时威胁生命。 三天后,到了1999年中秋节。 中秋这天白天,谢震一直随叶雨菡在姥姥家度过。他俩先帮姥姥家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卫生,又在姥姥的指导下用糯粉制成了兔儿爷。中秋拜兔儿爷,在叶家村是自明朝开始就流行的习惯,它源于古老的月亮崇拜。而用糯米粉制成兔儿爷的手艺,姥姥在整个叶家村是数得上号的。 姥姥有这两个人相伴,开心得就像孩子一般。她的话一直不停,不过,话题一直在谢震身上。她夸谢震不仅长得俊,而且心灵手巧。当她听说谢震的父母已经不在时,连忙说,看来你和我家雨菡丫头是同病相怜、天生一对呀,今后姥姥这里就是你的家。 谢震连连点头,还偷偷地拧了叶雨菡一下,轻声道:“姥姥都这么说了,你还有什么顾虑呢?” 叶雨菡却翻了他一眼:“别用姥姥来压我,本姑娘自有主意。” 他俩以为姥姥眼花耳聋,谁知姥姥对这一切都看得听得很明白,并不拆穿,只是乐得傻笑。 吃过晚饭,姥姥却赶两人走了:今天我有点累,想早点睡觉,你们快离开这里吧。 两人都知道,这是姥姥给他俩的私人空间,再说他俩的确也有要事相商,因此,便与姥姥告别了。 谢震上了自己的丰田越野车后,问叶雨菡现在去哪? 叶雨菡说:“我想到一个安静而有月光的地方走走,随你怎么安排吧。” 其实,谢震在心里早就作了打算。 车子不到一个小时就开到了江河市市郊的桂苑。解放前,它是一位民族资本家的私人花园,里面花木众多,以桂花为主,故起名桂苑。改革开放以后,它的主人把它改成了别墅式宾馆。 苑内翠竹茂林,花木扶疏,馨香醉人,石径蜿蜒,亭台楼阁,若隐若现,真可谓一步一景。尤其是那一片片、一簇簇的桂林,错落有致,千姿百态,浓郁的香气就像悠扬的古乐,让人心醉其中。 他俩在一个僻静的亭台中坐下。 叶雨菡问:“看着这皎洁的月光,你最先想到的是那首诗?” 谢震说:“张九龄的《望月怀远》。你呢?” 叶雨菡说:“我嘛,此刻倒是想起了王建的‘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秋思落谁家?’” 谢震调侃道:“怎么听起来有些忧郁,你已经成功实施了自已的复仇大计,让杜莲英锒铛入狱,薛贵明散尽千金,薛祺坤也病倒住院了。应该值得庆贺呀。” 叶雨菡说:“我确实复了仇,解了恨,可也没想把他一家搞得这么惨。” 谢震说:“当初你向我说出这个复仇计划,我就认为结局会是你控制不了的。况且,据我对薛祺坤市长的了解,他是个正直的清官,也不是个忘恩负义之人,你对他与你妈妈之间的关系,可能有误解。他一直力排众议,不允许公安局撒销你妈妈的案子,要求找到强奸你妈妈的罪犯和你妈妈的真实死因,这不仅证明他对你妈是有感情的,也是有正义感的。可是,我的话你听不进去,我只得支持你的复仇计划,并且尽力给予协助。现在看来,我觉得自已有点糊涂和过份。” 叶雨菡说:“你肯与我共患难,我很感激。在我看来,那个强奸犯固然罪不可赦,但杜莲英和薛祺坤也应该受到惩罚。只是那个花痴薛贵明,傻乎乎地为我提供了复仇的证据,成了我的复仇工具,其实他倒与我妈妈的案子毫无关系,我觉得他有点可怜。” 谢震说:“我倒并不是出于醋意,薛贵明这样的浪荡公子有了天鹅湖这样的教训不好好记取,又想在你身上打主意,真是罪有应得。今天,我们已从姥姥的嘴里知道,最近薛市长常抽时间来看望姥姥,从姥姥那里了解你妈妈生前死后的情况,可见他对你妈妈的有些真实情况并不知晓。尤其值得一提的是,他生病住院面临生命危险时,向省委书记黄春江提交了辞职信,信中谈及了他对你妈妈的感情和应该承担的责任,读来催人泪下,发人深省。” 叶雨菡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谢震说:“黄春江书记的秘书是我的好朋友,他上午就把薛市长的辞职信和黄春江书记的批示发到了我手机上,我因怕影响你的情绪,还没有来得及给你看。”的批示发到了我手机上,我因怕影响你的情绪,还没有来得及给你看。” 叶雨菡说:“那你现在转发给我还不迟嘛。” 谢震立即转发给了叶雨菡。 叶雨菡认真地看了起来。 正文 第十四章 灵魂剖析 辞职报告 尊敬的黄春江书记并省委: 我郑重地请求辞去我在党内外的一切职务。这不仅仅是因为身体原因,而是我这几个月来经过认真思考作出的决定。简而言之,我请求辞职的原因,一方面是我感到自己是个不称职的党的高级干部,对党和人民的事业造成了严重影响;另一方面,我通过自己的辞职,力求纯洁党的血液和机体,为推进人事体制改革作出微薄之力。 我请求辞职,首先是为了承担应尽的责任。虽然中纪委对我的调查结论还了我个人清白,但是,我的妻子、儿子有严重的腐败行为,我作为他们的直系亲属和管教人,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一个连自已的妻子儿子都管教不好的人,根本就没有资格在重要的领导岗位上,我也无颜向党和人民作出交代。香港财政司司长因为夫人买了一辆价格低于市场价的车子而引咎辞职,为什么我们大陆的党政干部不能如此?任何制度的变革都需要有一批先行者和牺牲者,我愿担此一卒。 我请求辞职,还在于自己品德上存在问题。古人对君子品德要求极高,认为须“仰之弥高,钻之弥坚;瞻之在前,忽焉在后。”我们今天的党政干部按理更应如此。以前我曾向组织上交待过自己与叶如云的感情经历,组织上对我未加追究。但是,我对自己无法宽恕。我与叶如云是真心相爱,且在婚前偷吃了禁果,可是,当叶如云遇到暴徒的强奸,心灵在滴血,精神在崩溃,最需要我给予理解、关怀和抚慰的时候,我却残忍地离她而去。虽然其中有些误解和外部因素,但在我的内心深处,却主要是不敢承受世俗观念的压力,不愿在仕途上因此受到影响。一个为了自己的名誉和前程而逃避责任、抛弃爱情的人,有什么资格去领导、教育别人?一滴水能折射出太阳的光芒,也能透视尘埃的污垢。 如果说我对叶如云的死负有间接责任的话,那么,我对杜莲英的腐败就有直接责任了。我从一开始就不爱杜莲英,只是出于她父亲对我的培养之恩,加之自己也希望借她父亲的权力鱼跃龙门,才勉强与她结婚。婚后由于感情不合,加之缺少对她的教育帮助,才使她一步步走向违法犯罪的深渊。不要说我是她的法定丈夫,即使是她的一般同志,也理应尽到责任,可是,我没能做到。 我认为,评价一个人的品德,不能像目前流行的那样只看其政治表现和工作表现,因为这些场面上的东西都是可以修饰或伪装的,而对亲人尤其是家人的所作所为都是相对真实的,可谓细微之处见节操。我先后伤害了两个女人,两个家庭,透视出了我内心深处的卑下和不负责任,而长期以来却戴着正经、清白的光环,这让我常处于自责和愧疚之中,也对社会形成了负面影响。 由于自己久病而没有及时医治,现在随时面临死之,我不得不抓紧时间向组织坦露我的肺腑之言,了却夙愿。是死是活,我都无撼。最后,我以屈原的两句诗作为共勉:“路曼曼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亦余心之所苦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祈盼接受我的辞呈。 敬颂 秋祺 薛祺坤 戊子年中秋前夕 黄春江书记看完这份辞呈,在上面作了如下批示: 请省委各常委和省政府组成人员阅。 薛祺坤同志是中管干部,他在病危时委托我和省委把他的辞职报告转交给中央。他的辞呈是否批准,尚待省委讨论并上报中央。他在辞呈中对自己灵魂的剖析和党风的忧虑,虽有偏颇和商榷之处,但情真意切,坦荡磊落,振聋发聩!倘若我们每一个领导干部都能像他那样向党敞开心扉,严格解剖和要求自已,那我们的党何愁不能千秋伟业?我们的人民何愁不能同心同德? 请各位阅后坦陈已见,由省委办公厅汇总给我。 叶雨菡在手机上看完上述材料,闭上眼睛,呆呆地坐着,纹丝不动。 谢震见状,有些担心地说:“雨菡,怎么了?你有什么想法总得说出来呀,闷在心里是要出问题的。” 叶雨菡终于开口了:“我有三个没想到。一是没想到他会主动辞职;二是没想到他在我妈的事上会如此拷问自己的灵魂;三是没想到他的病情这么严重。” 谢震说:“关于他的病情,我有一个朋友是抢救他的专家组成员,据他说,能与薛市长相匹配的肾至今没有找到,多拖一个小时,生命就多一份危险。现在,正在从直系亲属中想办法,也不知结果怎样。” 叶雨菡一时没有作答,她点燃香烟,一连抽了两支,然后对谢震说:“震哥,本来我是想今天晚上彻底交给你的,我也猜到你在这里安排了房间,但是,现在我没有这个心情了,你能陪我到医院去看望他一下吗?” 谢震又惊又喜,问:“你要去看薛市长,不,你父亲吗?” 叶雨菡轻轻点了一下头。 谢震问:“你去看他,是不是……想为他捐肾?” 叶雨菡说:“我报复他,只是为了解心头之恨,如果只有我的肾与他相匹配,那既是天意,又是人伦,也无尝不可。我已根据薛贵明提供的带发毛囊偷偷做了dna鉴定,他确实是我的亲生父亲。” 谢震一把将叶雨菡搂入怀中:“雨菡,你敢爱敢恨,真是xing情中人。走吧,我送你去医院。” 正文 第十五章 死而复生 谢震陪着叶雨菡来到了省第一人民医院,通过他的朋友找到了郑院长。 郑院长将亲人捐肾的情况作了介绍:直系亲属中愿意捐肾的只有两人,一个是薛市长的堂哥薛炳坤,一个是薛市长的女儿薛韵。但两人的肾都与薛市长的不太匹配。肾的匹配除了血型外,还有十个多指标,其中最关键的是白细胞抗原,指标的匹配度越高,排斥性就越小,手术就越容易成功。可惜啊,时间不等人,如果两天内再找不到合适的肾源,我也回天乏术了。 叶雨菡说:“我愿意捐肾,请你检查匹配度吧。” 郑院长问:“你是他什么人?” 叶雨菡嘴唇嗫嚅了一阵,说:“我是他女儿。” 郑院长说:“我召集了他的所有直系亲属开会,你不在名单上,也没有到场呀。” 叶雨菡说:“我……我的情况有些特殊,但现在没时间在这方面多作解释了,先检查我的肾吧。” 郑院长点点头说:“好吧。” 真是没有想到,经过郑院长及其助手的快速检查,叶雨菡的肾与薛祺坤的非常匹配。 当郑院长将这个消息告诉薛祺坤时,薛祺坤却说:“郑院长,我不能接受她的肾,不配当他的父亲,不能再为了修我这辆破车而让她受到伤害。请你改治疗方案吧。即使我死了,能知道她有这份心意,也感到十分欣慰了。” 郑院长没办法,将薛祺坤的意见转告给了叶雨菡。 叶雨菡说:“郑院长,救死扶伤是您的最高天职。他现在只是个病人,神志不一定很清楚,这时候不能听他的。” 郑院长说:“你的话有道理,可我也要尊重病人的意愿,意愿对有的人比生命更重要。要不这样吧,今天在医院陪护的是他的女儿薛韵和女婿张小虎,是否先把他俩找来一起商量一下?” 叶雨菡和谢震都同意。 谢震对薛韵和张小虎都熟悉,而叶雨菡还是第一次见到。所以,先由谢震对彼此作了介绍,而后,郑院长道出了自己的为难之处。 薛韵首先作了表态:“既然叶雨菡……噢,我应该叫姐,她的肾与我父亲的很匹配,那就尽快进行换肾手术,没时间再犹豫了。至于我父亲的意愿,不必当真,他这人本来就思虑太重,优柔寡断。我也可帮助雨菡姐做他的思想工作。” 张小虎立即附和,赞同薛韵的意见。 叶雨婷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主动与薛韵和张小虎握了握手。 郑院长终于下了决心:作好准备工作,尽快进行换肾手术。 薛祺坤的手术很成功。他在重症监护室观察了一个星期,没有发现任何排斥现象,恢复得很好。 上午十点钟,郑院长来看薛祺坤时,只有薛韵一个人陪着。原来薛贵明的脚已跨进病房,但一听说叶雨菡住在隔壁,立即就退出去溜走了。 薛祺坤请求郑院长将手机还给他,说:“你总不能叫我长期躲进病房成一统,不管春夏与秋冬吧。” 郑院长笑道:“您的心情我理解,但我做不了主。春江书记关照我,不到出院时,手机不能给您。因为您是个工作狂,再说还处于恢复期,要防止手机辐射的影响。” 薛祺坤说:“春江书记未免也太霸道了吧?” 郑院长摇摇头:“我跟他是大学同班同学,了解他的秉性。他这不是霸道,而是对您的关心和爱护。自您动手术那天开始,他每天晚上都要向我询问一次您的病情,恐怕他对自己的家人都没有这么关心。” 薛祺坤非常感动,说:“好吧,郑院长,手机就由你代为保管,不过,你总得让我看看报,见见人,聊聊天吧?否则我成天躺着憋着,也不利于恢复呀。” “从今天开始,我可以考虑你这个要求,不过,得适可而止。现在,我先让您看一封信吧。”郑院长将信递给薛祺坤。 薛祺坤拆开信封,原来,这是杜莲英在狱中写的。 “祺坤,我被判了十五年刑。前几天贵明和小韵来看我,说你不愿与我离婚,并做了换肾手术。我现在才感到你是天下最好的男人,每天都祈祷你能早日康复。我不奢望你能再与我保持婚姻关系,只希望你能和孩子们好好地生活。” 莲英字于狱中 薛祺坤把信交给薛韵,说:“郑院长是不允许我动笔的,你代我向你妈回封信,大意是十六个字,好好改造,早日团聚,亡羊补牢,犹未为晚。” 郑院长在一旁插话道:“叶雨菡为了不影响您,但同时又要及时了解您的情况,手术后的第二天就要求住进了您隔壁的病房。她毕竟年纪轻体质好,恢复得很快,早已能下床活动,刚才也要求来看您。” “那就叫她快来呀。”薛祺坤对郑院长说,“我现在精神正好着呢。” 郑院长很快就把叶雨菡带进了薛祺坤的病房。她见到薛祺坤微笑着说:“爸,您看我拿了一个多余的零件,身体反而显得轻松了。您是辆老车,但修好了能照常行驶。” 薛祺坤听到叶雨菡叫到“爸”,知道这个称呼从叶雨菡这个倔丫头嘴里喊出来是不容易的。他吃力地拉着叶雨菡的手,声音颤抖地说:“雨菡,谢谢你给了我第二次生命。我对你……对你……”他哽咽得说不下去。 叶雨菡想告诉他:我就是那个实名举报杜莲英的人,但考虑到父亲现在不宜受太大的刺激,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只是说道:“爸,您别说下去了。您让我来到人间,我只是尽了一个女儿应尽的本份,没什么好谢的。至于我的任性和过错,待您身体康复了我再向您检讨。” 薛祺坤又将薛韵的手拉住,把这姐妹俩的手叠在了一起,对薛韵说:“小韵,这是你的亲姐姐,我没记错的话,她比你大七个月。你们这两根藤曼能不能紧密相连,除了血缘之外,还得靠双方的努力。但是,至少今天小韵要叫雨菡一声姐姐。” 薛韵红着脸说:“我已经早就叫过了,不过不太自然,现在我重新亲热地叫一声,姐——!” 姐妹俩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如同两朵形状和颜色不同的鲜花,在和风的吹佛下偎依在一起,享受着阳光的沐浴。 正文 第十六章 灭门惨案 又过了一个月后,薛祺坤出院了。 在他出院后的第二天吃过中饭,张小虎用手机约叶雨菡聊聊。叶雨菡问:“是到你办公室吗?” 张小虎说:“在我办公室聊不方便,因为有人来打扰,而我俩今天聊的话题很私密,绝不可以让其他人知道。” 叶雨菡说:“那就由你选地方吧。” 张小虎想了想,说:“到我父亲的练功房,那里没有任何人打扰。”接着,他把具体位置发给了叶雨菡。 张小虎的父亲***是个私人医生,据说他祖上曾为御医。但江河市及附近地区都称***为怪医。 怪点之一,他在诊断病情时,十之八九不用医疗议器,而是一望便知。而这“望”于他而言,实在是深谙中医的精髓所致。他对十二经脉、气血运行、五脏变化特征了然于胸,所以,“视其外应,则知所病矣。”怪点之二,他治病的方法主要是两大招,偏方和气针。偏方一般不超过五味药。气针则是他练气功后用内气外放的隔空针灸来治病。怪点之三,收费标准不统一。患者经济富裕的,就多付点,贫困的可以少付甚至不付。怪点之四,每天只是上午营业,且只看五人。下午在诊室看书、下棋。晚上在气功房先练动功“空劲功”,再练静功“太上玉轴真经”。 所以,他的气功房极为讲究,外人甚至家人一般都很少进入。叶雨菡于下午二点钟准时到达,张小虎把她领进了他父亲的练功房。叶雨菡坐下后第一句话就问道:“今天我是称你张警官还是妹夫呢?”张小虎说:“随你的便,看你的心情。”叶雨菡说:“那我就称你妹夫了,因为我听说你与薛韵是一次奇遇而相识的,我想请你亲口说说。”张小虎说:“本来我是要与你谈工作上的事,既然你想知道我与薛韵的奇遇,就说给你听听也无妨。”张小虎说出了那次奇遇。 那事发生在两年前的清明节。薛祺坤难得抽出时间陪一家人到江河市所辖的茅山县三真山游玩。 三真山分为小真峰、中真峰和大真峰。小真峰最奇的景点是老子神像。中真峰最奇的景点是神水泉。大真峰最奇的景点是神龟崖。 神龟崖崖面如龟背,约五六百平方米,三面都是悬崖峭壁,十分险峻。曾有人提出,为确保安全,边缘用钢筋混凝土浇成栅栏。但另有人认为这样会破坏天然景观。有关部门最后采取了一个折衷方案:在“龟背”的三面边缘用柳技围成一个一米多高的护拦,颜色与周围景观相交融。 薛祺坤一家在“龟背”上尽情地摄像,摄像师就是薛韵。由于她专注于拍摄的角度和效果,往后退时脚下一滑,身体滚到了用柳枝编成的护栏上,可能由于长年失修,护拦的柳技在薛韵身体的撞击下已被折断,她的身体滚出护栏跌向了深渊。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薛祺坤、杜莲英、薛贵明和一些游客惊呼着冲向薛韵滚落的护栏边缘,只见薛韵被挂在了崖下二十米左右的一棵小树上,她一动都不敢动,因为小树看起来承受力有限,一旦折断,下面就是百米深渊。“快来救人啊!快来救人啊!”众人高喊着,但没有人行动,确实也不知道怎么行动。 就在这时,一个身着蓝色夹克衫的小伙子当机立断,一边脱下自己的外衣、长裤,一边向众人喊道:“请大家立即把质地牢固的长衣长裤脱下来借用一下,这是最快的救援方式!”人们望着这位浓眉大眼、脸色黝黑、身体健壮的小伙子,不知道他用什么方法救助。但这个小伙子似乎有着让人信赖的力量,许多人都纷纷脱下了自己的长衣长裤。但见他把这些长衣长裤快速、熟练地结成一根长长的“绳索”,然后,把“绳索”的一头捆在自己腰上,另一头绑在附近一棵结实的树上,双手抓住“绳索”,附着峭壁一步步往下延伸。不到十分钟,他就接近了薛韵。而后,他把薛韵和自己捆绑在了一起,用力往上攀登。承受着两百多斤重量的“绳索”随时都有断裂的危险,每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 待这位小伙子爬到崖面后,才一下子倒在地上,全身大汗淋漓。由于穿着背心短裤,他的手上、腿上被刺了许多口子,血迹斑斑。而薛韵除了手臂上有两道不太严重的外伤外,其余都安然无恙,不过,她已被吓晕了过去。 大约两分钟后,小伙子坐起来解开“绳索”,掐了几下薛韵的人中穴,薛韵尖叫一声清醒过来,一把抱住小伙子泣不成声。 小伙子安慰薛韵道:“没事了,我也放心了,我还得去执行任务。”说完,穿好衣裤,把“绳索”扔向众人,声音有些嘶哑地说:“谢谢大家的帮助!请各自认领自己的衣裤,如有损坏,一定会赔偿。”言罢,就要离开。 薛韵和杜莲英仿佛刚从梦中醒来,抓住小伙子的手,感激地说:“谢谢了,年轻人,请留下名字。” 小伙子说:“不必了,只要人安全就行了。我刚才正好看到这一场面,举手之劳而已,还要去执行任务,就先走了。”说完,转身离去。 “精彩,太精彩了!”叶雨菡说,“真是好一曲英雄救美。不过,你把自己的形象也描绘得太光彩夺目了,总得谦虚一点吧?”张小虎说:“英雄就是英雄,用得着谦虚吗?不过,当时我并不知道所救的人是谁,后来才知道她是市长的女儿。”“有了这样惊艳的开端,你俩的恋爱应该很顺利吧?”叶雨菡问。 张小虎回答:“并非如此。薛韵倒是对我很有真情,可他妈妈因为我只是个小民警,父亲又是个私人医生,门不当户不对,开始时还是阻挠的,倒是她爸坚决看好我,才让我与薛韵走入了婚姻的殿堂。” 停了停,张小虎又说:“叶雨菡,你与我一见面就打听我的隐私,这不太正常,我如实跟你说了,你该满足了吧?下面我要抓紧时间谈工作了。今天,我是奉你爸之命,来与你分析你妈被强奸和离奇死亡这个案子的,现在我是此案的侦查组组长。我要告诉你,薛市长对这个案子一直坚持要查个水落日出,但由于时间拖得太长,加之有外部因素的干扰,我们专案组收集的证据不足,暂时还难以破案。不过,我已有两个基本判断,其一,强奸犯不是一般人,而有很深的背景和势力;其二,你妈妈被手扶拖拉机撞死,并非一般的交通事故,很可能是被谋杀。” “你……你说的是真的吗?”叶雨菡被张小虎的话惊得目瞪口呆。 “是真的。”张小虎说,你如要了解其中的缘由,还得先耐心听我介绍几段历史—— 根据焦尾县县志和有关资料记载,民国十年,叶家村发生了一件灭门惨案。 当时双峰乡最大的村是李家村,有近二千人。其次是叶家村,有近一千人。叶家村在乾隆、嘉庆、道光三朝曾出过四位举人,一位进士,为全县的书香望族。至光绪时期,叶家开始衰落。史料记载中仅有长子叶文宗考取过秀才,其他人都未取得功名。可叶家长期以来积德行善,名声和人缘依然很好,所以,叶文宗这个当家人很受人敬重。在灭门案前一年,村上来了一个衣赏褴褛、面黄肌瘦的老人,他以乞讨为生,晚上就住在村旁的桥洞之中,到了那年冬天,寒风刺骨,滴水成冰,叶文宗想起桥洞中的老人很可能被冻死,就叫人把他背到自己家里,让他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并饱食了一顿。叶文宗对老人说:“老人家,怜悯之心,人皆有之。不知你从何地而来?因何事穷困潦倒到了这个地步?住在桥洞之中,我怕你熬不过这个冬季,如你不嫌弃,就在我家过了冬再走。”老人没有回答叶文宗的问题,只是用河南口音说:“谢了,恁是个菩萨心肠,俺相信好人有好报。”开春后,老人已调养得腰板硬朗,脸色红润,两只眼睛虎虎有神。他在离开前从随身的包袱中拿出一个用棉絮包裹着的物件,一层层剥开后,才见是件瓷器,上沿葵口直径为十公分左右,底是直径为四公分左右,底上有朵菊纹,内壁上还有六朵,总体器名可称为七菊葵口洗,通体青如湖水。 老人对叶文宗说:“这是俺祖上传下来的一尊柴窑笔洗,因有人为抢夺它而要害俺,俺才躲到了这里。看来这东西带在身边凶多吉少,您是个靠得住的人,俺想暂时存放在您家,待俺把一些事处理好后再亲自来取。有劳之处,自当重谢。”叶文宗目光诧异,他知道柴窑是中国古代青瓷的最高境界。据史料记载,它创建于五代后周显得初年的河南汴梁(今开封地带),为周世宗柴荣的御窑,后因黄河决堤,将窑址淹没,故柴窑至今没有发现它的窑址。在此后历朝万代中,仅在北宋出现过。自“靖康之耻”后,柴窑便销声匿迹。后人用十二个字来概括柴窑器物的主要特征:“青如天,薄如纸,明如镜,声如磬。”自宋代开始,都把柴窑列为各名窑之首。老人有如此天下奇珍,定非等闲之辈。 叶文宗语气诚恳地说:“谢谢老伯信任,重谢就不必了,只盼你能早日取回,因为这种价值连城之物,放在我处时间长了,我也怕发生意外。”老人别过叶家,再无踪影。叶文宗亲自保管这件柴窑笔洗,心中惴惴不安,两个月后,使用极其隐秘的方法将它埋了起来。 到了大寒这天,三十多个骑着快马、握着手枪的蒙面人突然闯进叶文宗家。匪首王胡子逼叶文宗交出柴窑笔洗。叶文宗不知这伙人如何探听到他保存了此物,为了诚信和物归原主,加之不愿将这一无价之宝毁于匪贼之手,便誓死不肯交出。 匪徒在经过一番搜寻,没有找到这件紫窑笔洗后,便杀掉了叶文宗的大儿子、二儿子和三儿子,王胡子威逼叶文宗说:“你要是不肯交出,我每过一分钟杀你家一个人。”叶文宗还是不从。 王胡子又杀了叶文宗家三人,并扬言:要是你还不肯交出,我们在杀光你全家后开始屠村,全村人都要因为你的迂腐而死。这值得吗?叶文宗其实在王胡子一开口时就知道他是谁,王胡子是邻近帝陵县王屋山杀人不眨眼的土匪头子,政府曾多次贴出告示通缉他,却始终没有成功。现在他听说王胡子要屠村,这就让他为难了:柴窑笔洗虽然珍贵,可他无论如何也抵不上全村人的性命呀!经过再三思考之后,叶文宗还是把这件柴窑笔洗交给了王胡子,准备日后给那个老人说明并给予经济赔偿。可残忍的王胡子在拿到柴窑洗后,不知出于何因,还是杀害了叶文宗全家。 不过,叶文宗一家并未完全灭绝。他生有四子一女。女儿叶金凤,排行老四,因在北平读书而幸免于难,只是后来不知去向。有人说她后来去了法国,只是无法考证。 小儿子叶恭俭,因在外婆家探亲,也逃过了厄运,只是他怕匪徒要斩草除根,一直隐姓埋名躲在外婆家,直至解放后才敢回家。而这个叶恭俭,就是叶如云的父亲,也就是叶雨菡的外公。 正文 第十七章 谁是元凶 一直易容化名躲在李家村的王胡子,因被人举报而在1953年的镇压反革命运动中被政府枪决。 枪决前他曾交代:他是受李家村的李氏族长李仁和收买而到叶文宗家抢劫的。李仁和因有亲戚在叶文宗家做帮工,知道了叶文宗秘藏柴窑笔洗一事,并与古董商李天佑(李仁和的堂弟)相勾结,给了王胡子三万元大洋。至于李仁和是否从中渔利,柴窑笔洗的去向,就不得而知了。 本来按照王胡子的供词,是要追究李仁和的,可他的大儿子李洪流原是解放军的一个营长,解放初就任双峰乡第一任乡长,他从中斡旋为父亲开脱,当时就以王胡子诬陷李洪流为名未追究李仁和。此后,李洪流官越做越大,到1987年在焦尾县县长的位置上退休。 在李洪流退休后,李家的势力比以前更大了。因为李洪流生有三子:长子李新阳,次子李新葵,小儿子李新潮。李新阳的官位比他爹高得多,谁敢翻他李家的旧账? 但是,成年后的叶恭俭却一直没有忘记李仁和这个不共戴天的仇敌,他通过多条途径了解到,李仁和是叶家灭门案的帮凶甚至主犯。他在1964年病逝前对妻子王夏荷、大女儿叶如惠、二女儿叶如云说:“你们虽然都是女人,但李家欠下的灭门之仇一定要报。我这里掌握着一些资料,你们好好保存,时机成熟时交给政府。同时,李家村有个外姓人叫潘志根,他是个正直之人,跟我家还沾着不敢对外讲的亲戚关系,有事可以请他帮忙。” 也正是因为这个潘志根的帮助,我们专案组才了解到,1977年夏强奸叶如云的疑犯就是李仁和的小儿子李新潮。这是潘志根亲眼所见,他第二天就把这事告诉了叶如云的妈妈王夏荷,可王夏荷不敢得罪李家。潘志根又把此事向县公安局作了告发。但县公安局慑于李洪流的权势,以证据不足为由而没有处理。 李新潮强奸叶如云,可能有两个原因:一是贪婪叶如云的美貌;二是因为李家知道叶如云与薛祺坤在恋爱,他们怕薛祺坤翻叶家灭门惨案的旧账,因而想让薛祺坤因蒙受羞辱而自动离开焦尾县,这个目的他们果然达到了。 至于说到叶如云的死是蓄意谋杀,也是潘志根提供的线索。1977年冬,殷骏由大队书记调任双峰乡派出所所长。潘志根觉得这个人有胆量、有能力,就叫叶如云到殷骏那里告发了李新潮的强奸案。 殷骏在掌握初步情况后,对叶如云十分同情。他对叶如云说:不管李家有多大势力,只要他们犯了罪,我一定将他们绳之以法。可惜他的话虽说得硬气,最后在李家势力的威迫利诱下,还是没敢把案子查下去。 这倒反而使李家人起了杀心,怕她这样无休无止地告发下去总有一天纸包不住火。于是,李洪流先找了潘志根,要他以交通事故为由干掉叶如云,所得回报是让潘志根当李家村村主任。 潘志根对这种丧尽天良的事一口回绝。 在这样的情况下,李洪流便找了他的远房亲戚李阿福。李阿福在用手扶拖拉机撞死叶如云后伪造现场,当地公安局就以交通事故结案了。 这事李阿福之所以告诉潘志根,一是因为事后李洪流并没有让他当村主任,他对李洪流怀恨在心;二是因为在解放初李阿福家遭人抢劫时潘老根出手相救,有恩于李阿福家。 由于潘志根知道李家的事太多,加之他这个人敢说敢为,软硬不吃,李家人也对他起了杀心。 1986年冬天,潘志根和儿子潘祥林到焦尾县与帝陵县交界的王屋山去捕猎,被人用枪打死后推进了山沟里。当时因为枪支管理和社会治安比较混乱,县公安局就以被猎人误伤而草草结案。但李家村一直有人认为这是李洪流一手策划的暗杀,只是没能提供足够的证据。 叶雨菡听张小虎说了上述内容,向张小虎提了两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你所说的李新阳,是不是就是曾经的江河市市长? 张小虎说:是的。正因为前有李洪流后有李新阳这两个手眼通天的人物,薛市长一直想查但查不下去。在李新阳调到邻省任职后,虽然余势仍在,但毕竟不能具体管了,我们才能秘密地调查,有关知情人也才敢说些真话。但要真正抓住害你妈的凶手,还可能艰难而漫长。 叶雨菡问的第二个问题是:这个潘志根到底是什么人?他跟我家究竟有什么不敢对外说的亲戚关系? 张小虎说:这个说起来话就长了。我们调查了十多个知情的老人,查阅了许多资料才知道的。你要是感兴趣,我可以讲给你听听。 叶雨菡点点头。 张小虎娓娓道来—— 正文 第十八章 离奇历史 袁世凯死后,北洋军阀分为皖系、直系、奉系三大派系。直系首领先后为冯国璋、曹锟、吴佩孚,后台是英美,控制长江中下游的苏、赣、鄂及直隶地区。 吴佩孚出生于山东蓬莱,祖籍在南吴省江河市。他1906年被曹锟提为旅长。1920年直皖战争中击败皖系后,他便权顷中央。1922年第一次直奉战争中击败奉系,吴佩孚成为直系乃至整个北洋军阀中实力最强的人物,几十万大军遍布大半个中国。1926年10月,吴佩孚的主力被北伐军歼灭,从此一蹶不振,依靠张学良的资助退养于北平什锦花园。 1926年到1938年,在吴佩孚失意期间,日本高层曾多次表示愿给他提供资金武器,扶他东山再起,条件是要他接受“大东亚共荣”,均遭他拒绝。也正因为如此,日本特务头子土肥原在吴佩孚到日本人主持的诊所治疗牙齿时,派日本牙医(实际上是日本特务)毒杀了他。 那么,对日本高层一直有戒备之心的吴佩孚为何又会死在日本牙医的“治疗”之中?据江河市博物馆馆长夏中华最近的研究资料表明,吴佩孚在住北平什锦花园时,张学良派了他的一名亲信后勤官员李天佑负责联系和资助吴佩孚。而李天佑是焦尾县双峰乡李家村人,为李仁和的堂弟。他入伍后因对张少帅忠心耿耿,且办事灵活,张少帅便将照顾吴佩孚这个美差给了他。没想到他为了个人的荣华富贵,早就屈从于土肥原的淫威并充当其鹰犬。本来吴佩孚欲找别的牙医,李天佑做通了吴佩孚夫人张佩兰的工作,然后再向吴佩孚游说,致使吴佩孚落入圈套,惨遭毒手。也正是这个李天佑,当时暗地里兼做古董生意,他勾结堂兄李仁和以及王屋山匪首王胡子抢劫了叶文宗所藏的七菊柴窑洗,发生了叶家灭门案。据说后来他定居法国,改姓换名,似乎与中国大陆中断了联系。 吴佩孚死后,国民政府追认他为一级陆军上将。蒋介石亲自致吊唁:“先生托志春秋,精忠报国,比岁以还,处境弥艰,劲节弥厉,虽暴敌肆其诱胁,群jian其簧鼓,迄后屹立于山,不移不屈,大义炳耀,海宇崇钦。先生之身虽死,而其坚贞名气,实足以作励兆民,流芳万世。” 蒋介石对吴佩孚的评价如此之高,当时许多政要人物都认为这是蒋介石的政治需要和作秀,意在收买人心,攘外安内。实际上,除了吴佩孚的过往影响及品德才能外,还隐匿着一段蒋家与吴家不被外人所知的隐情。 史料记载吴佩孚没有子女。他十五岁娶了王氏为妻,三年后去世,续娶李氏,李氏不育。吴佩孚之母又逼儿子娶了娴雅文静的张佩兰。张佩兰始终不育。无奈之下,吴佩孚只得将弟弟的儿子过继在自己名下。可是,据夏中华与北京市、焦尾县的一些历史学家研究证明,吴佩孚实际上瞒着世人生有儿子吴九洲和女儿吴珺。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事情得从1921年说起。这一年吴佩孚与曹锟商量大事,因各自固执己见,心中不悦,为此他去舞厅解闷(他是极少去这种场合的),实然遭到一军官强抢年轻貌美的舞女,吴佩孚怒从心起,带着警卫上前一枪崩了那个军官。 舞女跪求吴佩孚:我留在这里也是死路一条,请你发发慈悲收留我吧。吴佩孚将舞女带到自己的一幢隐蔽的别墅,问其详情。 舞女据实禀告,自已出生于南吴省焦尾县叶家村的书香之家,姓叶名金凤,在燕系女子学校就读不到一年,家中突遭飞来横祸,当地的一股土匪不知何故,将我一家灭门杀绝。小女子没有了经济来源,只得到舞厅靠陪舞为生,但誓死坚守献技不献身。岂料遭到恶棍,若不是吴大人相救,小女子生死未卜。 吴佩孚见这一女子年近二十,身世凄惨,长得清丽,又有文化,便动了恻隐之心,将她金屋藏娇。说来也怪,吴佩孚多任妻子不能生育,可与叶金凤相处一年,就生下了一个千金,取名吴珺。又过了一年,生下一个儿子,取名吴九洲。 女儿吴珺从五岁开始,就被吴佩孚转到大家庭抚养。吴佩孚这样做,一是让老母高兴,二是让太太们有个照应。虽然吴佩孚对家人说这是他领的养女,但家人都心知肚明。太太们尤其是张佩兰自已不能生育,对这个“养女”除了宠爱,还为她请了有名的教书先生。老母则立下规矩:任何家人都不能打听这位“养女”的来历。至于吴佩孚为何要把叶金凤和儿子的身份(儿子隐藏得更隐秘)深藏不露,可能是他深谙世道混乱,凶险莫测,想以此保住自己的血脉。 吴珺长到十五岁时,已是亭亭玉立,楚楚动人,知书达礼,求亲者不知其数,其中名气最大的就是蒋经国。 蒋经国第一次与吴珺相见,是受父亲之命去拜访吴佩孚,偶见吴珺并略有交流,就被她的风韵气质所倾倒,念念不忘,穷追不舍,一年中写了三十多封情书。吴珺虽有心动,但其父不允,只能婉言相拒。 无奈之下,蒋经国只能请老头子出面求亲。蒋介石自以为自己国家领袖,与穷困潦倒的吴佩孚结亲本有屈尊之感,只是逼于儿子的苦苦相求,加之吴佩孚也有一点利用价值,才亲自委婉地向吴佩孚求亲。谁知傲气的吴佩孚从骨子里就看不起蒋介石,并预料这门亲事不会有好结果,他向蒋介石推脱的冠冕堂皇的理由有两条:一是自知门不当户不对,二是小女年龄尚幼,留待日后再说。凭老蒋的个性,他碰了一次钉子是不可能有第二次的。他一方面恨吴佩孚不识抬举,另一方面也不得不佩服吴佩孚的傲气。 在吴佩孚被害之后,一直对吴佩孚忠心耿耿的卫士潘志根得到可靠消息:蒋经国的一位心腹准备带人来强抢吴珺,吴裙在家人的允许和朋友的帮助下,由潘志根守护着逃回家乡焦尾县。可她不敢再回母亲的出生地叶家村,而是在邻近的李家村隐居了下来。两年后,吴珺与潘志根结为夫妻。 这个吴珺,实际上就是化名为方云仙的方氏,也就是潘阿狗的奶奶。她因为为人随和,又略通医道,乐善好施,村上和邻村人送给她一亇“方半仙”的外号,足见乡亲们对她的尊敬。 正文 第十九章 初拨云雾 潘志根个性豪爽,武艺高强,也乐于助人。 1948年秋,一伙十多人的残匪闯入李家村,先从村西边的李阿福家开始抢劫,邻居潘志根知道后,先用一拳一脚击倒两个匪徒,接着又从家中取出****射杀了四个,吓得这伙土匪屁滚尿流。从此,他在李家村威名大震。虽然潘志根夫妇是外姓人,但许多村民尤其是李阿福一家对他们很是敬重。只是由于潘志根仗义行事,得罪了族长李仁和与县长李洪流,后来才遭到暗算。 吴珺(也即方云仙)是在潘志根被害后三年去世的。据说她是跪在观音菩萨铜佛像前一边念经一边慢慢咽了气。咽气后上身还直立着。孙儿潘阿牛潘阿狗以及村上许多人都认定她是升天。 据说王珺在“升天”之前大约一个时辰,对孙儿潘阿牛、潘阿狗说:奶奶今天要去见你们的爷爷了。我去之后,你们要把我平时常跪的那尊青铜观音菩萨像好好珍藏,不许任何人碰它、拆它,等到哪天政府为吴佩孚平反,你们就把它完完整整地交给政府。 潘阿牛和潘阿狗没敢问奶奶:我们家怎会跟吴佩孚牵扯上了?更不敢问奶奶观音菩萨像中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只是跪着向奶奶发誓:一定按奶奶说的去做。 五天前,夏中华为调查吴佩孚后人的情况,在焦尾县县志办公室主任的陪同下找到了潘阿狗,说你奶奶可能与吴佩孚有血缘关系,我们想向你了解一下,你奶奶有没有留下什么有价值的遗物?潘阿狗想起那尊观音菩萨像,就将它交给了夏中华。 夏中华拆开观音菩萨像的底坐后,发现佛像腹中藏着一卷油皮包好的资料,这里面不仅有吴珺和潘志根的身世,蒋经国给吴珺的情书,还有潘志根遭人暗害的原因等重要情况。 这包资料的内容可谓石破天惊,省委书记黄春江知道后立即批示:请江河市市委书记张富春迅速组织调查组,各地各部门,尤其是公安系统和焦尾县县委,一定要紧密配合。一旦调查有了结果,直接向我报告。 叶雨菡听了如上这些历史事件,感慨地说:“真没想到,我妈妈的被害,牵涉到这么多人物,更没想到,我祖上与李家是世仇,潘阿狗竟成了我的远房亲戚。这个世界说大真大,说小真小!看来,有黄春江书记的批示,许多历史之谜很快就会解开了。” 张小虎说:“希望是这样。不过,李家的势力不可小觑,一定会遇到阻力和曲折。再者,从掌握犯罪证据这一角度来看,由于时间太长,人心难测,难度还是非常大的。我今天之所以把这些历史线索和自己的判断都告诉你,不仅仅是让你知道害你妈妈的真正元凶,也不仅仅是报你的私仇,而且要让你知道社会和历史的复杂性。今后很可能会冒出新的更辣手的情况,你我都要作好思想准备,承担自已应尽的责任。” 叶雨菡说:“看你这个年纪轻轻的刑侦中队长,考虑问题和说话的口气怎么像饱经风霜的老干部一样?” 张小虎回道:“老成持重这个成语,说的就是我呀。” 正文 第二十章 借古喻今 如果说,天鹅湖之行,让叶雨菡与谢震的关系迅速升温,那么,叶雨菡让谢震配合自己“演戏”而扳倒了杜莲英,就让她对谢震完全信任了。所以,在与张小虎谈话的翌日下午,叶雨菡就主动约谢震见面相谈,她由衷希望谢震不仅成为自己的情侣,而且成为同生共死的战友。 考虑到谈话的私密性,当谢震的车子开到瑞山脚下的一处僻静之处时,叶雨菡叫谢震的车停下,说:“我俩先在车里谈,谈完了再上山,行吗?” 谢震说:“平时你就像武则天一样,经常对我下圣旨,今天怎么有点反常,这种小事你说了算,还用得着征求我的意见吗?” 叶雨菡在副驾驶上用左手的食指对谢震脸上一戳,道:“我可没你说得那么霸道,你以导师的姿态教育我的时候也不少呀,那就彼此彼此,扯平了,扯平了。今天我找你要商量的事,不仅私密,而且危险很大,要防止被人听到,所以在车上谈比较稳妥。” 谢震头向她一转,说:“这么神秘,那我就先洗耳恭听吧。” 叶雨菡将张小虎告诉自己的历史事件向谢震作了大致叙述,然后说:“如果李新阳家族真的是我的仇敌,你肯帮我、敢帮我吗?” 谢震说:“如果这是你对我的又一次考验,那我请你立即取消,因为我可以毫不犹豫地告诉你,我肯!我敢!” 叶雨菡说:“是不是因为我们的感情压倒了一切?” 谢震说:“既对,也不完全对。” “何解?” “说对,是因为至少在现在这个阶段,我们的感情是压倒一切的。说不完全对,是因为我并没有忘记李新阳对我的培养之恩,但也没有取消对他的怀疑。听你开始时对我说的一些历史事件,我对原来的怀疑就更找到了依据。所以,我肯帮你,敢帮你,不只是为了你,也是为了我自己。” “你原来就对他有怀疑?是指什么方面的?” 谢震详细地说了出来:我原来对他的怀疑,首先是有关自己身世方面的。我妈妈在逝世前对我说,你肯定是烈士李新葵的儿子,这是无庸置疑的。但是,李家以掌门人李洪流和他的大儿子李新阳为主,坚决不承认李新葵有你这个后代。因为,承认你就会往烈士的脸上抹黑,也会影响李家人尤其是李新阳的仕途。即使是他不知出于什么动机培养我,也不允许我跟李家村的人接触,三年之中,他去李家村就没有带过我一次;凡李家村人的来信和上访,他一概不让我处理。他给出的理由很简单:李家村情况复杂,不想让我卷入。但我觉得这经不起推敲,我总觉得他在向我隐瞒什么,而这种隐瞒不仅仅是对我的不信任,一定还涉及到他或他家族的重大秘密。 我原来对他怀疑的另外一点,就是他对出生于李家村的干部的抱团上。李家村现有两人是焦尾县领导班子成员,三人是江河市部委办局主要负责人。据我暗中了解,这些人的任用,都是得到他鼎力相助的,也都是他的死党。对此我不得不思考,一个领导干部如果结党营私,那一定有很可怕的目的,不管他一时有多么荣耀,最后结局一定是不会好的。 上面这两点怀疑,也是我不愿跟他去邻省的重要原因。听了你对一些历史事件的介绍,我又产生了第三点怀疑,他是李家所有违法犯罪者的最大保护伞!所以,你说我有什么理由不肯帮你、不敢帮你呢? 叶雨菡听后露出了笑容,点点头道:“这么看来,你是个有正义感、有判断力的男子汉,这种男人我真的喜欢,先口头嘉奖一次吧。” 谢震左眼一睁右眼一闭,说:“光是口头嘉奖太没劲了吧?” 叶雨菡小嘴一噘:“那你还想干什么?” 谢震嘿嘿一笑,道:“至少要有点行动表示吧?” “行动?”叶雨菡一把揪住谢震的耳朵往怀里按,紧接着低下头给了谢震一个长长的热吻,待到两人都沁出汗珠时才慢慢移开。 谢震用衣袖擦了擦脸上的汗,说:“你这淑女有时候也太猛,一般体格的男人一定受不了。” 叶雨菡说:“别得了便宜卖乖,下面我们徒步进山。尽管你这里有熟人,但再好别破坏车辆不准上山的规矩。”说完,拉着谢震的手就往山上爬。 瑞山是江河市最大的国家森公园,这里树木葱郁,山花烂漫,泉石枕流,古寺众多。在这些古寺中,“招隐寺”最为有名。 招隐寺最初建于招隐山巅,由南朝刘宋时戴颙的故居改建而成。据说戴颙一生只有一个女儿,女儿极为孝顺,为了伺候父亲,终身未嫁。戴颙死后,她将住宅捐给僧人,建造佛寺。由于戴颙是个大隐士,这个山坡被取名为招隐山,寺名遂称“招隐寺”。后虽因战火几度重建,但至今仍保留着当初的原貌。招隐寺的山门前有一座巨石碑坊,上面刻着一副楹: 读书人去留萧寺 招隐山空忆戴公 叶雨菡指着这副楹联问谢震:“你知道它的精妙之处吗?” 谢震得意地晃着脑袋,道:“不管你是想考我还是想请教我,都算找对人了,因为我陪外地的领导至少来过这里三次。这上联是指梁武帝之子昭明太子萧统,曾在此寺读书,并在这里完成了他的《昭明文选》。这部《文选》收录了上起周代、下迄梁朝一百多位作者、七百多篇各种体裁的诗文词赋,基本上汇集了梁及之前的文字精华,是我国文学史上的一座丰碑,对后世的影响巨大而深远。这下联嘛,就是指戴颙隐居在此山中,令人神往与眷恋。” 叶雨菡说:“看来你有明显的重萧轻戴倾向。其实戴颙也是位了不起的人物。他不仅是个大隐士,还是位大音乐家。他一生创作了十五部曲谱和一部长曲,其中的《广陵》、《止息》、《游弦》三曲,更是中国音乐史上的奇葩。所以,萧戴二人,很难说谁高谁低。不过,我有一个问题倒真的要向你请教,你认为萧统究竟是编《文选》还是做皇帝更有价值?” 谢震说:“你这问得有些幼稚,当然是编《文选》更有价值呀。因为皇帝与草木同朽,而《文选》却是彪炳史册。” 叶雨菡说:“估计百分之九十九的文人都会这样回答,而我倒觉得这种回答未必正确。因为萧统做个德才兼备的好皇帝,他完全可以物色合适的人来编《文选》。同时,一个好皇帝可以在多方面造福于民,并改变历史进程。你想想,后来萧统的弟弟萧纲继承皇位后,由于才能不够,造成了侯景之乱,导致梁朝很快就灭亡了,其中就没有值得深思的东西吗?” 谢震说:“你的话也有一定道理。但我有点奇怪,在我的印象中,你一直是重文抑官的,今天怎么颠倒了?” 叶雨菡说:“不是颠倒或反常,只是对历史人物作出一个客观的评价。你也算个文人,而且是个有多方面才能的文人,选择了弃官从商这条路对不对?现在还不好下定论。在专权或动荡的历史朝代,许多文人官员都以隐退为荣。这个‘隐’如果是为了回避矛盾。明哲保身,那实在是不值得称道的。至于有些人既当官又表露自己有隐心,还美其名曰‘大隐隐于市’,这更是自欺欺人。真正的隐士,只有像陶渊明、戴颙那样,隐于山林之中。不过,在我看来,即使是真正清高的隐士,也不能过誉,因为,如果这成为人们学习的榜样,那么,人民的痛苦、社会的正义还有人来关心吗?” 谢震说:“你这一番话与众不同的落脚点就是最后一句,这也是你有感而发的,你欣赏的是那些真正的斗士,对吗?” 叶雨菡点点头:“恭喜你,算你猜对了。” 这时,晚霞已经缀满西天,渐渐下沉的落日如婴儿微笑的脸…… 正文 第二十一章 神奇怪医 薛贵明在母亲被捕入狱、自己的房地产公司被清算拍卖之后,精神一下子崩溃了。他吃不下,睡不着,目光呆滞,神思恍惚,嘴里胡言乱语,喊得最多的一句话是:叶雨菡,你这个小妖精,害得我好惨啊,我一定要弄死你! 薛祺坤这时倒同情起儿子来了。他先是叫薛韵和张小虎陪他到当地的几家大医院治疗。可几家医院都难以确诊他的病情,只说是精神刺激所致,给他开了些药,吃了也不见效。 在这种情况下,薛祺坤不得不亲自上门请自已的亲家怪医***亮一下绝技。说实话,他原来对***的绝技一直不太相信,现在儿子实然变成这个样子,也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了。因为是薛韵陪着薛祺坤来诊所请的,***不得不给这个面子,拎着药箱就来到了薛贵明的住处。 薛祺坤陪着***一进门,薛贵明就嚷道:“别装神弄鬼地给我医治,我要杀人,我要弄死叶雨菡!” ***认真看了看他的脸色和舌苔,又号了一下脉,随即平和地说道:“薛公子,噢,我还是叫你贵明吧。你没有什么大病,只是邪火攻心,导致气血於塞,心志混乱,如果相信我,我只要给你治三次,保证你能得到恢复。” 薛贵明将头一甩,鼻子里哼了一声,用不屑一顾的神情说:“要是你这个牛皮吹破了呢?” ***镇定自若地说:“要是我做不到,你就把我的诊所砸掉。” “此话当真?”这句话倒让薛贵明来了精神。 ***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废话不多说,现在我就给你治疗。很简单,先针炙,后开药。你先躺下。” 薛贵明躺下后,***从药箱里拿出一支已被清过毒的牙签,用拇指和食指捏着,对薛贵明说:“现在我用牙签对你施行气针治疗,你有什么感觉可以说出来,但不要乱动。” 薛贵明对气针这个名词觉得新奇,半闭着眼,嘟噜道:“那就试试吧。” ***站立着,双指捏着的牙签距薛贵明有一尺多高,对准薛贵明的百会穴,轻轻搓动,不到半分钟,薛贵明就大叫起来:“哎呀,又麻又酸又涨,哎呀,受不了了!” ***道:“百会为全身之宗,百神所合之处,你受不了也得忍着。” 他针完百会穴,又针他的风池、膻中、神阙、足三里等穴。即将针完之时,薛贵明突然侧过身去,一声咳嗽,口中吐出几口黑血。 ***上前拍拍薛贵明的背,用纱布帮他擦掉嘴边的黑血,对他说:“於血出来,你已好了一半,现在你浑身是否感觉轻松了一些?” 薛贵明说:“好像……轻松了许多,大概是心理作用吧?不过,请问你这是用的什么招数?人离我这么远,我怎么会感觉比银针扎下去都强烈?” ***说:“我这是用气功中的内气外放来进行气针,这种方式我很少用,因为用多了对自己的内气会有损耗。你嘛,算是个特例,主要是看你爸和你妹的面子。下面我开个药方,共五味药,煎煮后喝药汤,三天即可。” ***在写药方时,薛祺坤一直在边上看着。待药方开完,薛祺坤有些不解地说:“你只开了五味药,并且都是普通的中草药,能管用吗?” ***说:“亲家,这你就不懂了。山不在高,有仙则灵;药不在贵,对症就行。管不管用,服后就知道了。” 薛贵明插话道:“怪医。废话少说,除了今天,你还有两次机会。” ***微微一笑,道:“我说过三次就是三次,多一次你求我我也不会来。”说完,拎着药箱转身就走。 薛祺坤送***到门外,问:“亲家,你真的有把握吗?” ***回道:“他确实没有大病,主要是心病。我指出他的病根,保证三天就能治好,这就给了他强烈的心理暗示,比什么治疗手段都强。先针炙,这是通过穴位刺激急治;后服药,这是慢性调理。其实三天药不够,但要是说多了,他不会肯服。待他感到效果明显,再加几副不迟。” 薛祺坤说:“我有点懂了,你这是先心理治疗,后医术治疗。” ***说:“你说对了一半,这要看患者的病因和症状,并不是什么病都千遍一律。你回去陪陪他吧。注意,一定要治他的心,千万不能对他发火。” 薛祺坤送走***,急忙去中药店抓了药,而后返回薛贵明家中,用砂罐替薛贵明熬药。 因为熬药要用一个小时左右,薛祺坤就利用这个时间跟儿子交起了心。 薛祺坤说:“贵明,你发展到了今天这样的状况,我这个做父亲的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虽然一直视你为已出,但对你严格要求多,帮助教育少。你恨爸吗?” 薛贵明说:“我谁都不恨,只恨叶雨菡这个妖精,是她欺骗了我,让妈妈进了监狱。” 薛祺坤说:“你妈妈的事,主要责任在于她自已。她把党和人民给她的权力当作了谋私的工具,即使没有叶雨菡的举报,也总会有暴露的一天,难逃法网。至于叶雨菡欺骗你,的确有她做得不对的地方,但是,是你自己主动追求她、纠缠她的呀,你就没有责任吗?我第一次见她后就正告过你,你不能与她恋爱,你还记得吗?” 薛贵明说:“你……当时含含糊糊地这么一说,我哪会知道……她会是你的私生女?” 薛祺坤说:“儿子,你批评得对,爸年轻时未婚就跟女友发生关系,造成了苦果,这是我道德品质方面的问题。为此,我不仅向叶雨菡和她姥姥认了错,还向组织上作了坦白交待。不过,我对叶如云的感情是真诚的。叶雨菡是个受害者,她恨我甚至报复我,我都能理解。” 薛贵明说:“她报复你,不能害我和我妈呀。” 薛祺坤说:“这不叫害你们,只是方式方法欠妥,我适当时会教育她的。现在,最主要的问题是你下一步该走什么路?昨天我向你公司的财务负责人了解后知道,你的那个地产项目,由于地块位置好,已经被拍卖出去。扣除各种债务和费用,还剩余四十万元。这四十万元,不仅是你,也是包括我和你妈在内的全部资产。面对你目前的状况,我做主把这笔资产全部归你了。你如何使用它,完全可以自已作主。我只是提一个建议,要么你重新开一个公司,好好守法经营,要么你出国留学,既可让自己在专业上得到提升,又可以改变一下心情。”说到这里,他看了一下表,“药已经煎得差不多了,我来把它倒出来。” 薛贵明嘴里念叨着:“办公司?办什么公司呢?上学?我英语倒是没问题,可到哪个国家去呢?”突然,他问薛祺坤,“叶雨菡不是说要出国留学吗?她去哪个国家?” 薛祺坤说:“你问她干什么?大概……她大概去法国。” 薛贵明一咬牙,道:“她去法国,我也去法国。” 薛祺坤心头一紧,说:“怎么?你还想与她在法国斗?千万别做这种蠢事呀。” 薛贵明说:“斗是一定要与她斗的,斗的方式有多种嘛,我学习比她优秀,将来事业比她成功,这不也是一种斗吗?” 薛祺坤说:“你说的这种方式,倒也未尝不可。但是,你不必一定要去法国,可以去其他国家呀。” 薛贵明喝完药,把嘴一抹,说:“爸,你别婆婆妈妈的了,这事容我好好想想。今天你可以走了,我就不送你了。” 正文 第二十二章 父女交心 三天后的下午,薛祺坤打电话给叶雨菡,说要与她聊聊。 叶雨菡问:“到什么地方?” 薛祺坤说:“就到我家里吧,我一个人在,很安静。” 叶雨菡说:“您那里不太方便吧?万一他突然到您那里去呢?” 薛祺坤知道这个“他”是指谁,便回道:“你放心,前几天我请***为他治了病,他身体和精神都恢复得不错。今天小韵和张小虎利用休息天请他吃饭,他们现在正在一起玩呢,不会到我这里来的。” 叶雨菡听了这话,便答应了父亲。 大门半掩着,叶雨菡推门而入,见父亲的气色很好,就把一个塑料保温瓶放在桌上,说:“我昨天买了一只野生甲鱼,熬了一瓶汤,这对您的术后恢复有帮助。您出院已两个月,看来保养得还不错。” 薛祺坤笑着说:“我身体没问题了。再过两天,你们帮我请来做家务的何阿姨就要来上班,到时生活上就更有保障了。倒是你,这次捐肾受伤也不小,为参加出国留学的外语考试,听说你每天都要熬到凌晨一点,也得要注意爱护身体呀。” 叶雨菡说:“到法国留学需要经过delf一dalf法语水平考试,时间在今年年底或明年春季,我完全有把握通过,因为在大学里法语就是我的强项。不过,出国还得做其他一些准备工作,需要耗费我一些时间。” 听到这里,薛祺坤从裤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说:“雨菡,这里面有我向亲戚借的十五万元,你拿着,即使少了一点也是我的一片心意。本来贵明的公司拍卖后还有四十万元余款,这都是我们老两口的。但我不想让你在经济上与他有什么纠葛,所以,这四十万就让他去谋生了。相信你一定能理解的吧?” 叶雨菡将薛祺坤的银行卡挡回,说:“我完全理解。出国费用上您不必为我操心。我在大学兼职打工时赚了十几万元,谢震又给了我三十万元。我跟他说定了,这是借的。加之在国外留学还可以申请助学金和打工,这些钱足够了。您的心意我领了,但您借的钱我决不会收。不过,我想向您索取一件对您来说很宝贵的物件,暂时借用一下。” 薛祺坤问:“什么物件?” 叶雨菡说:“我妈送给您的那件定情物,清代玉蝉。” 薛祺坤有些惊讶:“为什么你要这个物件?” 叶雨菡说出了理由:“我去法国深造主要是为了回国后写出更好的文学作品,伸张正义,鞭挞邪恶,为民疾呼。听张小虎说了民国十年叶家灭门案,说了我妈妈被害的复杂情况,觉得自己又增加了责任。因为据说叶金凤、吴九洲、李天佑等人都在法国,我如果能找到他们弄清一些情况,不仅有助于解开一些历史谜团,也会对李家势力有更深入的了解。而要让叶金凤或她的后代能确认我的身份,您这块玉蝉的作用就不可小觑。姥姥曾跟我说过,妈妈的日记中也写到过,当时叶文宗给每个子女都留有一件同样的玉禅。他推崇玉蝉,可能是因为它自幼生活在污泥浊水中,脱壳后便飞到高高的树上,只饮露水,可谓出於泥而不染的典型。而此蝉的雕工又十分精细,上面还隐藏着某种标记。所以,叶金凤及其后人只要见到这只蝉,就能确认我是叶家后人。爸,您认为有道理吗?” 薛祺坤听后点点头,道:“有道理,您想得很多很深。爸听了特别开心。这件蝉是你妈给我的定情之物,我一直佩戴着它,可见它对我是多么珍贵。但为了你的大业,我还有什么舍不得的呢?”说完,将这件玉蝉从自已脖子上拿下来,双手捧着交给了女儿。 叶雨菡接过这件玉蝉,先用手帕小心翼翼地包好,然后放进了随身的拎包里。 薛祺坤喝了口茶,道:“你今天既然讲到了叶家灭门案,讲到了你妈妈被害,讲到了李家势力,那我就没必要再向你有任何隐瞒。尽管有黄春江书记的批示,但历史旧案要查清不容易,李家的势力要被铲除更不会一帆风顺。我在焦尾县任副县长时,李洪流当时是县委副书记,因为他有许多老战友老同事身居高位,加之他善于利用宗族势力,所以,在县里说话办事都很霸气,没人敢惹他。到了他的儿子李新阳当权时,他把他父亲的两个优势发扬光大了,尤其是在走上层路线方面,直可谓神通广大。当我了解到你妈妈和潘志根被害的一些情况,想追查下去的时候,李新阳立即就会指使党羽给予百般阻挠。现在,他人虽调到了邻近的浙波省。但势力仍然不小。好在焦尾县和帝陵县现在都归江河市管辖,张小虎马上要提拔为刑侦大队大队长兼专案组组长,新任的市委书记张富春和市长刘润生与李新阳都没有太多瓜葛,这些都是有利因素。至于说你想在法国寻找线索,这个思路非常好,但实施起来恐怕很难,你要有心理准备。” 叶雨菡说:“我当然有准备,不过我更相信事在人为。”停了停,她又说,“我去法国后,解决历史旧案的担子就主动落在您和张小虎身上了。谢震也会帮上一些忙,这个人是可以信任的。另外,我觉得殷骏应该知道很多内情,不知您对他的看法如何?” 薛祺坤说:“殷骏嘛,这个人有能力,有个性,但他为人处事权衡利弊,八面玲珑。想当初,他也曾向我透露过一些情况,但都是点到为止,不肯深入,更不肯得罪李家势力。俗话说,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要想做通殷骏的工作,就必须请出‘卤水’式的人物,而这样的人物暂时没有找到,还得等待时机。” 叶雨菡说:“黄春江书记出面还不行吗?” 薛祺坤说:“恐怕不行。要让殷骏这样的人服帖,位高权重固然重要,但还得有私交或私人利益。这后一点黄书记不具备,再说,黄书记也不可能完全站在我们的角度来做殷骏的工作。” 叶雨菡说:“殷骏这么复杂呀!那按理每个人身上都有软肋,您知道他的软肋是什么吗?” 薛祺坤说:“不知道。长期以来,我的主要精力是放在如何做事上,在琢磨人方面远远不如琢磨事,这也许就是我的软肋之一。” 叶雨菡又问:“您对谢震这个人怎么看?”薛祺坤说:“小谢很好学,很聪明,也很有主见,他要是真心爱你,我是不会反对的。但是,他毕竟给李新阳当了三年跟班秘书,你在有些事上最好稍加留神。” 叶雨菡说:“您放心,他决不会成为李新阳的走狗。” “为什么?” “这涉及到他的一些隐私,恕我不能完全向您透露。” “好,我尊重你,也尊重他的隐私权。不知你想过没有,出国前最好把你俩的关系确定一下。否则,你一出国就是两年以上,有没有变故不好说呀。” “爸,您这就老套了。什么叫确定关系?非得靠一纸婚书吗?如果心变了,那张纸又有什么用?至于说到会不会出现变故,那就不是只看一个人的心,而要看两个人的心了。” 正文 第二十三章 江畔欢聚 潘阿狗因为谢震和叶雨菡之邀,来到了江河市江畔食府。江畔食府紧靠长江,在包厢中推窗望去,可见刚刚立冬后的江面平静如练,位于江中的凤山景色也尽收眼底。在这里用餐,既能品尝江鲜,又能欣赏江景,平添几分乐趣。 在包厢里一见面,潘阿狗就呲着牙齿说:“非常感谢谢处长和雨菡表妹的热情邀请。” 谢震说:“你怎么还称雨菡表妹?不知道她是长你一辈的亲戚吗?” 潘阿狗说:“夏中华馆长倒是向我说过,我俩的确是亲戚,但这七拐八拐的,我也弄不清是什么亲。我比她大十岁,称她表妹总不会错吧?” 叶雨菡接过话头:“你奶奶是吴佩孚和叶金凤的女儿,而我外公是叶金凤的弟弟,你和我差着一辈呢,按辈份,你要叫我姨娘。” 潘阿狗先是抓着头皮说:“你这么小的年纪,叫姨娘真的开不了口。”他想了想,又说,“叫姨娘也没关系,可是,长辈见了晚辈总是要给红包的,你给红包我就叫。” 叶雨菡叫服务员拿来一个红纸包,从拎包里摸出一张面值一千元的日元(约相当于五十元人民币),装了进去,送给了潘阿狗。 潘阿狗拿着这张日元翻来覆去看了看,说:“这种钞票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它跟人民币比哪个值钱?” 叶雨菡断定潘阿狗不知道二者的比价,就说:“大概差不多,但你以前从来没见过,物以稀为贵吧。” 潘阿狗说:“那……那就再来一张。” 叶雨菡立即又加了一张。 潘阿狗接过钱,大声地叫了声:“姨娘!” 谢震乐得笑弯了腰:“阿狗,你这是典型的有钱便是娘。依我看,时代不同了,你也别把雨菡叫得这么老气,还是称她表妹吧。” 潘阿狗一听急了:“我一改口,她会把给我的红包收走的。” 叶雨菡道:“我送给你的红包还能收回吗?不过,你叫我雨菡妹,我听了更亲切。” 潘阿狗心想,红包到手了,管他叫什么呢?于是,又改称“雨菡妹”。 开饭之前,谢震建议潘阿狗表演一下他的拿手好戏:吹他爷爷奶奶的故事。 潘阿狗一听还真来了精神。他的特长之一就是吹牛不打草稿,尤其是吹到他爷爷奶奶的事,这个初中还未毕业的人,比大学教授还要讲得引人入胜。 他先讲了一个有关奶奶的故事—— 我奶奶当初与华莹山的双枪老太婆结拜为姊妹。有一次双枪老太婆来访,我奶奶对她说:“姐姐,听说你百步穿杨,弹无虚发,我想亲眼见识一番。” 双枪老太婆一点头,拔出双枪,对空中飞着的鸟儿“呯呯”两枪,两只鸟儿立时就掉到了地上。然后,她对我奶奶说:“妹妹,你是否也来试一下?” 我奶奶说:“哎呀,这辈子我还从来没有摸过枪,但既然姐姐盛情相邀,我也不能驳了你的面子。”说完,左右手各拿起一支枪,对着脑后的天空“呯呯”开了两枪,马上有两对鸟儿掉在了地上。双枪老太婆命她的警卫员去查看,警卫员查看后报道,这两对鸟儿是两公两母! 双枪老太婆听后,惊得“啊”出声来,双手作揖对我奶奶说:“妹妹。你是神人,真是山外青山楼外楼,还有神枪在外头。” 接着,他又讲了一个有关他爷爷的故事—— 听我爷爷说,他刚到李家村不久,就在一座石头山上开了一片荒地。下山时左右胳肢窝里各夹一块二三百斤重的石头带回家。两年下来,他用这些石头垒起了一间石屋,空隙处浇上水泥。人字型的屋顶全用竹子制成。屋里冬暖夏凉,坚固无比。据说有一股土匪想进村枪劫,被我爷爷用****射杀四人。匪首气急败坏,下令用土炮轰我爷爷的石屋。谁知连轰十三炮,石屋丝纹不动,只留下炮弹的焦痕,吓得匪首惊叫:遇到太白金星了,大家快跑!据说,屁滚尿流这个成语,就是从那时产生的。 本来很少大笑的叶雨菡听到这里,也不由得笑出了眼泪,说:“阿狗兄,你真是焦尾县的大才呀。凭你的吹功,要是在茶馆里说书,一定可以赚得口袋鼓鼓的。就是让你当个宣传部长,可能还是屈才呢!” 潘阿狗呲了呲牙,说:“雨菡妹子,你不要以为我光能吹牛,我的绝技还多着呢。论破案,福尔摩斯比我还差了一大截。如果你和谢处长帮忙,让我当个焦尾县的公安局局长,我保证让你们和当地老百姓都拍手称好。” 叶雨菡接上话茬道:“我们当然愿意也可以为你帮忙。不过,你既然说你破案的本领超过福尔摩斯,那你就先把你爷爷和父亲被害案破掉,到时候,你可能不只是县公安局长,而很可能是省公安厅厅长。” 潘阿狗一听这话,皱了皱眉说:“我爷爷和父亲被害的事,我只知道一点皮毛,没有人证物证。再说……再说李家的势力可不是一般人动得了的。” 叶雨菡说:“这样看来,你只能跟在福尔摩斯后面拎草鞋了,因为福尔摩斯办案,只凭一些蛛丝马迹,就能找到人证物证,否则,能称得上神探吗?另外,任何邪恶势力,不管他表面看上去有多强大,都只能横行于一时,最终都会被历史的车轮碾得粉碎。何况,这股势力与你有杀爷杀父之仇,你也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有一大批正义力量在支持你呢。” 潘阿狗听后沉思了一下,道:“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不过——我要是出手,可能涉及到身家性命,所以,我还得认真考虑一下。福尔摩斯不是说过,谋……谋什么,噢,谋定而后动吗?” 叶雨菡纠正道:“这不是福尔摩斯说的,而是中国的孙武说的。” 潘阿狗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管他什么人说的,反正就是这个意思。我现在肚子叫了,一边吃一边谈吧。” 正文 第二十四章 内部裂痕 对潘阿狗的招待也够隆重的了。菜有长江鲈鱼、鮰鱼、江蟹、江虾等十几道江鲜,酒是飞天茅台酒。 叶雨菡和谢震各敬了潘阿狗三杯(每杯半两左右),潘阿狗又回敬了三杯。 潘阿狗九杯酒下肚后,话就多了起来,用词也素中夹荤了:“他娘的,要说李家跟我的仇,还真不是一般二般的。两个月前,我偶然从一个以前的赌友嘴里找到线索,当初设局引我到城里参赌,害得我败尽家产的幕后黑手,正是李洪流的老二李新潮。单凭这一点,老子就无论如何不会放过这个狗日的。” 叶雨菡借着话头问:“李新潮是个怎样的人,你向我好好介绍一下,说得越具体越好。” 潘阿狗一抹嘴巴,道:“这狗日的名字很好听,新潮,新什么潮?他吃喝嫖赌,样样齐全。据他读中学的老校长说,他在上高中时就因为调戏女同学,差点被学校开除。功课门门挂红灯,所以,尽管他混了个高中文凭,识的字还不如我这个初中生多。只是凭借着他爹的权势,后来当上了村办企业鸿运包装印刷厂的厂长,去年,又摇身一变成为李家村农工贸集团的董事长,掌管了李家村的经济大权。赚的票子多了,他就更是天没笠帽大,胆比狗熊壮,坏事做得越来越多。不仅村上有许多人恨他,连夫妻都反目了。他的妻子叫李桂香,长得有模有样。可李新潮因为跟村上一个姑娘李冬梅轧姘头,被抓了个现场,弄得几家人鸡飞狗跳。” 说到这里,潘阿狗停顿了一下,从烟盒中拿出一支烟。 叶雨菡将防风打火机一按,火舌呼呼上窜,为潘阿狗点上烟。 潘阿狗有点受宠若惊,慌忙点头道谢,接着讲了下去:“李桂香的父亲叫李天一,在抗美援朝时截了一条小腿,回乡后先当民兵营长,后来当上了村支部书记,与李洪流家也算远房亲戚。因为李仁和李新阳在村上的势力太大,大半个村都与他家沾亲带故的,所以,李天一这个书记并不像其他村一样是个土皇帝,而只是李洪流对外展示的一个门面。但有了这个头衔,李天一在李家村也算是个有头有面的人了。他见女儿被欺负,就逼着李洪流给个说法。李洪流虽然向李天一道了歉,压着没有离婚,但两家却就此结下了梁子。再说这位李冬梅,天生一对媚眼,秋波一荡,勾得许多男人魂不附体。他俩搞名堂,不是在家里,而是在村边李冬梅家的菜窖之中。据说是因为李冬梅骚音叫得太响,被恰巧路过的李桂香听到。李桂香出于好奇,到菜窖口探视,这一探不要紧,竟看到自己丈夫跟李冬梅干得正欢。她也做得很绝,当时没吵没闹,将两人的衣裤抱着送到了李洪流那里。这样一来,村上许多人都到莱窖处来围观,李洪流、李天一都骑虎难下。 “李冬梅父亲虽然文化不高,也没什么官职,但自称自已能掐会算的本领气死诸葛亮,吓倒刘伯温,在村里也有一些人信他、服他。他知道女儿和李新潮的丑事后,先是说李新潮强奸,李新潮送了他十条烟后,又改口为诱jian。既然是诱jian,要想不追究刑事责任,经济上总得有足够补偿的。从此,这两家也记恨在心。” 叶雨菡听潘阿狗说到这里,吐出袅袅烟圈,道:“阿狗兄,从你刚才所说的这些情况来看,至少可以肯定一点,李家村并不是铁板一块,内部也有许多矛盾。我认为,凡是被李洪流家欺负过的人,都是我们争取的对象。当然,记得你爷爷奶奶恩情的人,也是可以争取的重要力量。如此看来,你这个当代中国福尔摩斯要想破自家的血仇这案,不是又多了几分力量、多了几个途径了吗?” 潘阿狗点点头“你说得对,这在武术上叫借力,在战争中叫借势,可我平时为什么没想到呢?” 叶雨菡说:“这说明你报仇的决心不强,同时没能充分运用自己的智慧。” 潘阿狗说:“现在这两个我都有了。” 叶雨菡说:“那你就越来越接近于福尔摩斯了。” 潘阿狗双掌一击,仰头喝下了一杯酒,喝完后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你俩都是有文化、懂政策的人,我想问一下,政府现在有没有对吴佩孚平反?” 谢震说:“这不叫平反,而是重新进行实事求是地评价。最近我看到高层论坛上有这方面的消息。吴佩孚作为北洋军阀的重要人物,曾经做过许多错事、坏事,这是不可否认的。但他也有历史功绩,他屡次拒绝日本政府的收买,坚决主张抗日,这是他最大的历史功绩。他反对蒋介石‘攘外必先安内’的政策,也是他的历史功绩。他在保护故宫博物院方面,也曾起过很大的作用。1923年,北洋政府的参众两院认为他们的的办公地点太狭小,便决定迁移到紫禁城三大殿的位置,并计划將三大殿拆除,建设西式的国民议会大厦。吴佩孚得知这个情况,当即向两院议长发出了一封电报,明确强调了故宫作为中国优秀历史文化遗产的重要性,并称拆除三大殿将对中国的历史文化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害。由于他在北洋政府中的影响力,才中止了拆除三大殿的计划。总之,与过去相比,不管是政府还是史学界,现在对吴佩孚的评价是客观而积极的。” 潘阿狗虽然没能完全听懂全部内容,但知道吴佩孚是有历史功绩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然后又问:“那对我奶奶吴裙也就是方云仙有什么评价?” 叶雨菡回道:“因为民间一直认为吴佩孚没有子女,所以也没有你奶奶的任何历史资料,目前一时还难以评价,还需要多方面调查确认,这可能要有较长的时间。一旦你奶奶的身份得到确认,你爷爷的身份就迎刃而解了。我明年上半年去法国,也许可以帮助你了解一些情况,说不定还能找到吴珺的亲哥哥吴九洲呢?” 潘阿狗露出惊讶的神色:“什么,你要去法国?还能找到吴九洲?不得了,你的能耐真不得了。可惜,即使找到了吴九洲,他也不一定能认我这个土包子。不过,当务之急,我还是要为破案做好准备工作。” 叶雨菡拉着谢震一起站起来,说:“就为你这最后一句话,我俩一起敬你一杯!” 潘阿狗说:“我知道,你俩这是为我壮胆,我干了!”然后又说,“你去法国之前,我要专门为你设一次宴,算是壮行酒吧。你俩一定要给我面子。” 叶雨菡说:“那是当然。你希望我带谁参加?” 潘阿狗说:“除了谢处长,你最好把你认识的有头有面的人都带上。” 正文 第二十五章 正式布局 江河市公安局刑侦支队会议室,一个与往常不同的专案组会议正在召开。参加会议的除了以张小虎为主的专案组全体成员,还有市公安局分管刑侦的副局长詹德明,刑侦支队长卢利林。 张小虎首先汇报了三个互有关联的案件进展情况。叶家村叶文宗一家灭门案,发生在民国十年。其一家十三人加上两个帮工共十五人,为保护一尊宋代柴窑笔洗而惨遭以王胡子为首的王屋山匪徒杀害。王胡子在解放后被枪决。但与此案有重大关联的嫌疑人李仁和、李天佑等人却逍遥法外。包庇这些罪犯的是时任双峰乡乡长后任焦尾县县长的李洪流。李洪流为李仁和之子。此案因距今七十多年,早就过了迫溯期,本不在立案范围。但因叶文宗之女叶金凤和小儿子叶恭俭在上述惨案中幸免于难,其后代要求追查此案中尚健在的凶犯,加之有新资料证明此案与后面两起凶杀案有关。为破获现案并查清历史重大事件真相,这次将上述灭门案追加进侦查范围之内。 第二个案子是叶家村村民叶如云先遭强奸后被暗杀案。1976年夏,叶如云在从县城回家途中,在李家村附近被人强奸。据李家村村民潘志根反映,他是目击者,强奸犯是李洪流的小儿子李新潮。但潘志根后来被害,此案就缺少了证人。1986年夏,叶如云又在李家村附近被拖拉机撞死。知情人潘志根、李阿福曾向公安机关反映,是李洪流雇佣凶手进行谋杀的。但潘志根已死,我们在向李阿福调查时,他否认与此案有关,也不承认曾告发过李洪流。 第三个案子潘志根父子被害案。本来一直是个谜,但这最近发现他妻子方云仙(也即吴珺)所提供的资料中,证明他是被李洪流指使凶犯暗杀的。不过,我们在调查中问及资料中的有关当事人,都拒绝进行配合。我们估计这是因为受到某种外在压力所致。 根据我们的初步调查,如上三个案子决不是简单的家族恩怨,而有其复杂的社会历史背景。它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对案犯的指向都是李家村的李仁和家族。而李仁和家族名望和势力都不一般。李仁和在解放前是著名乡绅。李洪流是解放战争中的革命功臣。李新阳我们更为熟悉,一年前才从江河市市长的位置上调到邻省任职。待张小虎汇报完,詹德明就作了讲话。他说,刚才张小虎同志介绍了三个案件的大致情况,我讲三点意见。 第一点,根据黄春江书记的指示精神,这些案子不管涉及到谁,都要一查到底,决不退缩。我们对任何危害人民利益的邪恶势力都必须彻底铲除。当然,我们办案必须重视铁的证据,这才能经受住历史的检验。这些旧案由于时间跨度较长,人证物证找起来比较困难,这就要求我们专案组的同志不仅要有勇有谋,还要依靠广大人民群众。第二点,我们这个专案组,成立已近两年时间,过去因为有外在因素的干扰,进展情况不太理想。本来专案组就只有四个人,还经常被抽掉去干别的事。所以,张小虎同志曾对我抱怨,这个专案组空有其名,这话不错,主要责任在我。从今天开始,张小虎同志作为刑侦大队副大队长兼专案组组长,全部精力放在专案组上。为增加专案组的力量,局里给专案组增派两名成员。一位是公安大学刑侦技术专业研究生毕业的单俊同志,他对物证鉴定、犯罪现场勘查等方面有很强的专业知识。还有一位是警官大学犯罪心理学专业本科毕业的虚静同志。别看她是位年轻的姑娘,可她能从犯罪分子的语言逻辑、行为轨迹和微表情中分析出科学的结论。今天他俩都参加了这个会议。张小虎,你对如何使用好这两位新同志,首先表个态吧。 张小虎说:“他俩都是我们专案组的专家。我和其他成员首先会团结、尊重他们,然后充分利用他们的专长,为破案工作增加新的活力,让他们立功受奖。” 长得非常壮实的单俊站起来说:“我一定谦虚谨慎,兢兢业业,一切听从张组长的指挥。” 虚静见单俊表了态,也不得不站起来。她一头齐耳短发,秀眉俊目,高挑的身材凹凸有致,说话的口气比单俊轻松了许多:“我听人说张组长是个智勇双全的虎将,能在他的麾下工作,当然十分荣幸。我对组长只有一个要求,可别因为我是个女性就处处照顾我,对这种带有歧视性的照顾我不喜欢。” 詹德明向大家招招手说:“三位同志的表态都很好,由于时间关系,其他人就不一一表态了。我接着上面的话讲第三点,也就是局党委的决定,只要专案组需要,局里会调动一切可以调动的力量,给予全力支持。好了,我的三点意见讲完了。小虎,利林,看你俩还有什么要说的?” 张小虎说:“卢支队长委托我说了,那我就提两个建议。”虚静低声跟单俊耳语:“为什么卢支队长不讲话,要委托张组长讲呢?”单傻摇摇头,低声说:“我哪能知道?” 张小虎嗓门宏亮地说:“第一个建议,我们与焦尾县公安局建成联合调查组。当然,以我们为主。为什么要把焦尾县公安局拉进来呢?一是因为事件发生在焦尾县,他们对人头、地形和历史事件都比我们熟悉,有利于收集人证物证。二是焦尾县的县委书记殷骏曾担任过双峰乡派出所所长、县公安局局长,他对案件中的许多情况应该有所了解,只是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他不愿主动介入。我们组成了联合调查组后,对他也是一种促进和压力。” 詹德明听到这里,插话道:“小虎呀。你这是想把他逼上梁山,有点意思,我同意。” 张小虎继续道:“第二个建议,就是要设法让我们的专案成为公安部的督办项目。一旦有了这个名头,既有利于我们突破地域的限制调查取证,也有利于阻挡某些外部压力的干扰。另外,案子中的有些关联人员定居在国外,我们要到境外调查或争取国际刑警组织的协助,没有公安部的支持恐怕难度太大。至于怎样争取到公安部的督办,我这样的小人物是无能为力的,全仗局领导尤其是詹局长和卢支队长的鼎力支持。” 詹德明跟卢利林耳语了一下,说:“小虎,不得不说你点子多,胆子也大。我和卢支队长参加一下你召集的会议,你居然给我俩分派任务了。好吧,既然你说得有道理,我表示服从,坚决服从!会议结束后,我和卢支队长先到省厅汇报,然后全力以赴向公安部争取。” 张小虎站起来一个敬礼:“谢谢领导的支持!” 全体专案组成员跟着站起来集体敬礼:“谢谢领导的支持,我们保证完成任务!” 正文 第二十六章 大师解疑 凤山是屹立于江河市长江中的一个绿岛。岛上布满古树、寺庙和碑林。它四面环水,一桥通幽,可谓江中芙蓉。 凤山最有名的是定慧寺,它始建于东汉兴平年间,距今一千八百多年历史,是我国最早的寺庙之一。 定慧寺的明觉大师在佛教界享有盛名。这天上午,一位老者向寺院捐了十万元善款,指明要向明觉大师请教。明觉大师应允了。 明觉大师在方丈室一见老者,双手作揖:“善哉善哉,阿弥陀佛,看施主虽是期颐之年,仍容颜广大,色相端严,不知有何赐教?” 老者说:“老朽九十有二,今日面见大师,是想请你解我心中困惑,指点迷津。” 明觉大师说:“老衲看得出你心中有事,不妨说来听听,相互切蹉。” 老者首先问道:“佛门都讲禅定,那么,何为禅定?如何才能做到禅定?” 明觉平和地说:“佛也,觉也,心也。无禅不成佛,无佛不在定。妄念不生为禅,坐见本性为定。按照大乘佛教禅宗的经道,学佛修行者,必下苦功摄心坐禅,功力深厚便渐悟或顿悟,明心见性,乃进境界。” 老者又问:“佛教中十分强调‘空’的境界,既然一切皆空,那人们种种努力包括打坐念经又有什么意义呢?” 明觉大师微微一笑,拱手道:“你问到了佛门的最高境界,这也是常人最难理解和做到的。佛教讲空,既是境界,也是一种修炼,可以破除众生的执著、妄想、杂念、烦恼。经云:烦恼即菩提,生死即涅槃。自性如虚空,真妄在其中。悟彻本来体,一通一切通。坐禅念经,跪地拜佛,都是为了慢慢体会四相皆空、五蕴皆空、万物皆空的境界。这个‘空’,不是‘滞空’,而是‘毕竟空’,无色无空,亦色亦空,非真非俗,亦真亦俗。就像我们每个人,赤条条地来到人间,也一定会赤条条地离开人间。世上我们所能见到的一切,都会消失殆尽,这才能进入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明净世界。” 老者似懂非懂,频频颔首。看似犹豫再三,还是问出声来:“大师,如果一个人造了孽,或者他的后代造了孽,还有没有改过自新的机会?” 明觉大师回道:“依老衲看来,这是施主要面见我的主因。老衲如实相告,佛家不教法术,只是开悟。从因果的角度说,定业不可转,一个人造了什么业,就要去领所造的报应。但从因缘的角度来说,定业是可以转变的,乃是由于‘因’要变成‘果’,必须依靠缘来助成,因缘俱足,才能结果,而‘缘’既能改变‘因’,也能改变‘果’。人非圣贤,谁能无过,知过能改,便不为过。所以,即使是造孽深重的恶魔,只要能放下屠刀,也能立地成佛。‘屠刀’是指人的各种恶念、恶行和执著;‘立地’就是指要立信,且一定是正信。我知道施主向本寺作了布施,跪拜了佛主和菩萨,又让老衲来释疑,这都是你立信的开始,只要持之以恒,就能转化业力。” 老者听后,向明觉大师深鞠了一躬:“大师,受教了。如果我俩有缘,今后定会再次相见。”言罢,款款退出。 这位老者,就是李家村的老族长李仁和。他虽然已经九十二岁,但由于生活规律,加上每天练太极拳,身体仍然硬朗,不仅眼不花,耳不聋,而且思维也不迟钝。他到定慧寺,是由重孙李烨陪同而来。 李烨在清华大学建筑系即将毕业,利用休假时间回老家看望长辈,深得太爷爷李仁和的宠爱。在李仁和看来,今后李家基业的守成和拓展,主要得靠李烨来完成。至于李仁和为何一定要见明觉大师,李烨就不知道了。李仁和与明觉大师在方丈室的对话,也没有让李烨参加,大概是不想让李烨知道或掺和到复杂的历史纠葛之中。 李仁和刚回到家中,儿子李洪流就过来躬身问候:“老爷子,到定慧寺了却心愿了?” 李仁和叫儿子关上门,道:“我是为你们去度厄,你难道心中一点没数吗?” 李洪流说:“像我们这样的名门望族,哪要靠和尚度厄?” 李仁和突然厉声道:“你真没有一点自省之心,孽子,跪下!” 李洪流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他平时对外人专横残暴,但对父亲却很孝顺,这个七十多岁的土皇帝,竟立即乖乖地跪倒在父亲面前,嗫嚅道:“父亲,我犯了什么错?” 李仁和道:“连自己犯了什么错都不知道,真是可悲呀。我李家祖上,向以仁慈著称。民国十年,我只是一时起了贪念,没想到被你天佑叔和那个王胡子利用,害了叶文宗家十五人的性命。我虽无杀戳之心,却是有罪之人。到了你这代,你投身队伍,战争时期杀了许多坏人这没错。但新的人民政府成立后,你仍然熬气不改。啊,造孽呀,像叶如云这样的良家妇女你怎么下得了手?像潘志根这样的侠义之士,你怎敢下手?啊,前几天几个后辈来看我,我才知道你是这些事的幕后主使。至于你那个宝贝儿子李新潮,在你的怂恿下居然成了地道的恶棍,我们这个李家望族怎会变成这个样了?这些孽障如何了结?正如佛家所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我听说,公安部已在督办彻查这些事,你难道就没有一点警醒和防备?” 李洪流所:“我也只是为李家的基业不得已而为之,一旦做了,就没有回头路。回头是岸,只是佛教的一句诓语。公安机关要查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我们只能水来土掩,消除证据,别无他法。软弱、退让、求神拜佛,就会导致李家身败名裂。” 李仁和长叹一声,道:“长期以来,我不问家事、村事、政事,把一切都托付于你,自己只是一心修行,没想到你搞成了这样的局面。子不教,父之过也。你起来说话吧。做了作孽之事,总难心安理得,岂能不想度厄?你做的这些事要是昭告天下,李家的百年大厦必定轰然倒坍,还要影响到新阳和小烨,我也心有不甘呀!我们总得商量一个两全之策。” 正文 第二十七章 应对之策 李洪流说:“要说对大局的洞察、考虑问题的周密和办事的稳重方面,我远不及您的长***,是不是叫他回来谋划一下?” 李仁和摇摇头:“新阳目前是我们家的顶梁柱,保住他才能保住李家的基业。所以,所有坏事脏事都要与他撇清关系,主要由你我来承担。他的作用,只能是关键时刻来利用他的影响力来转危为安。还有小烨,他是我家第四代中最有希望的,所有见不得阳光的事都要瞒着他,更不能让他参与,谁要是违背这一点,我得动用家法。所谓谋事在人,这个谋,既要应付当前,更要考虑长远;既要想到顺境,也要想到逆境;一旦遇到麻烦,既要有人出来顶事,也要保护后继者安然无恙。” 李洪流说:“还是父亲想得深远周全,不过,我在您面前虽然还是个孩子,但毕竟已过了古稀之年,单靠我顶着总不是事,万一我哪天一瞪腿,谁来收拾这个局面?” 李仁和道:“这也正是我所担心的,那你就得在李家血脉中好好培养几个人呀。说到李家血脉,我就想起新葵那个儿子,好像叫……叫谢震吧?当初你和新阳为了李家的名声不肯承认他,现在想来也是有点偏狭了。来,你跟我说说他的情况。” 李洪流向父亲作了介绍:谢震是跟他妈姓的。这个人非常聪明能干,大学毕业后就跟着新阳当秘书,新阳大力裁培他可能别有深意。估计李家一旦承认他的血脉,是可以为我们所用的。可是,两年前他弃官从商,最近又跟叶如云的女儿叶雨菡谈起了恋爱,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因为叶雨菡很可能已经知道我们李家是她的仇人,而且她的生父又是高官薛祺坤,弄得不好,谢震可能成为叶家向我们复仇的一枚棋子。 李仁和听后说:“像谢震这样的李家血脉,是为我所用还是成为我们的敌人,这绝对不是小事。你要利用一切手段,把谢震拉进我们的怀抱,既然他跟新阳当过秘书,我想新阳对他是了解和能起作用的。除了谢震,我看新阳的大儿子李腾也是可用之才,他现在是什么职务?” 李洪流回道:“他现在是焦尾县分管农业的副县长,本来他大学毕业后是可以留在北京工作的,新阳让他回家乡,估计也是有考虑的。这孩子能力是有的,就是胆子小了一点,对李家的事也不怎么上心。”想了想,他继续说,“新潮这孩子,可惜糙了点也野了点,但自从他和他的两个儿子掌握了村上的经济大权后,性子也算有所收敛了,只是文化不高,这一支恐怕难有大的作为。倒是叶如云的女儿叶雨菡,能文能武,是个人才。新潮非说她是他的血脉,但又拿不出确凿的证据,弄得我也是稀里糊涂的。” 李仁和说:“那就是你的事了。即使确定了叶雨菡的血脉,她也只是个女儿家,成不了什么气候。倒是李家村的村民,不管是本性的还是外姓的,都要把他们拢在我们身边,尤其是那几个对你和新阳有意见的人,不要总是用压的方式,主要得用拉的方式,化敌为友,何乐而不为?说到这个,我想起一件事来,十天后,是我九十三岁的生日,我想好好操办一场,利用这个机会把人心聚一聚,你看呢?”李洪流一拍大腿,道:“这倒是个好主意。本来我就打算为您好好操办,刚才您这一提醒,我就要办得更隆重了。可全村四百多户乡亲,每家来一人,一桌十人,就要四十多桌,还不包括村外的人。这个时候,办得太张扬,是否会引起一些有心人的非议?” 李仁和说“非什么议?我这是家人祝寿,除家人和本村人,其他一概不请,并且不收任何人的礼金,有什么值得非议的?为了凝聚人心,经济账就不必算了。” 李洪流说:“老爷子,我的性子您是清楚的,我从来只算大账,不算小账。寿宴上不仅要好酒好菜相待,我还要请县锡剧团来演一场《龙凤呈祥》,您看如何?” 李仁和说:“这个曲目好。图个喜气和吉利。”停顿了一下,他问道,“洪流,你看要不要让新阳回来?” 李洪流说:“按道理,您的生日他应该回来。但您前面不是刚说过吗?他是我们家的重点保护对象,既然如此,他就别回来了,免得有人对他说三道四的?” 李仁和点点头:“也好,也好。那么,新葵的那个血脉谢震是不是邀请一下,这也算我们主动认亲了。” 李洪流说:“父亲,我觉得不请他为好。一来呢,认亲不能太突然,前面要有垫铺,水到渠成才是最好的办法。二来呢,他现在跟叶雨菡薛祺坤他们走得很近,也不知道他对我们的态度如何。待这些问题弄清了,再认亲也不迟。” 李仁和又点了点头:“也好,也好。噢,潘志根那两个孙儿现在做什么工作?” 李洪流说:“老大潘阿牛在上海打工,好像是个小包工头,不值得我们挂心,倒是老二潘阿狗,原是天鹅湖派出所副所长,最近突然被提拔为所长。传说与方云仙留下的一包秘密资料有关。虽说他自称当代福尔摩斯,但依我看,他只是个能吹牛皮的土包子,翻不起多大风浪。” 李仁和这下子就不是点头而是摇头了。他说:“千万不要门缝里看人,也不要大意失荆州。你知道大权在握的恭亲王是被谁扳倒的吗?这个人就是蔡寿祺,一个小小的翰林。历史上还有很多大人物在阴沟里翻船。如果这个潘阿狗对他爷爷和父亲的死了解得很深,并且想向你复仇的话,这个人倒不可轻视。这次寿宴一定要把他请来,既是观察,又是安抚。” 李洪流说:“既然老爷子您有这个意思,我一定遵命?” 正文 第二十八章 非凡寿宴 李仁和的寿宴别出心裁。 因为全村找不到能办四十八桌的酒店或大厅,而把人员分拆或在县城举办既费神又不符合寿星的心愿。因此,李洪流就指挥人在村东打谷场搭起了一个大棚,里面是竹木结构,外面是红兰相间的塑料布。“大门”两侧的寿联为:天地同寿,日月齐辉。横联是:祝贺李仁和族长九十三岁高寿。 十一月底已是深秋季节,但由于人气相聚的热量,加上明亮的灯光照耀,让人感觉不到寒意。 宴会由李洪流主持。他首先作了致辞。大意是:借我父九十三岁寿辰之际,请大家济济一堂,同欢共乐,既对各位父老乡亲表示谢意,也祝李家村长治久安,兴旺发达。 他讲完后,本来是安排李仁和坐着讲的,但李仁和擅自作了改变,他站起身来,捧着麦克风对大家说: “各位乡亲,承蒙大家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参加我的寿宴。可能有人会问,你两年前刚办过九十岁寿宴,今年怎么又要办?不怕大家见笑,在我的心中,人的年纪过了古稀之年之后,逢三就是一首坎,七十三,鬼门关,九十三,更是一道难闯的关。所以呢,我要求办这个寿宴,就是恳请大家一起来帮我闯关。啊,我诚心诚意切感谢各位来宾给了我面子,给了我盛情。” “另外呢,我要借着这个机会,跟大家说两件大事。第一件,我这个族长从解放前干到现在一直没换,这是不行的。虽说许多村当下已取消了族长。可我们村没有。既然这样,我提议挑个吉日,重选族长,以让我退位真正安度晚年。啊,这第二件呢,我建议重修李家嗣堂,前为记住祖宗,后为子孙造福。这笔经费,主要由洪流承担,其他乡亲呢,献一份心意就行了,有钱的出钱,没钱的出力,既没钱又没力的,嘴上支持一下也行。各位乡亲,不知大家对我这个建议意下如何?” 台下响起一片叫好声,掌声络绎不绝。 紧接着,李洪流宣布:寿宴正式开始,祝大家吃好喝好! 大约二十分钟后,李洪流叫父亲坐着别动,自已带着儿子和后辈到各桌敬酒。 主桌的右首桌,是村上辈份较高的长者;左首桌,是现在村党支部和村委会的领导班子成员。 李洪流等先敬右桌,后敬左桌,然后再敬其他各桌。由于桌次较多,每桌敬酒的时间不能太长,多数桌上只停留十几秒钟意思一下。 潘阿狗由于长期住在李家村,现在在李家村还有老房子,所以仍被视为李家村人,他被安排在第二十五桌。虽然“二五”这个数字不太好听,但他一个外姓人桌次能够这么靠前,也足见对他的重视了。这究竟是爷爷的影响力还是他这个派出所所长的职务起了主要作用,他暂时还搞不清。令他意想不到的是,李洪流在这桌敬了酒后,还与他单聊了一下。 李洪流说:“阿狗,听说你高升所长了,祝贺祝贺!” 潘阿狗回道:“这全靠刘大牛书记的胎儿(他本想说抬爱的),也……托您的福。” 李洪流觉得潘阿狗虽用词不当,但也懂得官场应酬和礼貌了,忙说:“别人再照顾,还得靠自己努力。听说有人称你是当今的福尔摩斯?” 潘阿狗来了精神,说:“老福(他把福尔摩斯当作姓‘福’了)与我是兄弟不假,我还不敢与他齐名?不过,我现在学会了一种独门绝技,什么人只要让我在三个部位嗅一下,我就能断定他是好人坏人,这听起来笑掉大牙,但已被许多事实所证明。” 李洪流很想说:只有警犬才能凭嗅觉破案,但他忍住了,笑道:“好呀,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一定好好向你讨教这个独门绝技。”,言罢,点头离开。 其实,潘阿狗的胡言乱语都是装出来的。对这次寿宴,潘阿狗感觉有点不同寻常,主要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这次寿宴的规模远超以往。李仁和九十岁寿宴时,只办了三十桌。并且一半是亲戚,一半是村民。那次李新阳、李腾等有头有面的人物都参加了,而这次却没参加,是不是为了避嫌?避什么嫌呢?这次搞了四十八桌,并且都是本村人,这又好像在炫耀。炫耀什么呢? 第二,这次寿宴的慷慨程度远超以往。比起上一次九十岁寿宴来,这次的酒、烟、菜档次更高,宴会后还要请全村人看戏,这得花多少钱?上次寿宴,人人都出了礼金,像潘阿狗这样没钱的也出了五百元,有钱的从几千元到几万元不等。按潘阿狗推算,上次寿宴至少赚了二十万元。而这次寿宴却分文不收。为什么变得这么慷慨,不图钱,那图的是什么? 第三,这次李仁和借办寿宴为名,宣布了两个建议。说是提议,其实就是决定。而这两件事对李家村来说,影响是深远的。就近期来说,村民对李仁和父子会感恩戴德,今后也会记住这些功德。而外界也必定会给予赞誉。李仁和一家为何要这样做? 第四,李洪流刚才领着他的后代到各桌敬酒,更是耐人寻味。对一般人,李洪流都是意思意思,但有四个人,他是单独敬的。除了他潘阿狗之外,还有三人。一个是坐在在首桌上的李天一。他是村支部书记,又是李洪流的亲家,因为女儿被欺负之事,闹得两家关系一度很紧张,李洪流借寿宴調节一下关系,似乎也在情理之中。第二个人是位于二十桌上的李阿福。潘阿狗怀疑他是谋害叶如云的凶手。按理李洪流应回避,可他偏偏表示亲近。第三个是四十桌上的王守土。他是外姓人,据说祖籍河南开封,民国六年因水灾他祖上讨饭到李家村,被李仁和的父亲收留定居。同时,这个五十多岁的王守土是个猎人,不仅枪法准,而且十分勇猛。李洪流对他不知为何单独敬酒? 潘阿狗在酒桌上一边抽烟,一边观察、思考,还不时要应酬同桌人的问话。桌上有个愣头青李灵生说:“潘所长,你刚才对李老书记说,只要嗅一下三个部位就知道是好人坏人,请问是哪三个部位?” 潘阿狗说:“任何人的三个部位都是头、体和腿。” 李灵生问:“怎么个嗅法?” 潘阿狗说:“这既是我的独门绝技,哪能随便泄露天机呢?再说,对一般凡夫俗子,我根本用不着嗅,只要眼睛扫一下就知道了,就像我奶奶开枪,不用瞄,朝脑后扣动板机,保证弹无虚发。” 李灵生说:“你吹的都是没人看见的,你奶奶打枪,没人看见;你爷爷夹石头,没人看见;你靠嗅觉辨别好人坏人,也没人看见,你能不能显示个眼见为实的本领?” 潘阿狗说:“这有什么难的?”他从桌上拿起一包中华烟,抛给李灵生,“你把这包烟送给四十桌的王守土,就说是我给的,我保证他立马会来这桌敬酒,还会在散桌后赏你一条中华烟,如果做不到,我潘字颠倒写。” 李灵生听后真的要试试,他把那包烟给了四十桌的王守土,说是潘所长赏你的。王守土听后,果然跟着李灵先来到二十五桌,首先问道:“谁是潘所长?” 潘阿狗站起来说:“我就是。潘志根是我爷爷。我对你记得很清楚,为什么你好像不认得我了?” 王守土听到潘志根的名字,端酒杯的右手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然后说:“噢,你是潘志根的孙儿?为何要赏我一包烟?” 潘阿狗说:“我爷爷昨晚托梦给我,要我代赏你这包烟,烟土烟土,河南人喜欢将烟和土连在一起。我爷爷是烟,你是土,这二者是怎么联系起来的,你肯定比我清楚得多。” 王守士说:“潘所长,你可别吓我,你爷爷在十二年前的冬天就死了,他是被猎人误射致死,与我有什么关系?” 潘阿狗说:“你对我爷爷死亡的时间和原因怎么如此清楚?” 王守土自知失言,辩解道:“你爷爷是个侠士,我对他十分尊敬,对他的意外死亡自然关心,这并不奇怪。” 潘阿狗说:“如果你真的尊敬我爷爷,那他托梦时还对我说了,要你买一条中华烟送给李灵生。至于其中的原因,我以后会找时间告诉你。” 王守土乜了潘阿根一眼,道:“送一条烟小意思,可你别把这事跟死人联系起来。”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潘阿狗对李灵生说:“烟你是拿定了。其实。我破案还有一个绝招,就是靠爷爷奶奶托梦,这招是最灵光了。” 李灵生因为一条烟即将到手,一拍桌子,说:“潘所长,你真行,我服了!” 潘阿狗却没心思再借此吹牛了,因为他从王守土的神情和举动中真的己找到了破案的重要钱索,直到宴会散场,他还在沉思之中。 正文 第二十九章 开始主攻 潘阿狗心中明白,自己能够从天鹅湖开发区派出所从副所长转为所长,叶雨菡和谢震是帮了很大忙的。因此,他将自已对李仁和寿宴上的疑点,首先告诉了他俩。 谢震开玩笑道:“阿狗,让你当个派出所所长还是屈才了,你的观察、推理、判断能力,真的与福尔摩斯越来越近了。” 叶雨菡却很认真把说:“阿狗兄,你的潜力得到了挖掘,这是值得称赞的,但你破案靠嗅一嗅、爷爷奶奶托梦,这些玩笑今后要少开,否则,人家会误认为你是个巫师呢。我建议你把自己的疑点尽快告诉张小虎。在我看来,他今后倒真的很可能成为中国的福尔摩斯。他不仅能帮你分析判断,而且对你今后的侦查工作会有很好的引导。” 潘阿狗说:“张小虎这个人我知道,不就是你妹夫吗?提起他,连我们刘大牛书记都竖大拇指,看来他的绝招一定比我强。那你帮我跟他联系一下吧?” 叶雨菡说:“当然可以。不过我得预先提醒你,他们专案组里有个名字叫虚静的女大学生,长得十分漂亮,你见到她可不能眼睛带色,嘴巴也不能带荤。” 潘阿狗一拍胸脯:“这个你尽管放下,别看我潘神探平时爱开玩笑,见着什么美人都是坐腿不乱的。”他把这个成话中的“怀”误读成了“腿”。 在叶雨菡和谢震的联络下,潘阿狗不仅见到了张小虎,还被张小虎作为贵宾,参加了专案小组的讨论分析会。 出于保密的需要,会上只讨论潘志根父子被害案。 张小虎说:由于公安部督办以及与焦尾县公安机关联合调查这两项举措的顺利实施,潘志根父子被害案有了一些突破。 突破之一,初步确定了这两人的被害时间和经过。被害时间应该是1988年11月25日凌晨一点至拂晓四点钟。王屋山多见的动物是野鸡、野兔、野猪等动物,而这些动物都是夜出昼归,加之夜间光线不好,所以,狩猎人一般是在凌晨一二点到拂晓四点钟前出击。根据帝陵县公安局当时的验尸报告来看,也与这一时间吻合。 突破之二,初步掌握了凶手的犯罪特征。根据帝陵县公安局的现场勘查和验尸报告得知,当时潘志根父子都是背后中弹。从留存在体内的子弹可以推断,凶手使用的是瑞士胡斯克瓦纳工厂制造的12号****。而潘志根中弹后并没有立即死亡,他在与凶手的搏斗中抓破了对方的皮肤,指甲中留存的皮屑现在可能有办法鉴定出其dna。同时可以推断,针对潘志根这样的武术髙手,当时的凶犯肯定不止一人。 突破之三,初步了解了此案一直未破的复杂因素。此案因为发生在帝陵县,加之当时焦尾县不归江河市管辖,所以就由帝陵县公安局负责侦查。但是,帝陵县公安局三年没有破案,加之有关领导的授意,就将此案交给了被害人所在地的焦尾县公安局。当时焦尾县公安局局长是殷骏。他最近已表态,这个案子虽然一些客观原因没有侦破,但所有资料包括物证都保留着,现在既然焦尾县己归江河市管辖,又是市县联合调查,焦尾县公安局一定会全力配合。 张小虎说:根据上述情况,还有潘阿狗所长提供的新线索,我们要一起讨论一下近期应该重点采取的行动。今天就打破常规,从有专业知识的新同志开始发言。单俊,你先来吧。 单俊有点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说:“我是个新兵,本没有资格先讲,但既然组长下了命令,我就得执行。从专业的角度来看,凶犯十二年前留下的皮屑,今天的科技手段完全可以鉴定出他的dna,但要在李家村或更大范围内大量收集被怀疑人的dna,显然不可取也行不通。我们可以从潘阿……潘所长提供的线索中,先采集重点嫌疑人的dna。另外,再排查他们谁拥有过瑞士12号****。凡与这两个证物相吻合的,就很可能是杀害潘志根父子的凶手。” 虚静说:“我完全同意单俊的看法。我父亲是个老公安,喜欢玩枪,我因此也对这方面知道一些知识。对于民间的枪支管理,公安部先后于1951年6月、1981年4月、1996年10月实施了《枪支管理暂行办法》。因此,凶犯嫌疑人所持有的枪支,如果是经过登记的,到当地公安局一查便知。如果没有登记,当地也一定有知情者,只要发动群众,就不可能查不到。另外,根据潘阿……潘所长提供的王守土的微表情和语言行为逻辑来分析,王守土与潘志根的死亡一定有某种关联,是直接的还是间接的,通过进一步调查是不难弄清的。” 接着,专案组其他成员都谈了自已的看法。 张小虎作了总结:刚才大家的分析都很有道理。下一步我们的工作重点,就是追查杀害潘志根父子的凶手,一旦成功,就能弄清他们的杀人动机和幕后指使人。同时,因为潘志根是叶如云案的见证人,也就能顺势追查出叶如云案的犯罪嫌疑人,甚至能为民国十年的灭门案找到新的钱索。为了不打草惊蛇,我们的同志到李家村侦探时不能暴露身份,该化装的时候还得化装。当然,像潘阿狗所长这样的人就不用化装了,因为他不仅是李家村人,而且还有一个特点,就是在装疯卖傻或吹牛时不易被人看出破绽。因此,我们可以把他吸收为专案组的编外成员。最后,我们以热烈的掌声再次欢迎和感谢潘阿狗同志! 会议结束后,张小虎又与潘阿狗作了个别交谈。 张小虎问:“潘所长,你今天参加我们的会议有何感想?” 潘阿狗说:“你们都是蛮有知识蛮有本事的人,我服气。不过,那两个大学生对我好像不太尊重,每次说到我的名字都说潘阿,我的大名叫潘阿狗呀,为什么不能讲全呢?” 张小虎笑道:“这倒不是不尊重,因为他们都是在城市长大的,哪知道阿狗真的是你的大名呢?所以,他们说到一半改成潘所长,这不是很尊重你吗?” 潘阿狗又说:“那个叫虚什么……噢,虚静的,满是都是什么微表情、行为逻辑等奇奇怪怪的词,我听不懂呀,是不是故意为难我?” 张小虎说:“这你又错怪她了,她大学学的是犯罪心理学,这些词对她来说很普通,你听不懂也很正常。这么一个侧面说明,你要想当真正的福尔摩斯,要学的东西还很多呢。” 潘阿狗点点头,又问了一个问题:“你说双胞胎的dna是否会完全一样?” 张小虎说:“那倒不一定。如果是同卵双胞胎,基因和dna肯定是一样的,如果是异卵双胞胎,就会不一样。潘所长,你怎么会问这个问题?” 潘阿狗说:“有一个事我忘了向你汇报。昨天我才听村里人说,王守土还有一个双胞胎弟弟王守财,这两天突然在村里不见了,谁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所以……所以,我才想到刚才的问题。” 张小虎严肃地说:“潘所长,这个情况十分重要,你怎能向我隐瞒?王守财突然失踪,本就很不寻常。另外,他俩是同卵双胞胎还是异卵双胞胎对我们确定疑犯也很重要。你回村后要通过村民悄悄打听王守财的下落,我们也会利用其他渠道来寻找。” 潘阿狗说:“我一定知错就改,尽快找到王守财这个狗日的。不过,这可能要耗费我一点精力,开发区派出所的工作也会受到一点影响,麻烦你跟我们刘大牛书记打个招呼,兔得他产生误会。” 张小虎说:“这个没问题,如果我打招呼不管用的话,我就请我们詹局长出面。你还有什么要求吗?” “要求是有的,可……可不好意思说。”潘阿狗的右手用拇指和食指反复磨擦着,看得出他的话就在喉咙口,就是不愿吐出来。 张小虎见状,试探性地问道:“潘所长,你是不是办案经费紧张,要我这里支持一下?” 潘阿狗眉头一扬:“张组长,你真是神人呀,我的这点小心思,怎能逃过你的火眼金晴?说实话,不仅外面跑要花钱,就是请本村村民说实话也得花钱呢。而这个钱,天鹅湖开发区派出所是无能为力的。我们刘书记什么都好,就是在费用方面抠得太死了。要是在十年前,这点小钱我根本不放在眼里,现在没这个底气了。” 张小虎说:“这点小事,何足挂齿?局里对我们专案组的经费是一路绿灯。我让你办的事,需要多少经费,你讲个数就行,我是完全信任你的。要是你事情办得出色,还会另有奖励的。” 潘阿狗连连摆手,道:“奖励倒不必了,我办这些事,说小了,是为父亲和爷爷报仇,说大了,是扫恶除恶,伸张正义。奖不奖,都得尽力。” 张小虎一竖大拇指:“潘所长,你的觉悟不是一般的高,我相信你一定能大显伸手!” 正文 第三十章 喜忧参半 2000年“小雪”这一天,对焦尾县县委书记来说,可谓喜忧参半。 先说喜,这一天,殷骏正式见到了红头文件:省委任命他为江河市市委常委,同时兼任焦尾县县委书记。文件虽发得晚了一点,但由正处级跳跃到副厅级,这对殷骏来说是梦寐以求的,怎么会不是天大的喜事呢?这次升迁虽主要由区域调整而致,但他才五十岁,有了这个副厅职的新起点,说不定还会迈向新的台阶呢? 再说忧。殷骏深深地知道,自己是地道的草根出生,从基层一步一个台阶地拼出来的。也正因为如此,他的根基在焦尾县。他熟悉这块土地上的一草一木,他了解这块土地上的民俗民风。更重要的的是,他的关系网在这块土地上盘根错节,枝繁叶茂,他也成了一个说一不二的土皇帝。而划归省城江河市管辖,他与市里的领导够得上深交的一个都没有,他今后的所作所为自然要受到限制,而且稍有不慎得罪了哪路伸仙的话,自已蒙冕受屈还无处诉说,这不是忧吗? 目前的李家村案子之事,他就进入了两难境地。从报恩这个角度来说,自已从大队书记干到县里的副职,李洪流一直是他的领导,没有李洪流的提携,根本就没有他今天的位置。即使自己当上了县委书记以后,一方面还要利用李洪流的势力,另一方面还要仰仗李新阳在上面为他疏通关系。李新阳现在人虽调到了邻省,但他的影响力仍在,何况,据说他后面还有实力非凡的大人物撑腰,前途不可限量。对于这样的李家势力,自己能够轻易得罪吗? 但从责任和正义感来说,他不能对李家村的大案熟视无睹,因为,李家人所犯的都是强奸、杀人的重罪呀!何况,省委书记黄春江对这些大案作了批示,态度明朗,立场坚定,自已如果一直含糊其辞,无所作所为,一旦惹怒了黄春江,后果也不堪设想呀。 所以,说殷骏喜忧参半,并非言过其实。 詹德明带着张小虎前几天找到殷骏,请他提供李家村系列案的有关情况,他就采取了平衡策略。所谓平衡,就是既要配合专案组调查,但又不做得过分。他下令将有关潘志根父子被害案的全部卷宗资料(包括物证)全部转交给了詹德明和张小虎。因为这些资料都是帝陵县公安局做的,焦尾县公安局只是保管而已。即使李洪流家族受到了什么冲击,也不能过多责怪他殷骏。何况,说不定李洪流还有应对之策呢?至于有关叶如云被强奸被谋害的案情,他以各种冠面堂皇的理由回避和拖延,没有提供有实际价值的资料。这种平衡策略的本意,是想左右逢源,但最终结果是怎样,他心中没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吧。 下午三点钟,殷骏在江河市开完会后并没有回焦尾县,而是叫司机把车开到了江河市的另一个管辖县——茅山县。 茅山县因茅山这个道教胜地而得名。茅山高三百七十米。面积三十二平方公里。峰峦叠嶂,横亘百里。茅山道院盛极时道徒数万,现今道士虽只有数百人,但其高僧算命的灵验闻名天下。 殷骏不信佛教,认为佛教太玄,且主要是修来世,远水解不了近渴。而茅山道观的清虚道长,既懂《易经》和“八字命理”,又通相术,还通过多年的练功而形成了强大的气场,能感知对方的身体和精神状况,甚至未来的命运!他的算命层次是当今为数不多的神算子。尤为重要的是,殷骏在当县长和县委书记前,都曾请清虚道长算过命,都是十分灵验的。至于说究竟是算力高超还是自己的心理作用,他未加细究,反正他是敬仰清虚道长的。 清虚道长看上去六七十岁(由于他睑上没有皱纹,难以断定其具体年龄),白发长须,脸色红润,目光慈祥而有神。他向殷骏作揖示意,端坐案前,气静声平:大道无情,生育天地。大道无名,长养万物。清者浊之源,动者静之基。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夫神之好清,而心扰之。人心好静,而欲牵之。说到这里,他平视殷骏:“施主天庭饱满,面善心宽,钩深致远,才学玄洞,今日不知为何事而来?” 殷骏恭敬地向道长点了点头,道:“久闻高僧神算,以往我曾向您请教过。今日来此,不谈前事,谨请为我的未来指点迷津。” 清虚道长问过殷骏的生辰八字,双手合一,闭气垂目,似思似悟,稍顷,在旁边的笔筒里抽出一支毛笔,在一张黄颜色的纸上写了十二个字: 或跃在渊,括囊; 磅礴万物,心斋? 殷骏看了这十二个字,说:“道长,本人愚钝,请您为我解开其中的玄机。” 清虚道长颔首道:“‘或跃在渊’是乾卦第四爻的一句爻辞,人生处于这一情景,如鱼跃龙门,跃上去,即达到第五爻‘飞龙在天’,此乃人生最高境界;如跃不上去,则可能前功尽弃,甚至掉入深渊。‘囊’即口袋。‘括’即收束。‘括囊’是坤卦第三爻的一句爻辞,意即必须收紧口风,行事要缜密谨慎。‘磅礴万物’则是庄子的人生最高境界,意即凌驾于万物之上,与万物融为一体。而要达到这一境界,就必须心斋,即用人心的斋戒去真正反躬自省,形如枯坐而精神奔驰。老衲料定施主最近遇到了两难之事,唯有心正气平,不偏不倚,多思慢行,等待机缘,才能逢凶化吉。然,今日你会遇到一件怪事,必须果断处理,否则,后患无穷。” 殷骏觉得清虚道长前面的话有点云里雾里,但最后一句话,却让他心中发毛,他不由得追问:“什么怪事?” 清虚道长说:“你离开这里,就自然知道。时间紧迫,你快回去吧。” 殷骏更是惊诧,但他面部竭力保持镇定,没忘记先向清虚道长行礼,随后又向功德箱捐了一千元。然后才退出。 殷骏一边下山一边思考着清虚道长刚才的话——实然,他记起进道观前因怕人打扰,将手机关掉了。他迅速按了打开键,发现这段时间白玫打了十多个电话,可见事情之紧急。白玫是焦尾县的四大美女之一,电视台综艺频道节目的主持人。当然,也是殷骏最欣赏、最喜欢的情人。 她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殷骏拨通了白玫的手机:“玫,天要坍下来了吗?为什么给我打了这么多电话?” 白玫用带着哭腔的声调说:“比天坍下来还要严重,必须当面才能说得清。” 正文 第三十一章 虎口拔须 殷骏说:“那就到老地方见面吧。” 白玫说:“不行,老地方被人监控了。” 听了这话殷骏大惊失色: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监控老子的秘密住处?他略一思索,便回道:“那就到我的办公室。发生了这种事,目前最显眼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的想法大胆而合理:一个电视台主持人在办公室见当地的最高领导,光明正大!即使有人看到,也只会认为是工作需要,而不会怀疑是私情幽会。 白玫马上就同意了。 四十分钟后,殷骏刚到办公室坐下,白玫很快就跟了进来。她没有忘记进来前敲门,这敲门,更多的不是出于礼貌,而是一种警示。 白玫今年二十五岁,长发披肩,脸庞红润清秀,s形的身材,正宗的丰乳翘臀,浑身透着性感而又不失文雅。尤其是那双火辣辣的凤眼,平时总射着摄人心魄的光泽。可是,她今天的眼睛有点红,不知是刚刚哭过还是过于愤怒所致。她在殷骏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将自己的手机递给他,说:“你先看看这个视频吧,这是我一个多小时前收到的,对方的手机号很陌生,回打过去无法接通。” 殷骏看着白玫所给的视频,脸上的肌肉在抽搐,——这是他和白玫在“老地方”床上的xing爱视频。两人都赤身裸体,xing交动作花样百出,尤其是白玫控制不住的叫声如山呼海啸,直捣人心。他边看边抽着烟,头脑里在急速地运转:这个“老地方”,是他与白玫周末相会的私密之地,坐落在郊区的一处名叫“龙泉山庄”的联排别墅之中。为增强私密性,67号-68号两套别墅是一起买下来的,且处于最里面的东头位置,汽车(当然是换了车号的车)可直接开到别墅的车库,很难被人发现。房主也是用了白玫乡下一个亲戚的名字。“家”中唯一的保姆是白玫亲自请的乡下老阿姨,稳重可靠,一星期帮着打扫一次卫生。除此之外,没人进得了“家”门。可为何会被人偷拍呢?再者,偷拍者的动机何在?是敲诈还是威胁?万一视频被传播出去,肯定会成为江河市的头号新闻…… 想到这里,殷骏问白玫:“你请的老阿姨王阿英与双峰乡李家村的人有没有来往或纠葛?” 白玫说:“肯定没有。她是磨盘乡王家村的,孤身一人,老实本份,是我王家村的亲戚亲自选的。再说,装偷拍设备需要有一定的技术,她也不会。” 殷骏说:“人心不可测,有些事就往往发生在最不可能的人身上,即使这样,最可怕的还是她的幕后指使者。这样吧,‘老地方’我们就暂时不要去了。已经发生的事情由我来处理,你应该相信我的能力,不必担心。但是,一旦这个陌生机主如果再找你,你要立即与我联系,打那部备用手机。” 白玫问:“你准备怎么处理?” 殷骏道:“这你就别细问了。记住猎人的一句谚语,飞打嘴,站打腿,爬的打脊背。” 白玫还是有点不放心,问:“假如这个视频已经传出去了,那我怎么见人呀?” 殷骏镇定地说:“至少目前还不会,有人把视频发给你,目的是想利用我,我自有反制措施。” 白玫走后,殷骏又对幕后指使者作了一番认真的推断。他认定,在焦尾县这块土地上,敢对自己、也需要对自己动这种手脚的,除了李洪流,没有第二人。说李洪流敢,是因为他有这个胆气,而胆气又是仗着他的势力和经验。说李洪流需要,是因为他知道有多少把柄被自己抓着,所以千方百计想控制自己。尤其是最近江河市公安局专案组在重点查潘志根父子被害案,李洪流可能急了,他想利用自己阻挡专案组的深查,为此也想抓自己的把柄作为交易筹码。可是,你李洪流想用这种手段来控制我,也太卑劣、太自不量力了。我与白玫的事即使被你曝光,也只是生活作风问题,大概率是挨个处分,而你李洪流及家人的事要细究起来,可涉及到身家性命!现在我如果软弱退让,那你一定会得寸进尺,结果就会如清虚道长所说,后患无穷。 至于那个老阿姨王阿英,无论她是不是李洪流安排的人,都一定与她有关。因为这套房子在住进去之前,他让县公安局的铁杆兄弟作了严格的安全检查,没有发现任何问题。而现在自己的卧室被安装了摄像头并加以制作,要完全避开她几乎是不可能的。 想到这里,他叫来了自己最铁杆的兄弟、公安局局长赵龙宝,这个人既有勇,又有谋。 赵龙宝今年四十五六岁,长得浓眉大眼,虎背熊腰。他一见殷骏今天脸色特别严峻,就知道出大事了,开口就说:“殷书记,有事尽管吩咐。” 殷骏说:“你那里既然已经敲定****和皮屑dna与王守土完全吻合,那就可以抓人了。” 赵龙宝问:“什么时候抓?” 殷骏道:“马上,就在今天晚上。” 赵龙宝说:“按理,抓人要先向江河市公安局和专案组领导报告。” 殷骏说:“哪来这么多的‘应该’?你发觉嫌疑犯要逃跑,来不及报告,先把人抓了,有何不可?他们不应该嘉奖你吗?” 赵龙宝会意地点点头,又问:“王守土的双胞胎弟弟王守财还潜逃在外,潘阿狗今天向我报告,已发现了他的行踪。怎么办?” 殷骏说:“我们抓王守土,是为了敲打李洪流。我们暂不动王守财并且要保护好他,同样是为了让李洪流和他的同伙乖乖听话。至于那个牛皮轰轰的潘阿狗,既别打击他的积极性,也别让他添乱。懂了吗?” 赵龙宝又点点头:“懂了,这真是一步好棋呀?” 殷骏想了想后又对赵龙宝说:“你去查一查龙泉山庄68幢住户被人安装摄像头窃取个人隐私之事是谁干的?一定要自己亲自去查。先从那个保姆王阿英查起。查清楚后立即告诉我。这事对我很重要,懂了吗?很重要!” 赵龙宝站起来一个立正:“明白了,我一定办好!” 正文 第三十二章 浮鱼之下 疑犯王守土被抓了起来,这本来是件好事。但对于焦尾县公安局的擅自行动,张小虎是有看法的。考虑到赵龙宝的解释有一定道理,再说,也得尊重对方的办案积极性,张小虎就没有过多指责。 让张小虎犯难的是:对王守土的审讯一直未能取得理想的效果。 王守土承认自己是杀害潘志根父子的凶手。杀人的原因是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李家村那座石子山原本该由王守土承包,由于潘阿狗的爷爷奶奶向李洪流做了工作,加之这两位老人对村里许多人有帮助,后来村里决定将承包权给了潘阿牛潘阿狗兄弟俩。这让王守土失去了一大笔财富,由此他对潘志根怀恨在心,后来伺机杀害了他们父子俩。这虽然有些牵强附会,但总算是个说得过去的理由。而对于杀人过程、有无帮手、谁在指使等问题,王守土一个字都不肯回答。他反复念叨着:我有罪,你们枪毙我吧,我愿以命抵命。对于一个死刑犯来说,他一心求死,不予配合交待,你拿他有什么办法? 让张小虎为难的另一件事是:潘阿狗报告,在帝陵县王屋山发现了王守财的行踪,可当焦尾县公安局刑侦队的人在王屋山一出现,王守财的行踪反而消失了。潘阿狗要求刑侦队的人和他一起追踪,刑侦队的人却对他说,你这是打草惊蛇,乱了大局。最后,他们将潘阿狗强行带回了局里。到底是潘阿狗情报有误,还是焦尾县公安局刑侦队的人另有意图?还一时难以判断,因为二者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谁也不肯相让。虽然从案情推断来看,王守财十有八九是同犯,但因为缺乏证据,王守土又拒绝承认,所以,对王守财的同犯性质无法确认。万一王守土死扛到底或畏罪自杀,如果能找到其他同犯,还可以继续侦查,如果找不到的话,此案的结局就难以圆满。 张小虎的犯难之处还在于:本想通过对王守土的审讯,进一步确认潘志根是叶如云被强奸案的目击者和叶如云被谋杀案的知情者,从而追查到这些案件的真正幕后指使者。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个效果显然达不到。这样,即使是潘志根父子被害案了结,王守土被绳之以法,几个关联案之间的内在联系还是得不到佐证。 为进一步了解案情,张小虎首先向殷骏询问:你是否了解叶如云被强奸和被谋杀的案情?殷骏既不说知道,也不说不知道,而是说:时间太长,记不清了,你可以向现在的县公安局局长赵龙宝了解一下。而张小虎问赵龙宝时,赵龙宝的答复是:由于时间太长,加之管理不善,叶如云案子的卷宗找不到。一个是“记不清”,一个是“找不到”,这分明是在推诿,背后的深层原因是什么? 面对这些疑难问题,张小虎先找刑侦支队支队长卢利林作了汇报。卢利林在刑侦支队长的位置上已干了五年,按理早应提为副局长了,但却迟迟没有动静。他听了汇报后对破困之局谈了三点意见?第一,办案要依靠群众,不能个人英雄主义。第二,案子要一个一个破,不能老想着毕其功于一役。第三,要办成铁案,就一定要有铁证。而要得到铁证,除了各种努力,还得等待时机。等待不是消极,而是一种耐心和智慧。应该说,卢利林的三点意见,没有一条不是正确的。而张小虎感到,说得都太原则,有隔靴搔痒之感,根本不能解决他面临的实际困难,不知卢利林是善于“原则指导”还是另有隐情? 然后。张小虎又向詹德明作了汇报,詹德明也对张小虎说了三点意见。 第一,面对任务困难,我们首先要坚持依法办事。从“人治”到“法治”,这是我国一个历史性的进步。但要真正推行起来,困难不可低估。对我们执法者来说,就是要不畏任何强权,不随波逐浪,对违法犯罪者一查到底,决不退缩。在封建社会,尚有狄仁杰、包拯这些‘青天’,我们这个一切以人民利益为根本、一切以法律为准绳的新时代,有什么理由不做得更好呢?” 第二,你现在查办的案子,有着比较复杂的背景,对这些背景,不能惧怕,但也要尽量了解清楚。最近社会上有种种传说,有的说,黄春江要调走,另有任用;有的说,李新阳要回南吴省当省长。这些传说的内容都有关联,无非是围绕一个主题:南吴省的政治生态可能发生较大变化。而在这个变化中,李家势力无疑是最大的得益者。这不管是谣传还是真事,都会或多或少地影响着一些人的所思所行。你所困惑的深层原因也正在于此。我的观点是,不管南吴省的政治生态发生怎样的变化,我们这些执法者一切依法办事的决心不能动摇。 第三,这些案子都涉及到焦尾县李家村。如果说焦尾县的水很深,那李家村就是浑水的源头。而殷骏就是浪尖上的一个关键人物。一方面,他对李家的情况知之甚多;另一方面,他对李家的势力既有所忌惮,又可能有所冲突。从他能够积极抓捕王守土这点来看,不管是出于公道还是私利,说明他与李家势力并非完全同流合污。而王守财的离奇失踪和叶如云案的证据始终拿不到,这表面看起来与焦尾县公安局有关,而背后的影响人主要是殷骏。所以,我们对殷骏的工作既要有耐心,更要有方法。我已与有关领导商量过,拟将你们形侦大队大队长郭凯调到焦尾县公安局任政委、副局长。你要主持刑侦大队的工作,但主要精力仍是在专案组。给你这样的职务配备主要是考虑到一些复杂环境,并让你们专案组更好地发挥作用。对郭凯同志,我们就是把他当作沙子掺进焦尾县公安局的,相信他在那里能发挥更大的作用。按照组织原则,我现在是不能把这些考虑说得这么细的,好在我们的谈话背景是分析案情,而分析案情是没有禁区的。 听了詹德明这番话,张小虎觉得,詹局长虽然也说原则,但那不是空话,而是高屋建瓴。至于对那些复杂背景的分析,确有独到的见解,也为自己指点了迷津。他向詹德明谈了近期的工作重点。 对于王守土,要设法突破他的心理防线。这方面,除了发挥专案组专业人才的作用外,还要利用王守土家人和亲友的影响力。从心理学上来说,没有一个疑犯的心锁是不可破解的,关键在于能否找到合适的钥匙。 对于王守财的侦查工作,除了依靠专案组的力量,目前在焦尾县只能重点使用好潘阿狗,焦尾县公安局内是否还有合适的人选,看来只有等郭凯同志上任后才能定。另外,李家村并非铁板一块,我们还必须依靠那里的群众,尤其是做一些关键人员的思想工作。 对于叶如云案的证据收集和佐证,除了期望在王守土、王守财处有所实破外,还得重点在殷骏和赵宝龙身上下功夫。虽然难度很大,但并非完全没有可能。您所说的狄仁杰、包拯等古代“青天”,除了他们坚持正义上外,还有他们的智慧,这是值得我们借鉴的。 詹德明对张小虎的考虑颇为满意,说:“小虎,看到你没有被暂时的困难所吓倒,且思虑这么成熟,我感到很欣慰,看来我没有用错人。不过,我得提醒你一点,对于虚静同志,你既要充分发挥她的积极性,同时,又不能过于……亲密,我是说,要防止超过一般同志的亲密。” 张小虎急忙解释道:“詹局长,我与薛韵互敬互爱,早已领了结婚证,准备于‘五一’劳动节就要举行婚礼了,怎么可能会与别的女性过于亲密?虚静这个人个性开朗,有时候说话也比较随意,我只是对她较为宽容而已。请您明确告诉我,是不是有人捕风捉影,在您面前嚼舌根了?” 詹德明微微一笑,他不能告诉张小虎,这话出于卢利林之口,摇摇手说道:“我只是提醒你而已,不必当真。虚静的父亲,既是我的老师,也是我的老领导。目前他是公安部的领导成员,他对这个唯一的女儿视为掌上明珠。本来,虚静大学毕业后完全可以留在北京工作,但他尊重女儿的选择,到基层来锻炼,并且要我对她的身份保密,防止对她特殊照顾。现在,我把她的秘密向你解开了,相信你能管好她,用好她。万一听到一点风言风语,也要正确对待,妥善处理,身正哪怕影子斜呢?” 张小虎说:“请詹局长放心,我一定牢记您的教导,不负您的信任。” 正文 第三十五章 谈笑风生 就在这时,包间门外响起了“笃笃笃”的敲门声,随后一个人轻轻地推开门走了进来。来人四十岁出头的年龄,身形修长而挺拔,五官精致,西装革履,看上去有点儒商的味道。 谢震一见此人,就起身迎上去,道:“史老板,你今天怎么会到这里来?” 史老板说:“谢处长,看来我这小地方您很少来吧?这是我在西津渡古街的三家店铺之一,还有两家是搞艺术品的。听我公司的管理人员说,今天您大驾光临,我怎能不来打个招呼并表表心意呢?以前您对我可是多有照顾呀。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言罢,从右手拎着的皮包里拿出四个一样的礼品盒,“这是我制作的铜质鎏金昭关石塔,不值钱的纪念品,权当赏玩之物。” 昭关石塔是一座喇嘛式的过街石塔,位于西津渡古街入口最高处,是中国目前唯一一座保存完好的过街古塔,建于元代至元年间。因为其东西两面的门额上刻有“昭关”二字,所以,被称为昭关石塔。据佛经解释,从塔下经过便是礼佛,这也是元人建造昭关石塔的原因。这座石塔用铜鉴金制作,倒也显得古朴雅致,尤其是上面的佛八宝**纹饰、圆形仰莲小座和瓶状塔顶等细微之处,都显得精湛生动。 谢震收下礼盒,给在座的每人发了一个,说:“我代表我的朋友们谢谢史老板了。” 史老板说:“谢处长,您这就太见外了。为了表示心意,您这个包厢的单今天由我埋了。” 谢震立即说:“史老板,今天是我请客,你得给我面子。小礼物就收了,但账单得由我来结,否则,会给朋友见笑的。” 史老板道:“您既然这么说,我就不敢违拂了。那下次给我一个机会。你们继续聊,我就不打扰了。” 史老板退出后,叶雨菡问:“这是什么人?” 谢震说:“他的大名叫史一峰,也算个不大不小的老板。我也不知道他是从什么途径与李新阳相识的。我在给李新阳当秘书时曾奉命帮过他一些忙,近年来就没有什么联系了。这个包间我是请朋友订的,哪知道老板竟是他?” 叶雨菡表情严肃地说:“你得当心,这个人贼精,说不定他想伺机收买你。” 谢震说:“就凭他也能收买得了我,我就这么不值钱吗?” 叶雨菡说:“不管怎样,凡是跟李家势力有牵涉的人,我连一丁点的恩惠都不会接受。你快把账结了,我们把他刚才送的礼物留在这里,换一个地方再聊。” 谢震见叶雨菡说得这么义正词严,知道不能有任何含糊,马上就跑去结账了。 由于上次在集雅斋聚会上史一峰的突然闯入,叶雨菡心中有些不快,为了将功赎罪,一个星期后,正好是春分这天,谢震安排了一次晚宴,地点是瑞山脚下的“翠竹酒店”。 该酒店的特色,不仅四周有翠竹环抱,还以绿色食品著称。今天的来宾,就只有张小虎和薛韵。 出于不惹人注目和完全放松的心态,今天张小虎和薛韵都没穿制服。张小虎着一身藏青色休闲衫,显得精神抖擞。薛韵上身是一件紫红色v领针织衫,下身是一条淡蓝色牛仔裤,身材勾勒得更为修长、匀称。 张小虎拉着薛韵的手一进门,叶雨菡和谢震就起来相迎。 张小虎问:“今天谁请客?” 叶雨菡说:“你问这干嘛?” 张小虎说:“要是你请客呢,我得手下留情。要是谢震请客呢,我就专挑贵的菜点,反正他是大款。” 谢震说:“张大队长,我可不是什么大款,只是一个刚起步的小商贩。” 张小虎笑道:“还小商贩呢,四个人喝次茶就是三千多元,这是多大的气派呀。” 谢震脸露惊色:“我请人喝次茶都让你侦查到了,还让不让人活?” 张小虎说:“搞刑侦的嘛,就应该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何况,你是我雨菡小姐姐的男朋友,当然要特别关心啦。怎么样?听说你俩最近进展神速,已经……已经……” 叶雨菡接过话头:“别吞吞吐吐的,我来正式宣告吧,我俩——同居了!这用不着大惊小怪的,前苏联在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就实行试婚制了,我们是不是太落伍了?不过,由于本宫写作任务较重,每周只能觐见他一次。” 薛韵说:“姐呀,你的胆子也太大了,哪有在婚前对外公开宣布自己与男友同居的?” 叶雨菡说:“妹妹,你冕枉我了,我并没有对外宣布,只是私下透露给自己的妹妹和妹夫,这不是表示我对你俩的信任吗?” 薛韵说:“既然你们已经到了这个程度,那就在‘五一’劳动节与我们一起举行婚礼吧。” 谢震一脸傻笑地看着叶雨菡,不敢作答。 叶雨菡说:“按理也没有什么不可以。但是,考虑到我去法国上学要三年时间,就不拖累老谢同志了,给他一个自由身,说不定还能成就一段佳话呢?” 谢震连忙打岔道:“咱们是不是上桌边吃边聊?菜我已经点好,估计你们会满意的,酒是上白的还是红的?” 张小虎说:“白酒我不行,小韵喝了也皮肤过敏,还是喝点红酒吧。” 谢震点点头:“那就来几瓶法国干红吧。” 服务小姐拿来四瓶法国拉斐葡萄酒,先开了一瓶,给每人倒上三分之一杯。 谢震举杯,要大家共饮杯中酒。 张小虎说:“慢,总得有人致个辞,或说说这次请客的理由吧。” 叶雨菡说:“理由很简单,一是想念妹妹和妹夫了,二是希望通过边吃边聊,了解你那边的案子有没有什么突破。” 张小虎说:“案子太复杂,进展是有的,但谈不上突破。这个话题太沉重,再说,从保密的角度出发,在这个地方也不方便谈。我看是不是避开这个话题,聊点轻松的。谢震,先从你开始吧。” 谢震说:“为什么先从我开始?” 张小虎说:“你不是东道主吗?再说,论年龄,是我最大,但论职务,是你最高。” 谢震说:“我已弃政从商,还谈什么职务?不过,既然张大队长指令,我就服从吧。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一次,省长到一个乡搞调研,县长和乡长陪同。省长为示亲民,与农民谈话时说,‘我是农民的儿子’,接着问县长,‘你呢?’县长为了讨得省长的欢心,回答说,‘我是农民的孙子’。省长很满意,又抬头问乡长,‘你呢?’乡长说,‘按理,我应该是农民的重孙,但这样关系太复杂了,干脆,我是农民的公仆,简称农仆吧’。从此以后,‘农仆’这个名词就先在焦尾县然后在全国传开了。” 张小虎问:“为什么先从焦尾县传开?” 谢震说:“因为这个乡长就是殷骏。” 叶雨菡说:“我从小在焦尾县长大,怎么从来没听说过?是不是你瞎编的?” 谢震说:“一句都没编,确有其事。你没有听说过,是因为这类故事只在官场悄悄传播。再说,那位县长就是李洪流,此事他感到没有面子,尽管他没法完全禁止流传,但在焦尾县流传者还是有所顾忌的。” 薛韵证实道:“我好像听我爸说过此事。李洪流当县长时,县委书记都要让他三分,后来他当县委副书记时,位置一直排在县长前面,可见此人在焦尾县的霸道程度。” 张小虎说:“我倒觉得从这个故事中,不仅可以看出殷骏有个性,而且与李洪流存在着隐约的矛盾。我们完全可以利用殷骏的个性和矛盾,让案情得到突破。哦,不对不对,怎么又扯到了案情上,我违规了,自罚一杯!”说完,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谢震拍了拍手,说:“张大队长知错就改、勇于自罚的态度还是好的。按照你刚才自定的规矩,现在该轮到你这个老者说个段子了吧?” 张小虎说:“行行行,我来说一段吧。据说,某县的电台播音员曾闹过一个笑话。她在一则新闻报道中播道:‘昨天两名年青的歹徒打伤一百一十名干警后,骑着自行车逃往了帝陵县方向’。听众都蒙了,这两个年轻歹徒是什么绝世高手呀,居然能打伤一百一十名干警?后来才知道,原稿是:两名年轻歹徒打伤‘110’干警后……” 叶雨菡说:“你这是说的旧闻啦,那是白玫刚进电台工作时闹出的笑话,如今她是红得发紫的电视台主持人了。” 张小虎说:“我真有点好奇,像她这样的水平,怎么能成为电视台当红主持人?” 叶雨菡道:“她也是大学本科毕业呀。当初她刚工作,出现误播也不足为奇。后来到电视台工作,肯定是‘工作需要’吧。至于她能够红得发紫,据说是与殷骏的格外欣赏有关。不过,那也只是传闻而已。” 张小虎说:“传闻是不能当真,但也可以作为参考。它又使我联想到了另一件事,据说焦尾县公安局治安大队的年轻民警赵旺生也是白玫的追求者之一,最近他因为吸毒,被强制送进了戒毒所。” 叶雨菡摇摇头:“赵旺生我熟悉,他是我大学一个同学的表哥,性格开朗,自己又是警察,怎么可能会吸毒呢?即使是吸毒,只要不是屡犯,也不会轻易被强制送进戒毒所呀。” 张小虎说:“连你这个小作家都产生了怀疑,何况我这个刑侦大队长呢?” 薛韵插话道:“刚才说的是白玫和殷骏,现在又突然插出了一个赵旺生,这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张小虎说:“肯定有。至于到底是怎样的联系,还要等我调查后才能下结论。” 谢震拍拍桌子说:“我的张大呀,你怎么聊着聊着就扯到案子上了,这算不算犯规?要不要罚酒?” 张小虎抱歉地说:“是我犯规了,再自罚一杯。”言罢,自已倒了满满一坏酒,仰面喝了下去。 叶雨菡椰揄道:“小韵妹妹,是不是你平时对他管得太紧,没什么机会喝酒,今天他故意屡次犯规,乘机过过酒瘾?照这样下去,这桌上的酒大半要被他包了?” 薛韵说:“这倒不至于,姐姐你可能不知道,我们搞捡察和公安的,纪律上对喝酒是有很多限制的。再说,他最近办案也太辛苦、太焦虑了,我看今天晚上就让他多喝几杯吧。” 叶雨菡听薛韵这么一说,猜测到张小虎最近办案不顺,便站起来向张小虎碰了碰杯,道:“可爱的妹夫,知道你辛苦了,我敬你一杯!下面你随便说什么都不罚酒了。谁要罚的话,我帮你喝。不过,我得提一个也许有点过分的要求,我想拜你为师,练习格斗。” 张小虎说:“你的跆拳道技术不是很高吗,一腿就踢掉了常德麟的两颗门牙,这在江河市几乎家喻户晓了,怎么还要拜我为师呢?” 叶雨菡说:“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我的这点技术,对付常德麟这种门外汉当然绰绰有余,但与你这样经过系统训练的高手比起来还差得远呢!我去法国,为防身需要,也得进一步提高技术水平。” 张小虎露出虎牙:“拜师可没那么容易,得正儿八经举行仪式,至少……至少也得向师父跪拜。” 叶雨菡立即起身走到张小虎面前,扑通一下跪下:“拜见师父,请收我为徒。” 张小虎很不好意思:“你还来真的?我只是开个玩笑呀。” 叶雨菡说:“师傅在上,我从小只向妈妈和姥姥跪过,今天你是第三人,不答应收我为徒,我是不会起来的。实话告诉你吧,今天这场宴会的主要目的也在此。” 张小虎只好将她扶起:“我答应你就是了,你也用不着设这么大的局呀。不过,我得提醒你,在国外光有防身之术还不够,因为有些国家私人枪支泛滥,你武功再好,总比不过子弹的威力吧?” 叶雨菡坐回原位,说:“那就在学习格斗的同时跟你玩枪,为方便起见,我看是不是把小韵带上?” 张小虎说:“你们这对姐妹可谓一静一动,小韵虽是检察官,可不大喜欢舞刀弄枪。”他把头转向薛韵,“小韵,我说得对吗?” 薛韵接口道:“是这样。你们师徒俩练什么我都不反对,可别把我带上。我看,要带的话,就把谢震带上,否则,像他这样的白面书生,在女侠面前就抬不起头来了。” 谢震忙说:“可别带上我。我愿接受女侠的欺负、保护。” 叶雨菡瞪了谢震一眼:“我可不愿欺负、保护你,来,你陪我一起向师父师娘敬酒。” 薛韵笑得弯下了腰:“我可是长辈了,一下子由妹妹变成师娘,这次宴会,我是最大的赢家呀!” 正文 第三十六章 玉女英姿 由于叶雨菡有很好的武术功底,所以,她向张小虎学习格斗,不必像一般的练武者那样从压腿、马步、调息等基本功开始,而是直接进入格斗技巧训练。 张小虎带叶雨菡练了两次,虽然感到叶雨菡的武术功底和灵气超出他的想象,但总觉得两个年轻男女在一起免不了闲话,便将虚静也拉入了其中。这样一来,除了避嫌,还可增加叶雨菡与虚静之间的了解。另外,男女近身格斗,有些部位不太好下手,而两个女子之间就无所顾忌了。 叶雨菡对虚静起初看不上眼,以为看上去比较文弱的虚静不一定有多大的本事,她的所谓厉害,很可能是张小虎吹出来的。但经过两次较量,她才真正感到对方的武功要胜出自己许多。 她有些不解地问张小虎:“我在学校的跆拳道比赛总是女子第一名,为何胜不了虚静?” 张小虎说:“我认为主要是基于两点,第一,虚静从小就经过系统专业的训练,基本功扎实,技术全面,而你是突击式的练习,所以有短板。第二,你学的跆拳道起源于韩国,七分靠腿,三分靠拳。跆拳道又是由日本的空手道演变而来;而空手道又深受中国拳术尤其是北拳的影响。中国拳术有内外家之说。外家主要讲究撩人(攻击)为主,内家主要讲究御敌(防守)为主。还有南北派之分,南派以拳见长,北派以腿见长。虚静从小练习的是内外家兼具的峨眉掌,后来又吸收了泰拳的技法。泰拳除了拳和腿之外还用肘、膝等搏击技法。就凭上述这两点,她胜你是很正常的。” 叶雨菡耸了耸肩:“你……你怎么对她如此了解?” 张小虎说:“一个称职的领导,一定视每个下属为亲人,对亲人多了解一些,有什么错吗?” 叶雨菡说:“错是没错,不过——你对她这个‘类亲人’比对我这个真亲人好像更了解。好吧,不纠缠这些了,我倒想看一看,你跟虚静较量,哪个更胜一筹?” 在一旁一直没吭声的虚静接过话头:“我们早已较量过,我认输。这不仅仅是因为男女之别,而主要是他跟他父亲练了气功,有强大的内力。内力不仅能增强暴发力和抗击打能力,而且能够借力打力,所谓‘乾坤大挪移’虽说得有些夸张,但并非没有道理。练武到了这个境界,才算得上真正的顶级高手。一般男武士都不是他的对手,何况我是个女子?” 叶雨菡有些不以为然,说:“女子怎么了?就一定胜不了男子吗?咏春拳的创始人严咏春、白鹤拳的创始人方七娘不都是武林的一代宗师吗?” 虚静嘻笑道::“雨菡妹妹,说到女中豪杰,无论是正史中的记载还是武侠小说中的描写,都有一些夸张的成份。可事实上,由于身体结构和力量等原因,女人的武功总体不如男子,男人似天,女人似地。我在遇到虎哥之前,也认为自己了不起,但与虎哥交了几次手,就知道自己与他的差距有多大了。”虚静一见到叶雨菡,就觉得她比自已可能还要漂亮几分,心中有一股莫名的醋意,因此,不管是在武功上还是在话语上,总想压叶雨菡一筹。 叶雨菡听了这话自然有些不舒服,她用眼睛乜着张小虎说:“师傅,你的下属怎么不称你的职务,而叫你虎哥呢?” 张小虎说:“虚静这y头跟你一样,有时候就是没大没小,没规没矩。” 虚静道:“你说‘有时候’那是比较客观公正的,我曾公开和你说过,工作时间或公开场合,称你张大或张组长,私下里嘛,就称你为虎哥了。这可是我俩的约定呀。” 张小虎朝虚静眼睛一瞪:“什么约定?我同意了吗?” 虚静把头往前面一伸,嘻笑道:“你是没有明确同意,但也没有明确反对,我就视这为默认了。既然你都默认了,还能不算数吗?” 张小虎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虚静啊虚静,你就会强词夺理。那我现在正告你,今后你再叫我虎哥,就是违纪,违纪是要受到处分的,记住了吗?” 虚静晃着脑袋:“你即使讲一万遍,我也记不住。” 张小虎脸色严峻地说:“不管你记得住还是记不住,下次你再叫我虎哥,一定对你纪律处分。” 虚静一仰脑袋:“为这事被处分,我开心。” 叶雨菡见状,嗅了一下鼻子,说:“师傅呀师傅,你遇到这么一个下属,今后就别想安宁了。” 在学练过七八次格斗后,叶雨菡就接着要练枪了。这对张小虎来说可不容易,因为,公安局内部对带枪、用枪都是有严格规定的。考虑再三,张小虎只能在专案组集体组织实弹射击时带上叶雨菡,将自己的枪和弹转给叶雨菡在训练时使用,这虽然也是违规,但性质并不严重。 叶雨菡通过三次实弹射击,不仅懂得了射击的基本要领,还基本了解了长枪与短枪瞄准的区别和枪的构造、拆装。这对她今后在危急时刻的应对起到了十分重要的作用。此处暂且不表,留待后面细说。 张小虎的这一违规举动,最后还是被詹德明副局长知道了。 詹德明把张小虎叫到了办公室。 张一虎一进门,詹德明就板着脸说道:“张小虎,你好潇洒呀,与两个漂亮姑娘泡在一起,又是格斗,又是打枪,成何体统?” 张小虎回道:“詹局长,我知道自己违纪了,你怎么处分都行。但是,也请您容我解释几句。这个叶雨菡,不仅仅是我的小姨子,也是我们的案中人叶如云的女儿。她从中学时期就习武,为的是对付别人的欺凌。她缠着我非要拜我为师,我也想不到拒绝的理由。八月底她将赴法国留学,而在法国,无论是叶如云家还是李洪流家,都有亲人的线索,背景复杂。为防卫的需要,她提出要跟我学习射击,我想,这既符合情理,也是我的职责,于是就想出了变通的方法。至于把她和虚静常在一起作伴,既是为了避嫌,也是为了她俩能够更好地交流。” 詹德明说:“听你理由说得这么充分,看来我是错怪你了?” 张小虎说:“没有错怪,局长有局长的大格局,我考虑的只是我的小格局。” 詹德明问:“叶雨菡去法国,薛祺坤同志知道吗?” 张小虎说:“当然知道,他毕竟是她的亲生父亲嘛,误会解除后,这父女俩的感情在不断升温,也正是薛祺坤……噢,现在我应该叫老丈人了,他要我在多方面对叶雨菡给予帮助,我才答应了她的上述要求。” 詹德明又问:“叶雨菡对案情了解得多吗?” 张小虎说:“了解得很多,也很深。她过去对我们专案组提供了很多有价值的情况,并表示到法国后继续配合我们专案组的调查,所以,我把她视为我们的外围协查人员了。” 詹德明点点头,又问:“她与虚静处得怎么样?” 张小虎说:“她俩个性虽有差异,但都有正能量,且意气相投,今后一定能成为好姐妹的。” 詹德明说:“那就好。小虎呀,你倒真办了一件很有价值的事情,这个叶雨菡意志品质不一般,又文武双全,可能对我们有大用场。具体的嘛,我现在就不跟你说了。本来我是想让你就违规事件向卢支队长作个书面检讨的,现在看来,没这个必要了。卢支队长那里,我帮你去解释,懂了吗?” 张小虎知道,卢支队长对自己有些看法,平时态度不冷不热,工作上也只有原则表态,缺乏实质性支持,原因在哪?张小虎自已也不知道,现在,他是不是又要给自己穿小鞋?想到这里,他对詹德明说:“詹局长,我对您最后有关卢支队长的话似懂非懂。” 詹德明说:“这就不错了。‘似懂’的部分再加深理解,‘非懂’的部分就彻底放下,更不要去钻牛角尖,到了一定的时候,我自然会向你和盘托出。下面,你就汇报一下案情的进展吧” 张小虎作了汇报:上次我跟您说要加强对王守土的攻心战,这方面有了一些进展。王守土是个孝子,我就接他母亲史老太太一个星期来探望他一次。王守仁有一个二十岁的女儿和十五岁的儿子,他对儿女非常牵挂,我就让史老太太来探望时带着这对儿女。这三人在我们的教育下,一起劝告王守土走坦白从宽之路,这对王守土的确动很大。王守土曾问我:如果我彻底坦白了,你们能不能放过我弟弟?宽待我家人?我对他说:我不能欺骗你,如果你有重大立功表现,即使你是死刑犯,也会得到适当放宽;你弟弟王守财若是从犯,量刑上当然会比你轻;至于对你的其他家人特别是孩子,我们当然不会搞株连,一定会善待。他可能对我的回答不十分满意,加之忌惮李家的势力,所以心中犹豫,几次欲言又止。但是,我看得出他的心理防线已在动摇,只要找机会给予关键一击,他完全可能彻底坦白交待。 对于王守财,我们在焦尾县仍以潘阿狗为依靠重点。最近,他带着所里的人跟踪,已了解到王守财从王屋山窜到了浙波省的兴昌县山区。考虑到李新阳在浙波省任常务副省长,在他控制的势力范围不能轻易动手,所以在等待时机。 对于殷骏,我们一方面在通过对他有影响的人在作疏通说服工作,另一方面,按照您指点的掺沙子挖墙角的办法向他的势力渗透。郭凯同志到焦尾县任职后已经给了我们很大的帮助。最近赵旺生被强制送往戒毒所的疑点正是他提供的,此事正在跟进之中。 詹德明说:“你的工作思路和措施是正确有效的,希望你克服各种干扰,再接再厉。我今天只向你提醒两点。第一点,不管是在焦尾县还是兴昌县,决不是任何个人的地盘,而是共产***下的人民的地盘,因此,不要畏惧任何个人或家族势力。当然,要注意策略和掌握时机。第二点,对于殷骏同志,要尽一切可能争取他的支持。但是,他现在毕业是市委常委,是我们的领导,在组织上没有明确指示之前,不能对他展开调查,否则,就是违纪。这个尺度掌握起来的确很难,但这也是对我们办案人员侦查水平和政策水平的考验。你也不要因此顾虑太多,有些事我可以为你挡着,有些事我可以为你擦屁股,有些我可以为你承担责任。你对我这样的态度还满意吗?” 张小虎说:“能遇到你这样一身正气、敢为下属挑担子的好领导,这是我一辈子的幸福。不过,我也得向您说清楚,假如我犯了什么错误,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不要您包庇,更不要您担责。” 詹德明将右手握成拳,往左掌上一击,道“好小子,有种!今后在我这里,少拍马屁,多说实话。” 正文 第三十七章 初探虎穴 “谷雨”这天,江河市博物馆馆长夏中华接待了开封市文物局副局长吴朝正和他的助手韦承文。这两人是为民国十年那位老大爷交给叶文宗的那只七菊柴窑洗而来的。 经吴朝正的叙述,夏中华理清了其中的头绪。 学术界和古玩界一般认为,柴窑仅存于五代十国时期的后周周世宗柴荣一朝,赵匡胤吞并后周后,柴窑就绝迹了。其实不然,北宋时一直有御窑仿制柴窑瓷器,只是因为其工艺太过复杂,结果都告失败。到了宋徽宗时,出了个天才制瓷大师韦敏,才仿制成功。 韦敏的堂姐就是宋微宗时期的韦皇后。他因无意于官场,成了当时清凉寺御窑厂的一位制瓷名师。为庆韦皇后五十大寿,他奉命制作一件柴窑洗作为寿礼。出于对堂姐的深厚感情,他精心设计并烧造了这尊七菊柴窑洗。器物上的菊花,既寓意生命的强盛,也象征天道。可惜,就在此物出窑之时,发生了“靖康之耻”,宋徽宗和韦皇后一起被虏到金国成了阶下囚。御窑厂也就此关闭。不幸中的万幸是,韦敏当天在石碑上刻下了这段历史,为后人揭开千古之谜提供了线索。 此后,这尊柴窑洗连同石碑,一直由韦家后代秘密保管。到了民国十年,保管此物的韦家第三十六代孙(从南宋初算起)韦道忠得知军阀武庭麟要强抢此物,他自己带着笔洗、儿子带着石碑各自逃出了开封市。韦道忠到家后只留下叶文宗亲笔写的收条,三天后便病死了。直至武庭麟兵败离开开封,儿子吴桂明才辗转回到家中。石碑安然无恙,七菊柴窑洗却被土匪王老虎抢走,并连累了叶文宗一家。 新中国成立以后,韦家本想把这段历史告诉政府,由政府来追寻这件柴窑洗,但因怕此事带来灾难,便一直保持沉默。今年年初,韦家的最三十九代孙韦承文大学毕业后被分配到开封市文物局工作,又听说焦尾县叶文宗家为这件柴窑洗而招来灭门之灾,他觉得无论是为了国家还是叶家,都有责任揭开这个历史之谜。随后,他将这块石碑献给了当地文物局。开封市文物局将这一情况向国家文物局作了汇报。国家文物局领导认为此事的历史文化意义非同一般,便牵头督办调查。 夏中华带着开封市文物局的同志拜访了叶雨菡和她的姥姥,证明民国十年的叶家灭门案确与这件七菊柴窑洗有关,但没有说清灭门案的元凶和柴窑洗的去向。 夏中华带着开封市文物局的同志又访问了叶家村的一些老人。老人们都证实在民国十年叶文宗曾收留了一位可怜的老人。其中一位有文化的百岁老人见了叶文宗的“收条”复印件,说字迹确是叶文宗的。 虽然调查有些收获,但并未大的进展。夏中华想到了正在办案的张小虎,估计他了解更多的情况和细节,便又拜访了张小虎。 张小虎虽然知道,对于国家文物局督办的调查,公安部门应该全力予以配合,但这一调查涉及到案情的有关保密内容,无法对外公开。他灵机一动:何不借文物局的调查,侦探一下李家村特别是李洪流家的情况呢?为此,他让单俊和虚静这两个新面孔身着便衣,以江河市文物局工作人员的身份混进了调查组之中,前往李家村进行暗中侦察。 李洪流的住宅可不一般,单是围墙就有两米高。四层楼房每层的面积有四百平方米左右。古铜色的大门前,有一对威武雄壮的石狮子。进门后是一个二百平方米左右的宽大庭园,庭园内几乎不见花草树木,绝大多数空间放着两样东西:奇石和各种造型的树根。 李洪流看了夏中华的介绍信后,便在客厅接待了这一行七人。当他知道这些都是文物局的人时,打心眼里对他们有些瞧不起:这些酸秀才吃饱了没事做,就喜欢在破旧垃圾上做文章。但他表面上还算客气:二位领导(夏中华和吴朝正),今天带着这么多人指名要找我,不知所为何事? 夏中华说明来意:主要是来寻找民国十年叶家灭门案中的那件七菊柴窑洗线索,因为此物被匪首王老虎抢劫,而王老虎后来又落户李家村;对他审讯和执行枪决都是由您负责的,所以,我们想向您了解一下这件重要文物的去向。 李洪流说:“夏馆长,恐怕要让你失望了,叶家灭门案是七十多年前的事,王老虎被枪决距今也已四十多年,我这种七十多岁的人哪里还能记得清?再说,为一个破碟子兴师动众犯得着吗?” 夏中华说:“李老县长,这可不是一个破碟子,而是久已失传的国宝级文物,连国家文物局都督办此事,可见意义重大,还请您能鼎力支持。” 李洪流说:“既然如此,那你们想问什么就问吧,我知道的,绝不隐瞒,不知道或不记得的也没有办法。” 吴朝正首先发问:“李县长,王老虎有没有向您交待,他是从何处得知叶文宗家藏着七菊柴窑洗的?后来他又倒卖给了谁?” 李洪流说:“王老虎这个人既凶残又狡猾,他明知自已是死罪,怎么还肯交待这些?所以,我对这些一无所知。” 虚静说:“王老虎大动干戈抢劫了这只笔洗,说明他知道它的价值非凡,而您作为当时的主要审讯者,也不可能对它的来胧去脉不予审问吧?” 李洪流说:“问是问了,他死不开口,我也没办法呀。” 虚静说:“那我再问一个问题,像王老虎这样的人,为何当时能落户李家村?” 李洪流说:“王老虎当时已经改名换姓,还易了容,谁也不知道他的底细,所以落户李家村不足为奇。至于是谁作的保,哪还记得清?” 虚静又问道:“当时的族长是您父亲,王老虎落户这样的大事,他应该知道吧?我们能不能见一见您父亲?” 李洪流显得有些不耐烦了:“我老爷子当时是族长,但族长也只是为族人服务,对一个外姓人落户,至多也只是作个顺水人情。至于说你要想见他,绝对不可能。他现在身体虚弱,神志不清,不能打扰他。唉,你这个小姑娘怎么问话没轻没重,还异想天开呢?” 夏中华见可能要陷入僵局,急忙出来打圆场:“李老县长,这位女同志刚参加工作,说话方式欠妥,请您见谅。那我们能不能再问问村上的一些老人?” “这个倒是可以。”李洪流想了想又补充道,“我马上叫一些七十岁以上的老人到这里,便于你们集中问询问。”他这样做,是怕调查组分散询问时惹出不必要的麻烦来。 利用李洪流召集村上老人的间隙,虚静对单俊说:“乘人还没到,我俩到村上转转。” 李洪流无法公开反对虚静的这一想法,只得说:“转转可以,但别瞎跑。村上人多复杂,加之狗也不少,千万别被咬伤。” 虚静说:“李县长放心,我们看看村景马上就回来。” 虚静提出这一想法,实际上是想搞实地侦察,不仅了解村貌地形,如果碰巧的话,还可熟悉一些村民。单俊对她的鬼点子心领神会。 李家村距叶家村大约五里地。村东头上是一条南北向的长河,河上栽的大都是垂柳和槐树,当地人称它为县界河,因为河对面就是帝陵县。李家村村民多数聚集在村东约四平方公里的区域中,这里被称为东村。靠西边的被称为西村。从住房和道路就可以看出,东村比西村要富裕。 虚静和单俊在一座很气派的楼房前看到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头在晒太阳,便上前问道:“大爷,您这里是东村还是西村呀?” 老人抬起头打量了一下,道:“这是东村。你俩看上去就是城里的孩子,到这里来干什么呀?” 虚静说:“我们找李洪流调查一件重要的文物。” 老人问:“什么重要文物?你们敢向李洪流作调查?” 单俊说:“就是民国十年招致叶文宗家被灭门的那件七菊柴窑洗。” 老人说:“我不知那是什么玩艺,但你们找李洪流调查。是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 虚静道:“老大爷,您为什么这样说,难道李洪流这个人很坏吗?” 老人说:“他是这里的土皇帝,最坏也没人敢对他怎么样呀。” 虚静说:“听起来您好像对李洪流有意见,您在村里是干什么的?” 老人说:“我叫李天一,是这个村的党支部书记。你们刚才说的那件七菊……什么洗,村上有不少老人都认为它落在李洪流手里了。想想看,王老虎是李洪流他爹作保落户到这里来的,后来王老虎的家也是李洪流带着人抄的,他没有疑点鬼才信呢!至于村上其他乱七八糟的事,有李洪流一手遮天,哪个敢查?两位年轻人,我劝你们离李洪流远点,不要惹火烧身。” 虚静想追问下去,但一怕暴露身份,二怕时间长了引起李洪流怀疑,便抽出笔,在一张小纸条上写下了自己的姓和手机号码递给李天一,说:“李大爷,谢谢您的好意。我把自已的联系方式留给您,今后有什么事要找我的话,就打这个电话。至于我是什么人,今后一定会告诉您。” 李天一认真打量着虚静,说:“看来,你不是一般人。” 正文 第三十八章 乱象背后 虚静觉得,李家村之行自己虽有冒失之处,但还是很有收获的。 收获之一,虽然这次对李洪流的调查是以文物为由头的,但至少让村民们感觉到,李家势力并非不可触碰,他家的统治地位并非固若金汤,这就可以增强村民们的反抗意识。 收获之二,当问及七菊柴窑洗的下落和叶家灭门案时,李洪流一概都是拒绝或躲避,这恰恰表明了他对这事的恐惧。而他回答问题时右脸不时轻微地抽搐的微表情,正是他内心慌乱的生理反应。还有,眀明村上人说李仁和的身体、精神状态良好,李洪流却以身体虚弱、神志不清为由,禁止调查组与他见面。所有这一切,都足以说明父子俩与上述事件必有瓜葛。 收获之三,从李天一对李洪流的态度可以看出,他带有强烈的不满和反抗情绪。而他作为李家村三十多年的老支书,不管权力受到多大的限制,毕竟在村中具有较大的影响力。如果专案组能够做通这个人的思想工作,今后在李家村就有了较好的群众基础。 张小虎听了虚静的如上想法,觉得她肯用脑子,分析也很有道理。他对虚静说:“别看你平时嘻皮笑脸的,工作起来倒是胆大心细,并且在心理学的分析上也很有道道。作为对你的奖励,下班后我带你参加一个私人宴会,怎么样?” 虚静脸露喜色,道:“那当然好呀,到哪?” 张小虎说:“到潘阿狗家,开车一个小时内就到了。” 虚静问:“还有谁呢?” 张小虎说:“还有叶雨菡。” 虚静听到这个名字就有一点醋意,嘴里嘟噜:“叶雨菡?为了你教她格斗和射击的事,你不是挨了卢支队长的批评了吗?怎么还敢跟她纠缠不清?” 张小虎露出虎牙,道:“卢支队长是我的领导,被他批评几句不是很正常吗?我跟她接触,主要不是亲戚关系,而是为了工作。如果因为她参加你就不去的话,那我立即批准。” 虚静急忙说:“谁说不去了?我不过是善意地提醒一下你呗。” 潘阿狗在李家村有一个住处,那就是爷爷奶奶留下来的石屋。但他现在已不在那里常住,几年前他已把家搬到了天鹅湖开发区,这主要是为了让儿子上比较好的小学,同时,他也为妻子在天鹅湖开发区找了一份体面的工作。不过,李家村毕竟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加之这石屋是爷爷奶奶留下的带有传奇色彩的遗物,他舍不得丢掉,所以,十天半月全家都要在石屋住上一宿。 潘阿狗在天鹅湖开发区的住房是一座三层小楼房,一层是客厅,二层是夫妻俩的卧室,三层是儿子的房间。整幢楼的装修和布置虽然简洁,但宽敞明亮,加之离湖很近,空气特别清新。 一进潘阿狗家的客厅,潘阿狗便把客人向妻子彭腊梅作了介绍,然后嘻笑着说:“张大队长,你能来我这里,我真感到碰壁生辉(他本想说蓬荜生辉这个成语),你还带上叶雨菡和虚静这两个天底下最漂亮的美女,我更是风光无限了。” 张小虎说:“你封的这两个天底下最漂亮的美女比起中国古代的四大美女怎么样?” 潘阿狗把手一扬:“中国古代哪四大美女,我不晓得,更没见过,她们抵不上天鹅湖的水,而你带来的两个美女,倒像天鹅湖传说中的仙女。” 叶雨菡接上话头,道:“阿狗兄,你别瞎吹,没见嫂子朝你瞪眼睛吗?再说,你现在是远近闻名的派出所所长,今后用成语要尽量准确,否则,人家会笑你没文化的。” 潘阿狗满不在乎地说:“文化很重要,但比起智慧来,就是小儿科了。朱元璋没念过几天书,不照样做皇帝,而且干得呱呱叫吗?我潘阿狗初中也没毕业,不也成了当今的福尔摩斯了吗?哈哈哈,当然。当然,今后我还是要提高文化水平。经常与你们这些满肚子墨水的人相处,文化还愁上不去吗?” 张小虎说:“阿狗,我劝你今后牛皮还是少吹,或者尽量吹得小一些。没错,你今后可能成为福尔摩斯,但至少现在还不是吧?说到福尔摩斯,我就想了解一下你侦查王守财的情况,这也是我此行的主要目的。” 潘阿狗说:“哦,这事嘛,不是一句话两句话能够说得清的,我们边吃边聊吧。”他朝妻子递了一个眼神,妻子立即把烧好的菜端上了桌,几乎全是湖鲜和自家种的蔬菜。 潘阿狗拿出四瓶半斤装的七十年代当地老陈酒,说:“这是我爷爷留下的,我一直没舍得喝,今天一人一瓶,正好!” 张小虎说:“我们之中至少有一人不能喝酒,否则没法开车回去。” 潘阿狗说:“喝这点酒等于漱漱口,有什么关系?再说,你这个刑侦大队长的车谁敢查?” 张小虎说:“潘所长,你这就不对了,我们执法的人,更不能知法犯法呀。” 虚静主动说:“我不喝,由我来开车,那我今天只能以茶代酒了。” 张小虎说:“这样也好,你本来就有点酒精过敏,喝出问题来我也承受不起。” 潘阿狗给张小虎和叶雨菡倒了酒,给虚静倒了茶,站起身来,向大家连敬三杯。酒一下肚,话就更多更粗了。 他先问张小虎:“这次侦查王守财,你们市公安局为什么不先发个通缉令?” 张小虎说:“卢支队长不同意,说是把王守财作为疑犯证据不足。” 潘阿狗说:“这就见了大头鬼了,王守财这个疑犯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有什么不能通缉的?这样一来,害得我们追查王守财时只能凭一张发黄的照片和请人画的画像。王守财与王守土长得差不多,但据说王守财年小时在山上跌了个大跟斗,右脸留下了蚕蛹大一条伤疤,这也算是他的一个特殊标记。”接着,他讲了追查王守财过程中的三个怪象。 怪象之一:王守财的去向,是李天一的妻子提供的。如果说,王守财逃到王屋山,是李天一的妻子在谈话中无意透露的,那么,王守财从王屋山窜到浙波省的兴昌县大盘山,就不是她无意透露而是有意告诉我的。因为她是向我打电话告知的。他老婆一个女人家当然不可能有这种胆量和神通,肯定是李天一指使的。可李天一为什么要这样做?他为何知道王守财的去向?按情理,我爷爷奶奶和父亲在世时,虽然与李天一相互尊重,但并没有深交,他为何要帮我?更蹊跷的是,在我当面询问李天一时,他说自已对此事一无所知,他老婆喜欢揽事多嘴与他无关,还叫我今后有什么事别来问他,问他老婆就行了。而当我问他老婆时,他老婆只讲是道听途说,至于是什么‘道’和‘途’,她死活不肯吐露。你们说,这事怪不怪呢? 怪象之二,我们的去向,又被人暗中跟踪,并向王守财通风报信。当我们摸着线索来到大盘山后,才知道大盘山距王屋山直径距离只有十多公里。这里山高林密,山中不仅有野猪和狼,毒蛇还特别多。一个人如果日夜躲在山上,不被冻死,也得被蛇咬死。因此,我推断,王守财至多白天上山,而晚上必定要找一个安全的住处。这个住处,肯定不是大旅店,而是比较隐蔽的小旅店。我和所里的两位兄弟带着王守财的照片和画像一个小旅店一个小旅店地排查,终于在一家名叫‘如意家’的旅店查到了王守财的下落。旅店的服务员告诉我们:这个人住店已经五天了,每天一早吃了早饭出去,夜晚归来。出去时左肩挎着一圈麻绳,右手捏看一把弹弓。晚上回来时拎看野兔或野鸡,叫我们店里的厨师加工成美餐。我立即就分析出,按照猎户的习性,绳索当作攀岩之用,必要时作为逃跑的工具。而这弹弓呢,则隐藏着王守财的一个绝技——听说他从小用弹弓打鸟,百发百中,即使大了以后会使用猎枪,他也常把弹弓带在身边。 我们在向旅店服务员了解情况之后,就蹲在离旅店不远的地方守株待兔。当太阳落山、夜雾降临时,王守财终于进入了我们的视线,眼看看他越走越近,我们正准备冲出去抓捕时,实然在王守财前面响起一阵鞭炮,咋得他扭头就跑。而我们向王守财追击时,从斜刺里又冲出一辆卡车,挡住了我们的去路,我们还差点出了车祸。就在这期间,王守财已跑得无影无踪,再也没有回到旅店。这分明是有人在暗中阻止我们而保护王守财。你们说,这事怪不怪? 怪象之三,焦尾县公安局对我们追踪王守财横加干涉。按道理,我们派出所是属于天鹅湖开发区管委会和县公安局双重管理的,但由于人事上只属于天鹅湖开发区党委任免,所以,县公安局对我们只是业务指导。我们追踪王守财这事,张大队长在与我们刘大牛书记通气后,刘书记是同意的。但县公安局局长赵龙宝先是打电话给我,而后又亲自找我谈话,说我擅自带人追踪王守财是干扰县局的统一行动,要我们立即停止。我再傻也不会拖出张大队长和刘书记出来当挡箭牌,只好对他来了个阳奉阴违,滚他娘的蛋,老子悄悄地干!可此后,怪事又来了,县公安局刑侦大队长赵晓刚每天都给我来一个电话,问我在哪里?干什么?我对他虽说感到很烦,但毕竟是老熟人,再说他又是抓这一块的,所以对他采取的策略是只说在哪里,不说干什么。现在细想起来,觉得很有可能是赵晓刚在追查我们的行踪,并在关键时刻向王守财通风报信,帮他逃跑。我脑壳都想破了,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你们说,这事怪不怪? 张小虎待潘阿狗说完,站起来向他敬了杯酒,道:“潘所长,你辛苦了,也尽力了,我代表市公安局和专案组真诚地感谢你。你刚才说的三点怪象,说怪也怪,说不怪也不怪。怪,是指不合常理;不怪,是指矛盾的特殊性。想抓住王守财的,都是正义力量,而想保护王守财的,可以说各怀鬼胎,其源头可能牵涉到焦尾县的实力人物。现在焦尾县谁的势力最大?有人说是李洪流家族,有人说是殷骏一派,我对此不予评说。我思考的重点是:这两股势力有没有交集?为了早日破案,为了正义获胜,如何巧妙利用这两股力量之间的矛盾?考虑到你对王守财的侦查行动引起了焦尾县公安局及幕后人物的强烈反应,我建议你暂时停止行动。待我向市局领导汇报后再作安排。” 潘阿狗眼睛一瞪:“什么?你叫我停止行动?你怕这两股势力,我可不怕,我爷爷奶奶和我父亲在天上看着我呢!” 虚静说:“潘所长,你别误会,我们虎哥可不惧怕任何邪恶势力,而是想让你的侦查行动取得更好的实效。再说,对幕后人物的斗争也得讲究策略呀。” 叶雨菡也安慰潘阿狗:“阿狗兄,你别激动,张大和虚静说得都有道理,跟邪恶势力的斗争得有勇有谋。再说,你想成为当代的福尔摩斯,不用智慧和计谋行吗?” 潘阿狗这才露出了笑容:“我这个福尔摩斯会是有勇无谋吗?” 正文 第三十九章 为何寻亲 夏中华从李家村回来后一个星期,就收到上海市文物局的一个重要消息:上海有位姓名叫吴兴宏的法籍华人外商对焦尾县双峰乡和七菊柴窑洗很感兴趣,据说他的家族与此还有些渊源。夏中华听后,立即带着开封文物局的二位同仁开车三小时赶赴上海。 在上海市文物局副局长卜宗林的联系和陪同下,夏中华等人来到了吴兴宏的办公楼。 吴兴宏的办公楼位于东方明珠后面的经贸大厦第17层。他的公司名称叫兴宏纳米材料有限责任公司。一看公司名称和办公地点,就知道这是个实力不俗的高科技公司。 吴兴宏在自己的办公室接待了来宾。他看上去五十岁左右,中等身材,白净斯文,有儒商风度。他在客人坐下后彼此介绍了一番,忽然指着墙上的一幅对联说:各位来宾,你们中有人能帮我解释一下这副对联的含义吗? 夏中华其实一进门就注意到这副对联了,他知道吴兴宏是想试试客人的学问,便微微一笑,道:“我冒昧一试,说得不对,请吴老板匡正。这是郭沫若自撰并手书的对联。‘花木不移非寂灭,龙蛇之蛰为飞扬’。上联的本意,是指花木虽不移动身体,但它仍然是有生命力的,并未衰灭。下联的本意是指龙蛇的蛰伏,是为了保存自己等待春天到来时的化身飞扬。这两句话联起来的寓意,大摡是指人要能屈能伸,以退为进,静候时机,终成大业。吴老板喜欢此联,恐怕不只是欣赏郭沫若的书法,一定另有深意吧?” 吴兴宏双手作揖道:“夏馆长对这副对联的含义领会得十分精到,受教受教。我呢,本就是一个商人。商人逐利,天经地义。看到浦东开发这个机遇,我的确是想略显身手,没想到,刚来这里前两年,由于对中国大陆市场的情况不太了解,人际关系方面也比较笨拙,屡屡碰壁,为此,我就挂了这副对联,聊以自慰,或者算是自勉吧。现在,各方面总算比较顺暢了。除了企业上的事,我还受奶奶和父亲之托,想在中国大陆寻找亲人。我的奶奶叫叶金凤,父亲叫吴九洲。奶奶说她出生在焦尾县双峰乡叶家村。不知贵宾们能否帮忙?” 夏中华说:“吴老板,我是江河市人,而焦尾县现在归江河市管辖,所以,我对焦尾县的情况比较了解,对您奶奶和父亲的大名也早有所闻。为追查一件国宝级文物,也很想知道他们的情况。敢问吴老板,您到上海已经有几年了,为何现在才想到寻找亲人?” 吴兴宏说:“我刚到上海时,他们并没有给我这个使命,大概是为了让我先在这里稳住脚根。在今年公司有了转机回法国探亲时,他们才对我说了此事。夏先生刚才所说的那件国宝级文物,是不是指七菊柴窑洗?” 夏中华惊喜道:“正是。”他说着从包里拿出七菊柴窑洗画像的复印件。当时叶文宗保存这件文物时,为防意外,就亲自照着实物画了两张像(当时他家没有照相机),由叶金凤和叶恭俭各保存一张。叶恭俭去世前将这张画像交给了妻子王氏(也就是叶雨菡的姥姥)。夏中华正是从她那里得到这份珍贵资料的。 吴兴宏认真看完这张复印件后,说:“我虽不懂古董,但因生在收藏世家,从小耳濡目染,也略知一二。加之这件柴窑洗是我法国爷爷奥维尔.托马斯私人博物馆的镇馆之宝,所以印象较深。您这张画像上的柴窑洗,与我爷爷馆藏的几乎完全一样。当然,要真正完全确认,还得靠我的法国爷爷奥维尓.托马斯一锤定音。” 夏中华听吴兴宏两次提到他的法国爷爷,觉得有些不解,因为从他所收集到的资料来看,吴九洲是吴佩孚和叶金凤的儿子,那么,吴兴宏的爷爷就自然是吴佩孚了。那这个“法国爷爷”又是怎么回事呢? 吴兴宏看出了夏中华的疑问,向在座的客人讲述了自己的一段家史—— 法国人奥维尔.托马斯民国时期一直在中国做古董生意。一次看戏时,他偶遇叶金凤,为她的惊人美貌和高贵气质所倾倒,经过近半年时间的跟踪和了解,才知道她是北洋军阀头子吴佩孚的秘密情人。奥维尔.托马斯对叶金凤难有直接接触的机会,可对她一直念念不忘。1939年冬,吴佩孚被日本特务暗杀,叶金凤身处危机,奥维尔.托马斯当机立断,在朋友的帮助下携带叶金凤及其儿子吴九洲到法国避难。半年后,奥维尔.托马斯与叶金凤正式结婚,后生下一子,叫萨克齐.托马斯。奥维尔.托马斯在临终前把原来居住的花园别墅和私人博物馆给了叶金凤和吴九洲,把其它房产和有价证券给了已经单独立户的萨克齐.托马斯。 吴九洲与一位法藉华裔女子结婚后生下两个儿子,大儿子也就是吴兴宏的哥哥法国名字叫贝尔特.托马斯,中国名字叫吴承华,为房地产开发商。小儿子就是吴兴宏,原来在法国一所大学从事纳米材料研究,后来便来到中国办实业了。他和哥哥吴哥华一直视奥维尔.托马斯为“法国爷爷”。 至于这尊七菊柴窑洗的来源,吴兴宏不太了解,他只是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中听他的法国爷爷提到过:是一个姓李的华裔古董商卖给他的,这位华裔古董商叫什么名字?他怎么得到这尊七菊柴窑洗的?这些吴兴宏就不知道了。 夏中华听了吴兴宏的这番讲述后,说:“谢谢吴老板为我们提供了这些宝贵信息。我们之所以追查这件文物的去向,除了它在历史文化上的重要性,还与民国十年的叶家灭门案和其他一些案子有关。” 吴兴宏马上说:“对不起,夏馆长,我只是想寻找亲人,不想牵涉到任何案子中去,中国有些事太复杂,我怕卷进去就没法正常生产经营了。请原谅我的谨慎和自私。” 夏中华说:“我们完全理解您的心情,也尊重您的选择。现在,我就把您家在焦尾县的亲人大致介绍一下情况。您父亲的姐姐吴裙已逝世,她留下两个孙儿,大的叫潘阿牛,在上海打工,小的叫潘阿狗,是天鹅湖派出所所长。您奶奶的弟弟叶恭俭己逝世,但叶恭俭的夫人王氏仍健在,她仍住在双峰乡叶家村。她的外孙女也就是您的表侄女叶雨菡听说今年秋季到法国留学。您如要与他们联系,我会尽力帮助,是您去当地找他们还是让他们来上海见您,这由您决定。” 吴兴宏说:“既然是我来寻亲,就理当由我去找他们。最近我因为实在太忙,抽不开身,待稍空一点,我就去找,你帮我做些穿针引线工作就可以了。” 夏中华说:“我愿意效劳,只盼吴老板早日成行。”说到这里,他看了一下一起来的同行,“对不起,吴老板,有些事我要和领导出去商量一下马上回来再与您交流。” 吴兴宏说:“没关系,你们有你们的办事方式,我等等就是了。” 夏中华要与几位同仁商量的是:现在虽然已经知道了七菊柴窑洗的下落,但是,吴兴宏对有些情况不太了解,也不愿卷入任何矛盾和案件。在此情况下,如果我们强行提出要求,恐怕效果不好。但若要到法国去调查,既要经过国家文物局和其他相关部门的批准,还要耗费大量人力物力。另外,从目前的情况看,这尊七菊柴窑洗属于私有财产,受到法国法律的保护,我们是否启动境外调查也得十分慎重。大家商量后的一致意见是:待国家文物局有明确指示后再说。 四人回到接待室,由卜宗林作为代表向吴兴宏作了表述:“非常感谢吴先生在百忙中抽出时间接待我们,并向我们提供了很有价值的信息。为了打消吴先生的顾虑,我们向您保证三点:“第一,您不愿卷入任何矛盾和案件之中,我们充分尊重,更不会影响您的生产经营。第二,在法国乃至整个西方国家,私人财产神圣不可侵犯,我们理解并尊重,中国目前也在制订和完善这方面的法律。第三,您今后在生产经营中如果遇到困难,只要我们文物局能够帮得上忙的,一定竭尽所能。文物局在我国算不上一个很有权力的部门,但与方方面面的联系还是比较多的。” 吴兴宏说:“我知道卜局长在上海文物界甚至整个文化界是个大名人,能与您交朋友是我的荣幸。还有另外三位,也都是各地的精英人才。最后,我还想向诸位请教一个问题,卜局长刚才说,中国正在制定和完善保护私有财产的法律。这在对待外商上,我已经深有感受,但对于国内有些私有财产,比如说私人收藏的文物,政府部门还有许多干预,法律上也是如此,这该如何理解?” 卜宗林说:“在中国,土地是国家所有制而不是私人所有制,所以,新中国成立后的全部出土文物,包括地下的、海洋的、山川河流中的出土文物都不能占为已有,除国家指令的机构外不能交易,这一点,恐怕是我国的收藏者和私人博物馆区别于国外私人博物馆的主要之点。您所说的行政和法律的干预也主要在此。吴先生谦称不懂古玩,但您一出口我们就知道您是行家,并且,在这方面好像还有想法,对吗?” 吴兴宏急忙道:“哪里哪里,我只是请教一下增长一点知识而已。”稍等了一下,他声调低下来问:“假如,我只是说假如,假如我将来生产经营上资金调度不过来,从家里带一点文物到中国在拍卖行拍卖或与搏物馆交易,这不算违法吧?” 卜宗林说:“这当然合法。因为这是属于您的私有财产,又是从国外带进来的,完全受到我国的法律保护。” 吴兴宏放心地点点头,为客人的茶杯中添了水,彼此在和谐、愉快的氛围中又谈了一会儿。 正文 第四十章 抽丝剥茧 夏中华从上海回来后,先将从吴兴宏那里了解到的情况向分管的县领导作了汇报。然后,分别向潘阿狗、叶雨菡和张小虎作了沟通,三人对此反应有很大的区别。 潘阿狗先是说,这叶金凤老太太怎么会嫁给一个法国人?法国人的名字也太长了,叽哩咕噜一大串,谁记得住?夏中华告诉他,法国人是名在前姓在后,你记不住的话,就记托马斯家族就行了。潘阿狗说,谁来记这些?我只认叶金凤和吴九洲,只有他俩与我奶奶这辈有直接关系,其他的人无所谓。那个吴……吴什么,噢,吴兴宏,看来也是个不小的老板,要认亲就爽快点,磨磨唧唧干什么?他要认亲,总得给点见面礼吧?太贵重的东西我也不能要,给我送辆法国产的标致或雪铁龙,把我那辆破吉普换掉! 夏中华说,阿狗你想发财想疯了吗?他是你的长辈,按理是你要孝敬他。潘阿狗头一歪,是他要认亲,不是我要认亲,谁要认亲谁就得给礼。 叶雨菡得到这个信息,首先认为,既然吴兴宏到上海三年了,现在才想起认亲,这说明他对此事并不怎么上心,只是敷衍长辈的嘱托罢了。外国人尤其是西方国家的人对亲情和血缘关系的重视程度远低于中国人,即使对亲生子女,成年后也要求自主独立,何况是对几十年没见面、没接触的亲戚呢?所以,我到法国留学后,决不会在经济上对他们有任何依赖。这不仅仅是出于自尊,也是对他们的尊重。 张小虎听到这一信息,对其中最为重视的是转卖这尊七菊柴窑洗的华裔李姓法国古董商。虽然吴兴宏说不记得或者因某种原因没有说出他的名字,但张小虎已推断出此人很可能就是李仁和的堂弟李天佑。因为根据公安部和法国警方的合作调查,已经掌握了李天佑的一段重要历史。 1940年春,李天佑带着大量中国文物逃到法国。开始时主要从事古董交易。他所带的文物中,就有一件宋代七菊柴窑笔洗,不知卖给了什么人,发了一笔横财。后来他见轴心国败局已定,便改名祝曙光加入了旅法中共组织。这个组织中的许多早期成员,后来都成了新中国的各级领导人。 一般人都认为,1927年中国大革命失败后,旅法中共组织就停止活动了,其实不然,二战时期一直在活动,主要任务是与同盟国共产党组织交换情报。其成员较为复杂,不管是资历或影响力都比不上前期成员。但尽管如此,李天佑凭这段经历,回国后弄个一官半职还是没有问题的。他之所以一直不回国,主要是怕自已勾结日本特务暗害吴佩孚一事被暴露,可能还有其他原因。这其他原因是什么,一时还搞不清楚。 从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开始,祝曙光也就是李天佑在法国转为地产商,己经颇具财力。他的大儿子和二儿子大学毕业后也都从事商业活动。 张晓虎觉得,李天佑是叶家灭门案和吴佩孚被害的重要人物,尽管由于历史的变迁不可能再追究他的法律责任,但从揭开历史真相和还当事者一个公道出发,还是应该认真调查的。另外,他到法国后是不是与李仁和还有联系?李仁和后代的发展是不是与他有什么关系?这些也都有待于调查。而调查的突破口,很可能在叶金凤和吴九洲那里。谁去跟他们联系和调查呢?张小虎陷入了沉思之中…… 按照原来的约定,周六下午叶雨菡和谢震来到了夏中华家。 在出发前,谢震向叶雨菡介绍了一下夏中华的情况。夏中华大学毕业后分配到江河市文化局工作,因在吴文化方面发表了一些重量级论文而声名鹊起。另外,他在文物鉴定上有超凡天赋和独特才能。所以,他在四十三岁时就担任市博物馆馆长,这在全国国有博物馆系统是绝无仅有的。不过,他的婚姻生活并不顺意,五年前他与结发妻子离婚,爱上了小他二十岁的学生江小兰,这曾引起了社会上一些人的非议。现在他俩已结婚生子,生活幸福,非议也逐渐平息。 夏中华家住在瑞山脚下的玉蕊山庄。玉蕊花据说是唐玄宗之女唐昌公主所植,此花本开在宫中,后由唐昌公主移植至瑞山。此花百年才开一次,比扬州的琼花更为名贵,被誉为仙花,唐末时灭绝。由于花名的优雅和传奇历史,所以这里聚集了不少文人雅士。 夏中华家在一楼,这是因为他和江小兰喜欢一楼有一个较大的花园。 叶雨菡和谢震一进夏中华家的门,就感到室内的布置有高雅的文化情调,里面的所有挂件饰品几乎都有文化基因,且摆放的位置也与五行堪舆相合。 叶雨菡说:“夏老师,您这么讲究,我们都不知道如何迈腿和转身了。” 夏中华说:“哪有那么讲究,不过是萝卜青菜各有所爱罢了。你可不要有任何拘束,我与谢震是老朋友了,他知道我的为人。” 谢震说:“夏馆长这人,不了解的,认为他是个怪人,了解他的,觉得他很随和。” 就在这时候,江小兰端上了水果拼盘,为每人泡了茶。他虽已是当妈的人,但看上去仍然青春靓丽,特别是那双灵动的眼睛和齐耳短发,更显得活泼可爱。 双方寒喧了一番,切入正题。叶雨菡说:“夏老师,我今天有几个问题要向您讨教,您不会嫌我唐突和啰嗦吧?” 夏中华说:“我刚才不是说了吗?千万别拘束,我把你当朋友,随便聊,我决不说假话。” 叶雨菡说:“因我即将出国留学,第一个问题,想请您概括说一下中西方文化的主要差别是什么?” 夏中华说:“简而言之,中西方文化的差别,主要体现在四个方面。一是在价值观方面,中国传统文化侧重于群体意识,而西方文化更侧重于个体意识。二是文化渊源方面,中国传统文化渊源在于儒道佛,强调的是人和自然的和谐,而西方文化的渊源主要是基督教,强调信仰和救赎。三是沟通方式不同,中国传统文化中的表达通常比较含蓄,而西方则更为直接开放。四是审美观不同,中国传统文化更侧重内敛、雅致,而西方更侧重于个性化和奇特。这样摡括也许太过概念化,举个实例来说明吧。比如说对各种花,西方文化更注重其颜色和形态,而中国文化中把花与人一样看得有灵性、品位,如梅的傲骨贞姿,兰的清雅慎独,莲的清廉无染,菊的孤禀劲节。我们追踪的七菊柴窑洗上的‘七菊’代表天道,这是只有道教中才有的特殊含义。” 叶雨菡说:“那我再请教第二个问题,有人说您鉴定瓷器,根本不用上手,看一眼便知,所以誉称‘夏一眼’,难道真的有那么神吗?” 夏中华回答:“这是瞎吹,别信。张小虎的父亲被传为看一眼就知病情的‘怪医’,那是言过其实的。中医讲究望闻问切,‘望’是第一步,第一步能确诊的,当然就用不着后几步,而第一步不能确诊的,就需要后几步了。瓷器鉴定也是一样,主要是看它的器型、包浆、工艺、胎、釉。如果第一眼看出就是假货,那当然不需要上手,而要确切断定朝代,就必须上手了。至于说仪器,我倒觉得一般可以不用。因为古代时并没有这些精确仪器,所以古物用眼睛是可以看出来的。我之所以说‘一般’,那就不排斥特殊情况需要仪器。比如,我们所追踪的那件七菊柴窑洗,因为没有传世实物,就需要借助仪器。吴兴宏说他父亲的博物馆中有这件实物,我做梦都想一赌为快。” 叶雨菡说:“您如果真想一赌为快,我到法国后一定努力为您创造条件。好吧,我再问第三个问题,也是最后一个问题了,您和小兰姐的婚姻,好像有些传奇,这已经成为我的中篇小说《迟到的审判》中的一段重要内容,不知道您是否方便透露一点?” 夏中华朝江小兰看了一眼,笑了一笑,道:“这个问题,还是由小兰讲比较好。” 江小兰也不推脱,快人快语,不遮不掩,道出了自已与夏中华一段既浪漫又苦难的恋爱史—— 我上班工作第一年,就对夏中华产生了爱意,起始于敬佩他的才学,发展于了解他的为人。在听到他与老婆离婚后,我就主动大胆地向他表白了。因此,不是他追我,而是我追他。但是,由于他老婆虽办了离婚手续,还以照顾孩子为由去他家,当时外界就有人说我是小三。我父母都是中学老师,观点比较传统,当他们知道我真的爱上了夏中华后,坚决不同意,并扬言要与夏中华拼命。我……我一不小心怀孕后,为防止与父母产生严重冲突,就毅然辞去工作,只身躲到天鹅湖,租了8号龙舟。当然,这也是靠了潘阿狗的帮助才能实现的。 8号龙舟上原来有两个帮工。一个是年近六十的李瘸子,是船上的艄公兼清洁工。另一个是四十岁左右的扈二娘,是船上的厨师兼服务员,烧得一手绝妙的农家菜。她长得俊俏,从小练过武术,自称是《水浒传》扈三娘的姐姐。为留住这两人,我接手后的第一位事是让他俩工资翻倍。 开始在船上这几天,我看着湖中的景色,心旷神怡,陶醉其中。 可是,有一天夜里,突然电闪雷鸣,狂风呼啸,暴雨如注,船在波浪中颠簸起伏,摇摇欲沉,客房中也传出惊恐的叫声。我这时毛骨悚然,六神无主,此时此刻,亲人和朋友相聚的场面浮现在脑海,夏中华的身影多次向我袭来…… 在船舱里坐着的李艄公倒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吧嗒吧嗒”地抽着那时已很少有人抽的旱烟,边抽边悠然自得地哼起了当地的民歌:“旧日情呀,她要走总归早晚会走。爱与恨呀,回头一笑就算是善后。没有对错呀,自己舔舔最深的伤口。静思量呀,还只有你最懂我唷……” 我暗暗注视着李艄公,对他这时的神态和心境既钦佩又不解。心中想:这或许是他的苦难经历磨炼所致,或许是他对一个人的挂念所致。几十年之后,命运之神会不会将自己变成像李艄公一样?想到这里,我顿时减轻了害怕和孤独,也缩短了与他的心理差距,主动问他道:“嗨,李老伯,这样的天气你真的一点也不怕?” 李艄公慈祥地看了我一眼,呵呵笑道:“人有喜怒哀乐,月有阴晴圆缺,这天鹅湖又何尝不是如此?我在这条船上干了五年,我的脾气湖知道,湖的脾气我也知道。” 我又问:“你说在这船上已干了五年,是不是你的家就在附近?” 他说:“我家在李家村,离这里远着呢?” “那你为何要离家在这船上工作?” 李艄公说:“江老板,恕我不能相告,我有苦衷呀。” 我听他这一说,也就不好追问了。 这时,雷电隐身,风雨收敛,湖面逐渐平静。 我的另一次更大的遭难,就是在我分娩的时候。比妊娠期早一星期的那天下午二时左右,船上的客人上岸游玩了,我突然感到肚子越来越疼。扈二娘摸了摸我的胎位,断定这是早产,并且羊水已破,来不及送医院了。好在我在自己的房间内早就作好了可能早产的准备,许多东西派上了用场。 扈二娘点燃打火机,把剪刀在火上熏了熏,在木盆中倒入一瓶开水,帮我身上盖了一床蚕丝被,她将一条腿伸到我的腰下,然后把腿慢慢拱起;嘴里喊道:“深呼吸,使劲!”随着我撕裂般的疼痛,“哇——”地响起了婴儿的哭声。 扈二娘眼明手快地用剪刀把婴儿的脐带剪断,抠掉他口中的血水,迅速把他裹到身边的被子里,兴奋地说:是个带把的!可是,你别动,好像还有一个!二三分钟后,又一个婴儿降生——是个带圈的! 扈二娘把孩子清洗包裹好后,冲着外面高喊:“李艄公,江老板生孩子了,赶快往岸上开!”然后,他又给潘阿狗打了电话,由潘阿狗把我送进了县人民医院。 不一会儿,夏中华也到了,他羞愧地对我说:“真让你遭罪了,要是提前告诉我征兆,我一定不会让你上船,一定会陪着你。” 我说:“别废话了,你先为这对宝贝起个名字吧。” 夏中华脱口而出:“男的叫夏江龙,女的叫夏江凤。” 后来,我父母知道我已生下孩子,生米煮成熟饭了,加之薛祺坤、谢震等人帮着做思想工作,他俩终于接受了我们的婚姻。现在,他俩帮我带孩子,还省了我不少心呢。 叶雨菡听完后,拍了拍江小兰的肩,说:“小兰嫂子,你真是位奇女子,我一定要在书中把你这段经历写好。” 江小兰说:“你怎么写都可以,我自己也在写散文诗歌呢,这方面还得请你指教。” 叶雨菡说:“指教谈不上,我又多了一位文学上的知已。不过,去年我和谢震到天鹅湖8号船上住过一晚,没见到你说的李艄公和扈二娘呀。” 江小兰说:“我将8号龙舟移交时对他俩说,你们都是我的恩人,我想让你们离开这里,到县城开个小店,经费全由我出。谁知他俩拒绝了我的好意。后来我才知道,扈二娘是扈家村人,她像李艄公一样,都得罪了村里的权贵,到天鹅湖一是为了避难,二是讨个生计,因为日夜在船上,那些恶徒们很难找着。如果在焦尾县县城,恶徒们会盯上来的。为解决他俩的难题,我和中华在江河市市郊找了一个地方,帮他们开了一个酒店,名叫‘醉仙楼’,听说开业后生意还比较红火。他俩居住的地方,是自愿合租在一起的,是不是有那个意思,我也不好多问。只要他们能生活得安定幸福就行了。” 叶雨菡问:“嫂子,我想问清楚,你能确认李艄公是李家村人、扈二娘是扈家村人吗?” 江小兰说:“这一点我可以确认。” 叶雨菡说:“在李家村,最大的村霸是李洪流家。在扈家村,最大的村霸是殷骏老婆的家族。他俩是不是得罪了这两个家族?为了什么事得罪的?” 江小兰道:“这些他们都不肯说,看来自有难言之隐,我也不好逼他们说。” 叶雨菡说:“这个情况很重要。我有一个建议,抽个时间,我和谢震,张小虎和薛韵,还有你和夏老师,我们一起在‘醉仙楼’吃顿饭,主要是捧捧场,顺便也了解一些情况,你看行不行?” 江小兰说:“当然没问题,你们确定时间后通知我,我来安排。” 正文 第四十一章 把酒言欢 “醉仙楼”地处江河市城西北面长江边上,据说唐代诗仙李白在此喝醉后高歌狂舞,故此得名。整个酒楼除了散座,只有四个包厢,都是以焦尾县的名胜取名,分别为:焦尾琴厅、地目湖厅、天鹅湖厅、古神墩厅。 叶雨菡等三对人被安排在焦尾琴厅。里面的布置比较简单,但清爽明快,在太阳落山之时,推窗远望,可见晚霞映入江中,平添了几分诗情画意。 桌子上的菜大都是扎肝、小鸡炖磨菇、红烧老鹅等传统农家菜,味道的特别之处在于香、鲜、嫩。还有荠菜、马兰头、马齿苋等时鲜野蔬,口味绝佳,经济实惠,难怪生意这么红火。今天为了款待贵宾,扈二娘还专门为他们做了一道清蒸白鱼,足有三斤多重的长江翘嘴白! 由于大家都不愿喝白酒,最后就选择了喝扈二娘自酿的米酒,倒也甜润醇厚,别有风味。开桌不久,李艄公(大名李寿芝)和扈二娘就一起来敬酒。江小兰从女到男将另外四人作了介绍:这位叫叶雨菡,才女,即将去法国留学,是薛祺坤市长的大女儿;这位叫薛韵,市检察院检察官,是薛市长的二女儿;这位叫谢震,原为市政府办公室综合一处处长,后下海当了老板,是叶雨菡的男朋友,噢,也可以说是男仆;这位叫张小虎,市公安局刑侦大队大队长,是薛韵的男朋……噢,看我昏头了,他俩早已领了结婚证,在法律上是薛韵的丈夫了。 李寿芝说:“都是有头有脸的贵人,幸会幸会。尤其是听到他们都是薛市长的亲人,真感到高兴啊。” 叶雨菡问:“李老板,您跟我父亲很熟悉吗?” 李寿芝回道:“说不上很熟悉,但他二十多年前在焦尾县当副县长时,就为我办过实事。那时候我就知道,他是个真为老百姓着想的好人好干部呀。后来他官越当越大,我和二娘几次寻思着想找他,可是不敢呀。” 扈二娘用手肘碰了一下李寿芝,他的话立即就收住了。 叶雨菡说:“扈老板,我算看出来了,您才是这里的真正老板。我从小兰嫂子那里得知,您是个女中豪杰,李老板也是个硬汉子。我和在座的各位都很敬佩你们。你们如有什么事要找我父亲,尽管开口,我定会帮忙。” 扈二娘说:“你这样夸我俩,我俩都不好意思。至于是不是真要找你父亲,待我俩再好好商量一下。你的热心,我们领情了。各位慢用,吃好喝好,稍后我们再来敬酒。”说完,两人走出了包间。 叶雨菡说:“按照常理,这两人得罪了村上的权贵,人身受到了威胁,应该找焦尾县的领导,但他们没有这么做,这说明什么?说明找焦尾县的领导没有用,或者,焦尾县领导说不定就是这些权贵的保护伞呢?” 张小虎说:“不仅如此,他们已经躲了这么多年,现在还要背井离乡,躲在江河市生活,这足以说明他们所涉及的不是一般事、一般人。李家村最大的权贵是谁?扈家村最大的权贵是谁?我想在座的大都心中明白。所以,他们即使不找我爸(他已称薛祺坤为爸了),我也有责任好好了解一下。” 江小兰打断张小虎的话,说:“张大队长,你还是不要出面,不管怎样,他俩刚安定下来不久,就让他俩多过几天好日子吧。你们公安部门一介入,事情立即就会复杂起来,我看咱们换个话题聊聊,怎么样?” 夏中华马上附和:“我记得张小虎和薛韵的喜日是定在‘五一’劳动节吧?只有半个月了,我和小兰还没有收到你们的请柬,是不是不想让我们参加?这不够意思吧?” 张小虎忙说:“夏馆长,请别误会,我们没有向任何人发出请柬,这是因为我俩不想办喜宴,原因呢,有这么三条:第一,规模和规格不好掌握。若是大操大办,这既不符合上级精神,自己也耗不起这么大的精力。若是办得寒碜,又得给人留下笑柄。第二,没必要浪费大家的时间。参加一个婚宴,当地人要花两三个小时,如果人在外地,那就得一两天。现在大家都很忙,时间很金贵,经常为了这种仪式浪费大量时间,实在没必要。这第三呢,完全是薛韵的主张,还是由她来说吧。” 薛韵接口道:“我们这代人应该破一破传统的喜日观念。从法律的角度来说,领结婚证这天,就是喜日的开始。我和张小虎已领证半年多,所以早就庆贺了喜日。从感情的角度说,如果爱情基础牢固并不断发展,那就天天是喜日,相反,感情从淡薄到破裂,所谓的喜日就会成为这桩婚事的极大讽刺。当然,用一个得体的形式告诉一下亲朋好友也在情理之中。我们的形式是进行一星期的旅行结婚,出发前通过微信告知亲朋好友。” 江小兰说:“我对你们这种想法和做法举双手赞成。我自己就是先生孩子后举行婚礼的,当时遭到了许多人的嘲笑。可现实呢,不少嘲笑我的人已经离了婚,而我和比我大二十岁的书呆子夏中华天天都在度蜜月。好玩吧?” 叶雨菡说:“嫂子,你是个奇女子,一般人哪能跟你比?” 江小兰说:“唉唉唉,我正要说你呢。你与谢震既然已在天鹅湖8号龙舟上共度过良宵,很快又要去法国留学,也得尽早有个归宿了吧?干脆,你们这对和妹妹、妹夫一起旅行结婚吧。” 谢震朝江小兰一拱手:“嫂子,求求你了,我和雨菡在8号龙舟那点隐私,你就别让全世界都知道了。” 江小兰说:“这个你倒不必担心,我虽然心直口快,但也不至于喜欢暴露别人的隐私,因为在座的除了我和中华,你们四位都是一家人,对家人这点事还算隐私吗?” 谢震说:“好好好,嫂子,我说不过你。对于什么时候结婚、以什么方式结婚,我全听雨菡的。” 江小兰说:“你这又有问题了,自己就没有主见吗?没有主见,全赖别人,这本身就是一种消极,一种怠慢,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叶雨菡看到谢震狼狈不堪的样子,出来接了招:“小兰嫂子,在座各位,趁着今天热闹,我来说说我的爱情观。实话说,我是个爱情至上主义者,一辈子不会接受无爱情的xing关系或婚姻,又认为即使有爱情也未必一定要结婚。因为爱情遵循的是理想或内心原则,婚姻遵循的是现实或社会传统原则。从某种角度来说,这两者有相悖的地方。回到我和谢震的关系,我俩经过种种考验,证明彼此是有爱情的。但是不是结婚,既要考虑他的感受,也要考虑我的感受。所以呢,我跟他已经约定,即使要结婚,也要等到我从法国留学回来。” 江小兰说:“雨菡,你刚才说我奇,那我得说你怪了。别误会,不是妖怪的怪,是奇谈怪论的怪。你出国三年如能回来还好说,万一要是不回来或多拖几年呢?像谢处长这样的血性男儿,又长得风流倜傥,能受得了长期独守空房吗?” 叶雨菡说:“他如果受不了,可以另寻新欢或者找一个临时伴侣,我是能够理解和接受的。” 谢震长叹一声:“雨菡,你就是借我十个胆,我也不敢呀。” 全座的人都笑了,江小兰更是笑得前俯后仰,嘴里还念叨着:“哎呀,可怜的孩子,可怜的孩子。” 就在这时,李寿芝和扈二娘又来敬酒了。这次是扈二娘先说话:“各位贵宾,菜肴和服务还可以吗?请多提宝贵意见。” 江小兰说:“莱肴的品质和口味都很好,你的手艺大显身手了,但服务要改进的地方还很多,比如说,我们今天只有六个人,你上的却是十个人的菜量,这样就很浪费。再比如说,擦手用的小毛巾可能用了许多次,不太卫生,不如用一次性的湿巾,既卫生也增加不了多少成本。” 扈二娘说:“这些意见提得好极了,我们一定认真改进。还有一件事,刚才我跟老李商量了,薛市长那里就不麻烦他了。因为我们怕为难他,甚至给他带来祸害。再者,听说他不当市长了,也不方便管。” 张小虎说:“听起来你们的事好像不简单哟,还会给他带来祸害?” 李寿芝这时才接口:“没什么,没什么,反正我俩已决定不找他了,谢谢你和各位的一片好意,你们吃好、喝好!”说完,两人敬了杯酒,便退出门外。 待他俩出去后,张小虎说:“我从他俩的言谈举止中看出他们想说而不敢说的事对我很重要,小兰嫂子,如果你不反对,我想与他俩单独接触一下。” 江小兰说:“他俩有事不愿拖累别人,可见心地善良。你单独接触,千万要注意方式,不要吓着他们。” 张小虎说:“嫂子,请放心。” 聚会继续进行。 正文 第四十二章 重大线索 晚上九点半钟酒店打烊后,客人和服务员都回去了,只有张小虎留了下来。他找到李寿芝和扈二娘,对他俩说:“我想向你们请教点事,你们如果感到为难,可以不回答我。你们是江小兰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朋友之间交谈,可以随便一点。” 扈二娘说:“张大队长,我虽与你是初次见面,但已看出你是个热情正直的人,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谈吧。” 张小虎说:“为了安全保密,我本准备请你们到我办公室谈的,但怕你们进了公安局有顾虑,我就请你们到我家谈吧。这个地方谈,不太安全。坐我的车,十分钟左右就到我家了。” 李寿芝盯着扈二娘,扈二娘稍作沉思后,右手掌往下一劈,说:“好,我们跟你走。” 张小虎原来一直是和父母同住的,两个月前,才住进了刚装修好的新房。因此地离长江和大运河的交汇处不远,故整个小区取名为“江河汇”。他的新房,就在“江河汇”9号楼第9层的99号房。 张小虎把两人请进客厅,为他俩泡了茶,然后先对李寿芝说:“我想向你了解一下,李家村共有几个猎户?” 李寿芝说:“不多,共有三户五人。李家村的所谓猎户,不是专门狩猎,而是利用农闲之机,一个月出去一两次。我所说的三户五人,就是潘志根父子、王家双胞胎兄弟王守土和王守财,还有一个……就是我。” 张小虎说:“噢,原来你也是猎人,那你对潘志根父子印象如何?” 李寿芝说:“潘志根是个义侠,武功高强,村里人都敬重他。他儿子潘详林武功倒是一般,但枪法很准,为人厚道。可惜这两个好人,遭人暗算了。” 张小虎问:“你知道暗算他俩的人是谁吗?” 李寿芝犹豫地说:“这个……我不太清楚。” 张小虎从口袋中掏出两张照片,放在李寿芝面前,问:“这是不是王家双胞胎兄弟?” 李寿芝说:“是。”他想接着说什么,但欲言又止。 张小虎说:“你俩长期呆在船上,不问世事。那我现在告诉你,杀害潘志根父子的疑犯就是王家双胞胎兄弟。现在,王守土已被抓捕归案,对王守财正在追查之中。不知你能否向我们提供王守财逃跑的线索和这件凶杀案背后的指使者?” 李寿芝紧锁双眉:“王守财逃向哪里,我的确一无所知。至于幕后指使者,那可是个呼风唤雨的人物,即使我如实告诉你,你也可能动不了他,反而会……”说到这里,他又中断了。 张小虎说:“纵然幕后指使者真能呼风唤雨,但他杀人灭口,违法犯罪,我们公安机关也是决不会放过他的。现在王守土已被抓,幕后指使者还藏得住吗?更何况,此事省委书记黄春江已有明确指示,要坚决一查到底,公安部也督办比案,你还有什么顾虑呢?”说完,他给李寿芝看了黄春江批示和公安部督办的复印件。 李寿芝文化程度虽不高,但复印件上的文字还是认得的。他在外面躲了十三年,根本不知道也万万没想到形势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便说:“看来,有这么多大人物的支持,他李洪流这次恐怕难翻天了。不过,我要是将实情说出,我和二娘及家人的安全谁负责?” 张小虎说:“我负责!我一个市公安局刑侦大队长算不了什么,但我的背后有公安机关的各级领导和战友,有党和人民政府的支持,何惧任何邪恶势力?如果你因向我们公安机关破案提供帮助而受到人身威胁,我们公关机关当然有责任、有能力给予全力保护!你看我像说话不算数的人吗?” 李寿芝终于打消了一切顾虑,讲出了事情的真相—— 1988年刚过冬至的那天夜晚,李洪流把我叫到他家里,说是潘志根父子连手制造了村西李立群一家四口被害灭门案,要我和王家双胞胎兄弟明晨在潘志根父子狩猎时将他们射杀,为李家村的老百姓除暴安良。作为回报,他会在村西我的原住房后面再给我加一块宅基地。 李洪流抛出的诱饵的确吸引人,但因我住在村西,深知李立群一家是因私自制造炸药而意外发生爆炸所致,这是县公安机关调查后得出的结论,根本就与潘志根父子无关。我感到他是在编造理由蓄意谋害潘志根父子。但我没敢当面回绝或质问,而是假意答应了。我知道,在李家村甚至焦尾县,李洪流就是政府,就是法律。 可真要对潘志根父子下手,我实在又不忍心。思虑再三,我当天晚上把我娘送进了县人民医院,以救治我娘为名,逃避了这次谋杀。后来听说潘志根父子死于王屋山,我才知道李洪流并没有因为我的临时退出而放弃这次暗杀计划,杀手除了王家双胞胎兄弟外,是不是还另有其人,我就不得而知了。 同时,李洪流因为我的背叛而惩罚了我,他叫人打断了我的右腿,并警告我,只要听到我对外乱说,就要灭我全家。妻子也因此离我而去。我知道,若我留在村中,总有一天会遭到不测,并危及家人。我在与母亲和弟弟商量后,便躲了出去。 我先是躲在王屋山脚下的一个小旅馆当帮工长达五年,后来小旅馆停业,我没钱生存下去,便辗转来到了天鹅湖8号龙舟。不幸中的万幸是遇到了好心的江小兰,让我暂时安定了下来。但我深知自已靠这样东躲西藏总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也愧对家人,时时都盼望着李洪流能够伏法,让我能过上一个正常人的生活。现在遇到了你,听你介绍了大势和案子的进展,我觉得离这一天为期不远了,我只能舍命一搏。 张小虎听后,对李寿芝说:“李老伯,你所说的情况十分重要,对我们破案帮助很大。为了让你的话成为证据,你明天还得上我们公安局搞个笔录。如果你肯进一步帮助我的话,我还要请你在局里探视和劝说一下王守土。当然,这一切都是秘密进行的,我们决不会让你和你的家人受到伤害。” 李寿芝说:“既然我决定豁出去了,也就没有那么多担心。我想通了,只有李洪流被绳之以法,才能还潘志根父子一个公道,我也才能安定下来。所以,你要我怎么配合都行。我与王家双胞胎兄弟都住在村西,平时也算有些交情,劝他讲出真实情况,也许能起点作用。” 张小虎说:“那就好,谢谢李老伯了。”他把头转向扈二娘,“下面,我想请扈二娘谈谈你的遭遇,你看怎样?” 扈二娘说:“我的事今天就暂时不说了。你如能真正把李寿芝的事摆平,我才能真正信你、服你,毫无保留地把一切都告诉你。” 张小虎说:“这也好,要让人信服,必须用行动来证明。” 正文 第四十三章 谁想灭口 张小虎陪着李寿芝到看守所探视劝说王守土,给了王守土强烈的心理冲击。因为王守土对李寿芝当时的“临阵逃跑”本就心有不安,加之李寿芝救过他娘,这个孝子一直心存感激。那是在三年自然灾难时期的1961年,王守土的娘因为两个月没有吃进一粒粮食,全靠野菜和观音土充饥,导致奄奄一息。这时,家中一共只有十斤米粉的李寿芝慷慨给了王守土五斤,把他娘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王守土对所有于他娘有恩的人都铭记在心。他之所以愿接受李洪流要他杀害潘志根父子的命令,很重要的原因也是因为李洪流为他娘的治病给予了很大的帮助。现在,李寿芝来看望自己,劝说自己,他心里怎么会没有波澜呢? 当天下午三点钟,在张小虎和虚静把他从看守所带到刑侦大队审讯室时,他对张小虎说:“张警官,我有一个也许过分的请求,其他人退出,就你一个人留下,我要跟你说点悄悄话。” 张小虎说:“按照我们的审讯纪律,审讯你这样的疑犯时必须有两人以上在场,否则就是违纪。” 王守土说:“违纪不违纪我不管,我这将死之人,心中想的是先报个人恩情,后讲政府规矩。你对我娘有恩,所以,有些话我只愿对你说。” 张小虎想了想,就叫虚静退出审讯室。 王守土说:“张警官,我承认,杀害潘志根父子,是受了李洪流的指使。他说这是为了除暴安良,我不问真假,只是出于对他报恩。今天晚上你给我来顿好吃的,要求不高,一份红烧肉,一份红烧河豚鱼,就当是给我的断头饭,不做饿死鬼。明天,我就把杀害潘志根父子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地向你交待。” 张小虎说:“既然你想老实交代,那就来个痛快的,何必费那么多周折?” 王守土说:“一个将死之人的想法与正常人不一样,你就满足我这点可怜的要求吧?” 张小虎说:“好,我满足你。” 到了晚上,张小虎告诉看守所所长吕健:“今晚给王守土加两道菜,一道红烧肉,一道红烧河豚鱼,钱由我直接打给你。” 吕健问:“这是为何?:” 张小虎说:“吕所长,请原谅我不能告知,也望你保密,同时,饭菜要严格把关,千万不能出问题。” 吕健与张小虎平时私人感情很好,也就痛快地答应了。 万万没有想到,王守土在吃过这顿好菜好饭后不久,就一命呜呼了! 医院检查的结论,是因食用河豚中毒而亡。这与随后法医鉴定的意见一致。河豚毒素是一种高强度的神经毒素,它的毒性远超于***。但是,当地食用河豚鱼已有几百年历史,现在烧河豚鱼的师傅都是经过严格考试持证上岗的,所以,极少出现河豚中毒事故。即使有时偶尔轻度中毒,医院也是有办法抢救的。而这次王守土是重度中毒,这就不能排除有人蓄意杀人灭口。 为此,詹德明副局长亲自下令,对从拘留所到饭店的所有值得怀疑的人都进行了彻底排查,但排查的结果,却没有一无所获。案件陷入了僵局之中。 这对张小虎来说,是个巨大的打击。他来到詹德明的办公室,要求给他处分。 詹德明问:“你明明知道这样做是违纪,为什么就没有一点警惕性?” 张小虎说:“潘志根父子被害案一直没有重大突破,我看王守土当时态度诚恳,就答应了他的要求,这完全是破案心切,导致剑走偏锋。我受处分是应该的。” 詹德明说:“对你的处分放在后面再说,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有没有补救措施?” 张小虎说:“好在我留了一个心眼,在审讯室安置了自动录音设备。虚静极为机敏,她在退出审讯室时,启动了这一装置,所以,王守土与我的单独谈话,都被录了音,这也就形成了他的主动交待。” 詹德明说:“这样的交待,从法律的角度上看,算不上充分有效的证据。” 张小虎说:“我在向卢支队长汇报时,他也这么说。也正因为如此,引起了我的怀疑。我们原来把下毒嫌疑人都放在饭店和看守所上,但为何恰恰是在王守土准备彻底交待时,有人将他置死?即使不用河豚中毒的手段,不还会用其他手段吗?这就要从谁窃听了我和王守土的单独谈话这个问题上查起。为此,我在第一时间检查了审讯室及周围房间,发现在审讯室隔壁的墙上装有‘隔墙有耳’的窃听装置,而对审讯室用这种手段的人,绝非一般人。因此,我怀疑到了卢支队长。” 詹德明说:“卢支队长是你的上级领导,你怀疑他是要有充分证据的。” 张小虎说:“谈不上充分的证据,但他身上有疑点。第一,他有权力进入审讯室和周围房间。第二,‘隔墙有耳’这种窃听装置,目前是我们刑侦大队最先进的工具之一,只有通过卢支队长批准才能使用。当然,他不一定动用支队唯一的那套,而可以私自外购并使用。第三,从我们专案组成立以来,他除了作一些原则性的指导意见,从来没有过对破案管用的建议。我一直怀疑他与李家势力有瓜葛。” 詹德明说:“你说的也不无道理。我对卢利林的暧昧立场也是有看法的。不过,像他这么精明的人,既然对你的审讯室装了‘隔墙有耳’,是会尽快取回的,为何会被你发现?” 张小虎说:“这只能说明我想到他前面去了。另外,进入审讯室及周围房间,任何人都得登记,您尽快查一下登记记录就清楚了。” 詹德明说:“这个我一定会查的。我与韦甫雄局长已商量过,调查内鬼,任何人都可以成为怀疑对象,包括我在内。不过,如此一来,潘志根父子被害案怎么继续侦查下去?” 张小虎说:“我们现在又多了一个重要证人李寿芝。对于他及家人的安全问题,我请求您抽调警力予以保护,单凭我们专案组或刑侦大队的力量是不够的。另外,对王守财应该公开通缉,以我们市刑侦支队的力量为主。焦尾县公安局看来情况比较复杂,至多只能用来临时配合。一旦王守财抓捕归案,很可能会有新的进展。” 詹德明说:“我同意你的想法。为了让你们专案组少受干扰,我已向韦甫雄局长建议,让卢利林同志参加最近就要开始的党校三个月培训,这样也有利于查清对他的怀疑。” 张小虎说:“这太好了,原来您早就运筹帷幄。我还空着急呢?” 詹德明说:“别高兴得太早,我告诉你一个喜忧参半的消息。喜的是,黄春江同志至少近几年不会调到外地工作,薛祺坤同志重回江河市任市长。忧的是,李新阳真的要回南吴省了,不过,不是当省长,而是常务副省长。这次可不是传说,而是铁板上钉钉的事,估计很快就要见到正式文件了。这样的人事变化,对有些人来说,可能是钻营投机的机会,但是,对于你我,应该不受任何影响。我还是那句话,我们这些执法者,始终要以党和人民的利益为根本,依法办事,不徇私情。” 张小虎说:“詹局长,您的话我牢牢记住了,我一定会做一个合格的执法者。” 詹德明会心地笑了。 正文 第四十四章 沉着应对 周末晚上,薛祺坤在自己家里举办了家宴,由新请的保姆何阿姨烧菜,他当下手。 叶雨菡和谢震、薛韵和张小虎相继到来。薛祺坤叫大家尽快入席,边吃边聊。 薛韵问:“既然是家宴,为什么不把贵明一起叫来?” 薛祺坤说:“我叫了,他死活不肯来。原因嘛,他虽没说,但我猜还是他不愿见雨菡。” 叶雨菡说:“那他人在什么地方,我亲自前去请他。” 薛祺坤说:“没必要了,他思想转不过弯来,你去请他效果也不会好。思想感情这东西,有时候要靠契机,有时候要靠时间去消化。在你对我充满怨恨时,我请你不也请不动吗?这道理是一样的。” 叶雨菡说:“那就只能等待了。” 张小虎插上来说:“爸,我想问问您,您在焦尾县任副县长时,李家村有个叫李寿芝的,说您帮他解决了一件大事,他一直记在心里。到底是什么大事呀?” 薛祺坤想了想,说:“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当时李家村分为村东和村西两个生产队,共同使用东西向的一条灌溉河。这河两百来米长,到夏天时水就不够用了。两个生产队的人因抢水而发生了斗殴。村东队把村西队的人打伤了三个。村西人不服,就到县政府告状,但县政府其他领导都不肯出面,后来一我了解情况后才知道其中的缘故。原来,村东住的都是李洪流的近亲和关系特别好的,村西住的除了几户远房亲戚,其他要么是外姓村民,要么是李姓中的一般关系者。所以,虽然村东队理亏,但谁敢处理呢?不过,事情总得解决呀!我在李洪流的同意下,出面进行了调解。调解方案是将两个生产队合并,灌溉河及石头山统一使用。至于那三个伤者的医疗费和误工补贴费,由原村东生产队支付。这样一来,村西队的人基本满意,村东队的人就不高兴了。李洪流可能出于自己的脸面和李家村的整体利益考虑,支持了我的方案并做了村东群众的工作,才使事情顺利解决。李寿芝当时是村西队队长,这事他可能会印象比较深刻。” 张小虎说:“怪不得他原来一直想找您,想吐露藏匿在心中多年的秘密,后来他告诉了我,这对我们侦破潘志根父子被害案帮助很大。” 薛祺坤说:“人家是冒着生命危险说出的实情,你们一定要保护好他的安全。” 张小虎说:“爸,您放心好了,因为詹局长鼎力支持,我们会做到万无一失的。” 薛祺坤见大家都围着桌子坐下了,便说道:“今天是我亲自主持你家宴,我得说几句开场白。大家知道,最近上级宣布了我省的两大人事调动,一是李新阳任南吴省常务副省长,虽是平调,但这种调动蕴含着有可能升为省长。这不值得我们庆贺。另一个就是让我重新回到江河市市长的位置,这不是升官,再说我心中也有愧疚,所以也不值得庆贺。今天要庆贺的是,小虎和小韵后天就要去旅行结婚,我们自家人在一起吃顿饭,也算是一种仪式吧。这第二个要庆祝贺的,就是李新阳一回到南吴省,就指名要求谢震去当他的跟班秘书兼综合二处处长,这也算是一件喜事吧?小谢,是不是?” 谢震立即站起来说:“薛市长,我去不去他那里自己还没有最后决定呢。” 叶雨菡瞪了他一眼:“你要是敢去,咱俩就吹!李家的狗腿子,不管官有多大,我都不稀罕,不仅不稀罕,还得把他扫地出门!” 张小虎首先表示反对:“雨菡,你这也太狭隘了,跟李新阳做秘书就一定是狗腿子?在战争年代,我们党的地下工作者很多都是国民党高官的秘书,他们在秘密战线上不也为党作出了巨大贡献吗?即使在今天,我们公安干警也时常有人打入贩毒组织或其他邪恶势力的内部,为的是彻底铲除他们。” 叶雨菡说:“你们搞公安的或国家安全的需要秘密战线,我可不需要,一会儿是鬼一会儿是人的,谁能接受得了?” 薛祺坤插上来说:“雨菡,你的心胸要放开阔些,领导对秘书的确有较大的影响力,但不等于秘书就是领导的狗腿子,只要秘书真正有自已独立的思想和感情,他还是可以做到出於泥而不染的。我当过秘书,是有深刻体会的。小谢这人有思想、有主见,我是赞同他去的。” 谢震说:“反正我这次想去给李新阳当秘书的原因己毫无保留地告诉了雨菡,我最后听雨菡的,只要她不同意我去,我就坚决不去。” 叶雨菡朝谢震一翻白眼:“我也不要你成为我的狗腿子呀。” 张小虎站起来带领其他人一起向薛祺坤敬了杯酒,然后说:“现在该轮到说说我和小韵的事了。我俩经过商量,决定放弃这次旅行结婚。” 薛祺坤听后有些意外,道:“这不行,终身大事,怎能说变就变?再说,你俩特别是小虎,年龄也不小了,走完程序,你俩就是明正言顺的夫妻了。” 薛韵说:“爸,您这话味道就太老了。我俩早就领了结婚证,不是明正言顺的夫妻了吗?旅行结婚这个流程可走可不走,什么时候走都一样。本来我是同意利用‘五一’劳动节假期走这个流程的,但是,由于小虎那里王守土被害,案情生变,他每天都牵挂着案情,即使是陪我出去了,也心不在焉,所以,我同意推迟这个流程。” 张小虎亲了薛韵一下:“还是老婆对我体贴。爸,希望您也支持我俩。” 薛祺坤叹息道:“你们说得入情入理,我只能向你们投降了。” 张小虎和薛韵来到薛祺坤面前:“爸,我俩敬你一杯,谢谢您的理解和支持。” 薛祺坤扶着酒杯,朝叶雨菡和谢震努了努嘴:“下面轮到你俩了吧?” 两人一起向薛祺坤敬了酒,叶雨菡说:“爸,我俩的敬酒与他俩有点不一样,他俩是感谢您的理解和支持,我俩主要是请求您原谅。因为我要去法国留学,加之我在婚姻观念上与您不一样。在我看来,婚姻从某种角度是反人性的。人性的本质是追求自由,而传统的婚姻往往成为这种追求的障碍或枷锁。所以,我俩只有到了婚姻不会影响我们彼此的自由追求时才会考虑结婚。” 薛祺坤说:“雨菡有时候有点另类,也许是我这样的人思想比较传统保守,一时还不容易接受。但是,我会尊重年轻人的想法。雨菡,我得提醒你,你的性格太过强势,有些地方还得体谅一下谢震。” 叶雨菡说:“爸,个性强势是生活磨炼出来的,再说我也不是母夜叉,即使是母夜叉,不是也有张青这个丈夫吗?” 谢震道:“别说得那么难听,这两人都做过强盗,我再差也不会成为强盗吧?” 叶雨菡说:“盗也有道,君也有伪,我这个人不看身份,只看心地。” 张小虎怕他俩斗嘴没完,便打断道:“《水浒》中母夜叉孙二娘与莱园子张青是一对,一丈青扈三娘与矮脚虎王英是另一对。说到扈三娘,我就想起现在与李寿芝搭伙过日子的扈二娘,她一直想见我爸的原因与李寿芝有所不同,我今天把她的情况向你们介绍一下。” 扈二娘二十五岁嫁给了本村村长扈国强,七年没有生养孩子,双方都说对方不行。扈二娘知道丈夫与村内外的许多女人鬼混,终于有一天被她抓住——扈国强正与村里面的一位小媳妇偷欢,扈二娘破门而入,二话不说,点了两人的穴道,把他们的衣裤卷走,跑到大队书记家里告了状,接着,领着大队书记来到现场。这两人既不能动弹,也不能说话,哪还能抵赖?大队书记见状,把一床被子盖在他们身上,叫扈二娘解开两人的穴道。事后扈二娘与丈夫离了婚,但此事在村上炸开了锅。扈国强是殷骏老婆的亲弟弟,他为雪耻,领着村上一帮年轻人冲到扈二娘家中,打伤了扈二娘的父母,还扬言要把扈二娘沉塘。扈二娘虽有武功,但双拳难敌群狼,在父母的劝说下,她离家出走。有一次,她在县委门口拦住了殷骏的车子递上了状子,殷骏虽说要秉公处理,但一直不了了之。无奈之下,扈二娘只得到天鹅湖8号龙舟维持生计。 叶雨菡说:“小虎师傅,听你讲述扈二娘这段经历,就像说书一样,看来你不仅武功高强,还很有文才呢!” 张小虎说:“徒弟叫师傅,哪有带上名字的?” 叶雨菡说:“我们这不是特殊的师傅关系吗?” 薛琪坤也听不懂他俩的话里话,插上来说道:“这个扈二娘做事是有些粗鲁,但敢作敢为,不畏权势,也算得上是个刚烈女子。不过,正如俗话所说,清官难断家务事呀!” 叶雨菡说:“爸,这怎么是家务事?村官仗势欺人,县官包庇怂恿,这种事都没人管,真是天理难容!” 薛祺坤说:“理是这个理,但这事毕竟有家庭纠纷引起,农村的宗族观念又比较强,处理起来比如麻烦,我只能跟殷骏来说一说,让他淡化或化解矛盾,并赔偿扈二娘父母一些医药费和营养费。” 张小虎说:“可以从这最起码的一步做起,但以后再也不许扈国强缠纠扈二娘,如再有违法行为,我们公安局是要抓人的。李寿芝现在对扈二娘言听计从,而他是我们要依靠的重要证人,所以,扈二娘的事必须处理好。” 薛祺坤说:“我知道了。下面是不是继续进行我们的家宴?最好换一个气氛欢乐一点的话题。” 大家一起响应,家宴在欢快的氛围中继续。 正文 第四十五章 机智破局 张小虎和薛韵最后取消了利用“五一”劳动节旅行结婚的计划,主要为的是保护李寿芝和抓捕王守财。市局因为没有卢利林的干扰,已经同意了张小虎关于通缉王守财的建议。 “五一”假期结束刚上班,张小虎就接到了詹德明立即去他办公室的电话。 张小虎一进詹德明的办公室,看他的脸色异常严峻,心中打鼓,轻声问道:“詹局长,什么要紧事?” 詹德明叫张小虎在他对面坐下,正了正帽沿,说:“事情来得既突然又棘手,我也一时无法决定,所以请你来商量一下。” 张小虎说:“我看你说话历来痛快,今天作了这么多铺垫,看来事情真不简单哟。” 詹德明说:“的确如此。我也不再跟你兜圈子了,副省长兼省公安厅厅长罗正平亲自打电话给我们市局韦甫雄局长,要调你到省公安厅技侦处当处长,理由很充分,就是加强省公安厅的技侦工作;另外,你工作表现出色,所以,破格提拔,一下子由正科级干部提到了正处级干部。这样的理由和力度,别说是我,连韦局长也无法拒绝。韦局长只能以要与副局长尤其是分管局长商量一下的理由作为缓兵之计,但拖长了也说不过去。所以,先要看看你的态度。” 张小虎说:“这种好运撞到我身上,真让我惊掉下巴。我觉得这里面有蹊跷。蹊跷之一,我与罗厅长非亲非故,他对我的情况也不一定真了解,为什么要调我到省厅?还要打破常规提两级?” 詹德明说:“越级提拔,一是为了增强对你的吸引力,二是为了堵我和韦局长的嘴。至于他是否真的了解你,这并不重要。因为我可以断定,李新阳是后面的推手。省长发了话,厅长能不执行?” 张小虎说:“这就是我要说的蹊跷之二。我正在办的案子,牵涉到李省长的父亲、爷爷还有其他亲人,他为什么反而要破格提拔我?” 詹德明说:“提拔是诱饵,把你调走是真正的目的。还有一个隐含的间接目的,就是希望你知恩图报,为他所用。现在,明面上要调走你的不是李新阳,而是罗厅长,我和你都很难公开抗拒。” 张小虎说:“我跟您学习这么些年,也略知办事得用智慧和策略。您和其他大领导要讲大局、讲原则,我一个小兵可以不这样讲究。我想写一个暂缓调动的情况说明,重点说明我负责办的专案涉及到李省长的家人,为了尽快破案并保护省长的名声,我暂时不宜办交接手续。这个‘暂时’是多久,那就各人心里有一把尺了。这份材料写好后,让可靠的人交给黄春江书记。不仅让他知道我抗命的原因,更让他了解案情与李新阳的家人有关,以阻止李新阳耍更多的花招。必要时,黄春江书记也可能将有关情况向上级反映。我这样做,决不是阴谋,而是阳谋。”也可能将有关情况向上级反映。我这样做,决不是阴谋,而是阳谋。” 詹德明笑了笑,说:“小子,不得不说你成熟了,这一招很厉害呀。要说原则和纪律,这是我们每个公安干警都必须遵循的,何况你不是‘小兵’呢?但是,你把我和韦局长擢出来,我们为你说话气就壮得多了。不过,你这样做要承受很大的压力甚至风险,你有这个心理准备吗?” 张小虎说:“我属虎,名字又叫小虎,没有什么值得我惧怕的。我从加入公安队伍那天起,就时刻准备为党和人民的利益贡献一切。您多次说过,在战争年代,需要有黄继光堵枪眼这种英雄,在和平年代与邪恶势力斗争也是如此。这些我都记住了。另外,我的准姐夫谢震在给李新阳当跟班秘书兼综合一处处长,他是有许多机会面见黄春江的。” 詹德明说:“我关心的是你这个准姐夫是否真的可靠?” 张小虎说:“肯定可靠。至少在近年内不会变节,前几天我们一家还团聚在一起讨论过这个问题,是我岳父劝他去任职的。” 詹德明说:“这就好。下面我想与你商量一下办案思路。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最有可能突破的是潘志根父子被害案,只要这个案子破了,将李洪流的违法犯罪昭告天下,任何人、任何势力想遮也遮不住。对李寿芝的保护和王守财的通缉,我已经派出精干队伍,你就不要分心了。另外,王守一被害案,已正式立案,一并交给你们专案组。但对卢利林等人的调查,由我亲自负责。” 张小虎说:“谢谢詹局长的精到分析和关心支持。潘志根父子被害案目前的关键证人是李寿芝和王守财,另外可以争取的力量是李天一和李家村原西村队的成员,这是我从小韵他爸那里最近了解到的情况。” 詹德明说:“除了你说的外,殷骏和焦尾县公安局也是可以利用的,最近发生的焦尾县公安局民警赵旺生在戒毒所自杀身亡就是一个很好的契机。” 赵旺生于十天前在焦尾县所豁的强制戒毒所跳楼自杀。戒毒所在中国分为三类:一类是由司法行政机关主管的劳教戒毒所,一类是由卫生部门主管的医疗机构,还有一类是由公安局主管的强制隔离戒毒所。这第三类与前两类相比,最主要的是时间不同,前者需要两年以上,而后者则是治好就行;还有就是前者主要是干治,而后者以药物治疗为重要手段。 赵旺生跳楼自杀后,自然由焦尾县公安局负责调查处理。调查的结论是:赵旺生因毒瘾复发,难以克制,狂燥之下,跳楼自杀。处理方式是:由公安局立即对赵旺生进行火化,同时,对戒毒所领导和有关人员以管理不严为由进行了纪律处分。 按理,一个普通民警因吸毒而自杀,就如同一块坝土淹没在江河中一样,不会溅起半点浪花。但这次却不同,李洪流亲自打电话给市和省公安机关的主要领导,指出这件事有三大疑点:第一,说赵旺生长期吸毒,没有足够的证据;第二,强制隔离戒毒所管理应该比其他戒毒所更加严格,效果也更快更好,怎么可能会让他有机会跳楼自杀;第三,赵旺生死后,按理应由法医进行验尸,焦尾县公安局为何匆匆火化?这三大疑点的直接指向人是焦尾县公安局局长赵龙宝,间接指向人是赵龙宝的铁杆兄弟殷骏。 由于李洪流有着非同一般的身份,所以,副省长兼省公安厅厅长罗正平亲自批示:由江河市公安局立案侦查。负责这个案子的是,现在主持工作的刑侦支队副支队长霍义平。 詹德明对张小虎说:从以上情况来分析,殷骏一方面要依赖、利用李家势力,另一方面又受制于李家势力,这是第一对矛盾。李洪流这时借赵旺生之死向殷骏和赵宝龙宣战,无非是想利用李新阳的影响力逼迫他们听话。而殷骏这个人不管是从他的个性角度还是仕途发展角度来分析,决不会任人摆布,他一定会抓住李洪流家族的把柄予以反击,即使干不倒对方,也至少增加与对方谈判的筹码。这是第二对矛盾。我的这些分析,很多情况是由郭凯同志提供的。我们完全可以利用这两对矛盾,在潘志根父子被害案上争取殷骏和赵龙宝的支持,让案情侦查得到突破。 张小虎说:詹局长,您把背景分析得这么清楚,我就容易理解和执行了。焦尾县公安局先是擅自抓捕王守土,后又暗中保护王守财,可能也与您所说的那两对矛盾有关。由此我想到了抗日战争时期的民族统一战线,那时最主要的是针对日寇,现在我们最主要的是针对李家势力。从我这个层次所能直接接触的只有赵龙宝、周亚光和焦尾县公安局的其他干警。而对殷骏的工作,恐怕得由您和韦局长来做,当然,我岳父也会协助您的。 詹德明说:提到你岳父,我得告诉你,他也是李家势力的受害者,再说他也身处官场的夹缝之中,如果我们把叶如云被害案作为首先的突破口,一是很可能被社会误认为是官场斗争,得不到群众的支持,二是此案我们的确也很难找到直接的证人,所以,就选择了潘志根父子被害案为突破口。 张小虎说:我理解您的苦心。我有一个建议,您看行不行?虚静的父亲是公安部副部长,公安部又督办我们的案子,我给黄春江书记写的情况说明,是否也可以抄写一份给她父亲,以取得公安部的更大支持。 詹德明想了想,然后回答道:我看暂时不要这样做。一来呢,虚静的父亲不分管刑侦,我们直接向他汇报情况,就等于是给他出难题,公安部内部可能也有复杂情况呀。二来呢,黄春江书记对本省情况比较熟悉,又对案件亲自作过批示,向他汇报,名正言顺。再求助于其他领导,显得对他不够尊重。 张小虎说:还是您站得高看得远,那我收回刚才的建议。 詹德明微微一笑,道:小虎,这次你为了早日破案,放弃了利用“五一”劳动节旅行结婚的计划,我觉得实在对不起你和薛韵,等到案子突破之后,我一定批假期让你们弥补,并且私人掏腰包为你俩庆贺。 张小虎露出虎牙:但愿这一天早日到来。 正文 第四十六章 各怀鬼胎 殷骏接到李新阳从办公室打来的电话,说上午要见他。 这让殷骏又喜又惧。喜的是:李新阳作为常务副省长,而且很有可能成为省长,对他的仕途发展有重大影响,这位新常务才上任半个月就接见自己,可见自己在他心目中地位之重要了。 惧的是:由于李洪流的发难,赵旺生秘密调查自已和白玫的隐私,为叫赵旺生闭口,他不得已让赵龙宝处理此事,谁知赵龙宝做事太急太绝,造成了江河市公安局对此事的立案侦查,真要是查出实情,自己是没法交代的。 省政府办公厅的三楼是办公厅的心脏。中间是值班室,值班室的功能一是接听打给办公厅的各类电话,重要的还要做记录;二是第一步接待要求见领导的所有来客。凡是要见办公厅领导的,工作人员指示方向位置;但要见省长和副省长的,工作人员就要询问来者是否有预约,而后与跟班秘书核实,核实后由跟班秘书陪同才能放行。 在值班室的东侧,是省长副省长办公室,还有一个省政府会议室。西侧则是省政府正副秘书长、办公厅正副主任、专为省长服务的综合一处、二处等办公室。其他处室安排在另外楼层。 所以,殷骏要找李新阳,第一步就被值班室工作人员挡住了,他们先找谢震核实,经谢震确认预约后才由谢震陪着殷骏来到了李新阳办公室。 李新阳的办公室总共只有三十平方米左右。办公桌后面的墙上方挂着一幅题有“为人民服务”的毛体横匾,对面是接待区和卫生间。接待区最显眼的是中间带有茶几的双人沙发,虽是国产货,但做得精致大方。 李新阳见殷骏进来,立即起身上前亲切地握了握殷骏的手,然后请他在沙发上坐下。待谢震为客人泡好茶后,李新阳吩咐道:“小谢,出去时把门带上,并告诉值班室,不要打扰我接待客人。” 谢震点头称是。他当然知道,领导接见一般客人,是绝对不会关着门的;既要关门又要跟值班室打招呼不得干扰,那就是最高规格了。 殷骏首先开口道:“李省长接见,定有要事吧?” 李新阳坐着时也是腰板挺拔,清瘦的脸颊上一双眼睛温和有神,他呵呵笑道:“没有要事我俩就不能相见了吗?别忘了,你可是我的父母官呀!按道理,我一上任就应该先拜访你的,这就是中国式的人情礼仪。 可是,实在琐事太多,身不由已呀,到今天才抽出空见你,你不会认为我架子大吧?” 殷骏嘴上应付着:“哪里哪里,省长日理万机。”心里却在想:他是不是寒暄过后,就要把话题转到赵旺生的案子上来,我该怎么回答呢? 可是,令殷骏万万没想到,李新阳在寒暄过后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了殷骏:“你看一下这上面的一个视频吧?” 殷骏接过一看,惊得目瞪口呆,这倒不是假装吃惊,而是真的吃惊——惊的是自己与白玫幽会的视频怎么会出现在李新阳的手机上?赵龙宝不是说视频没有来得及转发并且已经销毁了吗? 但殷骏毕竟是久经沙场的老江湖,很快就转过神来,表情显得痛苦地说:“是谁这么恶作剧?制作这个假视频是想笑话我还是陷害我?” 李新阳似笑非笑地说:“我也希望是假的呀,毕竟我们是同一个县同一个乡的,谁想见到这种令人作呕的事呢?可是,万一是真的,你知道后果吗?” 这话问得殷骏有点不太好接。他心中明白,现在党政领导干部出问题,九成是在经济上和生活作风上,他自认为经济上不贪,经得起审查,至于生活作风方面虽没有lan交,只是有两个“心动女声”,且都是两相情愿,真要是查出来,轻则纪律处分,重则降职免职。 现在李新阳第一次见面就拿这事来威胁我,这也太不厚道了,比起你家里杀人强奸的事,我只是小巫见大巫呀。 于是,把心一横,说:“李省长,我说这是假的,您不相信。如果您认定它是真的,那就一查到底,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李新阳说:“你说得倒很轻松,心里大概不是这样想的吧?我对你还是比较了解的,一旦你前程被毁,断送了政治生命,你可能会感觉比死了还要痛苦。 所以,我还是那句话,不希望它是真的,既然不是真的,那流传就到我这里为止,既不派人调查,也不把信息来源告诉你,就算是给你一个善意的提醒,怎么样?” 殷骏心想:你说得那么得意,自以为把住了我的命门,可以玩弄于股掌之间,可我临死也会找一个垫背的,你就不怕吗?且看你如何开条件吧? 于是,回道:“李省长,谢谢您的善意提醒,那就实实在在告诉我,我该如何回报您的这番好意?” 李新阳托了托眼镜,梳了一下光亮的头发,悠悠地说:“我们又不是做交易,谈什么回报?我想请你帮我办几件小事,不知可否?” 殷骏道:“您尽管说。” “第一件事,赵旺生不管是怎么死的,你们公安局都有一定的责任。让公安局出一笔抚恤金,给他的亲人安抚一下,这事也就过去了。”李新阳说。 殷骏听得明白,像李新阳这个级别这个层次的人,决不会为一个赵旺生而大费周折,让局里出一笔恤金,表面上是安慰其亲人,而暗中的意思是向李家认个错,这也不算过分,因此殷骏爽快地答应了。 “第二件事,我想问一下周亚光这个同志表现怎样?” 殷骏说:“表现很好,可以说是德才兼备。” 李新阳马上接上了茬:“既然如此,那就得重用嘛,他当一个县公安局局长应该够格吧?我是说马上,而不是说将来。” 殷骏说:“这事有点难办,因为人事上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再说,他当公安局局长,赵龙宝怎么办?” 李新阳说:“你的话没错,重大人事问题的确需要党委集体讨论,不是yi把手一个人拍板,那只是原则或规定,只是对一般地区和单位,但在焦尾县这个特殊地区就不同了。 你在那里当了十年yi把手,你的建议谁敢反对?况且,我又不是让周亚光高配成副县长兼公安局局长,仅是一个公安局局长,由县里决定就行,无需报江河市市委。 至于这个赵龙宝,在公安局局长的位置上已经干了七年,按规定早就要交流出去了,你在县里给他安排一个合适的位置,还会没有办吗?” 对李新阳的这个建议,殷骏也听明白了:他就是想用周亚光来取代赵龙宝,从而控制县公安局并阻止涉及李家案子的调查。这有点过分,但情有可愿。 因为自己并不愿深度卷入这些案子之中,再者,有关赵龙宝的交流,不久前江河市公安局局长韦甫雄也提过,不如趁这个机会将他调住县政法委书记,统领政法系统,这样,他对公安局的影响力不会降低。 再把刑侦大队长郭德刚提起来当副局长,周亚光要想在短期内培植自己的势力也很不容易。这应该是自己与李新阳比较大的筹码交换吧。想到这里,他也签应了李新阳的要求。 李新阳对殷骏你表态非常满意,接着说:“这第三件事,其实也不是我该管的事,我先问一下,王守土死后,你们县公安局为什么要通缉王守财?” 殷骏说:“这不是我们县公安局的主意,而是江河市公安局的决定,我们能抗命吗?至于王守财是不是杀人疑犯,现在也没有证据,所以也说不清楚。” 李新阳道:“连你这个当过县公安局局长的人也认为既没有证据也说不清楚,那为什么还要浪费大量的人力和财力呢?” 对李新阳的这个疑问,殷骏也听明白了:像他这种级别和层次的人,决不会直接叫我们保护疑犯王守财,而只是发了个疑问,而这个疑问的真实意向,就是要我们用巧妙的方法保护王守财,因为一旦抓住王守财,对李家势力的威胁不可小觑。这个意向有点可怕,但作为最后的交易筹码,自己也可以勉强答应。 到目前为止,李新阳所直接或间接提出的交换筹码殷骏都是可以承受的,但如果他再提出更苛刻的条件,殷骏就准备摔杯了。 因此,他耐住性子问道:“李省长,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李新阳陪殷骏喝了口茶,笑容满面地说:“殷书记,说吩咐就见外了,我今天见父母官时顺便问了问有关情况,这些本来都是你的事,我只是关心一下而已。今天没有吩咐,今后也不会有吩咐。 你要是相信我的话,今后我俩可以多联系、多沟通,行吗?最后我要给你纠正一点,以后不要叫我省长,而是李副省长。” 殷骏凭经验知道这是在下逐客令了,站起来整了整衣服,说:“省长如此亲民,民哪能不知好歹呢?” 李新阳也随即站了起来,握着殷骏的手说::“你可不是民,是个官,是我的父母官呀!” 正文 第四十七章 另辟蹊径 殷骏对焦尾县政法系统一系列的重大人事调整,自然没有逃得过詹德明的眼睛,他隐隐感到,殷骏可能由于某些原因在向李家势力妥协。因此,原来想积极争取他的策略也得有所改变。 他亲自到焦尾县拜访了新任县公安局局长周亚光。 从赵旺生案上他与李洪流的呼应情况来看,他应该属于李家势力的人。 詹德明首先与周亚光谈起赵旺生案,希望得到他的配合。 周亚光对此积极性很高,他拍着胸脯保证:只要在我的职权范围内能做到的事,你尽管吩咐,我一定竭尽全力。 然后詹德明又与他谈起潘志根父子被害案,周亚光明显不感兴趣,还婉转地表达出抵触情绪。 他说:“这个案子拖得太久了,唯一的证人王守土又死了,我这里的配合恐怕起不了什么作用。另外,你们最近通缉王守财,不知道证据足不足呀?” 詹德明见状,就准备来个内紧外松。 他顺着周亚光的话说:“通缉王守财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如果效果不好,近期又找不到更充分的证据的话,我想可以适时撤销对他的通缉,当然,这个程序是比较复杂的。” 回到江河市公安局后,詹德明找了张小虎,对他说:“周亚光那里,你最近不要主动找他,他要是向你问起通缉王守财的事,你要表示出没有什么信心,让他吃颗定心丸。 同时,我会让我们的人紧盯新提拔的县公安局副局长郭德刚的动向,因为据郭凯同志讲,目前暗中保护王守财的事由郭德刚负责。” 两天后,詹德明带着刑侦副支队长霍义平和张小虎来到浙波省公安厅,拜见了负责刑侦的副厅长吴剑。 吴剑热情接待了詹德明一行人。 吴剑一见詹德明就笑骂道:“你这个曾经在大学里与我同房(同一个宿舍)的老同学,这两年好像忘了我们之间的情谊,很少与我联系呀。” 詹德明说:“在公安大学读书时,你是班长,我是小兵,现在你是副厅长,我是副局长,一直被你压着,不敢随便打扰你呀。” 他向吴剑做了个鬼险,继续说,“这是说笑话,要说真正中断联系,也就是最近半年多的时间,听说你又回公安大学深造了?” 吴剑说:“也就是四个月的培训。在北京学习期间,我去看望了我们的老师、老领导虚清明副部长。他身体、精神都很好。 一提到你,他就赞不绝口,还说你帮了他一个大忙,能问一下是什么忙吗?” 詹德明说:“哪能谈得上帮忙,他女儿虚静大学毕业后到我们局锻炼,她的顶头上司和师傅就是张小虎。” 吴剑上前握了握张小虎的手,说:“你帮了我老师就是帮了我,谢谢您!” 张小虎憨憨地一笑:“我只是做了份内的事。” 詹德明这时才言归正传,对吴剑说:“我们这次来找你,倒真的要请你帮忙。我市有三个相互关联的大案,由公安部督办。 但由于种种原因,进展不太顺利。近期有一个叫王守财的重要疑犯逃到了你们昌平县磨盘山区。 我们的人多次找到了他的行踪却总是失之交臂,无奈之下,我只能向你求助,你毕竟是这里的地头蛇嘛。” 吴剑说:“你这就瞎址了。 第一,我不是地头蛇,是堂堂正正的省公安厅副厅长,打击刑事犯罪是我的首要职责。 第二,你有这种事,早就该找我了,为何拖到今天?别说我们是同房的老同学,就是不认识你,公安部督办的案子我们也会积极协助的。” 詹德明说:“拖到今天是有原因的。 一是我们对这个疑犯最近才开始通缉,前面只是偷偷地秘密侦查。 二是因为你也刚刚提拔为副厅长呀,而我对你的指望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协助,而是打破常规,动用一切手段,同时,在我们江河市公安局乃至南吴省公安机关,你只能听我一个人的声音。” 吴剑说:“听腔调好像有不协调的声音。” 詹德明说:“是的,有内鬼,有的内鬼已经显现,有的内鬼还不知什么时候才冒出来。” 吴剑爽快地说:“那我就来个公私兼顾,只听你一个人的声音。” 詹德明想了一下,补充道:“我们市局主要侦查力量就是由你面前的张大队长和霍支队长负担,这算是正规军。 另外还有一支游击队,负责人是我市天鹅湖开发区派出所所长潘阿狗。之所以要用这支游击队,是因为他们不仅认识疑犯,而且对疑犯的生活习性很了解。” 吴剑说:“正规军游击队一起上,自有你的苦衷,那你把这些人的照片和简单资料交给我,我这是只认他们,其他人嘛,礼貌接待,不办实事,必要时向你通气。我这样做你还满意吗?” 詹德明说:“那就十分感谢厅长了。” 吴剑头一扬:“纠正一下,是副厅长,不是厅长。另外,如果只是副厅长的身份,我这样做有违规之嫌,我俩不仅同过学、同过房,我好歹也比你大八个月,你叫我一声哥不过份吧?” 詹德明连忙拱手道:“副厅长哥,小弟这厢有礼了。” 吴剑说:“用‘这厢’带有娘娘腔,但这个礼我还是收了,用实际行动回报你吧。” 众人在友好、热情的氛围中继续交流。 当天晚上,吴剑和他手下的几个处长设宴招待詹德明一行。 因为詹德明等人要急着回家部署,加之他们牢记开车不能喝酒这条铁的规定,所以没有喝酒,一个小时左右,晚宴就结束了。 詹德明与霍义平、张小虎同坐一辆车。他建议:来时是由张小虎开的车,回去就由霍义平开车。霍义平欣然同意。 詹德明和张小虎坐在后座,他问张小虎:“你觉得我们这次拜访还值得吗?” 张小虎说:“您有这层关系,早就应该为我们接上了。吴剑这人虽然初次接触,但看得出他不仅正直豪爽,而且办事很有魄力。” 詹德明说:“你对吴剑的评价恰如其分。 我之所以拖至今天才让你们见他,一是因为对王守财不久前才正式通缉,吴剑也刚从公安大学培训回来。 二是因为当时李新阳在浙波省任常务副省长,我也不知道他有多大的势力。 现在情况不同了,我们想等也等不起,等下去只会越来越被动,所以我只能带你们打上门来,寻求外部支援。” 张小虎说:“他作为分管全省刑侦的副厅长,动用警力肯定没问题,可是,万一王守财因为有人通风报信或察觉到了什么,从浙波省逃窜到外地呢?” 詹德明说:“刚才你们在交流时他也说了,从掌握的情况来看,王守财还藏匿在昌平县磨盘山一带。即使他窜到了外地,吴剑也会全力协助我们的。” 张小虎说:“我忽然想起潘阿狗说他靠嗅觉来破案的一个笑话,这时候,要是有一只嗅觉特别灵敏的警犬来帮助我们多好呀,警犬对气味的嗅觉超过人的一万倍以上。” 詹德明说:“这个主意好,可惜我局原有一只警犬已经超过了服役期,其本上不顶用了,而新培训一只需要半年以上。 这事原来是由卢利林管的,但他拖着一直没有办。我也没有好好督促,也有责任。” 张小虎说:“我跟他们刑侦一处樊处长那里了解到,浙波省公安厅共有三只警犬,最好的一只名叫‘黄龙’的警犬就由樊处长亲自调度。” 詹德明笑了起来:“小虎呀,你的鼻子比警犬还灵。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你连人家有几条警犬、哪条最好都摸清楚了。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我们能把王守财的气味特点提供给浙波省警方,那倒真可以让他们的警犬发挥作用呢。” 张小虎说:“詹局长,潘阿狗与王守财都在西村,最近他秘密侦查王守财时又收集了不少有关王守财的信息,我估计他一定能提供王守财的气味特征。” 詹德明说:“这很好嘛,那我们就充分发挥他这个游击队队长的作用。” 他提高嗓门对开车的霍义平说,“义平,你下次来浙波省公安厅时把潘阿狗一起带上,别忘了让他把王守财的气味特征样品拿来。” 霍义平回道:“好的,遵命!” 詹德明又对张小虎说:“我对这个游击队队长潘阿狗还不很了解,你是否能扼要介绍一下?” 张小虎说:“这个人有三大特点。 一是对人感情真诚,尤其是对爷爷奶奶的感情最深。但是,由于他文化不高,又时常有一些不着边际的吹牛,把他爷爷奶奶吹得跟半仙一样。 二是为报家仇,他一心想成为中国的福尔摩斯。因此他勤学苦练,加之头脑灵话,有一点武功底子,一般人不是他的对手,虽与福尔摩斯还差得很远,但有这个追求总是好的。 三是他有正义感,不惧任何邪恶势力。但有时说话办事又不注意分寸。” 詹德明说:“看来他是个有血有肉的人物。人嘛,既有优点,也有缺点。一块璞玉,只有经过精雕细刻,方能成器。对于这样的人,我希望你好好帮他,哪天有空,你带我见见他。” 张小虎说:“你亲自接见他当然是好事。不过,我又怕他吹成‘詹局长拜见潘所长’之类的传奇。” 詹德明哈哈笑起来:“让他吹吹也没有什么关系呀。” 正文 第四十八章 波谲云诡 谁也没有料到,潘阿狗这次真的立了大功。 他先是通过王守财的母亲和妻子,收集到了能够充分显示王守财气味的内衣内裤等物,还收集到了王守财的指纹和足形,然后随着霍义平一起来到了浙波省公安厅。 吴剑安排樊处长等人接待了霍义平和潘阿狗。根据潘阿狗提供的情报,樊处长利用“黄龙”第二天下午就在磨盘山下的一个小旅店里逮住了王守财。 当王守财戴上手铐时看到同村人潘阿狗在场,嘴里咕了句:“你怎么会在这里?” 潘阿狗说:“你知道我的名字叫阿狗,狗就是神犬呀!你就是逃到天涯海角,凭我的嗅觉也能找到。” 樊处长说:“潘所长,你可不要跟我的‘黄龙’争功呀。” 潘阿狗牙齿一呲:“我跟‘黄龙’是兄弟,怎么好意思跟它争功呢?” 樊处长和在场的人都笑了。 王守财当天就被押回了江河市公安局。 经过詹德明的特别批准,王守仁没有按常规关在看守所,而是安置在公安局内部招待所的一个隔离套间。 晚上有专案组的人陪王守财一起睡,房外还有人守着,吃饭都由专人送进房间,并要经过严格的审查。 一连两天,专案组都没有审讯王守财,而是让他好吃、好喝、好睡。 第三天,张小虎把王守财带到了审讯室,由张小虎和虚静审问,单俊做笔录。 张小虎事先已与虚静沟通过,今天由她主审,主要是锻炼她的实践经验,同时她问话的自由度也可更高一些,好在有他坐在旁边,不会出什么大的差错。 虚静先问王守财:“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抓你吗?” 王守财回答:“不知道。” 虚静问:“你知道我们抓了你以后为什么让你好好享受了两天?” 王守财回答:“不知道。” 虚静说:“如果你今天只会回答不知道,那么,不仅我们不会放过你,你哥哥王守土也不会放过你的。” 这话触动了王守财,他问:“我哥呢?他说了些什么?” 虚静按下录音机的播放键,那是王守财临死前对张小虎说出的有关李洪流雇佣他们兄弟俩杀害潘志根父子的“悄悄话”。 然后虚静说:“王守财,这下你应该知道你哥说了些什么了吧?也应该知道我们抓你的原因了。” 王守财情绪激动起来:“我要见我哥,见了他,他叫我怎么说就怎么说。” 虚静说:“很可惜,你哥被人杀害了”。她把王守土被害的经过简略说了一下。 王守财听后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嚎啕大哭起来,边哭边叫嚷:“我要知道,是谁害了我哥!” 虚静将王守土临死前对张小虎说的另一段“悄悄话”播放了出来:“张警官,拜托你告诉我弟弟守财,无论我在看守所还是在狱中,如果意外死亡,一定是李洪流指使人干的。” 王守土之所以对张小虎说这段话,也许他预感到李洪流会对他痛下杀手。而从近期对卢利林和吕健的调查情况来看,的确是卢利林和吕健被李洪流收买后充当了暗杀王守土的工具。 卢利林采用“隔墙有耳”窃听到王守土准备彻底坦白时,就按照李洪流的指令,叫看守所所长吕健在王守财吃的菜中拌进了河豚毒素,并制造了吃河豚鱼中毒的假像。 一粒菜籽般大小的河豚毒素能毒死一头牛,王守土当然没法救治了。虚静将这一经过告诉给了王守财。 王守财了解了哥哥被害的真相后,他使劲地抓了几下头发,脸上一阵抽搐,怒从心起,大骂道:“李洪流,你这个畜生!既然你不仁,也别怪我无义了。” 他详细地交待了谋害潘志根父子的过程—— 我俩接到李洪流的绝杀令后,心中也是犹豫的。 除了对李寿芝临阵逃脱的担心外,主要还是我哥猜测到了李洪流的真实意图。因为我哥与潘志根关系一直不错,潘志根曾告诉过他,是李洪流指使李阿福杀害了叶如云。 当时我也对我哥说,既然你知道李洪流杀人灭口的用心,我们就不能充当他的工具。 可我哥说,李洪流对我家有恩,我家的祖先逃荒来到这里,是李洪流的爷爷收留了他们;我娘大病将死之时,又是李洪流派人把她送到医院,救了她一命。 做人就得报恩,我们接受他的命令,就权当报了恩吧。再说,如果我们也像李寿芝那样反水,今后还能在李家村活下去吗? 我俩行动的那天,雾气较重,王屋山的风也很冷。我俩悄悄地从背后朝潘志根父子各开了两枪。 潘志根的儿子潘祥林倒下后,只是在原地两腿乱蹬。可潘志根一会儿站了起来,一步步向我俩逼近。 我俩都知道他的枪法和武功,心想今天要把命丢在这儿了,拿枪的手也在乱抖。 可就在这时候,实然有人从侧面用手枪向潘志根连射五枪,潘志根这才倒下去再也没能动弹。那人又在潘祥林身上补了两枪。然后将两人的尸体从山上推入山沟。 我俩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就胆战心惊地离开了现场。 张小虎这时发话了:“王守财,你看清楚那个开枪人的模样了吗?” 王守财说:“我只看出他个子较高,由于头上的狗皮帽把脸遮得严实,脸型看不清楚。” 张小虎又问:“你看清他手里拿的是手枪吗?否则你怎么说他用手枪连开五抢?” 王守财说:“我没见他拿什么枪,但凭声音就能听出是手抢。 另外我俩在现场捡到了一颗子弹,一看弹壳就知道这是七七式手枪用的。而我和我哥使用的是瑞士胡斯克瓦纳制造的12号双管猎枪。” 张小虎问:“这颗手枪子弹的弹壳还保留着吗?” 王守财说:“一直藏在家中的床底下。 之所以藏着,一是我和我哥也想弄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二是在万不得已时也可以证明,真正让潘志根父子致命的不是我俩,而是另有其人。” 正文 第四十九章 深入追踪 第二天,张小虎从王守财家取到了那个弹壳。而后拉着单俊到詹德明办公室,进行了分析研究。 单俊因为对各种枪弹进行过专门的研究,他以十分肯定的口气说:“从弹壳的特点来看,的确是七七式手枪使用的。 在1986年时,我国公安干警大都使用六四式手枪和七七式手枪。两者的弹匣容量都是七发,有效射程都是五十米。但后者在平稳性和威力方面比前者强一些,且可单手上膛。” 詹德明说:“在专业方面,我充分相信单俊的分析判断。不过,当时配备六四式手枪还是七七式手枪是有讲究的。 我当时是市刑警大队大队长,配备的是七七式手枪。中队长以下,配备的基本上是六四式手枪。 假如这个偷袭者是公安系统的人,那他的职务一定是中队长以上。由此我首先想到了一个人,他就是焦尾县现公安局局长周亚光。 因为他当时就是县公安局刑警大队长,同时,从李新阳来了不久他就取代赵龙宝的位置这点来看,他应该是李洪流十分器重的人。 当然,我们不能依靠简单推定,而要靠证据来证明。” 张小虎说:“我有些难以理解,我们的公安干警怎么会轻易被收买?现在,已有确凿的证据证明卢利林和吕健是被李洪流收买,难道周亚光也是吗?他们到底图的是什么呢?” 詹德明说:“小虎,小单,你们还年轻,这方面缺少经验和体会是不奇怪的。 我觉得,对于男人来说,最难抗拒的是钱、色、权这三样东西,而在这三者中,权力是最核心的,因为有了权,钱和色都容易到手。无论是对公务人员还是企业管理人员都是如此。 这归根结底就是人生观问题。毛**在全国即将取得胜利时就告诫全体共产dang人,一些经过战争考验的人,可能经受不住和平时代糖衣炮弹的诱惑而倒下。现实证明伟人的话是有远见的。 因此,我们每个公安干警最重要的是树立正确的人生观。而人生观的培养,必须从自己的本职岗位和点点滴滴做起。 就拿卢利林来说,他曾经侦破过一些大案要案,受到过市局、省厅、公安部的表彰。但他在成绩和荣誉面前飘了起来,先是吃喝、用车等看上去的小事,后来就伸手要官了。 官瘾从正道得不到满足,那就一定会借助邪道。所以,我觉得这个人迟早会出问题,只是没料到会出得这么早。这真是一个反面的典型,一个沉痛的教训。” 张小虎说:“如果对卢利林出事还可以理解的话,那我对吕健犯罪就很难理解了。 首先,他与李家势力没有直接的接触。其次,他平时为人谦和低调,怎么会肯为李家势力卖命?” 詹德明说:“他不是不想接触李家的头面人物,而是没有机会,只能借道卢利林间接投靠。 他认定卢利林将来一定能飞黄腾达,更相信李家势力也会给他这样的机会。说到底,这是私欲作崇。 至于表面上给人的好感,那只是一种伪装。既然是伪装,总经不住时间和利益的考验。这种人的欺骗性比卢利林更大。 王守土被害后,你开始时根本就没有把疑点放在他身上,认为他是靠得住的人,这就是看人不准呀。” 张小虎说:“还有一处认人费解,吕健受卢利林指使毒杀王守土,他完全可以利用河豚鱼自身的血、籽、眼和肝这四个剧毒之处做文章,以造成意外中毒的假象,为什么要用颗粒状的神经毒素呢?” 詹德明说:“如果利用河豚身上的某个剧毒部位做文章,是可以造成烹饪不当的假像,但是,他只要不买通厨师,就很难有机会。 因为按照厨师的规范操作,杀洗河豚时每个剧毒部位都会及时清点处理掉,再说,他也没有利用这些剧毒部位做文章的时间,所以只能用随时可以下手的颗料毒素来下手。 这种颗粒,遇热即化,每克的价格相当于黄金的几十倍。所以。我断定,这决不是吕健自购而是有人提供的。 这个提供者是谁?随着案情的进展是一定会浮出水面的。好了,这个案子不是你负责,你也不用过多分心。 我重点听一听,你如何利用王守财提供的新线索,找到那个使用七七式手枪的神秘袭击者?” 张小虎说:“我的初步考虑,一是根据最新线索,重点调查周亚光和焦尾县公安局副大队长以上的警员在1986-1988年的用枪和子弹登记记录,这就主要得靠郭凯同志秘密地进行了,因为由我们市局出面太过显眼。 二是对帝陵县公安局也进行类似的排查,因为王屋山大部分在帝陵县境内,那里毕竟是枪击事件发生地。这可由霍支队长直接负责。 三是充分发挥单俊同志的作用,按照王守财描写的杀人场面,在王屋山上进行情景模拟分析,从中找出一些关键细节。最后一点,需要经过您的同意才敢实施。” 詹德明把下巴松了松:“你说下去。” 张小虎继续道:“从现在掌握的证据来看,可以确定李洪流是一系列谋杀案件的幕后指使人,至少是最重要的疑犯,既然这样,我们就可以也必须对他采取监听或监控的技侦手段。 不过,考虑到他的特殊身份,这事必须由您的批准。然后,还是由夏中华同志以调查七菊柴窑洗为名,夹带上单俊和虚静,伺机执行任务。” 詹德明说:“你的想法很好,根据刑法规定,对重大刑事犯罪的疑犯可以采用技术侦查手段,但我个人对此不能决定。 因为李洪流本人在解放战争时期曾是战斗英雄,他父亲是著名乡绅,他儿子是省长,对这样的人上手段必须由党委集体讨论决定。 可是,一旦党委讨论,意见肯定不统一,还可能走漏风声。” 说到这里,一向很少抽烟的他自己先点燃一支,然后又向张小虎和单俊各抛了一支。 “会抽就抽,不会抽就吹吹,就当是刺激一下神经。” 詹德明一连抽了两支烟,然后把烟头往茶杯里一扔,说:“看来按常规办案不知道拖到什么时候,我就违规一次吧。 要干就干次大的,不仅要对他的手机,还要对他家中的电话实行监控,因为像李洪流这种老甲鱼有些重要事不一定在手机里说。 小虎,你按照刚才所说的意思去实施,出了问题由我承担责任。不过,你们一定要保密,要寻找时机,讲究技术和方法。” 张小虎和单俊一道站起来,向詹德明敬了个礼:“谢谢詹局长的支持,保证完成任务!” 正文 第五十章 技高胆壮 虚静和单俊跟着夏中华的文物调查组第二次来到了李洪流家中,伺机完成了张小虎布置的绝密任务。 在虚静正准备上车回家时,站在不远处一个凉棚下的李天一突然压着声音喊道:“虚同志,请你来这里,我有话对你说。” 虚静来到凉棚,问:“李老伯,您有什么话是不是可以上车或到您家说。” 李天一苦笑道:“村上有不少李洪流的暗线,在这里说话反倒不会引起这些暗线的注意。” 虚静:“也好,您要跟我说什么?” 李天一说:“我一直没有打电话你,不是不相信你,而是有顾虑。李洪流的儿子到我省当常务副省长,在这种情况下,你们还敢调查他或动他吗?” 虚静说:“常务省长的父亲又怎样?只要他犯了罪,照样要对他绳之以法。你看,我这不是又来了吗?他千方百计想保护的王守财不照样被我们抓捕了吗?” 李天一说:“我估猜,你不是搞文物调查的,身份肯定大有来头。” 虚静说:“我的身份,暂时不便向您透露,您也不要和村民乱猜测,至于我有没有来头,这倒不重要,我最大的靠山是人民,是法律,有这样的靠山,还怕任何邪恶势力吗?” 李天一点点头:“说得在理,在理,你身上有一种正气、豪气!那我也实话告诉你,只要你们真敢动他,我就会尽力给予配合。 今天我先告诉你一个消息,昨夜周亚光到李洪流家来过,我虽不知道他来干什么,但感觉他来得不正常。 因为他没有开公安牌照的车,而是开的出租车;他没有穿警服,而是穿的便衣。如果是正常来往,一个堂堂的公安局长何必要鬼鬼祟祟?” 虚静问:“他穿了便服,你怎么会认定是周亚光?” 李天一道:“说起来就话长了,那我就长话短说吧,周亚光的叔父是我抗美援朝时同一个排的战友,他也在战争中受伤,复员后当了周家村的党支部书记。我们常有来往,所以我对周亚光很熟悉。” 虚静问:“周家村与李家村还有什么特殊关系吗?” 李天一稍稍想了一下,说:“有。李洪流的大弟弟李洪波,原来在李家村负责村办企业,十五年前,他在奥地利接到了一个大的建筑承包工程,赚了大钱,从此就作为投资移民定居在奧地利。 也就是他到奥地利不久,周亚光夫妻俩在奥地利旅游时遇到了一个大麻烦,据说是李洪波解救的。 从此,周亚光与李家的关系就不一般。李洪流的小弟弟李洪涛,现在是焦尾县副县长,他的媳妇就是周家村人。 不过,这两人倒没听说干过什么坏事,算是周家村口碑较好的人。除了这些,我就不知道还有什么特殊关系了。” 虚静又问:“您最近见过李洪流的父亲李仁和吗?” 李天一说:“见过。作为晚辈,我每月总得去看他一次。 他在家除了念经就是打太极拳,身体保养得很好,偶尔出来在河边散散步。村上有人称他为活菩萨,但他的内心世界没人能猜透。” 虚静点点头,又问:“你们村不是新选了族长了吗?新族长是谁?” 李天一说:“新族长就是李阿福的父亲李敬轩。此人虽然资历和口碑还可以,但他只是李仁和的远房亲戚,且住在西村,他当族长是出于许多人意料之外的。 李洪流这一操纵,大概是想争取西村的人心吧。因为原来西村和东村是有矛盾的。这事说起来啰嗦,今后有机会再讲吧。” 虚静因怕时间长了引起村中“暗线”的注意而对李天一不利,加之自己也急于回去汇报情况,便对李天一说:“谢谢您给我提供了许多重要情况,我还得拜托您一件事,最近如果有村外人去李洪流家,您帮我留心一下,情况紧急,就给我打电话。” 李天一说:“虚同志,我虽与你只见过两次,但我很相信你,我会尽力帮你,但愿能让李家村早见光明。” 虚静和单俊回来后,首先向张小虎汇报了执行任务的情况:在夏中华、虚静等人向李洪流问讯有关七菊柴窑洗的有关情况时,单俊在李洪流家的前院以欣赏树根为名,将无线电窃听装置安装在一个树根的隐蔽凹槽内。 考虑到不易被检测和发现,用的是功率和体积较小的微型设备。这就带来一个弊端:清晰接听的有效距离在没有干扰的情况下也只有一百米。 因此,接听点只能放在潘阿狗家的石屋中,还须有专业人员负责接听。 张小虎认为,这样的装置虽有局限性,但从安全防范角度考虑还是比较合适的。 潘阿狗家石屋中的接听者,可派专案组的钱泰安同志前去,他对无线电监听没备有一定的研究。 接着虚静汇报了她和李天一谈话的情况。 张小虎首先认为:李天一愿意与我们配合,这除了他与李洪流家族的矛盾外,可能更多还基于他的正义感。对于这样的人,我们一方面要充分发挥他的作用,同时又要保障他的安全。 对于周亚光面见李洪流,张小虎认为此事很不简单。因为凭周亚光的经验,他的反侦察能力很强,不用电话或手机联系,而要面谈,这一方面的说明事情极为重要另一方面也反映了他与李洪流的紧密联系。 其源头是否与李洪流的弟弟李洪波有关,还要待查清了才能下结论。不过,从近期周亚光取代赵龙宝和他突然面见李洪流的情况来看,可以断定他是李洪流的心腹。同时,也加大了他与王守财所说的那个神秘袭击者的关联。 对于李洪流利用父亲寿宴和改选族长争取民心之事,张小虎认为,我们为了正义争取民心,对方为了自已的利益也在争取民心,这种争夺既是旷日持久的,也是于无声处的,我们虽然可以利用现代科技手段来加快破案进程,但是,高度的责任心和依靠广大人民群众,仍然是两大基石。 最后,张小虎又交给了单俊和虚静两个新的任务。 他要虚静负责与潘阿狗的联系,找出潘志根父子上王屋山狩猎的告密者。无论是对王守财的审讯还是对潘阿狗的了解,都不知道这个告密者是谁。 告密者必须具备两个条件,一是事先知道潘志根父子狩猎的地点和时间,二是与李洪流有非同一般的关系。 他要单俊负责对王屋山现场的勘查。出于安全角度考虑,张小虎不同意王守财上王屋山。 这就既给案发现场的清晰度带来影响,也使情景模拟很难进行。 权宜之计,只能让单俊带着另两个专案组成员上王屋山,一边实地勘查一边用手机跟王守财核对。 关键问题是要弄清当时神秘袭击者所处的位置。因为这个神秘袭击者开始并没暴露,而是在王家双胞胎兄弟面临失败的困境时才突然出手。 说明他既是李洪流安排的后招,又可能是对王家双胞胎兄弟的监视者。 而这个人潜伏或追踪的位置十分重要,太近了或不隐蔽,凭潘志根这样的老猎人早就会发觉;太远了或太隐蔽,他的七七式手枪也难以让潘志根迅速毙命。 所以,位置的选择和射击的角度,可以看出这位神秘袭击者的专业水平和职业特点。 张小虎自己近期想亲自会一会赵龙宝。因为赵龙宝最近主动向他问起王守财归案后的认罪态度,张小虎开始时比较警觉,对他说:“赵局长,噢,现在应该叫赵书记了,你对我们抓王守财是不太支持的,现在怎么会对他关心起来了?” 没想到赵龙宝态度诚恳地说:“张大队长,我与王守财非亲非故,根本就用不着对他有任何庇护,只是由于思想认识上的偏差,确实对你们的抓捕行动设置了一些障碍,对此,我深表歉意,并想当面向你说清楚。” 张小虎说:“我欣赏你的直率,但是,我只是个办案人员,你如果真有这方面的问题,就应该向我们局领导和殷骏书记说清楚,而不是向我。” 赵龙宝说:“张大,你也不必过谦,虽然你只是个专案组组长、市刑侦支队大队长,但却是破案的关键人物,也是市局乃至省厅要重用的人才,我先跟你交流一下也没什么错吧? 至于殷书记那里,我已经向他说明了情况并作了深刻的检讨。我知道,你现在对周亚光这个人很感兴趣,也许,我能给你一个意外惊喜的。” 这对张小虎倒真是很有收引力。 第一,他怎么知道省厅想重用自己? 第二,他是如何向殷骏检讨的?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在周亚光的问题上,他能给我什么意外惊喜? 因此,张小虎决定抓住这个机遇,与他见面,一探究竟。 正文 第五十一章 各留一招 距上次与李新阳见面后一个月左右时间,殷骏又一次接到了李新阳用办公室电话打来的见面通知。 殷骏这次进李新阳的办公室就顺畅多了,一上楼就由谢震迎接,直接陪他到了李新阳处,然后与上次一样,经过了握手、沏茶、关门直至密谈的程序。 稍有不同的是,李新阳这次的笑容没有上次那么温柔、灿烂。 两人坐定后,李新阳首先开口:“殷书记,我上次所说的三件事,你有两件完成得不错,我深表感谢。但是,王守财这事,你好像没有尽心,他还是被抓起来了。我想听听你的解释。” 殷骏装傻地说:“在我看来,王守财的事,应该与您或您家没有太大的关系吧?” 李新阳说:“问题不在于有没有关系,而在于你对我们约定的事没放在心上。” 殷骏说:“王守财是被浙波省警方抓起来的,而且他们还动用了警犬,我们的人根本来不及反应。这个任务我的确没有完成好,还请领导您能够谅解。” 李新阳说:“许多事如果推向客观原因,而不从主观上寻找问题所在,那是不应该、也是不负责任的。 比如说,你的准备工作做得充分一点,就不至于会产生这样的局面。 再比如说,你的视频事情,也不是没有人想做文章,但到我这里坚决地挡住了,就没人做得了文章。你说对吗?” 殷骏心里很清楚:只有你想抓住视频事情做文章,逼我就范。上次你提出的三个条件已是苛刻,这次是不是还想加码? 想到这里,他回道:“视频事件我上次说了,是有人制作来陷害我,看来您硬是不信,如果此事真的发酵,我已想好了对策,最坏的打算是与我老婆离婚,与视频中的女子结婚。如今的社会,自由结婚、自由离婚,这应该不算什么新鲜事吧?” 殷骏说这话,本是想堵住李新阳嘴的,但说出以后,才感到其中有纰漏:这不是在回话逻辑上承认自已与视频中的女子有关系了吗?他怨自已思考问题不够缜密。 李新阳冷冷一笑,道:“殷骏同志,你想得过于简单、过于天真了。且不说你老婆因为这事要与你拼命,引起后院失火,更主要的是组织上不可能这么轻描谈写地处理问题,不仅会从视频事件查你的其他生活作风问题,还会从生活作风问题挖到经济问题,你经得起查和挖吗?” 殷骏听了有一种压迫感,但仍显得镇定地说:“谁要有兴趣查就悉听尊便,查清楚了我也少一个思想包袱。” 李新阳托了托眼镜,道:“比起视频事件来,赵旺生的死恐怕要更加严重。 最近我收到焦尾县公安局的举报信,从赵旺生被莫名定为吸毒,到送往强制隔离戒毒所,再到他不可思议的跳楼自杀,其中不仅疑点重重,更有你的幕后策划。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是严重的犯罪行为啊。” 李新阳满以为殷骏听了这番话会冷汗直冒,没想到殷骏脸上毫无惧色,回答得理直气壮:“李省长,江河市公安局不是已经立案侦查了吗?既然如此,真相自有专案组来揭开,还用得着向您写信来举报我、威胁我吗?” 殷骏说话这样硬气,是基于相信赵龙宝对自己的忠诚,基于相信赵龙宝在处理这事上的专业和干净。 他对李新阳咄咄逼人的气势越来越反感了。 李新阳说:“立案归立案,我作为常务省长,对人民来信总得认真、公正地处理吧?我俩毕竟是老乡,你又是我的父母官,怎么处理人民来信先听听你的意见,这对你应该没有什么坏处吧?” 殷骏说:“谢谢李省长的好意。不过,这封举报信是谁写的,我心里很清楚,不就是您举荐的新公安局局长周亚光吗? 至于是不是有人授意他写这封举报信,我也能猜到几分。李省长,咱们长话短说吧,这次您还想吩咐我办什么事?” 李新阳打着哈哈说:“殷书记,一见面我就跟你说了,我们之间不叫吩咐,而是商量。 你说王守财的事你上次没有尽责,那么,这次能不能将功补过,想办法把这事办好?” “怎么叫办好?” “那就是你的事了。凭你的智商和经验,你应该能明白,也绝对有办法。” 殷骏心中当然很明白:王守财已经被捕归案,“办好”的途径无非是两条。 一条是打通专案组人员的关节,让王守财自担责任,不把祸水惹到他李家身上;另一条是设法把王守财做掉,没有直接证人,就难以把此案与李洪流联系。 无论走哪条路,我殷骏都得冒极大的风险,甚至万劫不复。为李家而当亡命徒,这值得吗? 殷骏觉得,李新阳在“办好”这个看似含糊轻巧的用词背后暗藏杀机。 他终于忍不住了,咳了声嗽,用低沉的声调说:“李省长,您这是把我往绝路上引吗?是不是太过份了?” 李新阳摇了摇头,露出诡秘的笑容:“殷书记,你的思路也太窄了,这怎么会是绝路?我以人格保证,这事你办好了,不仅可以保自己的平安,而且可能在仕途上会有惊喜。办不好嘛,你自己去想吧。” 殷骏怒不可遏,一推茶杯,一字一句地说:“李省长,忘了告诉你,我上次和这次到您这里来,手机上都按好了录音键,假如您逼得我把这些交给有关领导的话,那么,您的损失可能是百分之九十,我的损失可能是百分之九,还有百分之一的损失是夹在您我中间的人,这笔账您应该算得过来吧?” 李新阳真没有想到殷骏会来这一手。他先是愣了一阵,而后转过神来,微笑着说:“殷书记,我俩是好兄弟,我知道你这是说气话,你怎么可能做这种蠢事呢?我嘛,其实就是想跟你谈谈心,什么事情也不需要你办。 你这么烦燥,我猜是可能由于过分劳累,神经容易过敏吧?来,喝茶,喝点茶压压火气。” 殷骏脸上努力挤出一丝笑容,说:“谢谢省长在百忙中找我谈心,我也不能过多浪费您的宝贵时间,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我还得赶回去处理一些烦事。” 说完,只是点了点头,也不与李新阳握手,径自挺直腰板走出办公室,还没忘记把门带上。 正文 第五十二章 意外收获 殷骏回来之后,立即召见了赵龙宝,向他简述了这次与李新阳会面的情况,然后对他说:“看来,李新阳自以为掌握着我俩的把柄,步步紧逼,想让我们成为替李家卖命的工具。 我这次既然与他撕破了脸,至少撕破了一半脸,就要有应对之策,不能有任何麻痹和侥幸。你近期必须在下面几件事情上与我配合。” 赵龙宝道:“老大,您吩咐吧,我赵龙宝任何时候都愿为您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殷骏作了布置:第一件事,我在与李新阳见面时的这个录音,你作好备份,万不得已时,注意,一定要到了万不得已时,你交一份给专案组组长张小虎,这个人的确天不怕地不怕,而且智力过人。 另一份交给黄春江书记,也算是我的重大立功赎罪表现,如果我不被免责,那么,我们与李家势力的决战就正式开始了。 但是,我们始终是配合,而不是主攻,因为主攻伤亡太大,再说也轮不到我们。 第二件事,我最近要跟我老婆离婚。你一定要亲自跟她说清楚,这只是政治斗争的需要,她配合得好,那结果就是假离婚,择机还可以复婚,她要是配合不好,那结果就是真离婚。 我老婆明事理,也服我,相信她会权衡利弊,把事情处理好的。 至于白玫,她本就没有结婚,我与她无论是什么关系,也掀不起多大的风浪。 但最近我除了与她通电话,不便直接见面。她现在会长住龙泉山庄,你必须确保她的人身安全,尤其是要防止周亚光搞什么名堂。 第三件事,对于赵旺生的死亡,我不知道真相,也不知道是不是你操作失误,但不管怎样,你不仅要扛住,而且在关键细节上要有理有据,经得起推敲和调查。 如果专案组向你问讯,态度上一定要积极,方法上一定要得当,我相信你的忠诚和能力。 第四件事:为了遏制李家势力的膨胀和将来与他们的斗争,同时得到黄春江、薛祺坤等人的信任和支持,我在任双峰乡派出所所长和焦尾县公安局局长时掌握的一些材料,已尘封多年,现在到了该使用的时候,那里面有叶如云被强奸、杀害和潘志根父子被害案的初步调查,还有一些涉及李家势力的其他犯罪证据。 你可视情况部分或全部交出。理由很简单,原来因管理不妥找不到,现在在清查资料时偶然而得。 赵龙宝说:“老大,您放心,这些事我一定会按照您的意思去执行。另外,我还得向您汇报一个情况,周亚光自当了局长之后,得意忘形,气焰嚣张,但他控制不了我的兄弟们,我让他们表面上给他灌迷魂汤,暗地里收集他的材料。 最近听说,郭凯在偷偷调查1986年至1988年县局中层以上干部的用枪和领子弹情况,重点好像是针对周亚光的。这就让我想起了一件旧事。 我记得潘志根父子被害时间是1988年11日7日,地点是王屋山。 而在11月6日下午,当时作为刑警大队副大队长的周亚光和警员马有利领取了执行任务用的佩枪和子弹。 按当时的规定,使用子弹的情况是要向主管领导详细报告并有书面材料的。 这里面有两个疑点。 一是周亚光回来后说没有使用子弹,但他上交的是一匣六四式手枪子弹,而不是领用时的*****子弹。这二者虽然外观很相似,但细心的保管员还是发现了其中的区别,并向我汇报了此事。 我当时因为对周亚光印象不错,便没有细加追究。现在想来,他可能用了子弹,事后用别的办法拿六四式手枪子弹归还。 那么,他的手枪子弹用在了什么地方?是不是与潘志根父子被害有关?昨天我认真看了潘志根父子被害案的卷宗,发现在现场捡到了两颗瑞士造12号****的子弹,还有两颗*****子弹,就觉得周亚光很可能是疑犯了。 二是那次周亚光是和马有利一起是以追踪一名通缉嫌疑人的名义去王屋山的。但据马有利说,他到王屋山山下就崴了脚,无法行走,便只能由周亚光独自一人去了。 此事现在想来也很蹊跷,是马有利真的崴了脚还是另有其因,以便于让周亚光独自行动而无人监督和证明?” 殷骏道:“龙宝,这些情况你以前怎么从来没有向我说过?周亚光肯定是李洪流的心腹,而李洪流又是杀害潘志根父子的幕后指使人。当时因为李洪流大权在握,不允许深究这个案子,我也便草草收场了,说起来还是有些责任的。 江河市专案组一直把凶手定格在王守土、王守财兄弟俩身上,李洪流当时是否把周亚光作为灭口的后手?现在想来还真可能。但那只是一种推测,而没有足够的证据。 不过,你可以把这种推测巧妙地告诉张小虎,这样,一来是可以通过张小虎之手杀一杀周亚光的气焰,二来也通过这事让张小虎和他背后的领导对你和我多一份信任。毕竟我俩以前在这事上对专案组的配合是比较消极的。” 赵龙宝说:“您的意思我都领会了,那我就约张小虎好好谈一次。” 张小虎与赵龙宝的会面,的确取得了很大的意外收获。 赵龙宝不仅把1988年冬周亚光在用枪和用弹方面的疑点详细告诉了张小虎,还把叶如云被强奸案和潘志根父子被害案的原始卷案悄悄地从公安局调出交给了张小虎。 前一份卷宗中有叶如云保存的带精斑内裤和从疑犯身上抓到的皮屑血样,后一份材料中有潘志根父子被害后的现场勘查情况,包括瑞士造12号****子弹、*****子弹和潘志根父子的中弹部位等原始资料。 张小虎及时将这一重要情况向詹德明作了汇报。 两人对赵龙宝所提供的材料以及用意进行了认真的分析。 叶如云的控诉材料中的带精斑内裤,如果保管条件不好,一般超过半年就难以检测dna,但如果把它密封在塑料袋中,且又放在低温干燥的环境,二十五年内采用现在的先进技术还是能检测出来的。 至于疑犯身上的皮屑血样,在如上条件下三十年也能检测出。 从证物显示的特征来看,殷骏和赵龙宝都是努力按照如上环境来保存的,可见他们一直对李洪流家族保持戒心并耐心地等待着反击的机会。对潘志根父子被害案卷宗的保存也是同理。 至于对周亚光在1988年冬用枪用弹的疑点,有可能是赵龙宝当时就作了比较详细的记录,也有可能郭凯在暗中排查时让赵龙宝看到了其中的蹊跷,而后才作了梳理和补充。 而赵龙宝把这么重要的材料交给张小虎,一定是得到了殷骏的指令或默认。 选择这个时机,一是有可能殷骏的势力与李家势力产生了重大矛盾,二是有可能殷骏看清了形势,要决定重新站队。 但不管从什么角度来说,这对加快破案总是积极和有利的。专案组乃至整个江河市公安局应该抓住机遇,加大行动力度。 在对如上情况作了分析判断后,詹德明决定:以潘志根父子被害案作为首要突破口的计划不变,要收集更多的证据互相佐证,务必办成铁案!为此,他决定派虚静去北京,请公安部的专家鉴定叶如云、潘志根和赵龙宝所提供的证物。 虚静却提出了一个令詹德明意想不到的要求:让单俊陪我一起去,他也算这方面的专家。 詹德明虽然感到意外,却仍然同意了,并说:“到家后好好陪你父亲聊聊,只要你父亲同意,你和单俊可以在北京多呆几天。” 张小虎立即就明白了:詹局长这个意外之举,既有工作上的需要,也有工作之外的意思,而这个“意思”,也是他早就期望的。 正文 第五十三章 真假难辨 六月中旬,叶雨菡完成了她的中篇小说《迟到的审判》初稿。这是以潘志根和吴珺的传奇经历和爱情故事为原型的。 写完后,她准备“冷冻一下”再作修改。所以,她有更多的时间陪伴谢震,也有更多的时间看望薛祺坤、薛韵、张小虎等亲人以及其他朋友了。 当她从张小虎处得知潘志根被害案突破在即、叶如云强奸案也有了新的眉目这一消息时,心中既沉重又高兴。 她想,如果在自己八月下旬去法国前能够侦破这些案子,将李洪流、李新潮父子及其帮凶绳之以法的话,自已既了却了一大心愿,又可以在法国比较专心地学习了。 可是,万万没有想到,谢震告诉她的一件事情,又让她的内心波涛汹涌。 就在昨天晚上,李新阳找谢震作了一次推心置腹的长谈。 李新阳首先对他说:“小谢,我知道你对自己的身世一直压抑在心。现在,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你就是我小弟弟李新葵烈士的儿子。 长期以来,我家对你一直不予承认,那的确是因为怕玷污烈士的名声(烈士不应该有私生子),也影响我家族特别是我的发展。这是我们太狭隘、太自私了,我向你表达迟到的深深的歉意。 但是,我一直对你关心、培养、重用,这除了你的确是个人才外,也与这种被隐匿的血缘关系有一定关系。从我的内心来讲,这也算是对你的一种补偿,同时,我希望在合适的时候,让我的家族公开承认你,拥抱你。 但是,现在暂时还不能这样做,因为,你是我的大秘,我不能让人指责为任人唯亲,也要为你今后的发展创造更好的条件。 另外,我的父亲和新潮弟弟正在遭人攻击,我虽没有参与他们的事,但作为亲人,也难以置身事外。 在这种情况下,我不愿让你卷入矛盾和漩涡之中,因而只能向你表露心迹,而不能公开承认你的身份。你能够理解吗?” 谢震回道:“李省长,如果我说一点都不理解,那是傻瓜,但如果我说完全理解了,那是骗你。 的确,我的身世之谜一直是压在心中的一块巨石,今天,您对我坦陈相告,只是让这块石头的份量减轻了,但并未彻底卸掉。 实话说,这次我重新回到您的身边,叶雨菡开始时是坚决反对的,后来由于她父亲薛祺坤市长和妹夫张小虎等人的劝说,才勉强同意。 我回到您身边的动机,除了感恩,就是想弄清自己的身世。现在弄清了,为什么还不能完全释然呢? 因为我感到,您和您的家人并没有真正视我为亲人,更多的只是看成一个工具。更让我感到不解的是,为什么您选择在今天对我讲这番话?” 李新阳说:“你的回答包括你所提出的疑问很真诚,我也完全可以理解。我是不是把你视为亲人,不是听我怎么说,而是看我现在和将来怎么做。 我先回答你刚才提出的问题,为什么要选择在今天?因为,明天我将与黄春江书记进行一次重要的谈话,谈得好,皆大欢喜;谈得不好,我可能会离开这个位置或这个省。 但不管我的去向如何,你毕竟是李家的血脉,我都希望你有一个好的归宿。 另外,外界传说你在与叶雨菡谈在去法国之前准备与你结婚,我得郑重提醒,你千万不能与她结婚,否则会成为奇耻大辱。” 谢震急忙问:“为什么?” 李新阳说:“因为叶雨菡的亲生父亲不是薛祺坤,而是我弟弟李新潮。你们之间是堂兄妹关系,能够结婚吗?” 谢震一听这话,万分惊诧,道:“不可能,叶雨菡不可能是李新潮的女儿!她在举报杜莲英前假装与薛贵明谈恋爱,曾叫薛贵明取到薛祺坤的带发毛囊,请第一人民医院的夏君定主任作过亲子鉴定,鉴定结果清楚地证明,叶雨菡与薛祺坤是父女关系。” 李新阳说:“这就说来话长了。其实薛贵明早就与李新潮熟悉并与他合作做过许多事。当时叶雨菡要薛贵明取薛祺坤的带毛囊头发,他就知道她想干什么。 在一次喝酒时他将此事告诉了李新潮。李新潮便与朋友夏君定做了一个局:既鉴定了李新潮与叶雨菡的dna结果,证明二者是真正的父女关系;同时又鉴定了薛祺坤与叶雨菡的dna,结果证明二者没有血缘关系。 这份真的鉴定报告夏君定只给了李新潮一个人。而李新潮当时想借叶雨菡接近薛祺坤和张小虎,所以又叫夏君定做了一份假的鉴定报告,证明薛祺坤和叶雨菡是父女关系,叶雨菡和薛棋坤都信以为真。 这才是这场亲子鉴定的全部真相。我知道这事后对李新潮这种行为十分不齿,但事情已做了,我也没办法。 现在涉及到你与叶雨菡的婚姻关系还有我们李家的名声,不管你听了有多难受,我都必须向你说真话。” 谢震这时头脑里已是一片混沌。 他嗫嚅着说:“我也不能听您一面之词,这不仅涉及到我与叶雨菡关系的发展,更重要的是影响到她的声誉和心境。” 李新阳说:“现代科技这么发达,检测亲子关系是很容易的事,她如果不信,可以带着李新潮或薛祺坤当面检测。 当然喽,血缘是无法选择并不可改变的,能够选择的是自己想走什么路?想要什么样的生活?小谢呀,你虽然不能与叶雨菡结为连理,但你们之间的友谊还是很深的,也可以继续有度地保持。 你说话肯定对她管用。我希望你劝劝她,千万别沉缅于痛苦之中,多想想自己的未来。 还有那个张小虎,跟你、跟她都走得挺近的,你也可以让他开导开导叶雨菡,我会感谢他的。” 谢震懵里懵懂地点了点头。 叶雨菡听了谢震上述这番介绍,证明她是李新潮的女儿,气得一脚踢倒了面前的一个热水瓶,里面的内胆碎了,水淌了一地。 然后她倒在床上,边哭边骂:“李新潮,你这个强奸犯,这个畜生!别说你不可能,就算真是我的亲爹,我也决不会认你,也要杀掉你!夏君定,你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谢震在她哭了好一阵,稍稍缓过气来时,在一旁劝道:“你哭出来把苦水倒了就好了,不管你的亲生父亲是谁,你在我的心里永远是天使,我爱你的心永远不会变,这种杂乱的血缘关系,根本就阻止不了我俩的爱情。” 叶雨菡坐了起来,脸色苍白,头发散乱,哑着嗓门喊道:“我都这样了,你还爱个屁呀!你先帮我弄清楚,我到底是谁的女儿?” 谢震说:“这也不难办,大不了再重新做个亲子鉴定吧。” 叶雨菡说:“呸!你倒是吃了灯草,说得轻巧,难道叫我跟李新潮这样的强奸犯做亲子鉴定吗?” 谢震说:“你要不愿的话,就跟薛市长做,由我们自己选可靠的医生。如果能证明你与薛市长是父女关系,李新潮那里不就免掉了吗?” 叶雨菡说:“我为了扳倒杜莲英,通过薛贵明骗取了他的带毛囊头发,已经作过亲子鉴定。我叫了他一年多的爸,昨天还才看过他,怎么开口再让他与我作亲子鉴定?” 谢震说:“是不太好意思开口,但这一关总得过呀,要不然我去跟他说吧?” 叶雨菡迟疑了许久,才勉强答应。 第二天一早,谢震陪同叶雨菡和薛祺坤到市血液中心作了dna鉴定,医生是谢震亲自请的好友,在非常保密的情况下进行。 dna检测的结果,证明薛祺坤和叶雨菡没有亲子关系。这让两人既惊愕又难看。 谢震在一旁对叶雨菡低声说:“万一有第三人的可能呢?” 叶雨菡朝谢震狠狠瞪了一眼:“我妈是个随便的人吗?你这是在放屁!” 谢震说:“那就只能跟李新潮做一次了。” 叶雨菡说:“我就是死,也决不会与这种畜生做!” 薛祺坤安慰叶雨菡道:“雨菡,我真不知道是人出了问题还是机器出了问题。即使你不是我的亲生女儿,但我与你妈的爱是真诚的,一辈子都刻骨铭心。 同时,你为我捐了肾,我俩的肾匹配度最高,这就充分证明你是我的亲生女儿,任何与之相矛盾的检测结果我都不会相信,永远不会相信!” 叶雨菡说:“爸,您别说了,您就是我的亲爸。仪器能不能毫无偏差地鉴定基因本身就是一个问题,再说它也不能鉴定感情呀。” 谢震把检测医生拉到一旁,告诫他千万不要把这一检测结果外泄。医生作了保证。 正文 第五十四章 去伪存真 当天晚上,张小虎一个人在家。谢震陪同叶雨菡将亲子鉴定结论以及前因后果一并告诉给了张小虎。 张小虎听后起初也非常震惊。但冷静下来之后,对叶雨菡和谢震说:“李新阳现在突然向你们透露这一情况,你们能猜测到他的用心吗?” 两人都摇摇头,愿听张小虎点破。 张小虎进行了缜密的分析:既然叶雨菡是李新潮的女儿,那就一方面能解释清楚叶雨菡为什么一直能安然无恙,没有人敢对她下黑手;另一方面,他更想通过这一事件产生蝴蝶效应。 什么蝴蝶效应呢?从逻辑上来讲,李新潮不管通过什么手段,让人们相信叶雨菡是他的女儿,那他就没有理由杀害叶如云。 以此为基点,所有指控李洪流雇凶杀害叶如云的理由都是不充分的或无根据的。 以此推论,潘志根的指控也不可信。推而及之,那我们原认为李洪流指使凶犯杀害潘志根父子的理由也不能成立。 这样一来,我们办的案子就是在错误逻辑推导下的假案。另外,他也知道你俩跟我和我的战友们的关系,是否想通过你俩来影响我们办案的决心和进程,这也是值得思考的。 谢震说:“张大,你的严密推理我很欣佩,但那也仅是一种推理。依我对李新阳的了解,他不见得有这么卑鄙和狠毒吧?” 张小虎说:“我记得一位名人说过,世界上最深的是海洋,而比海洋更深的是人心。 你跟他当了多年秘书,对他的了解当然比常人要多,但是,你未必了解他的内心。 我只是作为一个公安人员来进行正常的分折判断,而不看对方是什么身份、什么关系。 再说,像夏君定这样名声很大的医生都能作假,你能保证你新请的医生就不会作假吗?我就自认为自己跟吕健关系很好,根本就没有想到他会为李洪流卖命,这就是一个沉痛的教训。 李家现在又出了个大官李新阳,一般人根本就不知道李家势力会影响和渗透到哪些支脉。 至于李新阳昨天与你谢震的所谓推心置腹的谈话,你谢震也分不清几分真几分假吧?” 谢震有些迷惘地点了点头。 叶雨菡插话说:“我相信小虎师傅的操守和分析判断能力?不管我与李家有没有血缘关系,我都认为要对他们绳之以法,对所有与凶杀案有关的人都必须绳之以法。 而我本人决不会对你们办案施加任何负面影响。需要我协助的地方,尽管吩咐。 我只希望你能早日破案,对被害人、对所有老百姓一个公正的交代。” 张小虎拍拍叶雨菡的肩,说:“这才是我的好姐姐、好朋友、好徒弟。” 谢震说:“张大,你可别把我当作外人,更不能当作传播谣言的坏人,我任何时候都是会与雨菡站在一起的。” 张小虎又拍拍谢震的肩,说:“我懂。” 翌日下午,张小虎把从谢震和叶雨菡那里得到的情况向詹德明作了汇报,并谈了自己的分析判断。 詹德明说:“你的分析从逻辑上是没有错的。 但是,叶雨菡身世方面的作假倒不一定是李新阳所为,很可能是他的家庭其他成员炒作后没有把全部情况告诉他。 因像李新阳这种身份的人,不会只靠雕虫小技来影响我们办案,他更多地会使用非常规性的、影响力巨大的手段。 我可以告诉你一个重要情况,今天中午,黄春江书记向我们韦甫雄局长打来一个电话,大体的意思是:上午李新阳刚刚找过黄春江书记,说他的家人如果涉及到刑事犯罪,一切依法办事,但不必把他卷进来,否则他无法在南吴省工作。 我们党的政策和国家法律是不搞血缘株连的。 为此,黄春江书记指示,我们所承办的案子,如果没有直接证据指向李新阳的,就不能对李新阳展开调查;如有直接证据指向李新阳的,那也应由中纪委或最高人民检察院对他进行调查核实。 我琢磨,这不仅仅是李新阳向黄春江施加了压力,可能还有更高层次的人发挥了作用。 李家势力的上策是阻止或干扰我们办案,如果上策行不通或没有达到预期效果,就会使用下策,那就是丢卒保车。这个‘车’,过去是李洪流,现在无疑就是李新阳。 只要把他保住了,即使暂时或局部有损失,他们就还有回旋的余地。不得不承认,这种算计是很深的。” 张小虎说:“我根本不相信李新阳是清白的。别的不说,单说他到我省任职后掀起的一个又一个风波,出现的一件又一件怪事,这难道不能说明问题吗?尽管我们无权对他立案调查,但为上级的调查提供证据总是可以的吧?” 詹德明点点头,道:“你说得没错,否则还怎么叫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呢?但是,按照我们的工作职责和黄春江书记的最新指示精神,目前的重点是把已经立案的案子破了,而首要突破口仍是潘志根父子被害案。 噢,对了,公安部的证物鉴定已经反馈给我局了。 从潘志根父子被害案现场得到的四颗弹壳来看,射进潘志根背部的两颗是瑞士造12号****的子弹,这与王守土王守财兄弟俩使用的枪弹相吻合。 另外两颗从潘志根侧面射进的是我国七七式手枪的子弹,这与周亚光使用的枪弹相吻合。 叶如云带斑内裤和皮屑检测,都与我们提供的李新潮的dna样品相一致。 我想明天就传讯周亚光,如他能够老实交待,此案很快就可以突破;即使他不老实交待,我们也可以从中捕捉到有用的信息。” 张小虎问:“是我向他发出传讯吗?” 詹德明说:“按道理应该这样,因为他是你负责的专案中的疑犯。但是,考虑到他会耍花样,就由我来直接通知他吧。” 张小虎说:“那就麻烦和谢谢您了,我就不相信撬不开他的嘴。” 就在这时,詹德明桌上的电话铃响起。 詹德明拿起电话,接听后立即脸色大变。 张小虎问:“是怎么回事?” 詹德明说:“是郭凯打来的电话,他刚刚发现周亚光在自己的办公室内自杀身亡。” 正文 第五十五章 离奇自杀 张小虎带着单俊和虚静立即赶往焦尾县公安局。 在公安局大门口,焦尾出公安局负责刑侦的副局长郭德刚早就迎候在那里。见了张小虎等人,边领着他们赶往现场边简要地介绍了情况。 下午三点钟,郭德刚准备来向周亚光汇报工作,敲了好一阵门都没人开门,灵敏的郭德刚先是闻到了一股血腥味,而后又从门的底缝中见到有血液流出,知道情况异常,便撞门而入,见到周亚光倒在了血泊之中,已没有了生命迹象,立即向焦尾县县委和市公安局分别作了报告。 张小虎一行来到现场时,周亚光的尸体已摆放在靠墙的边上,满地的鲜血没有任何清洗,为的是等张小虎一行人来现场查勘。 张小虎经认真验查,确认周亚光是用刀片两次割破手腕桡动脉,因失血过多而导致死亡。 当时他心中就在想:一般用这种方法自杀的人只会割一次,而周亚光却用了两次,可见他是抱着必死的念头的。 在周亚光的办公室上,一个精美的虎形铜质镇纸下压着他亲笔书写的遗书,从炭水墨迹来看,是刚写成不久。从文字的流暢、字迹的工整和没有涂改之处等情况来看,他在写遗书时是冷静而镇定的。遗书内容如下: 尊敬的县委县政府领导: 我选择走上这条路,是因深知自己罪孽深重,无颜向上级组织、向人民、向家属交代,与其成天提心吊胆,受尽折磨,还不如痛快了断。 我承认,是我亲手杀了潘志根父子。而我杀他们是有理由的。 因为早已结案的李家村村民李立群一家四口灭门案,并不像调查结论所说的那样是因私造炸药导致意外爆炸,而完全是潘志根父子经心策划的。 李立群在******时期有恩于我家,他的女儿李雅兰也是我最钟爱的红颜知已。我替恩人和情人报仇,理所当然。 最近,我知道县领导和市公安局正在对我杀害潘志根一事进行秘密调查,水落石出只是时间问题。我不抱任何侥幸,自行解决,也算死得其所。 周亚光绝笔 张小虎看过遗书后,把它放进了塑料袋中密封了起来。然后与在场的当地领导赵龙宝、郭凯、郭德刚一起商量后,作出了如下决定: 第一,周亚光的尸体经法医验尸后暂时存放于医院冷冻,在上级有了明确指示后再火化。 第二,由郭德刚同志负责清洗现场。 第三,由郭凯副局长收集遗物,如有重大发现,立即向江河市公安局专案组报告。 第四,由赵龙宝同志负责安抚家属,如有意外情况,及时向市公安局詹德明副局长汇报。 张小虎一行赶回江河市时,已是晚上八点钟。三人在重新开业不久的“醉仙楼”扒了几口饭,就回局里找詹德明副局长了。 詹德明听了张小虎的汇报,点燃一支烟,向三个部下说:“周亚光的死,确实是自杀,而不是它杀,但他自杀的动因却不一定是他在遗书中写的那样,请大家重点注意三个点。 第一个点,在我们即将突破潘志根父子被害案,将幕后指使人锁定在李洪流身上时,周亚光把一切罪责都主动揽下,有理有据,且以自杀的极端形式来阻止追查。这样一来,就可能吸引我们及我们的上级把目光从李洪流身上移开。 第二个点,他在遗书中写到,他杀害潘志根父子的直接原因是因为李立群一家四口爆炸灭门案,而潘志根父子是这一灭门案的凶犯。这样,潘志根父子就由被害人变成了杀人疑犯,迫使我们重新审视正在办理的案件,或至少让我们暂时不按原定的方向追查。 第三个点,一个人愿以自已的死来转移视线,保护幕后人物,这既要有强大的动力,也要有足够的勇气。由此可见,他对幕后人物是多么的忠诚。” 张小虎说:“詹局长,你说的这三个点都很深刻,也击中了要害。问题在于,我们下一步该如何行动,只有得到您的明确指示后,我们才能展开。” 詹德明斩钉截铁地说:“按照我们的既定方案办,不因任何干扰而改变或拖延。当然喽,周亚光提到的李立群一家四口灭门案,我们可以关心一下。 注意,只是关心一下,而不是由我们来组织力量重新调查。 因为这个案子发生时,焦尾县不在我们的管辖范围,当时焦尾县公安局己正式立案调查,是由赵龙宝负责的。 调查的结论、证据、逻辑都很清楚,很充分,也向当时的管辖市齐州市分管领导作了汇报。 所以,你们专案组就别问了,就由我来过问一下就行了。你们所有的精力还是集中在原来的方案上。 噢,对了,你们在李洪流家采取的技术侦查手段有没有成效?” 张小虎说:“詹局长,真对不住您,这方面的收获不大。 也许正如您所料,李洪流的反侦查能力很强,他无论是在手机还是家里的座机中都没有谈及违法乱纪的内容。 安装在他家前院的****也没有接收到有价值的信息。” 詹德明说:“不要急,他就是再狡猾,总有露出蛛丝马迹的一天。” 虚静插上来说:“李天一从电话中倒是给了我一个重要信息,两天前,周亚光又穿便衣到李洪流家去过一次。 这也许与周亚光的自杀有一定的关系,可惜,我们不知道他俩到底密谈了些什么。” 单俊说:“我也许有办法知道。不过,我要向领导先作深刻的检讨。” 张小虎说:“你今天说话怎么有点吞吞吐吐、怪里怪气的,有什么话就放开来说吧。” 单俊真就放开了:“组织上配置的这个无线电窃听装置,我嫌它功率太小,只能收听他家客厅内的声音,而且如有电波干扰,还收听不清楚。 所以,我未向领导汇报,当时就私自在他家一楼小接待室的沙发下装了一个超微型窃听器。这种窃听器只有黄豆大小,吸附于沙发底部是不可能被发现的。 它用的不是无线电,而是最新式的锂离子电池。一般在不充电的情况下,只能维持两个月左右的电量,另一个特点是只能接收而不能发射。要知道它收集的内容,还需要转换到电子扩音器上。 这是我一个在微电子技术方面的怪才朋友私自研发的,对外禁止销售,我只是拿他的样品用来试试。尽管动机是好的,但瞒着领导擅自作主,所以先要检讨。” 张小虎说:“检讨的事今后再说,我先问你,你怎么知道那是李洪流的小型接待室?” 单俊说:“我到他家去过两次,对他家一楼的布局已经了解得很清楚。 北面是厨房间、会客室和洗手间,南面是书房、台球室,有个房间安排得很隐蔽,里面不仅装修豪华,还有电子干扰装置,所以,我判断它是私人接待室或密室,里面装无线电设备不行,就把用锂离子电池的小玩艺装在那儿了。” 张小虎说:“就算你把地方猜对了,但是你不去取也没有用呀,再说电池也只能用两个月左右。” 单俊说:“那我们就再陪文物局去调查一次,我乘机取回。” 张小虎说:“你以为李洪流是吃素的,还会允许你们再踏进他的家门吗?” 虚静突然兴奋地说:“这个我有办法。 前几天李天一跟我打电话时说,他们村发现了白蚁。我当时认为这跟我们破案没关系,就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 现在看来,如果让焦尾县以防治白蚁为由,组织队伍在李家村挨家挨户检查,让单俊混在这个队伍里,不是很好的机会吗?” 张小虎说:“这倒确实是个好主意。不过,单俊去过两次,凭李洪流的精明,他多半是会认出来的,到时,文物调查组成员变成了白蚁防治人员,就全都穿帮了,弄不好还会产生危险。 所以,单俊这次如果要去,就得易容了。” 单俊自信地说:“易容术我在读研究生时专门学过,成绩还不错,这次正好试试身手。” 詹德明听到这里才笑了起来,道:“我看你们一个个都成了花果山的猴子了,要闹就好好闹一场吧!” 正文 第五十六章 智擒老虎 由于防治白蚁工作需要大量人力,先要找到蚁窠及蚁源,然后用药物进行喷撒式填埋,有些地方还要加火烧烟熏。 李家村是四百多户人家的大村,加上堤坝、道路、蚊穴等处也得检查防治,单靠焦尾县的防疫力量要拖很长时间,为此,江河市防疫站和焦尾县防疫站组建了联合防治队伍,总计多达十八人。 这次对李家村的防治白蚁工作为何如此重视?整个焦尾县只有一人猜出了其中的玄机。 因为不仅县防疫站发了红头文件,江河市市长薛祺坤还亲自打电话给殷骏,要他务必关注这项工作。 殷骏一接到薛祺坤的电话,就觉得决不是“关注民生”这么简单。 按照以往的经验,防治白蚁工作的重点是放在城市,农村的力量投放得很少。目的地又是李家村,平时防疫站根本不敢到这个村,现在却成了焦点之地。这次行动肯定另有深意。 怀疑归怀疑,既然薛祺坤亲自打了招呼,殷骏在执行上还是到位的。 可事情进行得并不顺利。 不管防疫人员如何劝说,李洪流就是不让防疫人员进他的家,理由说得也很充分:我家已经请人查过,没有发现白蚁,至于如何防治,我有的是办法,就不劳你们费心了。 这可急坏了防疫站负责人,因为只要一家没查,他就没有完成任务。 他对李洪流耐心疏导,据理力争,却遭到了李洪流的辱骂:“你是吃饭了撑的还是白痴脑瓜?我对你说得这么清楚了,你还啰嗦什么?再要纠缠,就休怪我先把你们扫地出门,再扫地出村!” 后来殷骏向李洪流打电话,李洪流回说:“殷书记,你是管大事的人,这点鸡毛蒜皮的事就不用你操心了。我虽已老而无用,但这点家事还是能管好的。” 殷骏对他也不便硬来,只好叫防疫站耐心等待。 面对这样的局势,单俊只好另辟蹊径。 他又一次向他的“怪才”朋友肖一求援。 肖一听了单俊介绍的情况,对他说:“这事简单,我最近刚刚发明成功一款‘小蜜蜂’机器人,它的外形、重量与真的蜜蜂差不多,里面装有微型计算机大脑,配上超微型电磁发动机,你使用遥控器,就能让它登堂入室,取回你想要的物件。 在农户家里,不管多么警惕,总不会对一只蜜蜂进行防范,蜜蜂既是益虫又寓言吉利。 当然啰,为了绝对安全起见,建设你还是晚上使用,这样既不易被人发现,操作起来也方便。” 单俊听了欣喜若狂,他当天就乘飞机到了北京的“怪才”朋友肖一家,要求借他的“小蜜蜂”一用。 肖一当即向他作了演示,然后对他说:“我这玩意虽然宝贵,但你肖一的面子我还是要给的。 但丑话说在前头,这玩意要是让公安局知道了,肯定会把它作为违禁品的。” 单俊说:“我借去就是用作公安局破案的,还违什么禁?说不定它立了功,你还能正名和得奖呢。” “小蜜蜂”真的发挥了神奇的作用,它神不知鬼不觉地从李洪流的密室中拿到了单俊安置的超微型窃听器。 经过电子联接器的解密和扩音,专案组得到了一段极为重要的录音,从声音中可以分辨出是李洪流和周亚光的谈话。 李洪流说:“亚光,我上次已经说过,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再来见我,有事我可以叫新潮去找你。我怀疑市公安局在村上布了暗线,你到这里来容易暴露。” 周亚光说:“老县长,这一点我早已警觉,但现在确实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我即使再危险也要当面向您汇报。 最近,不仅江河市公安局在调查我在1988年冬用枪用弹的情况,而且赵龙宝也私自拿走了他封存在县公安局多年的两份卷宗,一份是叶如云被强奸案,另一份是潘志根父子被杀案。后一份卷宗中可能有我当时不慎留在现场的痕迹。 这些迹像表明,他们可能要当面对您进攻了,而攻击的突破口,除了王守财,还有我。 既然我已经暴露或即将暴露,那我还不如把潘志根父子被杀案的全部责任揽在自己身上,以保全您和您家人的平安,这也算士为知已者死吧。” 李洪流说:“亚光,你舍身取义的精神令我感动,但在我看来,你的生命与我和我的家人一样重要。 即使你暴露了,也千万不可轻生,相信我们李家人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救你的。” 周亚光说:“想当初我和媳妇到奥地利旅游,我媳妇食物中毒,陷入昏迷,是洪波叔叔出力出钱,救了她一命。 后来,您又对我关心、信任、培养,扫除了我前进道路上的种种障碍,让我有了今天的位置。没有您,就没有我周亚光的今天。所以,在您为难之际,我愿为您赴汤蹈火,做个豫让式的忠义之士。 唯一要托付您和李省长的,是想让我的儿子周思源能有一个好的发展和归宿。” 李洪流说:“我知道思源准备出国留学。我已与洪波弟联系好了,把思源送到奥地利最好的学校,一切费用由洪波负担。 思源学成之后别回国了,可以留在洪波的集团公司工作,也可以让洪波帮他投资一个他喜欢的企业。 你应该相信我李洪波说话是算数的。 当然,这是后话,当务之急,你要保护好自己,如遇危险,耐心等待救援。” 周亚光说:“老县长,您能把思源安排好,我再无任何顾虑。 另外,我得告诉您,江河市文物局到您家的所谓调查文物,这是一个幌子,里面混杂着江河市公安局的人。今后您再也不能让这些人进您的家门,切记切记。” 张小虎和詹德明通过对这一录音的分析,得出了三点结论: 第一,李洪流和周亚光早就作好了反侦察的部暑; 第二,周亚光愿当李洪流的死士,既出于报恩之心,想以自己的死来阻挡专案组的调查,保护李洪流及他的家族,又因为儿子有了一个好的归宿,死得无牵无挂; 第三,李洪流坚决不让防疫站的人进他的家门,实际上是出于防范之心,以后类似的防范还会不断加码。 詹德明将这些情况向局长韦甫雄作了汇报。 韦甫雄说:“虽然你们在侦查工作方面取得了突破,但是,你未经局党委集体讨论,就对李洪流采用了技术侦查手段,这是严格违纪的,理应受到处分。” 詹德明说:“自卢利林事件发生之后,我怕李家在我们局党委班子中安插或收买成员,一讨论就会泄密,所以就擅自作了主张。我也知道自己严重违纪,怎么处分我,我都认了。” 韦甫雄说:“处分的事,先搁一边吧。你只是做了我想做而不敢做的事,要处分我陪着你。 现在的关键问题是,你下一步准备对李洪流采取什么行动?” 詹德明回答:“按照我们目前所掌握的证据,李洪流是多次凶杀案的幕后指使者,我想尽快向检察院提请批捕,否则,迟则生变,可能还会发生新的恶性案件。” 韦甫雄说:“考虑到李洪流的关系网尤其是他的后台人物,我看在正式提请检察院批捕之前,先对他进行刑事拘留。 刑拘的时限一般不超过三天,情况严重和复杂的,可以适当延长。这样做,一方面可以彰显我们对打击李洪流为首的黑势力的决心,也让他的保护伞增加难度和威慑力。” 詹德明说:“还是韦局长想得全面透彻,那我就立即执行了。” 正文 第五十七章 初战告捷 当单俊和虚静穿着制服再次出现在李洪流面前时,李洪流先是一愣,然后就恼羞成怒地说:“你们两人打着调查文物的幌子,来过我家两次,今天换了件制服,又想干什么?我警告你们,没有经过我的允许进我家的门,这是私闯民宅,违法犯罪!” 走在后面的张小虎上前两步,向李洪流亮出拘留证,严正地说:“李洪流,违法犯罪的不是他俩,而是你!我代表江河市公安局,对你刑事拘留。请你老老实实,配合调查!” 说完,将手铐铐上他的双手。 李洪流翻起他那有些浑浊的眼睛,冷笑道:“你们几个毛孩子敢铐我?知道我是什么人吗?老子在你们和你们的娘老子还没出生时,就是革命的英雄!” 张小虎厉声说:“不管你曾经有过什么功劳和荣誉,只要你违法犯罪,就要得到人民的审判,法律的严惩!” 说完,与单俊和虚静一起,押着李洪流朝门外走去。 门外停着五辆警车,当李洪流被押上中间那辆车时,警笛响起,直冲云霄! 车起动后,扬起一阵尘土,如像李家村这块长久封闭和压抑的土地长舒了一口气。 李家村围观的村民反应不一,有的麻木,有的惊讶,有的喜悦。 李天一点燃一挂鞭炮,劈劈叭叭一阵响过以后,他对乡亲们说:“从今以后,李家村再也不是李洪流家的天下,而是我们老百姓的天下了。我早就说过,那个叫虚静的漂亮姑娘不简单,真的不简单啊!” 当潘阿狗得知李洪流被刑拘后,他本应像李天一那样放鞭炮庆祝,但是,他却高兴不起来,因为,这段时间他一直在追查谁是他爷爷和父亲在王屋山打猎时的告密者,查来查去,最后的结论竟是他自己。 他狠狠地抽了自己几个耳光,当面向张小虎作了阵述。 猎人在狩猎前一天,都会作好以下准备工作: 一是检查猎枪和子弹; 二是检查手电筒和高筒靴子(防蛇咬); 三是准备好水和干粮; 四是在某些特殊地区,还要准备一根牢固的绳索(准备攀岩或逃命)。 潘阿狗见爷爷和父亲做这些事,便问道:“明天上哪打猎?” 爷爷回道:“老地方,王屋山,阿狗,按理你也应该学学了。” 潘阿狗安慰爷爷:“爷爷您别生气,我要是哪天想出手,保证不会丢您的脸。” 就在当天下午,潘阿狗被李新潮叫到他家里打麻将。 这天潘阿狗手气特臭,不仅自己不和牌,还连连点炮,不一会儿身上的钱就输得精光。 他只得自认倒霉,拍拍屁股想走。 李新潮对他说:“阿狗,你曾经连赌四天四夜输掉了所有家产,这点小钱对你来说算什么?没钱我借给你,吃过晚饭继续打。” 潘阿狗说:“晚饭我就不在这里吃了,明天一早我爷爷和父亲还要去王屋山打猎,我得陪陪他们。” 李新潮说:“既然如此,那今天就到此为至,下次再来翻盘。” 潘阿狗从李新潮家回来后,再也没有去别的地方,一直陪着爷爷和父亲。 通过这段时间的调查,他对告密者排除了一个又一个怀疑对象,最后确定是自己向李新潮泄露了爷爷和父亲的行踪和大体时间,而李新潮又把这个情况告知了李洪流,这才让李洪流有机会策划了这场谋杀案。 张小虎听了这一情况,劝潘阿狗道:“你也不要太过自责,即使你那次不是说漏了嘴,李洪流还会利用别的机会杀人灭口的。 他的主要对象是你爷爷,你父亲因为跟他一起去打猎,便被连累了。 现在李洪流已被刑拘,正式逮捕和审判只是时间问题了。 咱们谈点高兴的事吧。明天上午市公安局要为你和天鹅湖派出所举行立功授奖仪式,这对你来说应该不是小事吧?说说看,拿了五万元奖金,你准备怎么花?” 潘阿狗眼一闭、嘴一歪,说道:“五万元,放在十年前算钱吗?噢,对了对了,好汉不提当年勇,再说,这钱也不是我的。是天鹅湖派出所的。 至于怎么花嘛,我一个子儿也不要,全给跟着我辛苦的兄弟们分了。哦,还得留三千元给刘大牛书记。没有他的支持,我既作不了主,也抽不开身呀。” 张小虎说:“你们刘书记还会把你这点小钱放在眼里吗?” 潘阿狗说:“你不了解刘书记这个人。 他这个人认死理,喝酒只喝茅台,这有人送;抽烟只抽九五之尊,这也有人送;可要论到吃咸鸭蛋呢,他只吃潘家咸鸭蛋,这就非我莫属了。 我给你说说‘潘家咸鸭蛋’的来历。 有天晚上,他到我这里来喝酒,我的土菜中有自制的咸鸭蛋,他吃了后直夸味道好,从此叫我逢年过节别送其他礼,只送潘家咸鸭蛋,‘潘家咸鸭蛋’就这样由你命名了。 他每天早晨吃两个,晚上还要加一个。为什么?一是味道太好了,二是他原来两条腿肿得厉害,吃了我的自制咸鸭蛋后,症状越来越轻,一年多以后就治愈了。 其实,并不是我在咸鸭蛋中加了什么灵丹妙药,而是鸭蛋本来就有利尿消肿的功能,再说他吃得又多时间又长,嘿嘿,功劳就全归我了。 所以呀,我说的三千元不是给他钱,而是用来买几只高档的髙邮鸭子,专产双黄蛋那种成鸭,加上高档的饲料和蛋箱,总共加起来三千元差不多了。 噢,对了,我还得请你和薛韵、谢震和叶雨菡吃顿高档一点的家宴,上次不是说好了吗,叶雨菡出国前,要为她准备壮行酒的。” 张小虎说:“叶雨菡最近心情不太好,你暂且别请她。” 潘阿狗说:“哈哈,不就那点事吗?管她的生父是谁,她总归是我的表妹。 她这人脾气是有点怪,但脾气再怪的人碰到我潘阿狗,我敢保证她就没脾气了。这就叫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呀。” 张小虎说:“潘所长,叶雨菡的生父是谁,只有我们家里几个人知道,你怎么会提起这事?” 潘阿狗把牙齿一呲,道:“张大队长,你也太小看我了,对这种事情,我还用得着像别人那样去打听吗? 三天前,李新潮找到我,说知道我与叶雨菡走得很近,托我将一张银行卡交给她,密码是她的生日。这是他送给叶雨菡的出国留学礼物。 我出于好奇,到银行查了一下卡里有多少钱,这一查吓了我一跳,整整一百万!我潘阿狗是见过大钱的人,对这个数字也有点心动。 但是,当我按约定到叶雨菡家把这张卡交给她时,她当即就把它扔到烟灰缸里,点燃打火机就要把它烧掉。幸好我眼急手快,卡只烧了一个边。 我对她说,这可是一百万呀,你即使不要,也好让我退给他,给他有个交代。 她说,你要交代就拿回去,不要交代我就烧掉,别说一百万,就是后面再加几个零,对我来说也是粪土! 我的老天,这是一般姑娘家能有的气概吗?这事我本不该告诉你,但你今天说到了她,我就顺便多一句嘴,她真的是李新潮的女儿吗?” 张小虎说:“这个现在还不确定,因为她没有也不肯与李新潮做亲子鉴定,只是李新潮的一面之词。 不过,这是个敏感而私密的话题,你今后不管是在叶雨菡面前还是其他人面前都不能再提起。” 潘阿狗很诚恳地点点头说:“我这人的老毛病就是嘴痒,这个毛病害死了我的爷爷和父亲,今后如再不做记,就愧为潘家子孙了。 不过,我要为叶雨菡办壮行,噢,还是叫送行酒吧,这事你先在她面前吹吹风。你的话比我更管用,拜托拜托!” 张小虎说:“潘所长,你怎么突然变得谦虚起来了,你一谦虚,我反而很不习惯呀。 说到叶雨菡出国,我联想起一件事,那个法国商人吴兴宏,也就是你和叶雨菡的亲戚,说是要来寻亲,怎么至今没有任何消息呀?” 满阿狗脸露愠怒:“滚他娘的亲戚!老子怀疑他就是个骗子,听夏中华说他联系过一次,对方推说工作太忙,以后再说,这分明是推托之词。 我与叶雨菡说过这事,她也是个烈性子,说对方如不是真心实意,我们决不舔他的屁股。” 张小虎说:“看来此事并不简单,其中的缘由,我来想办法帮你们打听一下。” 正文 第五十八章 奇境寓情 最近一段时间,谢震因知道叶雨菡心情不好,每天都来陪她。 除了为她做饭,还陪她一起看电视、听音乐、玩游戏,千方百计想逗她开心。可郁郁寡欢的叶雨菡却始终开心不起来。 就在李洪流被刑拘那天下午,叶雨菡忽然提出,想到城郊的圌山看看,呼吸一下新鲜空气,谢震正逢是休息天,便欣然陪同。 圌山临江壁立,古时名曰瑞山。 据说,笃信神仙的秦始皇为觅东海长生不老之药,赶山填海,将瑞山逐之江河市东郊临江之处。 秦始皇细细察看瑞山,龙颜顿失——他深感此山如巨龙垫伏,鳞爪毕现,紫气氤氲,岂非有真龙天子要与自己争夺天下?于是,就下令将瑞山的“瑞”字去掉一个“王”字旁,把“耑”用一个方框罩着,即成圌山。 这虽是民间传说,可其威力却不小。 秦始皇之后,再无皇帝敢登此山,就连现今一些相信迷信的官员,也不敢光临此处,唯有那些无拘无束的文人雅士却常常登临吟诗作画。 现在,它已成为江河市的一处名胜。 圌山除了茂林修竹、寺庙观庵之外,最为独特的要数洞多,大大小小共有七十二个洞,其中箭洞为奇洞之最。 它在主峰西北处,顶高百丈,撗空如挢,似新月悬挂中天。 岩台“桥面”不过三米左右,看似随时都有崩断的可能。 由于地势险峻,无法登攀,只能远远仰视。但见其上云雾缭绕,林林萧萧,苍鹰若隐若现,宛如奇幻仙境。 据民间传说,上古后羿射日时,因一箭射偏,穿过圌山而成箭洞。 谢震拉着叶雨菡的手,在缓坡道上边走边聊着这里的景色,不到半小时,叶雨菡的手心出汗,青色的体恤衫也沁出汗渍。 谢震提议在路旁的石头上稍作休息。他把随身带来的矿泉水递了一瓶给叶雨菡,向她讲过了箭洞的来历。 谢震说:“我也是陪外省客人时听导游说的,今天在这里向你卖弄一下。 像箭洞这样的奇景全世界有多处,在地质学上称为“天生挢”。它的形成不是同一模式,有的由花岗岩张性裂隙发育而成;有的是喀斯特地貌的岩石垮塌而成;也有的是麻岩被冲蚀而成。 就圌山的箭洞而言,它的形成机理是,岩石经过江流数万年的侵蚀,下部一点点塌成空洞,“天生挢”便成雏形。 此后,由于地壳隆升或侵蚀的继续,“桥体”的轮廊渐渐明显,最初的空洞被水流冲刷得越来越通透,原来的洞孩便成了“桥面”,岩洞中这部分就变成了“桥洞”,在漫长的沧桑岁月中便形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叶雨菡听后说:“我对地质学本来没有研究,但听了你的‘卖弄’,大致知道这个箭洞是地质运动和江水冲击共同作用的产物。大凡奇异的自然景观,都有其漫长的形成过程。 我想,人类社会的‘奇景’道理也是相似。比如说李家势力的形成,既有历史的原因,也有现实的因素,只不过后者更为重要。 再比如你我这样的私生子,同样是父母生的,之所以被人视为异类,既有传统道德观念的作崇,更有现实社会滋生的偏见。 我想,如果哪天消灭了现有的婚姻制度,就没有了私生子这个概念,还会有现实的偏见吗?” 谢震说:“人类社会从母系氏族、父系氏族发展到后来的一夫一妻制,这也经历了漫长的历史过程。中国由于受儒家学说的影响,一夫一妻制才成主流,但真正成为法律规定,还是新中国成立之后。 其重要缺陷之一,就是法律规定之外所生的子女,都被视为私生子,有些正当权益也得不到保障。 可在欧洲许多国家,经过启蒙运动这场以人权为中心的思想大解放以后,追求人权、个性自由就成了思想主流,别说是成年人,就是大学生甚至是中学生有孩子的也越来越多,人们见怪不怪,也就没有什么歧视了。 所以,男女以婚姻为重点的结合和以人性自由为重点的结合孰优孰劣,现在我还很难判断,应该是各有利弊吧。” 叶雨菡说:“无论是以什么为重点结合,都应尊重自愿这个人性的基础。 像李新潮这样的强暴行为,就不是人性而是兽性,所以我骂他畜生并不过分。 问题是,按照中国传统的孝悌观念,子女辱骂或杀害有血缘关系的父母,那是大逆不道、天理难容,这我就不能完全认同了,因为在我看来,不是血缘大于一切,而是公理大于一切。 李新潮再怎么对我赎罪,也挽救不了我妈妈的生命和我对他的仇恨,我决不会放过他。 另外,我清醒地知道,别看社会上有些人表面对我有所褒扬,但他们骨子里想的可能不是这么回事。” 谢震说:“我们每个人追求的,应该是自己真实的初衷和向往,别人的看法并不重要。 这也许会显得狐独,但我觉得纯净。孤独比污秽的随波逐流要好得多。 我最欣赏你的就是这种独立、坚定、纯净的品格。” 这时,天上出现一条七色彩虹,从叶雨菡和谢震所处的位置望去,彩虹贴在天生挢的上方,如双挢横空,景色壮观,意象奇妙…… 正文 第五十九章 真假难辨 谢震陪着叶雨菡回到家中,已是傍晚时分。 两人把中午剩下的饭用开水冲了一下,变成汤饭,伴着潘阿狗前两天送来的咸鸭蛋,倒也吃得非常爽口。 饭后两人躺在沙发上开始看电视,当地新闻联播的第一条,就是李洪流涉嫌重大刑事犯罪,被依法刑事拘留。 一般来说,像李洪流这样的人物,只是一个刑事拘留的消息,是不会在新闻联播中出现的。 这说明,要么后面事态还要进一步扩大,要么是当地领导授意加以渲染的。 不管怎样,无论是在焦尾县还是在江河市乃至南吴省,这都成了特大新闻。 谢震正与叶雨菡品味着这一特大新闻背后的味道,突然,他的手机响起,来电没有显示号码,这种电话一般是来自网络电话或呼叫方用了网络软件隐藏号码,为的是让你无法追踪回拨。还有一种特殊情况,就是安全部门根据需要所使用的。 谢震对这种电话见怪不怪,奇怪的是对方的讲话口气和内容。 对方说:“谢震,你既已知道自已是李家的血脉,就应该在李家为难时作点贡献,这叫血脉相通。” 谢震问:“请问您是谁?我该怎么称呼您?” 对方说:“我是谁,暂时不能告诉你,只要你记得你的妈妈,就一定能够记得我。今天我只是与你打个招呼,以后我们迟早会见面的。” 说完,对方便挂了。 谢震觉得这个电话十分诡异,说“只要你记得你妈妈,就一定能记得我”。 能与我妈妈相提评论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我姥姥,她已死了。还有一个是我爸爸,可我从未见过他,况且他也早已死了。 冒充死人来给我打电话,这是什么意思?他把这一情况告诉了叶雨菡。 叶雨菡说:“如果没有前提条件,可以认为这是熟人或朋友间的开玩笑甚至恶作剧。但是,对方知道你是李家的血脉,还要你在李家为难时作贡献,这就不一般了。 我觉得他肯定是李家的人,听口气他应该是你的父亲,难道他没有死?或者,你也像我一样,会再插出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想当父亲?” 谢震说:“这绝对不可能。 我生父李新葵是在支援新疆阿克苏县时,在一场特大洪水中为抢救牧民被洪水卷走而牺牲的,虽然没有找到尸体,但当地政府已确认他死亡并追认为烈士。 他真的如果由于奇迹而侥幸活了下来,他应早就向社会公布,也早就会来找我妈和我的呀。 至于说除他之外我是否另有血缘上的父亲,这决不可能!因为,我知道我妈这辈子除了他,心中没有别人,我就是最好的证人。” 叶雨菡说:“那我就无法解释了。要不,你去问问李新阳,或者向他试探一下,这是不是李家设的局?李家为了个人或家族的利益,是什么事都会做得出来的。” 谢震说:“那我就试试吧。” 翌日上午,谢震在办公室见到李新阳,很认真把问他:“李省长,您说我的生父是李新葵,有没有确实的证据可以证明?” 李新阳说:“当然有。在你给我当秘书的第一个月,我就背着你检测过你的dna,确认你是新葵的儿子。如果你不相信,还可以再作一次检测。” 谢震又问:“按照您以前提供的资料,我父亲是在洪水中为抢救牧民而牺牲的,那么,没有找到他的尸体,怎么能证明他牺牲了呢?” 李新阳说:“阿克苏县属于塔里木河流域,那里河道众多,疆域辽阔,当李新葵被洪水冲走后,当地政府整整寻找了两个月,后来确认再无生还的可能。 按照我国有关规定,公务人员在意外灾害而失踪者,两年后便可确认死亡。当地政府就是这么做的。 至于无法找到尸体,这也不难解释,在那么大的区域,尸体被冲到偏远的角落或者被大鱼、狼群吃掉,完全是可能的。 小谢呀,你今天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问题?” 谢震把昨天接到的那个诡异电话告诉了李新阳。 李新阳皱着眉思考了好一阵,然后说:“我判断有两种可能,一种是熟人之间搞的恶作剧,另一种是别有用心的人冒充你的生父,玷污你的名誉,至于为何要这样做,现在一时也难以确定。” 谢震说:“对方要我在李家为难之时为李家作点贡献,我不知道能做什么?” 李新阳说:“的确,我父亲昨天因涉嫌刑事犯罪而被拘留了。但我父亲是我父亲,我是我,我作为省政府的一名领导,决不能庇护亲人,践踏法律。 我与他虽是父子关系,但有些见不得阳光的事,他一直瞒着我,我想救也救不了呀!至于说你能做什么,我认为除了好好工作,什么也别做,决不能因为你是李家的血脉,而干出徇私情违法纪的蠢事来。” 停了停,他又很诚恳地说,“小谢,如今是多事之秋,为了你的前程和幸福着想,我建议你像叶雨菡一样出国留学,至于是到法国还是其他国家,由你自己选择。” 李新阳的话,大出谢震的意料,他说:“如果真的出国留学,那是要作许多准备的,单是语言关,至少得一年。” 李新阳说:“那你就一边工作一边准备呀。” 谢震道:“俗话说,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在您遇到困难的时候离开您,您不觉得我太卑鄙了吗?” 李新阳道:“我不认为这是卑鄙,而是一种明智的选择。况且,这是我主动建议的,不是你的问题。 另外,我可以告诉你,在欧洲你也有广阔的天地,这一点以后我会详细告诉你的。” 谢震听他这么一说,自然想起了在奥地利的富商李洪波,想起了即将赴法国留学的李烨,想起了一些与李新阳有联系的居欧精英人物。 但他对这些人和事不便追问。今天李新阳对谢震的一番亲切畅谈,让谢震以往对他的一些疑虑大大消减。 李新阳擦了擦眼镜片,又对谢震说:“小谢,今天我俩既然谈得比较愉快,有件事我索性也向你亮明我的态度,就是你和叶雨菡的关系问题。 按理,你俩在血统上是堂兄妹,根据我国相关法律规定,直系血亲或三代以内的旁系血亲禁止结婚。这主要是从优生学的角度来考虑的。所以,我和家里的其他长辈都不赞成你俩恋爱。 但是,最近我的现念有了变化,如果撇开公事不说,那人这一辈子最重要的是追求个人的幸福,而爱情是幸福中非常重要的部分。 你们本不该谈恋爱,但阴差阳错让你们的爱已到了难以割舍的地步的话,继续保持也未尝不可。 不说古代的例子,就现代名人来说也不乏近亲结婚而幸福美满的例子,如香港首富就是与他表妹结婚的,著名作家x华也是与他表妹结婚的,他们都生活得很幸福,其子女也健康聪明。 这就说明,近亲结婚的弱点仅是从概率上来说而不是有其必然性。” 谢震说:“叶雨菡与我一直没有谈婚论嫁,更别说生孩子的事了。” 李新阳说:“如果这样,就算我多虑了。 你可以把我的态度转告叶雨菡,我尊重你俩的自由选择。 另外,我也只是听新潮说有铁的证据证明叶雨菡与他是父女关系,但新潮这个人品行上的确有问题,说话办事不一定靠谱。 我建议叶雨菡与薛祺坤再做一次亲子鉴定,到外地去做比较可靠。” 谢震并没有把叶雨菡与薛祺坤刚做过亲子鉴定这一情况告诉李新阳,他对李新阳“到外地做比较可靠”这句话特别有兴趣,觉得这话中一定有文章。 正文 第六十章 轻车就简 李新阳到焦尾县作调研工作,真正做到了轻车就简,他只带秘书谢震一人。同时,他要求焦尾县也不要搞前呼后拥、迎来送往这一套,只要殷骏带着秘书商春鸣即可。 李新阳上午九点钟到焦尾县后,先后参观了周家村的农业现代化试验基地、高新技术开发区的新兴产业基地、地目湖的旅游文化基地。 近三个小时观看完毕,这时已到了午饭时分。殷骏问李新阳:“李省长,中午是否叫几个班子成员与您共进午餐?也好听听您的工作指导。” 李新阳说:“不必了,中午就在这个地方吃个工作餐,按规定来,四菜一汤,决不要超标。饭后找一个僻静的地方,我俩散散步,顺便交流一下意见。” 殷骏知道,李新阳这样做,除了要给人务实、俭朴的领导形象外,一定还另有深意,便遵命执行了。 用完餐后,殷骏带着李新阳来到饭店不远处的一个湖中浅滩,这里除了沙砾和鹅卵石,只有平静清澈的湖水包围着,给这炎热的天气增添了几分爽快的凉意。 这个时点,是没有游客光顾此地的。 李新阳开口道:“今天我虽然只走马观花地看了三个点,但已经感到焦尾县的经济工作不仅抓得实,而且具有前瞻性和连续性。 这里面很重要的一点,就是你这个***在这里扎根了十年,噢,不不不,将近十一年了。 时下有人认为,***在一个地方时间不宜太长,太长了会有一些负面影响。 我倒不以为然,认为一个地区特别是县一级的地区,如果没有一个有战略头脑的***进行中长期的战略规划,三五年换一个思路,那不仅发展的连贯性会中断,还会造成财力上的极大浪费。 所以,我觉得你暂时不离开焦尾县这样的工作环境是为全县的老百姓着想的,我会理解和支持。” 殷骏说:“谢谢李省长的理解和支持。如果说焦尾县有一点工作成绩,那也不能归在我个人身上,主要还是全体班子成员和广大群众的共同努力。 当然,还有前任领导打下的良好基础。我这个人嘛,就这么点能力,适合在自己熟悉的地方工作,换一个环境恐怕就水土不服。 再说,我也到了五十出头的年龄,干不了几年就得退居二线,换来换去,于公于私都没什么意义了。” 李新阳说:“你这是说的大实话。我曾经想建议给你换一个更有利于进步的环境或平台,但听你今天这么一说,更坚定了把你留下来的想法。 再者,从私心上说,这里是我的家乡,有你在这里掌舵,我心里才放心。 先前我俩的两次谈话,可能是因为我的方式不当,有些事也没有表达清楚,造成了你的一些误解。今天说开了,就要把这些误解或不愉快抛到九霄云外。 最近,我父亲被刑事拘留,虽然还没有作出最终定论,但我的态度很明朗,不管是我的父亲还是其他家人。只要违法犯罪,那就依法办事,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我们任何人都不能例外。 实话告诉你,我的家人特别是我父亲,干那些违法犯罪的事都对我守口如瓶,我不是没想过要帮他们,但我不能帮也帮不了呀!” 殷骏认为,这个时候李新阳才说到了正题上。他觉得李新阳今天到这里来搞调研,这只是一个由头,主要目的是来找自己谈判。 他父亲被刑拘,虽不能过早地判断这是李家势力的崩溃,但至少是遇到了危机。 在这个时候,他无非想让自己化敌为友,少一个进攻的火力点,且看他如何表演再作应对吧。 他叹了口气,道:“李省长,你父亲突然被刑拘,我也感到意外。我可以对天发誓,这事完全是江河市公安局所为,我绝对没有插手,你父亲毕竟是我的老领导,对我有栽培之恩,我是不会对他下狠手的。” 李新阳说:“殷书记,我向你声明两点。 第一,这完全是依法办事,不涉及个人恩怨; 第二,不管是谁干的,我都不会也没有资格怪罪。 我知道,我父亲自恃对革命有功,作风霸道,私心作崇,可能会犯错甚至犯罪。 也许,他认为我可以当他的后台,这就大错特错了。我的权力是党和人民给的,怎么能以权谋私呢? 同样,我也知道你对我父亲的一些行为可能有看法,这既正常,也应该,因为你是个有原则、有个性的领导干部。 以前我曾对你的一些鸡毛蒜皮的传闻给过你压力,这是我的心胸不宽,工作方法不当,不知你能不能原谅我?” 殷骏听了这话,心里“格登”一跳:李新阳居然当面向我认错,这是真诚的道歉,还是权宜之计?不管怎样,他这个常务副省长还安然无恙,我若跟他闹翻,很可能两败俱伤。 他今天既然给了我台阶,我何不顺势作个姿态? 于是,他对李新阳说:“李省长,您这样说就让我无地自容了。我承认,自己并不是个圣人,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我为了自保,采用过很不地道的手段,只要您肯原谅我,我可以忘记所有不愉快的事,并真诚地向您道歉。” 李新阳哈哈笑了起来:“殷书记,我知道你是个爽快人,也是个有肚量的人。 鲁迅先生曾经有句诗,‘度尽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我们之间的这一丁点误会和不快,经过今天这番畅谈还不够吗? 今后我俩就应该像今天这样,真诚平等相待,互相沟通、互相理解、互相支持。” 湖面上跃起一条不小的鲤鱼,湖水的涟漪向四周扩散…… 正文 第六十一章 雄关漫道 按照规定,市检察院在收到市公安局对李洪流的申请逮捕书后,应该在七日内给予明确答复。 可到了第七天,市公安局等来的答复却是:驳回逮捕申请,退回重审,释放李洪流。 理由是:事实不够清楚,证据不够确凿,且潘志根父子被杀一案,周亚光的遗书中已承认是他一人所为。 当詹德明把这个答复告诉给张小虎时,张小虎义愤填膺地说:“市检察院这分明是无视我们提供的铁证,有意为李洪流开脱罪责。 事情到了这一步,按照法律规定,我们公安局有权向上一级检察院提出申诉和请求。 我看,索性就找最高人民检察院吧,因为省检察院也可能有人为李洪流说话。” 詹德明摆了摆手,说:“跳过省检察院而直接找最高检察院,这种越级行为不仅会让省检察院有想法,也会让最高检察院难以处理。按照程序,立即把我们的批捕申请和说明送省检察院。” 张小虎说:“为了保证万无一失,我想来个故伎重演,先由我以专案组组长的名义向黄春江书记写信汇报,然后再作下一步打算。” 詹德明说:“不必了。我干公安工作已经二十多年,当然清楚对李洪流的逮捕申请证据足够充分,市检察院的答复是站不住脚的。 在这种情况下,再让你冲在前面,而我躲在幕后,这对我来说是一种耻辱!我必须堂堂正正地据法力争到底,即使是被撤职或扒掉这身警服,也决不妥协! 黄春江书记那里由我来找,最高检察院的领导也由我来找。你要处理的,就是团结和鼓舞专案组的同志,把该做的工作进一步做细做实。” 张小虎说:“詹局长,请您明示,还有哪些工作要我们进一步做细做实?” 詹德明说:“这就很多了。比如说,现在最棘手的是周亚光把杀害潘志根父子的一切罪责都揽在他一人身上。 我们能证明周亚光这样做是为了保护幕后关键人物的证据,主要是通过‘小蜜蜂’弄到的录音资料。现在焦尾县公安局局长已经是郭凯同志,你们应该能从他那里得到更多的证据。 再比如说,现在能够直接指证李洪流是杀害潘志根父子的元凶的证人是王守财和李寿芝。 如果以李天一为主的李家村村民能提供一些旁证,这就让证据更加充分。证据越充分,我们说话的胆气就越壮实。” 张小虎点点头,又说:“我不知道您什么时候去找黄春江书记?因为按照规定,我们在接到市检察院的答复后,是要在十二小时内释放李洪流的。” 詹德明说:“你这就太嫩了。一般情况下,刑拘时间不超过七天。 但是,法律也规定情况复杂者可追加刑拘时间,难道李洪流不属于情况复杂者吗?我们为什么不可以合理地使用这一法律规定呢?至于黄春江书记那里,我今晚就去,就是最迟我也等他。” 当天晚上近十点钟,詹德明在黄春江家等到了他。 黄春江听了詹德明的汇报后,说:“从你反映的情况来看,江河市检察院的答复是有问题的,究竟是思想认识问题还是徇私枉法,我会派人调查清楚。 但是,我要告诉你一个情况。省检察院已经用最快的速度批准了你们的逮捕申请。首先做通省检察院工作的人,我想你大概猜不到。” 詹德明问:“是谁?” 黄春江说:“是李新阳。” 詹德明一脸惊讶:“这怎么可能?” 黄春江说:“事实就是如此。他是先向检察院做工作,后向我打电话的。 他说市检察院的朋友本意是想帮他,实际上是帮了倒忙。依法办事,是领导干部必须带头遵守的,他如果徇私枉法,就没有资格在这个位置上。 还说他对父亲有失察之过,愿意接受组织处分。我看,这次李新阳是真的做到了大义灭亲。通过这件事,我也希望你们纠正对李新阳的偏见,他的家人违法犯罪,你们对他的家人依法办事。 但是,我们党的政策和国家法律不允许血缘株连。当然,实行回避制度还是应该的。” 詹德明听了这话,一方面感到心中痛快,另一方面也向黄春江书记作了捡讨,保证今后一定消除对李新阳的偏见。 詹德明从黄春江家赶回市公安局时,看到专案组的同志都聚在一起等他,他不忍心让这些可爱的战友们多受哪怕一分钟煎熬,立即把从黄春江那里得到的消息告诉给了他们。 大家一片欢腾,高呼“正义必胜!” 詹德明在高兴之余提醒大家:先不要急于庆贺,后面还有硬仗。就潘志根父子被害案来说,我们对李洪流还要进一步审讯,他还会负隅顽抗,大家要有心理准备。 即使这个案子结案后,还有法院的审判,也不知道能不能公正、顺利地进行。 待此案了结后,我们的重点就要转移到叶如云被强奸案和被谋杀案上去,大家要发扬连续作战的作风。 虚静说:“詹局长,您就别怪我说话不分轻重了,即使是一辆汽车,也要加油、换胎、维修,您总得让我们喘口气。文武之道,一张一驰嘛。” 詹德明道:“你倒是说说看,怎么个喘?怎么个张?” 虚静说:“这简单呀,晚上你先请我们专案组人员搓一顿。一来嘛,补充一下营养,二来嘛,调节一下神经。” 詹德明嘿嘿笑了一下,说:“就你鬼点子多,我准了,今天晚上就到你们说的那个醉仙楼搓一顿。不过,不准公款请客,由我自掏腰包。” “哇塞,詹局豪气!”虚静首先欢呼起来。 专案组的其他人也笑逐颜开。 正文 第六十二章 节外生枝 因为还有一个多星期叶雨菡就要去法国,她在临行前约了张小虎一起来看薛祺坤,本意是想因为最近的dna检测给父亲一些安慰。 叶雨菡对薛祺坤说:“爸,虽然最近这次dna检测结果出乎意料,但我恳求您不要有任何思想负担,因为我已经认定您是我的亲生父亲。 今天我提起这事,是想与您一起解开其中的疑惑。 为什么我在给您捐肾时匹配度这么高,而最新一次dna检测却否定了我俩的父女关系?为了郑重起见,我叫谢震亲自选的医生,他说这位医生是他多年的朋友,人很可靠。” 薛祺坤说:“小谢这个人至少目前是可靠的,但他的这个朋友医生就未必可靠了。 因为李家势力在各方面的渗透已超出常人的想象,再说,像李洪流、李新潮这样的人是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的。 我判断,这次dna检测有人做了手脚,结论是虚假的。” 叶雨菡说:“如果是虚假的,那李新潮这样做的动因是什么?他为什么还要在我出国之前通过潘阿狗给我送一百万元钱呢?” 薛祺坤说:“这个问题我也一直在考虑,但到现在还没有找到一个明确的答案。” 张小虎插上来说:“按我用公安人员的思维来判断,李新潮搞这么一曲,首先是想破坏你们父女关系,阻止叶雨菡与谢震的亲密接触,或者想让叶雨菡影响我们的侦查。 更为重要的是,如果叶雨菡收了这笔钱,将来一旦有一天dna鉴定改变结论,证明叶雨菡是薛市长的女儿的话,那么,叶雨菡就是直接受贿者,爸也成了间接受贿者,是要受法律严惩的。” 叶雨菡说:“这点小虎师傅不必担心,我早就将钱退给了他,我虽没有像师傅想得那么多,但这种人的赃钱是绝不可能沾的。 不过,我倒是怀疑,声明一下,我的怀疑可能是胡乱猜测,但在家人面前必须说出来。我怀疑李新潮搞这一曲,背后还有更为阴险的用心。” 张小虎问:“什么用心?” 叶雨菡说:“原来我没见过李新潮,这次陪潘阿狗还钱给他并警告他别用这种卑鄙手段时,我觉得他跟我爸长得有点像。 在谢震接到神秘电话的第二天,我也收到了一个没有号码的神秘电话,对方只跟我讲了一句话,‘你爸与李新潮是双胞胎兄弟’。 我觉得这话太离奇,以为对方是发神经病,就没有告诉你们。后来,我就产生了怀疑,爸是否与李新潮在血缘上有什么关系?” 张小虎首先批评道:“雨菡,这么重要的事,你不跟爸说,也应该及时跟我说呀,我们公安局寻找线索往往是从一些不可思议的表象中分析出来的。” 然后,他把身体转向老丈人,“经雨菡这么一说,我就想到了王守土王守财这对异卵双胞胎兄弟,他们长得虽不像同卵双胞胎那样像从一个模子里出来一样,但也可像一般亲兄弟那样相近。 爸,我只是听薛韵讲过一次,说您是在王屋山被人收养的,但具体细节却不清爽。” 叶雨菡也疑视着薛祺坤,说:“爸,我们都是一家人,从内心都很尊敬您,您能否将自己的出身给我们说一说呢?” 薛祺坤点了点头,说:“即使你俩今天不提这个要求,我也应该告诉你们了——” 我的出生,完全是听我养父母说的。 我的养父薛明义是王屋山的一个猎人。 在1948年深秋的凌晨,他在王屋山狩猎时突然听到婴儿的哭声。他循声找到了这个婴儿,这个婴儿就是我。 我睡在一个用小棉被做成的包裹之中,脸上冻得有些发紫。他当时救人心切,就急急将我抱回到了家中。 薛明义的妻子戴春英是一个勤劳、朴实、贤惠的农村妇女。 她当时一看我身上的穿着、被子的质地和脖子上挂着的银锁,就知道我不是出生于一般人家。 至于我到底是谁家的孩子,是有意把我丢在了王屋山,还是无意之中失散的,他们准备慢慢打听。 可是,几年过去了,对上述情况还是一无所知,也没有人来寻找我。这样,我养父养母就把我当作亲生儿子一样对待。 后来一直省吃俭用,让我读完了小学、初中、高中,直至我参加工作。由于他们不知道我的真实生日,就把发现我那天定为我的生日。我的真实出生年月与户口薄上登记的,可能会相差一年左右。 我自参加工作之后,每年都要抽时间看望养父母,把我一部分工资交给他们,直至六年前我养父母相继去世,我才停止了对他们的赡养。 至于我的亲生父母是谁?我一直没有找过,因为我从内心已把养父母当作了我的亲生父母。 所以我很赞同一种观点,就是感情的培养主要不在于血缘,而在于养育。 刚才雨菡问到,我与李洪流家是不是有血缘关系,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这事雨菡就别再操心了,你在法国应该专心学习。如果从案情需要考虑,小虎有空时可以查一查,查得清查不清都没什么关系。 叶雨菡听了父亲的叙述,说:“爸,这就是您的不对了,这么多年,您的出生这样重要的事不告诉我也罢了,总应该对小韵说呀。要是我今天不问,您准备一辈子瞒着我们吗?” 薛祺坤说:“也不会一辈子瞒着,我本准备等你从法国读研毕业回国后告诉你们,今天你既然提到,我就提前说了。 对于血统论,我一直是持否定态度的。中国的封建社会很重血统,‘**’时期很重血统,欧洲国家在封建统治结束前后也很重血统,英国现在还有所谓的贵族学校等名称。 其实,血统不由自已选择,高贵也罢,低贱也罢,只代表一段历史,重要的是自己的选择、坚持和努力。 从这个意义上说,我觉得萨特的存在主义更为理性和智性。” 叶雨菡说:“爸,我原来一直以为萨特的存在主义只对我们这代人有影响,想不到您也会对它推崇,从这个角度说,我们真的是同志了。” 张小虎插话道:“雨菡你这丫头有时候说话就是没轻没重,知道点存在主义的常识,就敢与爸称同志了?还不快问问爸的养父养母还有什么亲近的后人?” 薛祺坤说:“雨菡这种实话实说的性格我喜欢。她对萨特存在主义可能是真的推崇,而我不是推崇,只是批判性地接受他的部分观点,主要是有关人生选择方面的。 至于我的养父养母,他们并没有留下其他后人,因为他们自己没有生下孩子。 他们临终前托付我的只有一人,就是薛明义的弟弟薛明智的儿子薛守山。他从警校大专毕业后分配到帝陵县公安局派出所工作,听说三年前被提拔为所长。 这两年我家里乱成一团,他自己也可能遇到了什么事情,与我的联系就很少了。” 张小虎说:“这个人我有过接触,人很机灵,原来是王屋山派出所所长,最近已被提为县公安局副局长。我有空去拜访一下他吧。” 叶雨菡说:“师傅,你带我一起去好吗?我也许能从他那里知道一些爸小时候的趣事呢。” 张小虎说:“带你去不是不可以,但你得答应我不得对我发号施令,更不许问人家不愿回答的问题。” 叶雨菡做了一个鬼脸:“遵命,师傅!” 薛祺坤被他俩逗得脸上露出了笑容。 正文 第六十三章 惊天奇闻 帝陵县县名的由来,是因它为南朝齐、梁两代帝王的故乡,包括齐高帝萧道成和梁武帝萧衍等十二个帝皇的陵墓都葬于此处,这里是一个充满神奇故事和神秘色彩的地方。 张小虎和叶雨菡通过翌日下午对薛守山的拜访,得到了一些惊人的秘密。 薛守山见张小虎和叶雨菡对他态度友好诚恳,谈话气氛也很融合,不一会儿就在他的办公室放开来讲了。 针对张小虎对薛祺坤身世的提问,他说:我自己也不是薛明智的亲生儿子,是他从小把我抱养的,但是,我对他的感情,胜过一般亲生父子。 有关薛祺坤的身世,都是听我父亲薛明智生前讲的,这事说来话长—— 1948年深秋,王屋山匪首王老虎眼看全国解放的步伐越来越近,他急于找到一个能够保护自己的落户之地。想来想去,他把目光落到了焦尾县双峰乡李家村族长李仁和的身上,因为他与李仁和曾经做过一笔大生意,李仁和欠他的情,也有把柄被他抓着。 谁知王老虎向李仁和说出要落户李家村的想法后,遭到了李仁和的委婉拒绝。 李仁和认为王老虎恶名在外,将他留在李家村会激起民愤,同时给自己留下后患。 王老虎见李仁和是这种态度,就想出了一个歹毒的主意:他将李仁和大儿子李洪流的一对双胞胎儿子偷走送到了王屋山上。 这对双胞胎兄弟哥哥叫李新潮,弟弟叫李新涌。 李仁和发现他的宝贝孙儿被拐,无奈之下,只得向王老虎求助,并答应事成之后,必有重谢。只要王老虎改姓换名,并稍作易容,便可在李家村落户。 狡猾的王老虎怕李仁和只是权宜之计,事后反悔,便只“找”回了哥哥李新潮,而把弟弟李新涌留在了山中。他并向李仁和签下血誓:一定派人好好照看李新涌,五年之后,将李新涌安全送还。 李仁和明知这是王老虎的护身之计,但为了孙儿的性命,也只得将计就计。 没想到,在1952年镇压反革命运动中,王老虎的真实面目被当时的双峰乡乡长李洪流发现,他既出于公愤,也可能夹带着私仇,下令枪毙了王老虎。 王老虎知道自己死期已到,也就没有交待出李潮涌的下落。 王老虎被枪毙后,他的儿子王向天带着媳妇吴慧芬潜逃在外。“文革”时,王向天被红卫兵揪出,活活打死在批斗会上。 吴慧芬带着两岁的儿子逃到了当时因为封闭而少受运动冲击的王屋山,嫁给了薛明义的弟弟薛明智。 薛明智见吴慧芬长得漂亮,儿子虎头虎脑的也讨人喜欢,就向村里人隐瞒了吴慧芬母子俩的真实身份,让他俩正式在村上落户。 从此,薛明智就与吴慧芬母子俩相依为命,并将继子改名为薛守山。 十年后,吴慧芬在山上采药时被毒蛇咬伤殒命。 两年前,薛明智也因肺癌病逝,他临死前向薛守山道出了一些重要秘密。 薛守山早就想把自已和薛祺坤的身世告诉给薛祺坤,但犹豫再三,还是没敢。今天张小虎和叶雨菡来找他,他因为久闻张小虎和叶雨菡的大名,他俩又都是薛祺坤的亲人,再者,三人谈得又很投机,因此,薛守山就将如上秘密告诉给了他俩。 张小虎听完薛守山如上的叙述,问他道:“你把这些秘密透露给我们,暴露了自己的身世,就不怕我们传出去对你造成不利的影响吗?” 薛守山说:“对我而言,唯一的不利或污点就是我是匪首王老虎的后代,但这又怎么样?如今国内政策放开,人权逐步恢复,曾经的地、富、反、坏、右的后代都成了正常公民,不受歧视,连原来的国民党战犯和他们的后代回大陆都受到了欢迎,我的身世即使传出去也没有什么大惊小怪。 与其长久憋在心中,郁郁寡欢,真不如一吐而快。何况你俩都是有身份的人,且是扳倒李洪流的英雄,根本就不可能拿我的身世做文章。 我倒是有些担心,薛祺坤现在身居要职,他的身世一旦传出去,很可能引起全省全国的轰动,甚至对他有不利影响。人们怎么也想不到,他会是李洪流的后代呀。” 薛守山这番话让张小虎感到有些震撼,但他不露声色,只是微微皱了一下眉头,问薛守山:“你刚才说薛市长是李洪流的后代,是李新潮的双胞胎弟弟,这只是你养父一个人的说词,还是另有证据来说明呢?” 薛守山说:“其他证据,只要你想要,只要我想找,总是可以找到的。可是,你希望我找到吗?这不仅对薛市长,而且对你俩都没有积极影响呀。” 张小虎说:“我们并不是为一已私利着想,而是要还历史的本来面目。你如果找到了证明薛市长身世的其他证据,请第一时间告诉我。 同时,恳请你对外不要传播,因为,这对我们分析和侦查在手的案情有重要影响。你是县公安局副局长,其中的利害关系你是应该清楚的。” 薛守山回道:“这个你完全可以放心,我知道你是几个相关大案的专案组组长,而这几个大案都指向李洪流家族。 李洪流作为地方一霸,要彻底板倒他并非易事,我佩服你的勇气和智谋,也愿意和应该为你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这时,因为来这里之前承诺张小虎“不许乱问”而一直沉默的叶雨菡终于忍不住了,她插出来问道:“薛局长,当时王老虎把这对双胞胎兄弟取走一个,剩下的那个为何放在山林中,他完全可以放在他熟悉的人家寄养呀。” 薛守山说:“王老虎并不是民间传说的粗鲁之人,他是有文化、有心计的。他把孩子放在山林之中,并不是放手不管,而是派人在暗中观察是谁来收养。 在荒山野岭之中,能够见到并收养这孩子的只能是两类人,一类是猎人,另一类是采药师傅。 而孩子落在这两类人手中,成活的可能性都很高。王老虎一定派人盯到了薛明义的住处,也一定想拿李新涌做文章的,只是没有想到后来突发事变而无法实施计划而已。” 叶雨菡说:“你这样解释好像也合乎逻辑。我五天后将赴法国留学,待我从法国归来,我还想见你,就咱们两人好好聊聊,其他人一律不带,你能答应我吗?” 薛守山瞥了一下张小虎,说:“与你这样的美女加才女聊天是一件幸事,我哪有不答应的道理?那我就等着这一天了。” 三人谈得投机。薛守山兴奋之下,非得要带他们参观梁武帝博物馆不可,他说这个参观一定能让他们从中得益。 因为盛情难却,加之叶雨菡有着强烈的好奇心理,两人就跟着薛守山来到了梁武帝博物馆。薛守山请讲解员重点讲了梁武帝与达摩祖师的对话。 达摩祖师原是南天竺国香至王第三子,出家为僧后师从般若多罗大师,精通大乘佛教,成为佛传禅宗第二十八祖。 达摩祖师到中国之时,中国正处于南北朝时期。建立梁朝的梁武帝萧衍笃信佛教,曾先后数次短期舍身出家。 他听闻达摩来到中国,并遣人迎接,欲向达摩祖师请教佛法。达摩祖师和梁武帝见面后,相互以礼问候,便开始交谈。 梁武帝问了达摩三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梁武帝问达摩:“朕这一生,造寺、度僧、写经无数,大力弘扬佛教,有多大的功德?” 梁武帝本以为达摩会夸自己功德无量,却没有想到达摩的回答令他失望。达摩答复:“其实没有功德,皆是有漏之因,种人天善根而已。如此人的影子,又如镜花水月,看似有,其实没有。” 梁武帝追问:“如何做才有功德呢?” 达摩回答:“真实的功德是圆融无碍的佛法智慧,本体空寂,无法可寻。这种功德,非世间的有为之法所可达到的。” 梁武帝又问了达摩第二个问题:“请问大师,圣人所要求的第一义谛是呢?” 达摩答道:“本一同性,其实无圣无贤。”他的意思是:如果是指明心见性,人人都可成为圣贤,在此之前,天下是无圣无贤的。 一向尊崇圣贤、自己也一心想被誉为圣贤的梁武帝对达摩的观点很难接受,但也无力反驳,他心中已很不高兴,问了第三个问题:“试问我身边的这个人是谁呢?”(意指达摩) 达摩回道:“这个人我也不认识。” 梁武帝对于达摩的回答,越来越摸不清头脑,以为达摩其实不通佛法,于是扔下“话不投机”四个字,请人送走了达摩。 后来,梁武帝在他的师父志公禅师面前提起了与达摩的交谈。志公禅师听后,大为吃惊,认为达摩乃是观音入世,为弘扬佛法而来。 梁武帝听了志公禅师的解释后,十分后悔自己的鲁莽浅薄行为,连忙派人再去请回达摩,想诚心供养他。可是,去请达摩的人来到江边,只见达摩大师正乘一叶芦苇渡江而去。 其后达摩来到嵩山少林寺。他在寺中的一个石洞中面壁九年,深入禅定,成为中国的禅师始祖。 后人为这段故事写了一副对联:一苇渡江何处去,九年面壁待人来。 在回家的路上,张小虎问叶雨菡:“你从梁武帝与达摩的对话中悟到了什么?” 叶雨菡说:“同是信佛之人,境界大有不同,这与地位、血统、知识几乎没有多大关系。多数信徒包括梁武帝只是为了功德这一隐蔽的私欲,只有极少数人才领会了佛法的真谛。 这让我想起王阳明心学的核心思想。他认为心是世界的本源,如同佛家见性成佛、道家悟道成仙一样,心学(也可以说是新儒家)只要懂得按本心修身行事,人人都可以成为圣贤。 不过,我对儒、道、佛都不太喜欢,儒家太迂,道家太玄,佛家太幻。” 张小虎说:“我对儒、道、佛只了解一点皮毛,各家有利有弊,它们都构不成我的信仰。 我的信仰就是,用法律保护人民的利益。至于薛守山让我们了解梁武帝与过摩对话的真实意图,我以为是要我们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为什么这样说呢?因为达摩与梁武帝对话之时,他自己其实也没有悟出禅宗的真谛,而是在面壁九年之后才悟出的。” 叶雨菡问:“他为何今天出人意料地告诉了我们一些重大秘密,又为什么煞费苦心地要我们等待时机呢?” 张小虎说:“这些总是有原因的,我暂时还说不清,但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会搞清楚的。” 叶雨菡说:“也许你真的无所不能,但是,眼下最要紧的是,有关我爸以及薛守山的身世要不要让我爸知道?” 张小虎说:“我看暂时不必。因为你爸,不,是咱爸,自换肾出院之后,身体并没有彻底康复,他工作起来又那么拼命,如果他知道了这些事,心境一定不会好,这对他的身体恢复不利。但到了必须告诉他的时候,我们一定要用适当的方式让他知道。” 叶雨菡点点头:“这样也好。你考虑问题有时比女性都细腻,这倒有点‘娘们’,但这种‘娘们’并不影响你‘爷们’的形象。” 停了一停,她又接着说,“既然薛守山是王老虎的后代,说不定他知道一些民国十年王老虎屠杀叶文宗一家的真相,也可能知道七菊柴窑洗的下落,这些都是我想知道的。但因为我即将出国,就暂时没有时间了解这些情况了。而你有。” 张小虎说:“初次接触薛守山的印象,我觉得他应该是个豪爽之人,但也是有心计、有毅力的,否则,他也不可能熬到今天才吐露自己的这段经历,也不可能混到现在这样的地位。 对于你所讲的话,我的态度是不可不信,也不可全信,随着深入了解,才知道其中的真假,也才知道他的真实品行。” 这时,西天已经映满了晚霞,霞光中有许多梦幻一般的景象随时都在变动…… 正文 第六十四章 1号包厢 潘阿狗没有忘记在叶雨菡出国前要为他办送行酒。不过,这次他没有在家中办,而是改成了在天鹅湖的“水街”。 应邀参加宴会的有叶雨菡和谢震,薛韵和张小虎,江小兰和夏中华,虚静和单俊(潘阿狗在心目中已将他俩配成了一对)。 晚上的“水街”,可与上海黄浦江畔的夜景相媲美,灯火辉煌,五光十色,水气弥漫,宁静中尽显繁华。 “烟波亭”酒店在其中最为璀璨夺目,门上变幻的彩灯下那副楹联尤为引人:半角亭台,邀君杯酒;一泓烟水,送我沧浪。 今天潘阿狗通过刘大牛打招呼,定在了1号包厢。 这个包厢不仅装修豪华,服务也彰显皇家风范,单是在这个包厢服务的小姐就有四人。 本来包厢里是禁止抽烟的,但如果有客人实在熬不住非要吸上一支,那么,一定会有服务人员把你领到窗口,手托烟缸,侍立在傍,抽完后立即将烟缺冲洗干净,其服务的细致精到,可略见一斑。 来宾到齐后,围桌而坐。 潘阿狗坐在主陪位,他的妻子彭腊梅坐在对面的副主陪位。叶雨菡和谢震、薛韵和张小虎分坐在潘阿狗的左右,江小兰和夏中华、虚静和单俊靠在一起。 潘阿狗作了不太正式的开幕词:“各位朋友,今朝的主题,是欢送叶雨菡去法国留学。大家相互太熟悉了,就不作介绍。我要先说明两点。 第一点,这个1号包厢,平时都是招待大领导和大老板的,今朝本是焦尾县一位领导定下的,后经刘大牛书记出面协商,才把它让给了我,这是刘书记给了我天大的面子,等一会他还要赶过来敬酒。 第二点,今朝喝的主酒,是本地的乌饭酒。这可不是我潘阿狗舍不得花钱买高档酒,而是让叶雨菡临行前尝一尝家乡的酒,记住家乡的味和情。 传说朝隆皇帝来我天鹅湖巡视时,当时陪同他的宰相史贻直因为是焦尾县人,就用这乌饭酒招待他。乾隆夸这酒口味醇和,清香扑鼻,一高兴,连喝了九九八十一杯,在龙舟上昏睡了三天三夜。” 夏中华笑着打断潘阿狗的话:“阿狗,你今后吹牛也要照顾一点历史事实。 据正史记载,乾隆皇帝在焦尾县也就停留了一天一夜,怎么可能在这里昏睡了三天?再说这乌饭酒,确实后来被乾隆定为贡酒,但他也不至于喝八十一杯呀,你觉得这杯子会有多大?” 潘阿狗指指桌上二两左右的酒杯,说:“大概跟我们今朝用的杯子差不多。” 叶雨菡说:“十几斤酒下去,那他肚皮不是要撑破好几次了。” 潘阿狗头一晃:“哎呀,别这么叫真嘛。正史野史,都有水份,在湖里面的酒店,没有水份不够劲呀。” 叶雨菡问:“阿狗兄,等一会儿刘书记来敬酒,也是喝乌饭酒吗?” 潘阿狗说:“不是,他要面子,自带十五年的茅台慰问大家,这也是给我潘阿狗面子。 当然啰,在座的都不是一般人,包括我潘阿狗,也是靠自己特殊的嗅觉抓捕了王守财,立了功受了奖。” 张小虎说:“潘所长,我承认你在抓捕王守财时立了大功,但论嗅觉,当时是靠了浙波省警察厅的敬犬‘大黄’,而不是靠你的嗅觉。” 潘阿狗哈哈一笑:“‘大黄’的嗅觉再灵,跟我潘阿狗比还是要差一点。行了,我与‘大黄’是兄弟,也不与它争功,就算是我俩一起的嗅觉吧。要不然,你们穷兮兮的公安局也不会奖给我五万元奖金吧?” 妻子快步走到他面前,贴着他的耳朵悄悄地说:“你真把自己当成警犬了?” 潘阿狗头朝他一歪:“警犬有什么不好?只要能抓住犯罪分子,我愿意当一条警犬。” 妻子说,“你胡说八道半天,一杯酒也没向客人敬呢。” 潘阿狗这才记起,拉着妻子向众人敬了一杯酒。然后,第一个向叶雨菡和谢震单敬。 叶雨菡说:“阿狗兄,看来你吹牛归吹牛,还是蛮听嫂子话的。” 潘阿狗说:“提到你嫂子,我倒又要吹上一段。你知道我看上了她什么?不是容貌,不是身材,更不是钱财,而是看上了她的善良。 她为了照管瘫痪在床的奶奶,放弃了上大学的机会,整整五年,天天为奶奶做饭、喂饭、擦洗身子。不少人说她傻,我却认为他是天底下最了不起的女人,主动向她求婚,最后终于抱得美人归。” 谢震插话道:“嫂子,你当时看中了他什么?” 彭腊梅不好意思地说:“别看他外表傻呼呼,嘴上油光光,可良心顶呱呱。” 众人齐笑,一起向潘阿狗夫妻敬酒,说这一对才真是天作之合。 潘阿狗向全桌客人打了个通关。 就在这时,刘大牛进来了。 他拎着一瓶二斤装十五年茅台陈酿,红光满面,声若洪钟:“各位朋友,我给大家敬酒,既是出于尊重,也是为了面子。 我手里的是一两的酒杯,给你们每人敬两杯,你们根据自己的酒量,能喝多少喝多少,决不强求。” 大家一起道:“刘书记豪气!” 刘大牛首先走到叶雨菡和谢震的位置,对他俩说:“我敬你们,有两层意思。 一是前年你们来这里,我没有好好招待,今天聊作弥补。 二是叶小姐去法国留学,是全县人民的骄傲,我表示祝贺。冒昧问一句,不知二位结婚了没有?” 叶雨菡说:“从内容上,已经结了,但在形式上,还没有,刘书记不会用世俗的眼光看我们吧?” 刘大牛说:“哪里哪里,情投意合就好。”说完,连喝两杯。因为他把两个人当作一个单元,也就算一人敬两杯了。 接着他来到张小虎和薛韵面前,对他俩说:“我敬你们,也有两层意思。 一是我不知你俩与薛贵明的关系,前年在这里冒犯了他,在此向你俩表示歉意。 二是张组长不畏强权,有勇有谋,逮捕了焦尾县首霸李洪流,我用酒表示敬意。” 张小虎说:“你抓薛贵明,是依法办事,我们能够理解,用不着道歉。至于逮捕李洪流,这不是靠我个人,而是靠组织,靠人民群众。刘书记对这事也有不小的支持,应该我俩敬你才是。” 刘大牛说:“张组长太谦虚了,我先干为敬。”他又连喝了两杯。 接着刘大牛来到夏中华和江小兰身边,对他俩说:“我敬你们,也有两层意思。 一是夏馆长研究焦尾县历史,尤其是在吴佩孚和叶金凤的关系以及民国十年叶家灭门案方面作出了特殊贡献,我表示敬意。 二是江女士当时在8号龙舟时,受了不少苦,我没关照好,表示歉意。顺便问一下,你们那对双胞胎夏江龙、夏江凤现在很好吧?” 江小兰回道:“他俩很健康,今年已上幼儿园了。” 刘大牛大声说道:“我敢断言,这一对从天鹅湖出生的龙凤,二十年后一定会叱诧风云,震动中外!”说完,又连喝了两杯。 随后,刘大牛走到虚静和单俊身旁,首先说:“你俩面生,不知如何称呼?” 张小虎忙介绍道:“这两位都是我们专案组成员,男的叫单俊,是我们组的技术天才;女的叫虚静,是我们组的心理学专家,还练得一身好武艺。” 刘大牛又说:“冒昧问一下,你俩是不是一对?” 单俊红着脸说:“不是,我们只是同事,我哪能配得上她?” 刘大牛说:“我看今天在座的都是成双成对,你俩应该不是一般的同事关系吧?” 虚静笑着说:“您这样认为也没关系,今天我俩就算是临时伴侣吧。” 刘大牛向虚静伸出大拇指:“真是巾帼不让须眉,有股飒爽之气!”又对单俊说,“小伙子,加把油,抓住机遇。”说完,又连喝了两杯。 最后,刘大牛来到潘阿狗夫妻俩身边,说:“我敬你们,也有两层意思。 一是阿狗不管是作为下属还是朋友,都够得上忠义二字。 二是弟媳腊梅,孝动天地,令人敬佩。” 说完,又连喝了两杯。 刘大牛打了个通关,脸上红得像关公,虽有醉意,但头脑仍然清醒,对众人说:“今天这酒喝得痛快!最后我告诉在座各位朋友两件事。 第一件,今天这个包厢,原来是殷骏书记订下的,但知道你们要聚会,他爽快地让出了,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让包厢,足以证明他对你们的尊重。 第二件,因为他在远处的酒店,不便来向大家敬酒,但为表心意,叫我向大家代敬,所以,我今天向每位敬两杯酒,其中一杯是代殷书记敬的。 另外,他还给各位发了一个纪念品,是一幅铜版画,画面内容就是发生在天鹅湖的史贞女勇救伍子胥的故事,是由焦尾县画家史维贤绘制,史维贤是史贻直的后人,应该是很有文化内涵的。” 张小虎心中明白,殷骏的这些动作,不仅是在向自己示好,还说明他在逐步与李家势力疏远,在时机成熟时还可能决裂。 因此,他代表大家感谢殷书记的关照,并请刘大牛转告,最近我会找机会去拜访他。 刘大牛退出这厢,众人开始了自由敬酒,气氛更为活跃。 宴会结束后,谢震和叶雨菡仍留在了天鹅湖,他们要在龙舟上度过浪漫之夜。不过,他们这次住的不是8号龙舟,而是1号龙舟。 1号龙舟不仅宽敞豪华,服务也十分周到,任何时间都可以叫服务员,任何时间都可以要求送餐。 单说那张大床,就十分讲究。 兰色的水洗天丝床罩上,铺满了玫瑰花瓣,一直延伸到床头挂着的美女油画《阿夷洛狄蒂》。在希腊神话中,她是爱与美的天使,相当于罗马神话中的女神。 油画后面有随时可以用开关来调节的音乐…… 两人这次可不象那次在8号船上那么拘谨了。 叶雨菡像一尊久藏深宫的古琴,在谢震随心所欲的弹奏下,时而像燕子般呢喃,时而像黄鹂般鸣唱,时儿如淙淙流淌的山涧,时儿又如波涛汹涌的海浪…… 正文 第六十五章 巧用借势 第二天,张小虎单独拜访了殷骏,殷骏在在地目湖的静泊山庄至尊包厢热情地接待了他。 要论整个宾馆的规模和档次,静泊山庄不如地目湖宾馆。但单论静泊山庄里面至尊包厢的档次之高,可以说其他所有宾馆无法相比。 首先,至尊包厢的电梯是单独的,别的人不能使用。 其次,至尊包厢内的设施和服务是独特的。 包厢内分为两个区域,大圆桌的多人餐厅和小长条桌的二人餐厅,中间用扬州漆屏隔开,任何时候只根据需要用其中一个餐桌。 今天殷骏因只请张小虎一人,用的是小长条桌。 这可不是一般桌子,而是特制的二人智桌。 桌子呈东西摆放。客人坐北朝南,可在用餐时浏览窗外的湖光山色;主人则坐南朝北。 长条桌的东侧直通楼下的厨房间,所有酒水菜肴都有东侧自下而上卷入,用完(或用得差不多时)的菜盘由桌子的西侧自动输送到楼下洗刷。 整个包厢内不用一个服务员,但客人只要向智桌发令,任何服务都会立即到位。 这样的设置和服务,给人以强烈的私密感和新鲜感。 在正式用餐之前,殷骏先用地目湖的白茶和香梨招待了张小虎。 张小虎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殷书记,我只是想见你一下,表示我和昨天同桌的朋友对你的谢意,想不到你搞得这么隆重,我真是受之有愧了。” 殷骏说:“我也不叫你的职务了,就叫你小虎吧,这样感觉亲切自然。 于私于公,我都得用最高的规格招待你。 于私,你岳父是我的老上级,对我有知遇和培育之恩;你父亲曾救过我老父。 于公,你为扳倒李洪流立下了汗马功劳。 所以,我应该设宴慰劳你,并借这个机会当面交流一下。” 张小虎说:“你与我父亲和老丈人的私情我原来真的不太了解。至于扳倒李洪流,这不是我个人的功劳,我只是尽了一个专案组组长的本份。你的配合和支持也起了重要的作用。” 殷骏说:“按理,案子上的事情我不该过问,但我听说你们把潘志根父子被害案了结后就要把李洪流移交法院审判,这是不是太便宜了他?因为另外两个案子也与他有牵连,为何不一起跟他请算?” 张小虎说:“这是我们局领导的决定,也符合我的心意。因为另两个案子要拖的时间可能比较长,长则生变。 先对他进行审判,就是对李洪流沉重一击,也让他那些关系网使不上劲,后面的案子如果涉及到他,照样可以追加罪行。” 殷骏说:“这个思路也有它的好处,我只盼着你们记住伟人的一句话,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 另外,李洪流毕竟是常务副省长的父亲,我怕以后法院的审判和其他两个案子的侦查会因此受到影响。 我们党的政策虽然不搞株连制,但明确规定了回避制。如果因为李洪流的犯罪而能够让李新阳调出本省,那无论是法院的判决还是你们今后的侦查都会顺利得多。” 张小虎说:“至少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没有发现李新阳有什么庇护的证据,黄春江书记也认为他做到了大义灭亲。在这样一种情况下,让他调出本省不是轻而易举的。” 殷骏说:“如果我能向你们提供一些李新阳阻碍秉公执法的材料,你有胆量从执法的角度请求上级调出李新阳吗?” 在殷骏看来,只要李新阳在南吴省,李家的势力就很难被清除,自己在他手里的把柄也会如鲠在喉,因此,他想借张小虎之手赶走李新阳。 他所说的“材料”,最大的王牌当然是用手机偷录的他与李新阳的谈话,但这份材料因为也涉及到自己的一些事,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会轻易向任何人提供的。 今天,他只是向张小虎试探一下他的决心。他同样知道,张小虎的决心,将影响到鼎力支持他的那些领导们。 张小虎的确担心过李新阳会对进一步侦查和审判造成不利影响,也能够猜到几分殷骏与李家势力既有矛盾又相互利用的关系,但他没有想到殷骏会把自己充当驱赶李新阳的过河小卒。 他笑了一下回道:“殷书记,您的想法很有深度和新意,但我一个小民警哪有这般能耐?我应该也只能做自己职责范围内的事,您别太高看了我。” 殷骏听后说:“小虎,你别太谦虚了,你何止是一个小民警?省公安厅厅长罗正平要调你到省厅工作,而且是破格提拔,你却通过向黄春江写信汇报,阻止了这一计划,这难道是一个小民警所能做到的吗?” 张小虎大吃一惊,道:“这事您怎么会知道?” 殷骏道:“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这说明你的胆气和能量大着呢。当然啰,你这样做虽然得到了黄春江的支持,但也无意中得罪了罗厅长,这世上很少有左右逢源的事。” 张小虎一听这话,便想借机敲打一下殷骏,回道:“我从来不想左右逢源,更不会当墙头草,中庸不符合我的职业和品德,我所要坚持的就是一切以保护人民利益出发,依法办事。 我向黄书记写信,是认为自己不适合到省公安厅担任要职,同时也的确离不开专案组,决没有想到巴结谁、得罪谁。” 殷骏喝了口茶,说:“你要坚持一切依法办事,对任何人都一视同仁,这当然没有事。 但我善意地提醒你,在中国历史上,法家虽也有活跃之时,但最终基本归于失败。 倒是鬼谷子创立的纵横家,或曰谋家,有不少成功的范例。” 张小虎说:“殷书记,我可能要班门弄斧了。 中国古代的法家与我们今天所讲的法治,决不是一回事。至少有两个区别比较明显。 一是法家的治理思想基础是依靠人治,而我们今天的治理思想基础是依靠制度。 二是法家一味强调重刑甚至酷刑,而我们今天突出的是公正。 至于说鬼谷子的纵横家或谋家,这在战争和外交上可以借鉴,但滥用到政治生活、社会活动尤其是执法上,那就会造成混乱甚至灾难。明代哲学家王阳明在他的《心学》中,就把鬼谷子的那一套视为蛊惑人心的雕虫小技,这大概也不过分吧?” 殷骏没想到张小虎知识这么渊博,同时也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觉得一时难以反驳,同时也不能闹得不开心,就转移了话题,说:“小虎,饿了吧?咱们边吃边聊。” 言罢,他对着桌前的传声器发出指令:把茅台酒开瓶送上,立即上冷莱。 两分钟后,开好的茅台酒和五个冷菜就从东侧红桌面上传了上来。 殷骏为张小虎和自己倒满一小杯酒(半两的酒杯),两人碰杯干完了第一杯。 他指着湖虾和松茸切片说:“这些算是本地名菜了,都是就地取材,等一会我们只用三个热茶,一是红烧甲鱼,二是磨菇炖山鸡,三是砂锅鱼头。 这最后一道菜是国家重要领导人品尝后大加赞赏的,如今可以说名扬天下了。” 张小虎说:“真想不到不起眼的胖头鱼还可以做大文章。” 殷骏说:“有许多不起眼的东西,到了有心人那里就大不一样了。你大概听说李洪流家的院子里放着许多石头和树根,现在我才知道,这些不起眼的东西金贵着呢。 所谓树根,原来都是体形巨大的葛根之王,葛根是一味重要的中药药材。 所谓石头,其实是本地的一种岩岫玉的原石。它们都出自李家村的那座荒石山之中。 原来这荒山曾是潘阿狗兄弟俩承包,后来潘阿狗赌博输光了家产,也让出了荒山的承包权。 其实,这都是李洪流设计的,因为他发现了石头和树根的奥秘,当然要想法占为已有了。” 张小虎说:“既然你知道了其中的奥秘,为什么不派人去查,将它们收归村民所有?” 殷骏说:“我也是最近刚知道。不要说派人去查了,就连反映这事的人都没有。 李家村有五个农工商企业,都由李洪流的家人和近亲把持着,一年赚千万元是没问题的。当然,李洪流为了安抚人心,也会分给村民们一杯羹。 李家把持权势,很重要的一点就是经济利益,但又不仅限于经济利益,他们想世世代代做掌握这个地方的土皇帝。” 张小虎道:“殷书记,您说了半天,为什么就不敢查一查呢?” 殷骏道:“小虎呀,说了半天,为什么你还不明白我不能查呢?” 张小虎说:“我估计你还是害怕李新阳的影响力吧?” 殷骏微微点了一下头:“我知道你是个聪明人,如果李新阳能调出南吴省,我立即就会进行调查。” 张小虎心中明白,殷骏兜了一圈,还是回到了他开始的主题上了,他觉得不妨用另一种方式试探一下,便说:“我想请教一下殷书记,您有没有将李新阳调出南吴省的好办法?” 殷骏说:“当然有呀,就不知道你愿不愿,敢不敢?” 张小虎故作惊讶道:“又回到了我?请继续。” 殷骏说:“你跟黄春江书记熟了,可向他再写一封信,就以办案受到李新阳影响为由,请求黄书记为了维护正义而让李新阳遵守回避制度,最好的办法当然就是让他离开本省了。” 张小虎说:“我这里没有李新阳干扰我们办案的证据材料,如果您能够提供,我倒可以一试。” 殷骏在思量着张小虎这话是真是假,同时思量着自己一旦提供证据,可能会有怎样的结果。 他嘿嘿一笑道:“证据嘛,肯定会有的,但你要容我再把有些事调查得更清楚些,时间上不会拖得太久。” 张小虎知道殷骏犹豫不决的原因,再继续逼问恐怕效果不会好,便缓和了一下气氛,说:“殷书记,我还有一事想请您帮忙,您知道李洪流一共有几个子女?其中有双胞胎吗?” 殷骏说:“他有几个子女我当然一清二楚,但从没有听说过他的子女中有双胞胎。小虎,你为什么会问起这个问题,我觉得有些奇怪呀。” 张小虎说:“我问您肯定是有原因的,只是暂时不方便说,您先在村上帮我认真打听一下吧。” 殷骏说:“这事小菜一碟,包在我身上。” 张小虎又说:“还得向您请教一事,王老虎被枪决时,据说他的小老婆和儿子跑了,跑到了哪里?” 段骏说:“这个情况我倒不清楚,难道跟案情有关?” 张小虎说:“可能有关,也可能无关,但我很想了解,也必须了解,所以,无论如何要请你放在心上。” 殷骏说:“既然你说得如此重要,那我们两条腿走路。 一条是你可以在审讯李洪流时向他要答案,还有一条就是我亲自上门去问李仁和。 据我了解,李仁和虽然和叶家灭门案可能有点牵连,但他在解放后没做过什么坏事。另外,他近二十年一直修行拜佛,很少过问家事、村事,与李洪流有较大区别。” 张小虎说:“您的建议很好。今后我可能还有别的事要麻烦你呢?” 殷骏主动碰了一下张小虎的杯,道:“区区小事,何是挂齿?” 正文 第六十六章 拨开浮云 吃过中饭回到局里,张小虎就将自已与殷骏见面的情况向詹德明作了汇报。 詹德明说:“明天我们就要把李洪流涉嫌指使杀人案提交市检察院起诉,没有意外,很快就会进入法院审判程序。这对我们来说,第一个战役已取得了初步胜利。” 张小虎说:“市检察院检察长严长青都被撤换掉了,还会有什么意外?” 詹德明说:“市检察院可能不会再有意外了,但法院如何审判,还未可知。因为李洪流毕竟是有复杂背景的。” 张小虎说:“我猜您的担心跟殷骏一样,怕李新阳的影响力会影响法院的审判?” 詹德明说:“是有这个担心。但我的担心与殷骏的担心出发点不一样。我的出发点是司法的公正,而殷骏的出发点可能更多的是个人或小集团的利益。” 张小虎说:“不管你俩的出发点有什么不同,但从内心都希望李新阳能调出南吴省,这没有错吧?” 詹德明说:“没错。如果李新阳真能调走,肯定有利于公正地审判李洪流。但是,李新阳调走不调走,决不是你我能够决定的。” 张小虎说:“假如殷骏手中真有李新阳庇护亲人违法犯罪的材料,我们是不是可以向上级反映?” 詹德明说:“当然可以。但是,你凭什么相信殷骏手上有这样的材料?在这里,我要纠正你对鬼谷子‘谋道’的偏见。 他的‘谋道’如果用在对付敌人和犯罪分子身上,是有可取之处的,但不能用来处理人民内部矛盾。 就目前来说,我没有发现李新阳有干扰执法的行为,他是我们的领导,我们应该尊重和服从。 但是,如果哪一天我发现他有这方面的问题,那我是一定会依法调查的。只要是依法,采用什么手段都可以。” 张小虎紧锁双眉,一连猛抽了几口烟,说:“詹局长,您的思路我清楚了,但我发觉您今天说话不像平时那样干脆直接,而是有点绕,绕是因为不便直说,而要靠我去悟,是吧? 那下面还是请您指示一下第二战役的侦查方向吧,我知道,一谈到案子你是不会绕的。” 詹德明说:“第二战役就是侦破叶如云案。这个案子又分为两个互有联系的部分。 一部分是叶如云被强奸案,另一部分就是叶如云被谋杀案。 根据已经掌握的材料来看,李新潮无疑是其中的主犯。 这个案子的难点是证人难找。强奸案的当事人叶如云死了,目击者潘志根死了,谋杀案只剩一个唯一的知情者李阿福,如果他死不开口,案子的突破就非常困难。 所以,我们除了要挖掘原有的材料,还要寻找新的证人证物,不排除还会改变办案思路和方式。” 张小虎说:“我觉得从叶如云被强奸和被谋杀的关联来看,前者是因,后者是果。因此,我们应该把重点放在前者。 叶如云的控诉材料就有人证和物证。一旦李新潮的强奸案被证实,我们抓捕他后再调查叶如云被谋杀案。” 詹德明说:“你的分析有合理性。但是,我们应该把困难想得更充分些。 我总觉得叶如云案在逻辑上有一些矛盾的地方,比如,李新潮既然看上了叶如云,依李家当时的势力,完全可以采用更加巧妙的手段,为什么非要在野外强奸? 再比如,你刚才说前者是因,后者是果,那我问你,李新潮如果真喜欢叶如云的话,在强奸得逞后为什么又要杀害她?如果是出于害怕她报警,那就应该是立即杀害,而不是在相隔十年之后。 这里面,一定有一些我们不知道或想不到的异常因素。你认为我的推测有没有道理?” 张小虎说:“有道理,具体情况随着侦查的深入才能逐步明朗。不过,有一件事我想来想去还得及早向您如实汇报。 叶如云当时的恋爱对象薛祺坤,也就是我的岳父,他与李新潮很可能是双胞胎兄弟。” “你说什么?”詹德明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张小虎将从薛守山那里得到的有关薛祺坤的身世向詹德明作了汇报。 詹德明听后,说:“这个情况就真的复杂了。若两人是异卵双胞胎还好说一点,若两人是同卵双胞胎的话,他俩的血型和dna可能会一样,那叶如云提供的皮屑和精斑等证据的有效性就会大打折扣。 更为麻烦的是,你岳父作为市领导,作为很有影响力的公众人物,我们对他的出生进行调查,可能会给他以及他的亲人带来负面影响。 但是,因为涉及案情,不调查又不行。那就要求这个调查既要十分秘密,又要尽快取得突破。这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很难。” 停了停,他又问张小虎,“你对薛守山这个人了解吗?” 张小虎说:“以前也就是见过面,并没有多深的了解。” 詹德明说:“我也是不久前他在提拔为为县公安局副局长时才听到这个名字的。 你想过没有,他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把这些惊天的秘密告诉你?所以,我建议你要与他进一步接触,核实他所提供的材料的可靠性。 另外,有关薛市长的身世,你跟其他人说过没有?” 张小虎说:“我知道这事的重要性和敏感性,所以,除您以外,我谁都没有说,包括我岳父和薛韵都不知道。” 稍作思索,他又作了补充,“叶雨菡知道这事,因为那天她是陪我一起去拜访薛守山的。不过,她的嘴严得连老虎钳都撬不开。” 詹德明说:“那就好,听说她马上就要动身去法国了?” 张小虎说:“是的,后天在上海登机,怎么连你也知道这事?” 詹德明说:“她是个文武双全的才女,又是薛市长的后代,你的姨子,我能不关心吗?当然,她去法国可能还有特殊的任务。 这一点,我现在得对你保密,也不许你问她。到了一定的时候,我自然会告诉你。” 正文 第六十七章 临别之情 叶雨菡出国前的那天晚上,薛祺坤召集家人在家吃了一顿晚饭,主题当然是为叶雨菡送行。 参加人员除了叶雨菡和谢震,薛韵和张小虎,薛贵明也算来了。 不过,薛贵明不是自愿来的,而是在薛祺坤的软硬兼施下勉强参加的,所以,他有些坐立不安,神情也比较尴尬。 开桌之后不久,他自己朝葡萄酒杯中倒了一大杯白酒,咕噜咕噜一口气喝完,算是向所有的人包括叶雨菡敬了酒。 然后抹了抹嘴,说:“今天是爸非得要我来的,我不能违抗父命,敬了这杯酒,既遂了爸的心愿,也表达了我的意思。希望大家尽兴,我马上还有特别重要的事,就先离开了,请谅解,请多多谅解。” 言罢,便开溜了。 薛祺坤望着他的背影,叹息道:“这孩子,说好了今晚高高兴兴与大家同乐的,怎么喝了一杯酒就离席了呢?还是心胸窄,肚量小,希望大家别受影响。” 叶雨菡站起来敬父亲的酒,道:“本来我想在大家喝到高兴之时,向贵明主动敬杯酒、道个歉的,谁知他不给我这个机会。好在来日方长,我俩迟早有冰释前嫌的一天。爸,您相信我说的话吗?” 薛祺坤咧着嘴说:“相信,相信,雨菡你的心胸,你对理想的追求,我感到很欣慰,在座的亲人也都很佩服,希望你学成归来之后,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为国家和人民作出贡献。 来,我带领大家一起敬你一杯,祝你在法国一切顺利!” 众人在薛祺坤的带动下,开始互相敬酒,也互相祝福和逗乐,气氛开始活跃起来。 但是,在张小虎看来,这种活跃是表面的,他自己的心中就难以驱散各种困惑,而且这种困惑与在座的所有人有关,想活跃也活跃不起来。 他知道,与他有着相似困惑的还有叶雨菡,她的心中一定不比他轻松,只是明天她即将离开亲人去远行,不得不强颜欢笑。 还有谢震,他那早已死去的父亲的声音和影子最近常萦绕在他的脑海挥之不去,他怎么能活跃得起来呢? 桌上唯有薛韵,真的是无忧无虑。 她本是文静的性格,今天却担起了活跃的主角,如同节目主持人突然发生意外有人要临时替补一样。 她一会儿与叶雨菡和谢震谈笑风生,一会儿与父亲逗乐撒娇,一会儿与张小虎开个玩笑,忙得不可开交。 薛祺坤似乎隐隐有了点感觉,为了让大家开心,给大家讲了一个故事—— 方丈指着远处的一座高山,问小徒弟:“那山为什么能与天相接?” “因为他高呗。”小徒弟说。 方丈又带着小徒弟来到海边,指着远处与天相连的海面,问小徒弟:“海在低处,没有山的高度,它为什么也能与天相连、与天等高呢?” 小徒弟一脸惘然,回答不出来。 故事讲到这里,薛祺坤说:“你们谁能先说出方丈心中的准确答案,我就敬谁一杯酒。” 叶雨菡和谢震笑而不语。 张小虎故意发呆。 薛韵回道:“那是因为海的胸襟宽广,它那宽广的胸襟让它与天相连、与天等高。这就启发我们一个道理,胸襟,也能成为一种高度。” 薛祺坤开心地说:“恭喜你,答对了!爸敬你一杯。” 薛韵说:“爸,我也恭喜你,学会讲段子了。可惜——,这个段子已经老掉牙了。”说完,咯咯笑了起来。 薛祺坤却一本正经地说:“老东西就不能说了吗?我们的老祖宗留下的许多文化经典,不都是精神财富吗? 当然啰,爸也不希望你们光是守着这些老东西,还要学习新的知识,新的理念,敢创敢试,这方面雨菡就是一个好的榜样。 来,雨菡给大家说一段,增加点乐趣。” 叶雨菡说:“爸让我说一段,我必须遵命。 法国启蒙运动的领袖人物卢梭,著有不朽著作《社会契约论》和《忏悔录》。 他写《忏悔录》的动因竟是一件小事。卢梭小时候家境贫困,曾在一个伯爵家当了小佣人。一天,卢梭趁没人时偷走了伯爵家一个侍女的漂亮丝带。这一行径被一位仆人发现,并报告给了伯爵。伯爵很愤怒,找卢梭来对质。卢梭为了自己不被辞退,便撒谎说丝带是小厨娘玛丽永偷的。最后,伯爵把玛丽永和卢梭都辞退了。当两个人离开伯爵家时,一位长者说,你们两人中必有一个是无辜的,说谎的人一定会受到良心的惩罚。果然,这件事给卢梭带来了终身痛苦。 四十年后,他在自传《忏悔录》中坦白,这种沉默的自责一直压在我的良心上,促使我决心写这部《忏悔录》,以此来救赎自己,并给玛丽永谢罪。” 张小虎说:“雨菡,爸是叫你讲个有乐趣的段子,你说的话题太沉重了吧?” 薛祺坤却对张小虎的话不以为然,说:“我倒觉得雨菡刚才说的这个故事不仅有乐趣,而且很深刻。 我在年轻时也犯过错误,最大的错就是伤害了叶如云。 我为此事之所以能向上级组织深刻检讨自己,也是受了卢梭《忏悔录》的影响。” 叶雨菡站起来,说:“爸,我没想到无意中又会触到您的痛处。您始终不忘您和我妈妈的这段感情,足见您是个有情有义的人,也是个操守高尚、时常反省自己的人,我很感动,也很敬佩。 本来今天应该多陪陪您,但因为明天要远行,我还得回去陪姥姥,所以,要先走了,希望不会影响到您和大家的情绪。” 说完,向大家深鞠一躬,便携着谢震离座了。 薛祺坤眼里闪着泪光,说:“理解理解,你早点回家和姥姥好好聊聊。” 他和家人一起把叶雨菡送到大门口。 叶雨菡上了谢震的车,从窗户里朝家人们挥了挥手。 车子开到村口那棵长得苍劲、挺拔的老榆树下,叶雨菡对谢震说:“你把车就停在这里吧,深更半夜的,开进去会惊扰乡亲们的,再说,我也想一个人走一走。” 谢震遵命,把叶雨菡送下车,在老榆树下和她短促而热烈地拥抱了一阵后,对叶雨菡说:“明天上午八点钟,我开车准时来这儿接你。祝你晚安!” 然后便依依惜别了。 从老榆树到姥姥家虽只有百步之遥,但这个地方却有叶雨菡童年和少年时许多难以忘怀的回忆,这份回忆有苦也有甜,有悲酸苦楚也有浪漫欢快,可谓五味杂陈。 天空中星闪月泻。大地上弥漫着稻谷和瓜果的清香。村中响起了熟悉的狗叫声。 叶雨菡迈着缓慢的步伐,心中在想着一会儿见了姥姥后该与她聊些什么,既要表达自己的牵挂,又不能让她流泪。 此时此刻,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离开家乡、离开亲人的不舍和落寞。 正文 说明 整个第二部(国外奇遇),都将以叶雨菡的随笔形式展开。 正文 第六十八章 初到巴黎 按照惯例,在巴黎第四大学(以下简称巴黎四大)攻续硕士研究生,因为全是以法语讲课,所以,有相当数量的人是要花半年时间提高法语水平的。 但因为我的法语考试成绩优秀,就免掉了这个环节,这样,我只要花两年时间,就可以拿到文学硕士学位了。 我刚入巴黎四大,根本就没有时间去浏览巴黎名胜,主要是忙于购买日常用品和书籍,熟悉校园环境。 陪伴我的是同宿舍的富尔.凯瑟琳。 富尔.凯瑟琳是非洲小国塞舌尔的一位美丽姑娘。 塞舌尔由1500多个岛屿组成,全国只有十多万人。本地居民主要是班图人和克里奥人,也有数量不少的本地人与法国人、英国人、中国人的混血儿。 该国长期以来先后是法国、英国的殖民地,1976年才宣布独立。此后,在中国政府的大力帮助下,才建立起了以旅游为支柱产业的经济体系,如今已是非洲人均gdp最高的国家。 富尔.凯瑟琳的年龄与我相仿,皮肤黑中泛黄,身材匀称丰腴,曲线优美性感,眼睛深邃火辣。 我一见到这位室友,如有似曾相识之感,只是由于彼此刚刚相识,不便细问她的家庭情况。 她也可能感觉与我性格相投,加之无论是用法语还是英语沟通都无障碍,所以对我十分友好。 她向我介绍,塞舌尔群岛有美丽的沙滩、碧蓝的海水、充满神秘的原始森林、奢华而富有特色的宾馆,一切都像童话世界一样。 我问她道:“从旅游手册上看到,塞舌尔曾经出现过海盗,这不会让游客们担心吗?” 凯瑟琳告诉我:“塞舌尔在被法国和英国统治时期,的确出现过海盗,并且,地中海的海盗之王勒瓜塞尔也曾隐匿在塞舌尔,他在接受绞刑之前,抛出了自已埋葬着无数财富的藏宝图(画在羊皮上的图)。这曾吸引了许多人来塞舌尔寻宝,结果都无功而返。 这笔巨大的财富藏在何处一直是个未解之谜。自塞舌尔建立起旅游天堂后,就再无海盗出现。这就说明,一旦有了正当挣钱的途径,是没有人愿意当海盗的。” 我又问凯瑟琳:“你为什么会选择巴黎四大?” 凯瑟琳对我说:她从中学时就爱好法国文学,可在约翰内斯堡大学上学时,父亲让她读了建筑专业,希望她在当地的旅游经济中能发挥作用。 读研究生时,她坚持要自己选择专业和学校,父亲因拗不过她而同意了她的要求。 她选择巴黎四大,主要是这里在文学方面的名气,同时,也因为这里的建筑比较有特色,大都是哥特色和新哥特色的建筑,还有少数后来才增加的艺术风格建筑。 因为这所大学的前身是索邦大学,1253年创建时是神学院,后来才成为索邦大学的语言和文学院。所以,这里的建筑和雕塑都既有中世纪的印记,又有文艺复兴时的痕迹。” 我俩聊着聊着,就聊到了自己在开学后就将选择的专业细分方向。 我和凯瑟琳的大专业都是法国近现代文学。但在细分方向上,我原来准备把福楼拜、普鲁斯特、纪德等现代小说的奠基人作为研究的主要对象。而凯瑟琳则是把“萨特世纪”的一批作家作为主要研究对象。我这个人一向独立,不会受别人的影响而轻易改变主张,但与凯瑟琳谈了几次后,竟也很欣赏她的“萨特世纪”。 所谓“萨特世纪”,是一个把哲学体系和革命思想融进文学作品中,相信凭借文字的力量能摧毁旧世界、建立新世界的流派。这个文学流派的创始人自然是萨特。 他的存在主义哲学可以用一个纲领三条脉络来概括。 “一个纲领”就是存在先于本质。“三条脉络”: 一是他认为世界是荒唐的。人们都希望世界是有序的,而现实世界恰恰不如人所愿,尽管有人经过努力建立了表面上的秩序,但它仍会在种种私欲和腐败面前实际上处于荒唐。 二是人们面对这一荒唐世界可以自由地选择并承担后果,自由选择是意志最基本最重要的体现。 三是经过自由选择,人们应该对旧世界进行抗争,直至建立新世界,而这种抗争的最重要的手段就是文字。 萨特的存在主义不仅影响了一个世纪的哲学家,也影响了一个世纪的文学家。 在“萨特世纪”的作家中,除了萨特外,还有著名作家波伏娃(萨特的终身情人)、加缪、萨冈、杜拉斯等人。 我原来对萨特的存在主义有一定的了解,只是懂点皮毛,也不完全赞同,但对他敢于反抗旧世界、拯救人类灵魂的勇气和智慧有所欣赏。听了凯瑟琳深入浅出的解析,我决定好好研究一下“萨特世纪”这个派别。 有凯瑟琳作为同班同学兼室友,我就不感到孤独了。但是,她身上怪事连连。 她每周总有一两天时间不去上课,既不向学校请假,也不告诉我她去干什么。晚上回宿舍很晚,有时疲惫不堪,有时兴奋不已,有时甚至夜不归宿。 对于她这种怪异行为,我出于关心,几次想问,但又怕这有可能涉及到她的隐私,所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凯瑟琳有时也想告诉我什么,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总是欲言又止。 这样的局面拖了几个星期,我俩之间就像被一层雾障隔着,关系不像原来那么亲密无间了。 要说巴黎四大的教学方式也真独特开放。 原来的教学计划是按作家和流派出现的时间顺序来讲课的,但因为不久就要在巴黎四大召开“萨特世纪”文学的大型国际研讨会,加之许多同学的建议,竟把原来放在最后讲的“萨特世纪”放到了最前面来讲了。这在中国的大学里是无法想象的。 我们时常在班上组织自由讨论,发表各自的观点。 亨利.莫泊桑老师,一位四十多岁的男性副教授,也与我们一起平等地讨论。他从不武断地将自己的观点强加于学生,仅是有时对各种观点的合理性和局限性加以点评,那也只是作为讨论的一种意见。这大概也是在中国缺少的一种开放式教学方法吧。 倒是坐在我后座的男同学伊万.托马斯常常与众不同的观点引起了我对他的注意。 多数同学认为,萨特是用哲学来写文学,并缔造了一个时代的文学辉煌。 而伊万.托马斯却认为,萨特是用文学来写哲学,文学在这个思想领袖看来,只是一种途径或方法。他之所以拒绝领取诺贝尔文学奖,除了他厌恶这种虚荣,还在于他认为自己的存在本质就是哲学家。 多数同学对萨特和波伏娃的永久性情侣关系深为钦佩和向往,认为这是常人难以做到却又值得憧憬的。 而伊万.托马斯却不以为然,他认为萨特和波伏娃对生活方式的选择是自由的权利,固然值得尊重,但不能对他们的生活方式膜拜,否则就没有美好的爱情结局,以家庭为细胞的社会秩序也将混乱不堪。 伊万.托马斯比我大三岁,长得高大帅气,像一个中法混血儿。 他那纯净的蓝眼珠和挺拔并带点鹰钩的鼻子像法国人,但浓密的黑发和黄中微微泛白的皮肤又像中国人。 因为他穿着朴素,开的车是价格不太高的“大c4毕加索”,加之他常有同情平民的言行举止,我估计他的家境一般,这也拉近了我与他的心理间距,我从无意到有意地发觉,他似乎默默地注视着我,在我学习和生活遇到困难时,他主动帮助我,但又看不出他有任何不良企图。 我与他的接触逐渐由矜持发展到比较随意。 有一天晚上,我在图书馆看了一阵书感到眼睛有点发酸,便来到楼下一片幽静而美丽的白桦树林中散步,发现他悄悄地跟在我的后面,我对他说:“你怎么老是跟着我,不怕我反感吗?” 他笑了笑说:“到底是我跟着你还是你跟着我,这事说不清,也用不着说清。这样的事经常发生,我并不反感,料你也不会反感。 我俩都不想伤害对方,只是在学习和生活中产生了一些偶然,一些美丽的偶然,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听他这么解释,虽感有些牵强,但也无力反驳,又问道:“你在讨论时的观点常常与众不同,是不是与家庭教育的影响有关?” 他直言不讳地说:“也许吧。我母亲是法国人,父亲、爷爷奶奶和祖奶奶都是中国人。 中国的传统文化对我有很大的影响,这也是我选择你所在班的原因之一。 这个班三十六个学生中有四个中国人,没想到有你这样风姿和气质不同凡响的中国姑娘。” 我说:“如果为了找漂亮或优雅的女生,那你应该是上贵族学校呀。” 话语有嘲笑他上不起贵族学校之意。 他回道:“看来你对法国的了解很不够,法国不像英国那样有贵族学校,教育体系是平等和开放的。 再说,我爷爷是这所大学的客座教授。” 他的前一句话让我对自己的无知而感到惭愧,后一句话又让我有点好奇,我问道:“你爷爷是挂个名呢还是真来上课?” 他告诉我:“爷爷已八十六岁高龄了,十五年之前每年来这里讲课不下于五次,近十年来每年讲一二次。 讲课的内容是艺术品鉴赏与中法文化比较,他是我家私人博物馆的拥有者。” 我一听说他家有私人博物馆,心中有些矛盾:一方面,华人的私人博物馆让我很有兴趣,说不定我能从中找到那尊七菊汝窑洗的线索;另一方面,拥有私人博物馆的家庭一定是非常富有的,这又使我与他产生了无形的距离。 他好像觉察到了什么,真诚地对我说:“叶雨菡,你别误会,我绝对不是向你炫耀,我与许多法国年轻人一样,不愿躺在前辈的财富上,而要靠自己创造。 我在上大学前借父亲的钱做了点生意,在赚了钱还了父亲的账才安心上学的。 我对你有好感,不仅仅是因为你长得漂亮,也不仅仅是你学习上聪明刻苦,还有一个小小的秘密,待你到我家作客后再向你透露,好吗?” 我知道,在当今法国有一个约定俗成的规则,女孩一旦与男孩单独共进晚餐或去男孩家做客,那就等于默认了两人之间非一般的男女朋友关系,甚至同居在一起也顺理成章了。 我与谢震虽没有正式的婚约,但我与他相诚相爱,决不能因另一个有吸引力的男子闯入而见异思迁。 因此,我婉拒了他的请求,也没有追问他所说的“小小的秘密”是什么。 正文 第六十九章 疑云渐浓 一个星期后的一个晚上,我和伊万.托马斯又一次在图书馆的那片白桦林中相遇。 这一次,我向他讨教了一个问题:“现在欧洲还有十几个国家保留着王室,而法国却没有,并且贵族观念比其他国家要淡化得多,这是为什么?” 伊万.托马斯向我娓娓道来:“以意大利佛罗伦萨为中心的文艺复兴运动,法国也是重要的成员国。 文艺复兴旨在挑战教会的神学世界观,并希望铲除维护封建统治的传统观念,虽然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绩,但这个任务到启蒙运动时才真正完成。 启蒙运动是以法国为中心的一次更大的思想解放运动,主要挑战的是专教主义、专权主义、封建王权、等级制度和贵族特权。随后发生的法国大革命,彻底推翻了君主制,建立了民主共和国,民主、自由、平等的观念不断增强,而原来盛行的贵族观念则日趋淡化。” 我又问:“那么,现在法国人所指的上流社会是指什么人群?” 伊万.托马斯回答:“原来那些所谓贵族及其后裔肯定不在其中了。它主要包括三个群体。 一是权力的拥有者。这与中国有所不同,因为法国是多党制、民选制,权力的更替是比较频繁的。另外,企业尤其是大企业的高管阶层,其地位和影响力也很大,且后者的稳定性更强。 二是拥有大量财富者。相对于权力而言,财富的影响力更大,这是所有资本主义国家的普遍现象,法国也不例外。正如一位伟大的经济学家说的那样,资本无所不能。 三是文化精英。法国人崇尚文化,而文化精英不是从娘胎里带来的,主要靠个人的奋斗。所以,这一部分人也得到了社会的尊重。他们除了举行各种文化沙龙、文化派对,还会发起文化运动。 萨特的存在主义哲学和文学在二十世纪就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其影响力涵盖了上流社会和平民阶层。” “那像你这样的家族属于法国上流社会吗?”我问道。 “我的家族勉强算是,但我不是。我和许多法国青年一样,不会依赖于家族,而注重个人奋斗。 同时,我从来没有忘记自己是华裔的后人,是炎黄子孙的后人,有着比较浓重的中国情结。” 我从与伊万.托马斯的谈话中感觉到,他不仅有志向,而且有个性,有中国情怀,是一个值得交往和信任的同学、朋友。 于是,想趁着气氛融合之时解开心中的疑惑。 我对他说:“我的室友凯瑟琳与我关系很好,但她时常旷课,晚上回来……也比较晚,我很想找机会问她其中的原因,不知你认为妥当不妥当?” 伊万.托马斯犹豫了一下,说:“按理,这可能涉及到她个人的隐私,一般人不能过问,但你既然是她的好友,又住在一个宿舍,出于关心问一下也无妨。 对于凯瑟琳,我了解一些情况。 她母亲是当地班图人与英国人的混血儿,长得非常漂亮。 凯瑟琳的父亲,则是我认识的一位华裔祝姓男子,他比凯瑟琳的母亲要大十几岁。 他在塞舌尔旅游时与凯瑟琳的母亲相识,又在塞舌尔投资一个五星级酒店时与她相爱并有了女儿凯瑟琳。 法国在婚姻制度上实行一夫一妻制,但对婚外情还是比较宽容的。听说这个祝姓男子为女儿凯瑟琳在法国物色了一个男朋友,凯瑟琳时常旷课和晚归也许与这事有关吧?” 我有点好奇地问道:“你怎么对她的情况会这么了解?” 伊万.托马斯说:“因为我父亲与这位祝性男子很熟悉,我在做贸易生意时也与他有过合作。 就在去年夏天,我还跟他去了一趟塞舌尔,见到了凯瑟琳的母亲。” “那凯瑟琳应该一到班上就认识你吧?” 伊万.托马斯说:“不认识。我跟她父亲到她家时,凯瑟琳本人不在,我只是在她家见到了她的照片,她跟她母亲长得很像。 这些涉及到她隐私的事,我本来是不应该告诉你的,但没有熬得住,那主要是为了你。” “为了我?” “是的,为了让你与她友好相处,同时又不受她的负面影响。” “如果凯瑟琳是个私生女,你会对她另眼相看吗?” “不会。因为现代法国年轻一代包括我在内,本来就对私生女就没有偏见和岐视。 再说,凯瑟琳也未必是私生女,因为祝姓男子是塞舌尔荣誉公民,他与凯瑟琳的妈妈是正式结婚的。 塞舌尔的法律允许一夫多妻,他在那里结婚生子是受到法律保护的。” 我觉得在凯瑟琳的问题上不能再与他深入讨论下去了,否则,不仅涉及到凯瑟琳的隐私,还会勾起自己一些辛酸的回忆。 一阵秋风吹来,白桦树的叶子轻轻地飘落在地上,象铺上了一层软软的地毯。 我换了一个话题,一边与伊万.托马斯肩并肩散着步,一边与他讨论起了启蒙运动对法国文学的影响。 正文 第七十章 结拜姐妹 三天以后的晚上,凯瑟琳没有出去,她叫我别去图书馆了,说要跟我说些悄悄话。 我等这一天已好久了,便高兴地答应了她。 凯瑟琳对我说:“我晚上回来常常很迟,影响了你的正常休息,你虽没有讲过一句抱怨的话,但我心中实在过意不去。 你实实在在地告诉我,你是不是认为我是个坏学生、坏女孩?” 我说:“我对你从来不说虚假的话,我觉得你这样做总是有原因的。作为好朋友,我只是担心你长期这样会影响自己的身体和学习。的确,我几次曾试图问你,但因怕涉及到你的隐私而放弃了。” 凯瑟琳说:“谢谢你的理解和宽容。我今天就把‘原因’真诚地告诉你,也许其中有我的隐私,但我对你用不着隐瞒,并希望得到你的指点和帮助。 我看得出来,虽然你只比我大一个月,但生活经历一定比我丰富,解决问题的办法也一定比我多。” 她讲述了来到法国后的一段经历—— 她刚到法国,父亲就为她物色了一个男朋友,他比凯瑟琳大十岁,长得还算端正。亮点是家中财力雄厚,据凯瑟琳父亲估计,自己的财产不及他的十分之一。 但凯瑟琳与他接触了几次,怎么也对他不感兴趣,主要是嫌对方过于喜欢炫耀自己的财富,对人也显得太傲慢。她把自己的感觉告诉给了父亲。 父亲说这是个性问题,没有这种骄傲的个性也许就没有这么大的事业,他劝凯瑟琳尽早与对方确立恋爱关系,甚至可以闪婚。 凯瑟琳知道,父亲想通过这桩婚姻,进一步壮大自己的实力。 她认为这种不以爱情为基础而以利益为目的的婚姻,实际上是一种交易,她感到非常可耻而绝不能接受。 但是,为了不过度刺激父亲,只得勉强敷衍。 更为重要的是,她自己已经有了心系之人。 这个人叫爱德.马克龙,比她大五岁,自己经营一家规模不大却很有特色的咖啡店。 他不仅长得英俊,而且谈吐优雅风趣,知识面很广。凯瑟琳与他的相识,是在一年前一个偶然的机会。 那是七月盛夏,凯瑟琳正好在家陪母亲,听说法国有一个旅行团队要去鸟岛而一时找不到导游(因旅行团太多导游不够用),凯瑟琳本就想出去与人沟通和散心,便自高奋勇地充当了导游。 鸟岛是一个珊瑚礁岛,只有十几个足球场那么大,那里除了玳瑁、海龟等海洋动物,最突出的就是鸟多,天上是鸟、海面上是鸟、海滩上是鸟、树上是鸟、洞中是鸟,说它是鸟的天堂一点都不过份。 这些鸟按种类分大约有四十种,比较稀有的是花蜜鸟、红冠蓝鸠、白尾鹲,数量最多的是乌燕鸥。 每年6月至9月,有上百万只乌燕鸥在岛上繁育后代,场面无比壮观。 长年住在岛上且数量众多的是白玄鸥。它们通体雪白,温柔美丽,与其他鸟不同的是它们不筑巢,将卵直接产于树杈间或岩石上,并就地孵化。 爱德.马克龙的团队共有十个人,大多数是二十多岁的男女青年,彼此原来也熟悉。 在观鸟过程中,他的一个瘦高个朋友望着树杈间白绒绒的雏鸟,突发奇想,想上树抓几只雏鸟玩玩,爱德.马克龙立即阻止了他。 他对朋友说:鸟儿跟人一样都是有生命有感情的,我们不能为了一时的兴致而无辜伤及生命,而应珍惜保护它们,与它们和谐共处。 说完,他将上岛时购买的一包新鲜小鱼放到了雏鸟旁边。鸟妈妈可能为此而感动,朴楞楞飞到了他的肩上。 就在这时,凯瑟琳为他拍下了这张珍贵的照片。 从这时开始,凯瑟琳就对他产生了好感:一个对鸟儿如此珍惜和友善的人,一定是有爱心的人。 后来,凯瑟淋到他的下榻处与他交谈,又被他的风趣幽默和知识渊博所吸引,他们彼此留下了电话号码和家庭住址。 过了半年,凯瑟琳利用寒假来到法国,抽时间看望了马克龙,不仅品尝了马克龙自制的咖啡,还享受了马克龙亲自掌勺为她奉献的精美菜肴,两人其乐融融,谈得很是开心。 凯瑟琳把准备与爱德.马克龙谈恋爱的想法告诉了父亲,却遭到了父亲的反对。他嫌马克龙地位和财富不够格,与他为女儿物色的那位富豪相距甚远。 凯瑟琳内心虽不服,但看到父亲态度坚决,再说经济上还要靠他的资助,所以就没有跟他硬顶。这次来到法国上学之后,她就常处于这种夹缝之中苦苦挣扎。 我听到这里,对凯瑟琳说:“你的挣扎,涉及到了萨特存在主义的核心命题,人是自由的,人的命运取决于自己的选择。 追求真正的爱情,是我们年轻人最重要的选择之一,你完全应该听从自已内心的呼唤,任何朋友包括父母的建议只能作为一种参考。至于经济上的独立,也应该靠自己的奋斗。” 凯瑟琳说:“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不够坚定,听了你这番话,我增强了信心和力量。我要与父亲摊牌,表明我的真爱是马克龙,任何困难和诱惑都不能将我和他分开!” 我说:“这才是我心目中敢于追求自已幸福的凯瑟琳。不过,我还得向你提个建议,不管你多么喜欢马克龙,都不能影响学业,因为这是我们奋斗的重要资本。” 凯瑟琳说:“这是真正的朋友才会给予的忠告,我保证以后不会旷课了。” 停了停,她又说,“我将自己的秘密都向你坦露了。你呢?你难道就没有什么感情经历?能不能让我也分享一点呢?” 我稍稍犹豫后,便将自己与谢震的关系简略地说了一下。 至于我与伊万.托马斯的交往,就没有提及,因为我还不知道我俩的发展方向。 凯瑟琳听后说:“叶雨菡,我们彼此都讲出了自己的隐私,这是一种信任。我从书上知道,中国对于非常信任的朋友是喜欢结拜的,男的有刘(备)、关(羽)、张(飞)桃园三结义,女的有南宋时期的梁红玉和黄蓉结拜为姐妹。 你如果真的看得起我,我俩也结拜为姐妹吧。你比我大,当然是姐姐。” 老实说,我没想到她会提出这个要求,再说,我也不很相信这种结拜,但看到凯瑟琳如此热情,我怕不答应会伤她的心,便说:“结拜后我又多了一个妹妹,何乐而不为?不过,中国的结拜仪式很复杂,我们简单一些好吗?” 凯瑟琳从床下拿出一瓶法国拉斐葡萄酒,说:“我看我俩的结拜仪式就是把这瓶酒喝了,不用倒在杯中,也不用菜,你是姐,你先吹半瓶,剩下的半瓶,我喝完。” 我笑道:“好呀,这个结拜仪式看来是全世界独一无二的。” 正文 第七十一章 小小秘密 十天后的星期天,我想调整一下绷得太紧的学习生活,便乘了两个小时的大巴来到多维尔海滩准备游泳。 十月下旬虽不是游泳的最好季节,但我在国内坚持了两年冬泳,所以对稍凉一点的海水无所畏惧。 多维尔海滩上有三座象鼻山,实际上就是海滩边上的峭壁。 海滩上更多的不是沙子而是光滑的小石子。 蓝天如洗,海水浩渺,空气纯净得可以闻到甜味。 也许是天气转凉的原因,海滩上的人没有想象那么多,他(她)们大多是半裸,只有少数人是全裸。 我想这少数人并非想夺人眼球,而只是想接受阳光的恩赐。 我在沙滩上躺了不久,便忍不住下海了。 多数人为安全起见,都会带一个救生圈或橡皮阀。我自恃从小水性特好,在同学中号称女“浪里白条”,当然不屑在身边带这些玩艺。 我下海后感觉好极了,越游越远,仿佛要让全世界的游客为我这个中国女生赞叹勇气和泳技。可返回时刚游出十米左右,突然两腿抽筋不止。 开始时我还能竭力仰浮在海面上,但在海浪的冲击和剧痛的刺激下,我呛了一肚子水开始慢慢地沉向海底。 就在我陷于绝境的时候,倏然间一双有力的大手将我托出水面,把我放置在救生圈上,推着我游向海滩。 上了海滩,我恍惚感觉他将我的脸朝下,躺在他隆起的双膝上,拍打着我的背部,让我吐出了海水。 待我完全清醒后,我才发现救我的人竟是伊万.托马斯。 我又窘又惊地问:“怎么是你?是巧合还是你在跟踪我?” 他微微一笑道:“两者兼而有之。我昨天就在这里度假,本准备今晚回去的。你一到海滩,就被我发现了。 为了看看你有什么精彩节目,便没有打扰你。 待见到你向大海越游越远,我怕出意外,就带着救生圈下海追你,岂料真的让我有了英雄救美的机会。” 我感激地说:“谢谢你,你救了我一命。” 伊万.托马斯欲言又止,突然把一条浴巾抛给我。 我拿着浴巾下意识地看了看身上的游泳衣,顿觉羞愧不已,原来,我的泳衣可能在水中挣扎时被扯破了,半个胸脯走了光。 按理在这个地方半裸甚至全裸都是正常的,可我毕竟是个中国学生,且面对的是只有朦胧关系的男同学,女孩的矜持和自重,使我立即围上了浴巾,然后才不好意思地说了声:“对不起,见笑了。” 那天晚上,伴随着皎洁的月光和海水的呢喃,我和伊万.托马斯并排躺在海滩上,听他吐露了他心中“小小的秘密”。 他首先告诉我,他的中国名字叫吴东方,家人都叫他的中国名字,从今天开始,他希望在两人相处时,我也能叫他的中国名字。 我答应了。 吴东方对我可以说是一见钟情,可并没有像一般法国男子一样大胆表白。 他一方面观察我,另外一方面通过现代通讯手段和网络系统查询我在中国的情况。 当他得知我来自南吴省江河市焦尾县双峰乡叶家村,外公叫叶恭俭时,他感觉爷爷提到过这个地方和这个名字,回家后向爷爷禀告了此事,爷爷道出了一段历史—— 伊万.托马克(也即吴东方)的中国祖爷爷叫吴佩孚,法国祖爷爷叫奥维尔.托马斯。 奥维尔.托马斯民国时期一直在中国做古董生意。 一次看戏时,他偶遇叶金凤,为她的惊人美貌和高贵气质所倾倒。经过半年左右时间的跟踪了解,才知道她原来是北洋军阀头子吴佩孚的情人。 奥维尔.托马斯与叶金凤虽很难有直接接触的机会,可对她一直念念不忘。 1939年冬,吴佩孚被日本特务暗杀,叶金凤和吴佩孚所生的儿子吴九洲也身处危机之中。 奧维尔.托马斯当机立断,在好朋友的帮助下携带叶金凤和吴九洲到法国避难。半年后,奥维尔.托马斯与叶金凤正式结婚,后生下一子,名叫萨克齐.托马斯。 吴东方的爷爷吴九洲虽不是奥维尔.托马斯的亲生儿子,但奥维尔.托马斯将吴九洲视同已出,并让他享受到了与亲儿子一样的遗产。这就是吴东方称奥维尔.托马斯为法国祖爷爷的主要原因。 这位祖爷爷临终前将原来居住的花园别墅和私人博物馆给了妻子叶金凤和继子吴九洲,其他房产和有价证券则给了已单独立户的亲儿子萨克齐.托马斯。 祖奶奶叶金凤比祖爷爷晚去世三年。 她在遗书中留下了四个遗愿:寻找民国十年叶家灭门案的元凶,寻找奥维尔.托马斯收藏的宋代七菊柴窑洗的主人,寻找叶金凤流落在中国大陆偏远地区(她以为应该在偏远地区)的女儿吴珺,寻找帮助日本特务杀害吴佩孚的汉奸李天佑。 爷爷吴九洲为实现母亲的遗愿,一直在孜孜不倦地努力。他与一位华裔中国女子结婚,生有两个儿子。 大儿子就是吴东方的父亲,法国名字叫贝尔特.托马斯,中国名字叫吴承华,后来一直做房地产生意。 小儿子也就是吴东方的叔叔,法国名字叫罗杰明.托马斯,中国名字叫吴兴宏,现在在中国做生意。本来他还肩负着在中国大陆寻找吴家和叶家后人的任务,但因一次意外交通事故致使一条腿残疾,治疗和康复训练花了一年多时间,导致这个任务没有完成。 吴东方还告诉我,因为父亲忙于工作,母亲又不会带孩子,所以,自己从小就跟着爷爷奶奶过。 爷爷要求全家人在家时都用中国名字。 不久前,爷爷从中国大陆得到可靠消息:在民国十年叶家灭门案中叶金凤的小弟叶恭俭幸免于难,他留下一个女儿叫叶如云,叶如云的女儿叫叶雨菡,今年已经被巴黎四大录取为文学硕士研究生。 吴东方将网上查到的有关我的信息和爷爷说的一对照,断定我就是叶如云的女儿叶雨菡,回家后将这一情况告诉我了爷爷。 爷爷对他说,叶雨菡既是我家的远房亲戚,又是你祖奶奶遗嘱中要找的人,有空时你把她带来让我看看,我还有事问她。 爷爷做事一向谨慎,叫吴东方暂时不要把这层关系点破,待他验证后再说。 为此,吴东方向我发出了到家作客的邀请,不料遭到了我的拒绝。现在,他已违背了对爷爷的承诺,彻底向我亮明了他的真实身份。 我觉得这世界说大就大,说小就小,没想到吴东方及家人正是我要找的亲戚,更没想到吴东方对我如此坦陈。 我无法再拒绝吴东方的邀请,决定到他家作客。 吴东方家的花园别墅气派之大超出了我的想象。 单是前庭的草坪就有足球场那么大,我知道,在欧洲人外观看一个家庭富裕程度草坪大小就是一个重要标志。 别墅为圆拱型四层大楼,足有五千平方米,是典型的艺术派风格,恢宏中透着雅致。 后面是一个很大的花园,花园中除了有各种树木花卉,还有游泳池和网球场。 在花园后面,还掩映着一坐与别墅面积相近而更加艺术化的建筑物,据吴东方介绍,这就是他家的私人博物馆,聘请了专人管理和保护。 对吴东方的爷爷吴九洲我一时不知道该称呼什么,便随着吴东方称他为爷爷。 爷爷长得慈眉善目,虽是八十六岁的高龄,但精神矍铄,十分健谈。 我见到爷爷时,想起了父亲的嘱托,将母亲留下来的那只玉婵交给了他。 爷爷捧着玉蝉细细地察看了一番,然后说:“我母亲生前多次向我说过,她的父亲叶文宗给每个后人留有一个玉婵,是扬州名师所雕,纹饰之中隐现着一个叶字。 玉婵是清雅高洁之物,他是希望叶家后人保持这种情操,同时,见物如见人,这是叶家人相认的信物。 所以,见到了它,我就可以确认你是叶家人了。” 他将玉婵还给我,叫要一辈子好好保管,不仅要佩在身上,还要刻在心中。 然后,他向我问了许多问题,问我祖上有没有留下什么历史资料,问我家中还有什么人,问我学习和生活上有什么困难,我都一一作了回答。 那天晚上,我陪着吴东方的家人享受了丰盛而欢乐的晚餐。 晚餐上出乎我的意料上了两道菜,一道是地目湖鱼头,一道是天鹅湖螃蟹。 我知道,这是专门为我而精心准备的家乡菜,让我有宾至如归之感,并且,这些菜的材料都来自于焦尾县,可见全家人对我的真诚关怀。 从此以后,我与吴东方的关系更接近了,每个月都要陪他去看一两次爷爷。 由于关系处得融洽,有一次我斗胆向吴东方提出了一个要求:想参观一下你家的博物馆。 没想到吴东方说:“这就难为我了。爷爷立下了一个死规矩,非家庭人员一律不准进博物馆,馆中的那件镇馆之宝宋代七菊汝窑洗,家中其他人也不许看,他只破例让我看过一次,说其中有着令人难忘的沉重历史故事,到底是什么历史故事,他没有对我说。 爷爷的规矩,我是不敢破的。要不,你早日成为我们的家庭成员吧。” 我虽然对吴东方有好感,也可以说是渐生爱意了。但是,我仍忘不了谢震,虽然我与他没有誓言,更没有婚约,但这段真诚的爱情经历是难以忘记的。 我坦率地对吴东方说:“我在中国有男朋友,我不应也不会移情别恋,请你能够理解。” 吴东方当即怔住了。但他稍加考虑后便回道:“每个人都有选择感情的权利。但是,毕竟你俩没有结婚,我也有平等竞争的机会和权利。最后的选择权在你。不管你选择谁,我都会尊重和理解。” 我不置可否地向吴东方笑了笑:“希望你心里想的和嘴上说的一致,并且用时间来证明。” 正文 第七十二章 重大发现 为了用别的方式赢得吴东方的爷爷和他父母的信任,我每个星期一都到法国国家图书馆查阅资料。 法国图书馆的整体外型就像一本硕大无比的书。 二楼阅览室巨大而洁净的玻璃窗下面,是一片茂密的森林,大都是从诺曼底森林移植而来的成年像树、松树、白桦树等,在如此静谧而又略带神秘色彩的环境中阅读,真是一种高级的享受。 在这里,我要的任何书或资料,几分钟内都会通过轨道送到我面前。 有一天,我从一本1959年出版的《收藏》杂志上看到一篇文章。作者既是法国古董收藏家,又是法国共产党党员。 文中提到,中共最早在法国有旅法支部,其中有些人后来成为党和国家的领导人。 一般人认为,1927年中国大革命失败后旅法支部就不存在了。其实不然,二战时期仍有中共组织在法国活动,主要任务是与同盟国共共产党组织交换情报,成员组成员较为复杂。 作者所熟悉的李天佑1940年春赴法国,原来一直做古董生意,曾从中国搞到一只宋代七菊柴窑洗,不知卖给了谁,发了一笔横财。后来他见轴心国败局已定,便改名祝曙光加入了中共组织。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他曾有意回国镀金,但因在抗战时的汉奸行为被人举报而放弃了这个念头…… 我将这一资料用手机偷偷拍下,经过放大处理后献给了吴东方的爷爷。 爷爷对我这一举动非常高兴,他对我说:“这个李天佑帮助日本特务头子土肥原贤二设计谋害了我的父亲吴佩孚,他是我母亲在遗嘱中要寻找的人,但因他身份和名字改变,很不好找。 你提供的这份资料,给我多了一条思路,只要与文章的作者联系上,便有可能找到李天佑,让他得到应有的报应。” 我见爷爷如此高兴,便斗胆向他提出:“爷爷,您能否让我看一下那件镇馆之宝宋代七菊柴窑洗?从这份资料上可以看出,它可能与民国十年的叶家灭门案有关,我们叶家就因为它而被害了十三条人命。 我也有责任寻找它的下落,并循此找到杀害我叶家先祖的元凶。” 爷爷先是犹豫了一下,然后还是摇了摇头,说这是我父母定下的规矩,不能给任何外人看。 过了片刻,他慈详而认真地说:“按理你也可以不算外人,你是我家的亲戚,又与东方这孩子情投意合……我最疼爱东方,东方的父母也都认为你美丽、聪明、有孝心,如果你俩能够成为一对,那真是珠联璧合。 到那时,无论你想看什么,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同意。” 停了停,他又补充道,“你与东方虽是远亲,但你作为旁系已超过了三代,东方的母亲又是法国人,所以,你们结婚在血缘上是没有障碍的。” 我对爷爷说:“我与东方在婚姻观念上都有自己独特的看法,也有各自的经历,我俩已经说好了,经过时间的考验,再谈及此事。 爷爷,我知道您的心意,但您是个开明之人,相信您会给我们年轻人自由选择的机会的。” 爷爷笑着说:“那是。那是,无论是在法国还是中国,婚姻都由自主决定,这是时代的潮流,爷爷怎么能逆潮而行呢?只是因为爷爷年龄大了,说走就走,盼望着能早见到……那一天。希望你俩考虑的时间不要太长。” 我点了点头,立即帮助爷爷按摩起了他那时常疼痛的肩膀。 爷爷和缓地对我说:“雨菡,对于李天佑之事,你为我提供消息就行了,我会派人去追查的,你千万不要擅自行动。 因为他能在法国长期生存下来,自有他的招数,不仅身份和名字在变,还可能有自己的关系网和私人保镖。” 我对爷爷说:“这我不怕。我从中学时就开始练习武术,一般人不是我的对手。” 爷爷说:“武术防身是可以的,但面对带枪的歹徒,还是凶多吉少。 法国在法律上是控制私人枪支的,但是,非法枪支很难控制得住。” 我说:“我也会玩枪。” “你会玩枪?跟谁学的?中国大陆不是严禁私人拥有枪支吗?”爷爷这一次听了吃惊不小。 我解释道:“我妹夫是江河市公安局的刑侦大队长,我是趁他们训练时打了个擦边球跟他学的,为的就是应对可能出现的极端情况。 爷爷,您家里有枪吗?” 爷爷说:“枪是有的,但那是为了保护博物馆,都是经过批准的合法枪支。 你可别打这些枪的主意。我欣赏你能文能武的能耐,但不希望你去冒风险。 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书读好,与东方的感情处好。 李天佑的事,你以后干脆别插手了,爷爷的良苦用心,你能理解吗?” 我心里想:李天佑不仅是您的仇人,也是我的仇人,更重要的是,他是中国人民的仇人,我怎么能轻易放过他呢?到一定时候,我可能还得配合中国警方,完成自己的特殊使命呢。可是,这些我都不便告诉爷爷。 为了让爷爷放心,我用很温顺的口气对他说:“爷爷,我当然理解您的苦心,从今以后,我一定按您说的去做。” 爷爷连连点头,舒心地笑了。 正文 第七十三章 悲壮英雄 两个星期后的休息日,在我的要求下,吴东方开车陪我去玩了枫丹白露宫。 枫丹白露宫掩映于名叫“碧野”的广袤森林之中,拥有1300公顷的公园和花苑。 从公元1137年法国路易六世下令在此建筑城堡起,它就成为法国国王钟爱的狩猎行宫和居住宫殿,先后经历了卡佩、瓦卢瓜、波豪、波拿巴特和新奥尔良等八个世纪的持续主权,给后人留下了几近完整的法国历史教科书。 环绕着枫丹白露宫的森林中有橡树、柏树、白桦、山毛榉等树木和色彩斑斓的野花。 森林内有许多圆形空地,呈星形的林间小路向四面八方散开,纵横交错。 枫丹白露宫的主体建筑包括一座主塔、六座王宫、五个不等边形院落、四个花园。 宫内的主要景点有舞厅、会议厅、狄安娜壁画长廊、瓷器廊、王后沙发、国王卫队厅、教皇卧室、国王办公室等等。 1808年,拿破仑将历代国王的卧室改为皇帝御坐厅。 宫内最吸引我的是中国馆,由拿破仑三世时的欧仁妮皇后建造,馆内阵列着明清时期为主的上千件艺术精品,这些藏品大多来自中国的圆明园,为八国联军侵略中国时法军统帅蒙托邦所掠,然后把它们作为战利品献给了欧仁妮皇后,欧仁妮皇后捐给了中国馆。 我和吴东方在中国馆看这些中国古代的文化魂宝花了不少时间。 吴东方问我:“叶雨菡,你看得这么认真,难道也懂古董吗?” 我说:“我对古董是个门外汉,但这些物件美仑美奂,吸住了我的眼球。 另外,因为有父亲送给我的那只玉蝉,我对玉器便格外钟爱,也稍稍懂得一点皮毛。 又由于宋代七菊柴窑洗牵扯到我叶家先辈的十几条人命,我对瓷器也十分关注,幻想着能从中找到那件稀世珍宝的线索。” 吴东方说:“那件宋代七菊柴窑洗你就不要找了,因为爷爷对我说,他查阅了大量资料,没有在其他博物馆查到第二件,我家博物馆里的那件看来是孤品。 这也就说明,我家博物馆中的那件和你追踪的那件很可能是同一件,或者至少有着密切的关系。 至于是什么样的关系,爷爷没有说,他只是叫我和你都不要去调查,可能其中隐藏着什么危险。” 我说:“就是再大的危险,我也得查个水落石出。” 吴东方说:“我知道你的心情和想法,但这事由我爷爷来查,这不是更有把握吗?你对我爷爷的经验和为人应该信服的吧?” 我点了点头,改换了一个话题:“拿破仑是法国历史上既悲壮又耀眼的英雄,据说他与枫丹白露宫有着不少传说,你能跟我讲一讲吗?” 吴东方欣然同意,并乘机向我炫耀了他的历史知识—— 1804年7自15日,横扫半个欧洲的拿破仑在这里加冕登基,成为法兰西第一帝国的新皇帝。 这是枫丹白露宫建成六百多年来最辉煌的时刻,全体法国人都为此欢呼。 志得意满的拿破仑邂逅了风情万种的约瑟芬,他俩在枫丹白露宫修成正果,约瑟芬成了拿破仑的皇后。 婚后,拿破仑用情书和呼喊充溢他远征时的思念。 他为约瑟芬购买了数不清的奢望品,甚至为了博取约瑟芬的一笑,拿破仑暂停战争,为她千里送玫瑰!比起中国皇帝唐玄宗的六百里加急为杨贵妃送荔枝来,不知要过份多少倍。 可爱情还是抵不过江山和家族之重,最后约瑟芬放弃了皇后之位,这段热烈得有点荒堂的爱情还是落下了帷幕。 拿破仑在枫丹白露宫登基,也同样是在这里退位。 由于他在反法盟军的交战中遭遇了重大失败,他被迫宣布无条件投降,并在此签暑了退位诏书,标志着法兰西第一帝国就此灭亡。但真正的英雄处处都显出不凡的气概,即使面临失败也是如此。 当他知道自已即将被流放到地中海上的厄尔巴岛时,他在内马广场向他的卫兵们发表了辞行演讲,让卫兵们感动得失声痛哭。 他的最后一段演讲是:请不要为我的生命哀叹。只要我知道你们活着并快乐,我也同样会快乐。我可能会被判处死刑,但万一我能侥幸活下来的话,一定会让你们感到更加光荣,我会更紧地拥抱你们!……我要和你们告别了,孩子们。我将永远为你们祝福,我也希望你们能够记得我。 吴东方讲完了拿破仑的传奇故事后,反问我:“雨菡,你对拿破仑如何评价?” 我回道:“首先,我认为拿破仑在军事上是整个欧洲的天才,他成功指挥了多次战役,驰骋大半个欧洲,让法国的版图有了前所未有的扩大。虽然他最后战败了,但这是有各种内外因素造成的,不能简单地以成败论英雄。如像中国的项羽,他虽在楚汉之争中以自刎乌江收场,但他的英雄气概和人格魅力仍被千古传颂。 其次,他还实行了一系列政治改革,建立了高效的行政体系,并编纂了《拿破仑法典》,对法国乃至整个欧洲的法律体系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最后,他是个真性情的男人。他的爱情虽以悲剧而告终,但作为一个皇帝,他对爱情的真诚和热烈,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 吴东方说:“你对他的别的评价我都同意,但我觉得拿破仑对约瑟芬的爱看得过重,千里送玫瑰花就显得太过荒唐。” 我说:“你大概不知道霸王别姬这个经典故事。 虞姬出于对项羽英雄气概的折服,也为了不连累项羽,给他一条生路,就先拔剑自杀了。 项羽如果是为了偷生,他完全可以闯过乌江,但他没有这样做,因为他觉得这样做了对不起江东父老和虞姬!拿破仑和项羽在这一点上有相似之处,他们可以称得上是悲壮的英雄!什么时候有时间,我给你好好讲一讲项羽与虞姬的故事。” 吴东方说:“好呀,我盼着这一天呢。” 这时,已是下午五点多钟,枫丹白露宫在余晖的映衬下,显得更加迷人。 我们知道,该开车回去了…… 正文 第七十四章 噩耗传来 法国学校的寒假与中国有所不同,它实际上是圣诞节的假期,一般从圣诞节到一月八日左右。 我假期间本不准备回国,因为学习很紧张,加之来回一趟的费用也太高。 但是,放假后的第二天,一个晴天霹雳改变了我的行动计划——谢震给我打来电话:姥姥生病住院,生命垂危,盼速归来。 我怕假期的时间不够,向学校请了两天假。叫吴东方帮我定了最快的归国航班。 两天后的傍晚,我来到江河市第一人民医院姥姥的病房。 房内我父亲、姨妈、表姐和谢震等六七个陪伴的亲人见我进来,都站了起来,脸色凝重。 姨妈对我说:姥姥得的是脑溢血,昏迷中一直叫着你的名字,三天三夜不肯咽气,看来等的就是你。 我闻得此言,立马来到病床上的姥姥。 只见她身上盖着白被子,脸上戴着氧气罩,气若游丝,我脑中轰然一响,哭叫了一声“姥姥——!”扑向她身上。 从我记事开始,就一直感觉姥姥寿眉善目,身体硬朗,如像传说中的观音菩萨,永远不会有病倒或死亡的时候。 她今年只有七十六岁,怎么实然会变成这样? 面对此情此景,我五脏俱裂,大脑混沌,摇着姥姥的肩,一边哭一边想把她喊醒——奇迹真的发生了,已经三天三夜没有意识的姥姥微微睁开眼睛,嗫嚅了一下双唇,嘴里含糊地叫着我的名字。 我一时激动万分,破涕为笑。 可奇迹只闪现了一分钟左右,姥姥在流出两行热泪后,就闭上了双眼,停止了呼吸,永远地停止了——呼吸。 我撕心裂肺的哭声不仅撞击着病房内的每一个人,而且引来了走廊里一些病人家属和护士的围观。 姥姥的遗体被带回家后,按村俗要为她守灵三天。 我一直守在躺着姥姥的床边,日夜不停地哭着,哭累了,迷迷糊糊地睡着,醒了,又开始哭。 到了第二天,我的眼睛肿得像葡萄一样。 谢震不停地用冷毛巾帮我敷着。 奶奶出殡那天,阴霾密布,淅淅沥沥下着小雨,阵阵寒风穿肉刺骨,哭喊声和送殡的喇叭撕人心肺。 送殡的除了亲人,还有不少村上的村民,这足以说明姥姥生前的人缘还是很好的。 按照村俗,奶奶下葬之后,家人要为她“做七”。 “头七”是第七天,“满七”为第四十九天。这一习俗源于道教的影响,认为亲人死后的灵魂需要一段时间来完成生死之间的过渡,这个过渡通过“做七”来实现。 我对“做七”的流程完全不懂,全由姨妈来主持。 我对姨妈说:对亲人的怀念举行一定的仪式是必要的,但主要还是在心中。我的假期一共只有十二天,所以,做过‘头七’我就得回法国了,否则会严重影响学业的完成。 姨妈表示理解,对我说:你就放心去上学吧,这里的事由我来负责。我也只准备做满三七,剩下的只能在心中祈祷了。” 在这段时间里,谢震几乎每天抽空陪在我的身边。 因为我有孝在身,加之与他的感情有了微妙的变化,所以没有与他有过任何亲密行为,但相互间的交流还是有的。 他问我:“为何去法国后极少主动向我打电话?” 我说:“学业太忙,加之还有时差的影响。” 他问我:“你到法国去有没有新的朋友?” 我说:“有。女性朋友叫凯瑟琳,男性朋友叫吴东方。”并将两人的情况向他作了简单介绍。 他问我:“吴东方是在追求你吗?” 我说:“也许他有这个意思,但我并没有完全接受,我告诉他自己在国内已有男朋友谢震,我还没法忘记他。 吴东方提出要与你公平竞争,我既没有同意,也没有反对。 他信奉萨特的存在主义,主张人生最重要的是自由选择,我没有资格剥夺他的选择。” 谢震听后沉思了一下,傻傻地问道:“雨菡,你还爱我吗?” 我回道:“以前我曾与你说过,山盟海誓既可能是情侣的纯真,也可能是一种幼稚,真正长久的甚至永恒的爱,只存在于心中。心变,爱则变;心不变,爱则不变。 我承认,我的心有过微妙的变化,但没有根本的改变。所以,是否爱你,你自己可以找到答案。” 我反过来问他:“你当李新阳的秘书现在适应了吗?” 他说:“我不知道你指的适应是什么意思,如果是指顺从甚至依附,我还没有,以后也不会有。如果是指尊重或坦诚,我比以前进了一步,因为我感到他与李家的其他邪恶之人有所不同,他还是有正义感和关爱心的。” 我讥笑道:“我记得你曾经说过,当他的秘书只是权宜之计,现在有了不小的变化呀。” 他说:“如果你叫我离开他,我一定唯你是命。” 我说:“我从来都尊重你的选择,决不会把自己的意志强加于你。” 然后我又问他:“你那早已逝去的父亲的幽灵,是否又出现过?” 他说:“一直若隐若现,一两个月给我来一次电话,只提醒我是李家的后人,其它什么也不说,搞得我疑神疑鬼的。” 我说:“他是人还是鬼,总天一天会显现,但愿你能早一天知道真相,回归正常生活。” 我与张小虎也有过多次沟通。 我问他:“李洪流被法院判决没有?” 他说:“还没有。” 我问:“什么原因?” 他说:“一方面,李洪流在公安局受审讯时非常顽固,拒不承认所有罪行。但即使是零口供,他在杀害潘志根父子案上也可以定罪,只不过我们在证据链的互相佐证方面还需要花费一点时间罢了。 另一方面,因为黄春江书记生病住院,又有传闻说李新阳因为大义灭亲而可能要当省长,这让法院有些人又左右摇摆,也可能延缓法院的审判。” 我问:“要是李新阳真的当了省长,李洪流可能会轻判甚至无罪释放吗?” 他说:“绝对不可能。首先,黄春江患的不是绝症,他治疗一段时间后还是会回到原来的岗位上,一定会督促法院秉公执法、尽快判决的。 退一万步讲,即使李新阳当了省长,他也不敢一手遮天,以权代法,正义的力量是一定会抗争到底的。 潘阿狗就说过,像李洪流这样的恶魔如果法院不判或轻判,老子一定会自己一枪崩了他。至多是他下地狱,我上天堂。 他的想法虽然不符合法律,却反映了民意和民愤。 更为可靠的是以我们詹德明副局长为代表的理性的正义力量,他们的想法和做法是,如果李洪流得不到公正的判决,那他们一方面会向社会公布实情,另一方面会不顾个人的安危向上级领导反映,要求扫除一切障碍,维护法律的公平正义。” 我又问他:“我妈妈的案子办得怎么样?” 他说:“有所进展,但进展的程度不理想。表面的原因是当事人和目击者已故,知情者不肯说真话。而背后的原因与上面说的相似,就是李新阳权势的影响力。 我现在真怀疑李新阳到底是大义灭亲还是丢卒保车。” 我听后对他说:“师傅,我知道你和你的同事们办案很辛苦,也很艰难。但是,我对目前的结果很不满意。 李洪流就因为有点势力就可践踏法律,别说老百姓不答应,老天也不答应! 你应该知道,一个在我们看来并没有多严重的水门事件,导致美国总统尼克松辞职,并有69名官员被起诉。这说明人家的以法治国是动真格的。 你可能也看过《基度山伯爵》这本书,基度山就是在法律不公正的情况下走上了个人复仇之路。 我不想成为基度山,但要是真的到了被逼无路的地步,也会跟他学的。” 张小虎连忙说:“雨菡,你千万别钻牛角尖,要相信国家的力量,相信法律的力量,相信正义一定能够战胜邪恶。” 我说:“谢谢师傅的坚持和鼓励,但我也请你相信,我一定会是正义的力量,不过,我俩对正义的力量理解有所不同罢了。” 张小虎最后神秘兮兮地问我:“詹局长说你有特殊的身份和使命,我猜他是不是把你发展成为我们公安局的眼线了?” 我想了想回道:“这个问题我现在不能回答,再说,我也不感兴趣了。 本来我准备将在法国搞到的一些材料交给你们的,但现在我要视情而定了。” 我还和我父亲作了沟通。 我对他说:“爸,我凭借你给我的那只玉蝉,已经取得了吴九洲及他家人的信任,他们一家对我很热情,很关照。现在这一使命已经完成,我应该把玉蝉还给您了。” 爸连忙说:“雨菡,这件玉蝉是你外公叶恭俭的传家宝。他传给了你妈妈,你妈妈把它作为定情信物赠给了我,我给你是要让你永久保留,记得你的父母和叶家先辈的期望。至于什么使命不使命,这不是主要的。” 我又问:“爸,我出国前就得到消息,说你有可能是恶霸李洪流的儿子、李新潮的双胞胎弟弟,当时因为我怕伤害到您就没有告诉您,不知您知道这个传说会怎么想?” 爸回道:“其实你不告诉我,我也已知道了这个传说。 但我不管它是传说还是真实的历史,都不会主动去核实。 因为,在我的心里,李洪流和李新潮与我没有任何亲情,他们是邪恶的代表,是人民的敌人。 我这一辈子只能做一件事,铲除邪恶,保护人民!” 我动情地拥抱了一下父亲,说:“爸,不管在任何时候,不管外面对您如何议论,您都是我的亲生父亲,我会以自己的方式孝敬您。” 爸爸听了老泪纵横。 在这期间,我还见了薛韵、潘阿狗、夏中华、江小兰和几位大学里的闺蜜,与他们真诚而友好的沟通,让我悲凉的心中得到了些许安慰。 正文 第七十五章 城堡秘事 回到巴黎四大的一个星期内,我没有外出,也没有上图书馆,除了上课外,我就在宿舍里躺着。 尽管我知道人死不能复生的道理,但姥姥与我在一起的生活场景却历历在目,挥之不去,甚至我很想知道姥姥在“那边”是不是能吃饱穿暖,是不是有人与他唠嗑。 想着想着,我的脑海中跳出了一首诗 思念隔世 泪水浇灌的花,置放于阴阳之间的门槛 另一个世界,如果是这个世界的复制 这个特定的日子,当有机会 回访曾经走过的世界 喃喃自语,或者内心默默祷告 漆黑的夜有明灯照耀 哪怕是路边的一堆火焰 温暖着两个世界的婆孙之心 那边喧嚣吗?应该比这里安宁 我在喧嚣中独处 思念的泪水漫过堤岸 剔除杂音,内心响起姥姥哼唱的谣曲 我刚把这首诗写到纸上,就被凯瑟琳抢了过去,她懂中文。 她看后说:“雨菡姐,这首思念姥姥的诗写得太感人了。但是,人不能老是在悲痛和思念中不能自拔,你应该从这个阴影中尽快走出来。” 我对她说:“在我的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除了我的妈妈,就是姥姥了。她不仅悉心抚养了我,而且延续了母爱,对我各方面无微不至地关怀,所以,只要一闭上眼睛,我就会想到她。 本来我是想拿了学位回去好好地孝敬她的,可惜以后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凯瑟琳说:“这的确是很遗憾的事。但是,姐,我只听你经常说起你的妈妈和姥姥,很少提起你的父亲,其中有什么缘故吗?对不起,也许我问这个问题有些冒昧了。” 我说:“我父亲——他是个好人,但因为他工作太忙,对我的关心就少了些。” 我不愿将父亲和母亲的那段经历告诉凯瑟琳,这倒不是怕她瞧不起,而主要是不愿主动去拨那根令人心酸的弦。 没想到我这样一说,反而引起了凯瑟琳对我父亲职业的兴趣,她问道:“姐,你父亲这么忙,是干什么工作的?” 我只得如实说:“他是江河市市长。” 凯瑟琳又问:“江河市有多少人?” 我说:“一千万人左右。” 她很吃惊地说:“这么多人?那相当于我们塞舌尔整个国家人口的近一百倍呀!管理这么大一个城市,对你照顾得少一点也情有可原。” 我觉得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不仅没有多大意义,而且会让我难堪,因此,赶快转换话题,反问道:“你与马克龙的恋爱进展得怎么样?你父亲支持你吗?” 凯瑟琳说:“我与马克龙每星期至少见一次面,对他越了解,我就越喜欢他。 我也用不着瞒你,我们已经……那个了,他是我此生的第一个男人。但是,我父亲还是顽固把坚持他的想法,威胁我如果决意与马克龙相爱,他就要断掉对我的经济支持。这吓不倒也难不到我。 我想通了,到了我这样的年龄,经济上本就应该独立,别说是对我父亲,即使是对马克龙也决不依赖。 说到这点,我想起了你刚才告诉我的重要信息,你父亲不是市长吗?那我俩合作,把塞舌尔的一些土特产卖到江河市,我们从中取得一些利润,不就可以在经济上独立了吗?” 应该说,她这个主意还是不错的,但要我父亲在这事上帮忙,那是为难他了,我也开不了这个口。 好在我在江河市企业家协会认识许多企业家,还有姐妹公关公司一批小姐妹,他们都是可以派上用场的。 我对凯瑟琳说:“你先说说看,塞舌尔有哪些土特产?” 凯瑟琳说:“最有名的当然是海椰子,但那是受到管制的,那就用海椰子酒来代替吧。除此之外,还有草编手工艺品、花茶、野生动物骨制品、香料等等,多着呢。” 我想起在企业家协会时一些小姐妹曾做过这方面的生意,好像利润还挺丰厚的,便对凯瑟琳说:“我可以叫我的朋友试试,假如成功,分给你的利润我一分都不要。” 凯瑟琳说:“这是什么话?我俩是姐妹,再说又是你帮我的,利润当然要平分,否则,我不成了剥削者了吗?” 我见凯瑟琳情绪高涨起来,便趁机提出了一个要求:“什么时候有空,你能陪我去大仲马纪念馆看看吗?” 凯瑟琳说:“当然可以,明天是星期天,那就明天吧?唉,你怎么对大仲马感兴趣?他可既是个天才作家,又是个浪荡公子呀。 据说他一生创作了五十多部歌剧,一百多部小说,同时也有五十多个情人,一百多个私生子。 他一生挣钱无数,但挥霍无度,到临死前连一个铜板也没留下。” 我说:“我对他的私生活不感兴趣,那只是他对生活的一种自由选择。但是,他毕竟是一位一辈子都充满激情的多产作家,尤其是风糜世界的《三剑客》、《二十年后》、《基度山伯爵》在中国很受欢迎,我对《基度山伯爵》最为欣赏。” 凯瑟琳点了点头:“噢,原来有这个原因,那就去呗!” 第二天一吃过中饭,我和凯瑟琳就来到了大仲马纪念馆——基度山伯爵城堡。 它始建于1846年,建在可以俯视塞纳河谷的一个山丘上。巴尔扎克称“这是人们所做的最美妙而疯狂的事之一。” 大仲马写完《基度山伯爵》后建造了这座城堡。1890年,基度山城堡向公众开放,并被列为国家文物保护单位。 城堡显得与世隔绝而充满神秘,里面最著名的两个景点便是曾经关押基唐泰斯(也即后来的基度山伯爵)和铁面人(也即法里亚长老)的两间牢房。 主人公唐泰斯因受无端诬陷而被囚禁到了伊夫岛。 他在绝境中没有丧失信心,为逃出四面环海的牢狱,便每天偷偷地地在牢房的一侧挖了一条地道,希望它最终通向大海。 出乎意料的是关在另一处的法里亚长老神甫也在干着同样的事,结果两人在地道的接口处不期而遇。 后来,在法里亚神甫的帮助下,唐泰斯最终逃出孤岛,并找到了法里亚在临终前告诉他的一个宝藏,摇身变成基度山伯爵,开始了他的复仇计划…… 城堡中当然还有许多景点,比如大仲马的手稿和许多知名人士对他的评价,等等。 但我对这些都兴趣不浓。 我仿佛置身于唐泰斯当时的困境之中,内心在问自己:如果自己身处这样的绝境,能够像他那样坚毅、勇敢、机智地逃出吗?逃出以后又会以怎样的方式复仇呢? 凯瑟琳倒象在欣赏一幕戏剧的场景布置,显得无忧无虑。 她在乘车回家的路上对我说:“雨菡姐,按理你实现了自己的一个夙愿,应该开心才对,怎么还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我对她说:“我在想,大仲马怎么会写出这部荡气回肠的小说,现实中是不是真有基度山伯爵这样的人?我这个人的缺点就是心事太重,有机会我再慢慢向你倾诉好吗?” 凯瑟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后哼起了一段欢快的塞舌尔民歌…… 正文 第七十六章 郊外试枪 又过了一个星期的周六下午,我才有心情陪吴东方去看望爷爷。 爷爷听我讲完姥姥去世和善后的情况,宽慰我道:“生老病死,是生命的正常规律,谁也无法违背,你不必过份悲伤。 中国传统文化推崇百善孝为先,你对姥姥有孝心,尽孝道,这就更加可贵。 噢,对了,我曾嘱托你回国后带一些有关我姐姐的资料,这次不知道你有没有收获?” 我说:“爷爷,很抱歉,这次我空手而回。因为忙于姥姥的善后工作,加之吴珺奶奶留下的资料已被政府保管,不容易拿到。 但我可向您禀告,政府认为吴珺奶奶提供的资料很宝贵,其中有她对您和您父亲吴佩孚、母亲叶金凤的生活回忆,有蒋经国写给她的情书,还有她与吴大帅的卫士潘志根结婚的经过。 这些资料的复印件,今年暑假期间我一定帮您取到。” 爷爷说:“那好,那好呀。人到了老年,就是爱回忆,重思念。噢,你说的那个潘志根,我印象很深,他对我父亲很忠诚。 你以前曾对我说过,他是非正常死亡,这个事现在搞清楚了吗?” 我回道:“搞清楚了,是被人蓄意谋杀的,主犯就是李天佑的堂侄李洪流,原来的焦尾县县长。 现在尽管由公安局在审讯,但最终结果还没有出来。此仇不报,我也心有不甘。” 爷爷说:“看来这李家真不是善类。但是,有关报仇的事,我主张主要得靠政府,靠法律,而不能像基度山一样用个人谋略和暴力,因为怨怨相报何时了,社会也会处于动荡之中。” 我对爷爷的回答并不满意,但知道不能顶撞他,更理解老人自有他的处世之道,而且到了这个年纪是很难改变的。 因此,勉强地点了点头。 这时爷爷把吴东方叫到面前,对他说:“东方,雨菡这段时间心情不好,你应该多多体谅关心她,我看你明天陪她散散心吧。” 吴东方说:“我也正有此意,到什么地方就由她自己选吧。” 吴东方心目中猜想我要去的地方都被我一一否定了,他万万没有想到,我所选的地方,不是著名风景,也不是文化名胜,而是巴黎北部郊区的一个野外射击场。 这个射击场由华人投资和管理。 这里群山环抱,风景优美,游客很少,射击场地开阔安全,从服务、设施到技术指导都堪称一流。 我先用德国布雷泽lrs2型狙击步枪打了十发子弹。 然后用奥地利格格克17第四代警用9毫米手枪打了十发子弹。 最后用rdn1格洛克冲锋枪打了二十发子弹,还是用的难度系数最大的立姿连发,成绩居然全部都是优秀! 我身旁的教练竖起大拇指,说:“我指导过无数顾客,能用这三种枪都取得优秀成绩的女士,你是第一人。以前你当过兵吧?” 我说:“没有,只是曾经跟当警察的亲戚练过。今天主要是你指导得好。” 教练听了有点得意:“主要是本人的基本功和灵气,当然与指导的水平也有关系。像你这样的情况,我可以向老板申请为你办特别优惠贵宾卡。” 我说:“那就等一会儿办一张吧。” 吴东方用手枪打了十发子弹,但成绩不合格,后面就没有再玩。 在回家的路上,吴东方开车,叫我坐在副驾驶上。 我说:“今天我俩换个位置吧。” 吴东方说:“你行吗?我还没见你开过车呢?” 我说:“我在中国考的是驾驶a照,级别是最高的。在中国开车,比法国要难十倍。今天在没人的地方你就让我练练,到有人检查的地方再由你来。” 吴东方说:“那好,就让你试试吧。” 我一踩油门,汽车平稳地向前行驶。初春的郊外田野里,新鲜的空气、明媚的阳光和绿意盎然的景色让人感到无比的舒适和惬意。 吴东方可能已经憋了好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先开了口:“我真是有点奇怪,你说曾跟张小虎练习过射击,但你并不是长期而专业的,今天你三种枪的射击成绩全部优秀,这就匪夷所思了。” 我说:“其实这也不难理解,绝大多数人在某个方面可能有天分,也许我就是适合射击的那类人吧?雕虫小技而已。” 吴东方说:“天分是一个因素,我猜测你心中还有更深的想法。” 我问:“那你认为什么是‘更深的’?” 吴东方说:“你是不是想学基度山伯爵?” 我问:“何以见得?” 吴东方说:“因为你向我说过你妈妈的悲惨遭遇,说过你对现在的侦查进程不满意,是不是心中埋下了复仇的种子?再者,你的个性就是疾恶如仇,敢想敢干。” 我说:“你猜对了一半,又猜偏了一半。我是崇拜基度山伯爵,但我毕竟是一个女性,怎敢与他相提并论?我现在首先要做的,就是保护好自己,有可能的话,也保护好你。” 吴东方说:“我一个大男人要靠你保护,这不让人笑掉大牙?” 我说:“我知道你爱面子,那就你保护我吧。但刚才你的射击成绩不及格呀,如果真遇到持枪歹徒,靠你保护不就完了吗?” 吴东方说:“能力不是天生的,而是通过学习提高和积累的,也许某一个契机,能大大激发人的潜能。” 我说:“你的话有道理。今后我还有一些计划,如果你认为是荒唐的或者错误的,那就不必掺和,如果你认为有兴趣有意义,我们可结伴而行。” 吴东方说:“你能不能透露一下,到底是什么计划?” 我说:“到了该说的时候,我一定会向你说。现在,就先留一点小小的悬念吧,在我看来,悬念也是一种美。” 吴东方不置可否。 我想今天不一定会遇到有警察来查我在法国有没有驾驶证,就没有跟吴东方换坐位。 车子不知不觉地驶进了繁华、美丽而充满了浪漫气息的巴黎市区。 正文 第七十七章 自由氛围 我与吴东方从射击场回到学校后的一个星期内,老师施罗德.阿让组织我们研讨了维克多.雨果的代表作《巴黎圣母院》和《悲惨世界》。 维克多.雨果是法国19世纪前期积极浪漫主义文学的代表作家,也是人道主义的重要代表人物。 他一生著作众多,而最有影响力的就是如上两部著作。 施罗德.阿让是一位年近五十岁的男教授,身材挺拔,脸庞清瘦,讲话的声音富有磁性。 他组织我们研讨这两部代表作的方法也很独特。 先花半天时间介绍了雨果的生平、主要著作、艺术成就和所处的社会背景,然后花半天时间参观了巴黎圣母院和《悲惨世界》中所涉及的法国标志性建筑凯旋门,又花一天时间浏览了《悲惨世界》中的另一个标志性建筑物英国的普尔特尼桥。 在参观期间,每人完成独立思考。在此基础上,才正式组织讨论。 阿让教授没有先说出自己的观点,而是让每个学生先发表意见,如果观点不同,允许互相辩论,但决不能进行人生攻击。这就形成了一种自由、活泼的学术氛围。 在讨论中,我发表了如下观点—— 我认为,雨果在二十八岁时花半年时间就完成了《巴黎圣母院》,这与他年富力强并经历着浪漫的爱情有关。 这部书歌颂的是一段凄美的爱情故事。 丑陋驼背的敲钟人伽西莫多和美女艾丝美拉达,这两人鲜明的美丑反差却迸发出了最纯真的爱情。伽西莫多也为了替自己钟爱的姑娘艾丝美拉达复仇,将他原来长期视为信仰支柱而实际上是个伪君子的克罗特主教推下了钟楼。 所有的故事都围绕着爱情来展开,但又不局限于爱情,还深刻地揭示了宗教和社会的虚伪与丑恶。 我认为,《悲惨世界》是雨果花了二十八年时间、历经多次修改才完成的巨著,足见他在这部著作中付出的心血。 《悲惨世界》虽然书名中有“悲惨”二字,但实际上主要是写人性的光芒。 里面的许多人物,如冉阿让、沙威、芳汀、阿赛特等,他们都是在悲惨的境遇中寻求希望,并迸发了纯净的人生力量,最终获得了光明。 相较于《巴黎圣母院》中的浪漫式凄美,《悲惨世界》所展现的美更为现实、深沉。 同时,他也向世人证明,只有敢于斗争,正义才能战胜邪恶,美丽的人性才能散发出它应有的光芒。 对于我的观点,同学中有支持的,也有反对的,这倒不足为奇,让我感到意外的是吴东方并没有全力支持我。 他侧重是从人物塑造的角度来分析,对我的现点可以说是有褒有贬。从中可见他的独立思考和不偏私情的个性。 他认为,《巴黎圣母院》中的反叛美女艾丝美拉达和面容丑陋的残疾人卡西莫多是书中重点塑造的角色,他们的品质始终坚贞纯净,从来就没有过动摇。而克罗德和菲比斯等人则始终是以外美内丑的形式出现。 雨果这样写当然是想突出他的美丑对照和反衬原则,这是一种重要而有效的写作技巧。 但是,由于人物的个性过于相似和简单化,没有揭示出人性的复杂性及深层原因,这就难以让人折服,从一定程度上影响了作品的艺术感染力。 而《悲惨世界》则大多表现的是人物性格的变化发展。 就以主要人物冉阿让为例,他是所有矛盾的交集点,在他身上有一种复杂的成分,最初他有许多不足和缺陷,但是他的每次经历和选择见证了他在考验中逐步升华的过程,直至最后的大道至圣。 他不像米利艾主教那样始终是圣洁的代名词,而是一步步走向神圣的。 这种蜕变让人心悦诚服。一个从阴影中走出而沐浴在光明中的人,远比一个一直就生活在光明中的人更为震撼和叹服。 经过两天半时间的讨论,施罗德.阿让教授最后才归纳了同学们的观点,并加上了自己的点评。 他既从文学成就、艺术特点、社会历史意义等方面肯定了雨果这两部代表作在文学上的伟大贡献,又告诫同学们,对任何人,包括伟大的思想家和文学家,都要作全面客观的评价,既不能盲目崇拜,也不能简单否定,唯有如此,才是对伟人真正的尊重,也才能让我们在学习中不断进步。 我私下里又与吴东方作了交流。 关于人的本性问题,涉及到哲学中的性本善还是性本恶。 我本人很欣赏王阳明的名言:无善无恶心之体,有善有恶意之动,知善知恶是良知,为善去恶是格物。在他看来,人性本无善恶,但当人产生意识的时候,善恶随之而来,一个人的成长环境对其善恶选择有着决定性影响,因此,他强调要通过修行来致良知。 吴东方不同意我的看法。 他说,西方人普遍认为人性本恶,这种现点主要原于基督教的影响。 基督教认为人是有原罪的,需要通过忏悔和救赎来扼止罪恶的念头。 启蒙运动的旗手卢梭也认为,人性本恶,因此,需要通过加强和完善法律制度来制止罪恶的泛滥。 我说:光是靠法律制度能让《悲惨世界》中你所说的那些复杂之人走向光明吗? 他反问道:单靠修行和反省能让书中的那些恶徒去恶从善吗?能让你说的李洪流这样的现实恶霸立地成佛吗? 我说:听上去东西方对于人性本质的分析都有道理,同时又有缺陷,看来二者综合起来比较全面。 吴东方说:本来就对立的两种观点如何综合?用中国的中庸之道是可以进行综合,但这种综合只是文字游戏,根本不能解决实际问题。从这个意义上讲,还是萨特的存在主义更能吸引人心并解决社会现实弊端,那就是自由选择和坚决抗争。 我说:人性太复杂了,看来至今为止的所有学说都不能说清。况且,懂得道理是一回事,由于每个人的经历和心境不同,真正履行起来可能又是另一回事。 对于这个问题,我们谁都没有说服谁,但在我的心中,已经知道自己的使命是什么。 正文 第七十八章 爱琴海岸 三天后,我和吴东方因凯瑟琳的热情邀请,参加了她和男友爱德.马克龙举办的派对晚会。 晚会在马克龙自已经营的咖啡馆进行。 这个咖啡馆的名字叫“爱琴海岸”。 我觉得馆名起得很有文化意蕴。 爱琴海本是希腊半岛东部的一个蓝色系海洋。 它的名称起源于希腊语的波浪之意,后因有凄美的爱情故事与它紧密相连,所以,人们常从爱琴联想到爱情。 “岸”搭配着爱琴海,会让人想到在海边的一个美丽归宿,又为此名增加了一些浪漫的元素。 这个咖啡馆是由一栋老式的艺术派风格别墅改造而成。 主体部分在室内,设计上既体现了华贵和浪漫,又突出了与自然的和谐。装修上则侧重纤巧、精美、浮华的细节。软装元素包括考究的餐桌、椅子、华丽的花艺等;整体色调白、金、深木色为主。 附属部分是院子,院内有自然的花草树木,白天可以在此享受阳光、新鲜空气和院内的景色,晚上在柔和的灯光、轻曼的音乐中又有一种神秘和浪漫。 我来法国近八个月已初步了解到,咖啡馆在法国充当了不简单的角色,它不仅是法国人优雅和浪漫的体验场所,而且是法国文化的孵化器。许多文人雅士就是边喝咖啡边构思或讨论文艺创作的。 马克龙领着我们参观了室内和院内的布景,问我们:“今天主活动场地是在室内还是院内,这全由你们自己选,我今天是全程陪你们,从菜肴的制作到服务就交给我的搭档了。” 我问道:“今天你不会就请了我们两个人吧?” 马克龙说:“还有我刚认识的华人朋友李烨,他在巴黎第一大学攻读建筑设计硕士学位,为人阳光豪气,他带着他的同班同学兼女友爱丽丝一起来。 建筑和文学看似两个互不相关的领域,实际上还是有内在联系的。更主要的是,他俩也是萨特存在主义的追随者。” 马克龙领着我们来到后院中的一张乳白色长方形餐桌前,说:“我这个店主要是喝咖啡,但有朋友来聚会,这里也可以成为餐厅,有一个搭档的法式菜厨艺很棒。 今晚我对外不营业,现在我们闲着无事,就边喝咖啡边聊天吧。” 我说:“你的客人还没到齐,我们先喝是不是对他们不敬?” 马克龙说:“没关系,法国人不像中国人那样讲究繁复的礼仪。喝咖啡只是个前奏,并且每人口味不一,完全可以随到随叫,只要喝酒时一起开始就行了。” 我和吴东方各点了一份牛奶较少的浓缩咖啡,侍者为我们配了一个坚果拼盘和一个水果拼盘。 这时,夕阳西沉,绮丽的晚霞把院内的花草树木映衬得更加美丽迷人。微风吹来,清新的空气中流淌着淡淡的馨香。 我们在一起谈论萨特和他的终身情侣伏波娃,谈论萨特存在主义的经典文学作品。 大约半个小时左右,李烨和他的女友爱丽丝到了。 李烨看上去跟我年龄相仿,一米七八左右的个子,圆圆的脸庞,五官精致,尤其是是双大眼睛,充满睿智和自信。 他的女友爱丽丝身材窈窕,曲线动人,金发碧眼,一看就是典型的法国美女。 马克龙用法语将来宾作了简要的介绍后,问李烨和爱丽丝:“你们是先喝杯咖啡还是直接进入正餐?” 李烨看了一下女友,也用法语说:“我俩因为有事迟到了,本当该罚,那就直接喝酒吧。 今天有我俩第一次见到的新朋友,而且还有华人美女,你就拿我们比较适应的卡斯特红葡萄酒吧,两位朋友,你们有意见吗?” 吴东方乜了我一眼,道:“我看行。” 侍者端上了鹅肝、蜗牛、马赛鱼汤等六个地道的法式莱,为我们每人斟了三分之一杯红酒。 马克龙这个东道主作了简单的开幕词: 今天,我和凯瑟琳有幸在此与尊敬的朋友相聚,感到非常高兴。大家的共同点,就是推崇萨特的存在主义。 李烨和爱丽丝是学建筑设计的,吴东方和叶雨菡,哦,还有我亲爱的凯瑟琳是学文学的。 建筑和文学我感到还是有内在联系的。 建筑是凝固的音乐,建筑也充满着诗情和文学的意境。 至于我这个开咖啡店的,虽然没有多大学问,但对什么知识都感兴趣,好交有学识的朋友。 今天,我就是想趁这个机会向大家学习讨教,希望大家能容纳我。谢谢在座各位。 众人报以热烈的掌声。 李烨第一个发言,他说:“马克龙老兄刚才过谦了,其实,他是个真正的博士——博学多才。 他刚才说到建筑中也有文学的诗情和意境,我觉得这话准确而精彩。我从中学到大学都爱好文学。 父母要我到英国学国际金融,认为这个专业有发展前景。而我却选择了巴黎第一大学的建筑设计学。 因为在我看来,建筑是用线条构建的文学,每根线条、每个图案都是一种创意和情怀。 至于专业上有无发展的空间,这关键在于自己的努力。 当然,我来到巴黎一大,还有一个意外的收获,就是认识并与爱丽丝相爱了,这是老天赐给我的珍贵礼物,也是我人生中的浓重一笔。” 我听后对李烨说:“听君一席话,知道你是个有主见有情趣的人。前几天学挍刚刚组织我们参观了一些法国的标志性建筑,我想向你请教一下,法国建筑的主体风格是什么?” 李烨回道:“叶雨菡同学,那我就献丑了。 法国是个非常开放而独具个性的国家,建筑设计方面的风格也是如此。 在中世纪,几乎全部采用了新古典主义的哥特式风格,以高大的尖塔、拱门、圆形开口和装饰性的雕刻闻名于世。 巴黎圣母院就是重要的代表作。 二十世纪以来,随着巴黎的大规模重建,新巴洛克风格又逐渐退出历史舞台,现代法式装饰成为主流。 这种设计理念强调优雅、精致和舒适,同时融合了时尚与传统元素。法国国家图书馆就是经典之作。 总的来说,法国建筑设计的主流风格是随着历史文化的发展而不断变化的,这也叫与时俱进吧。但无论在什么时代,它都是独树一帜而成就辉煌的。” 吴东方说:“李烨同学,看来你对法国的建筑风格以及发展历史有了比较深入的了解,那么,请问你欣赏哪种风格?” 李烨回道:“每个时期的风格都各有特点,但我最欣赏的是现代法国装饰风格。” “能请你概括一下现代法式风格与中国风格有什么共同点和不同点吗?”吴东方继续追问,看样子不是在请教而有点像故意出难题的味道。 “不同点是显而易见的,不同的文化背景之下产生不同的建筑风格是容易理解的。至于共同点嘛,应该是有的,因为在现代,世界文化是互相影响的,中国的茅以升就是中西并蓄的典型范例。 但是,实事求是地说,我对这个问题还没有认真地思索总结过。 我到法国来留学,本就没打算回国发展。这也可能是我对上述问题没有留意的重要原因。” 我说:“能冒昧地问一下,为什么你不想回国发展吗?” 李烨说:“这个问题说起来也真有点难。我父亲是希望我回国的,他说会为我铺平道路。 但是,我不想依靠父辈,更不想像他们那样表面上高喊着漂亮的口号而暗地里忙于争权夺利,活得既不光明也不舒服。” 我好奇地问:“你父亲在什么地方高就?” 李烨摆了摆手,说:“这个问题能不回答吗?” 但爱丽丝却插嘴道:“他父亲是南吴省省长,吴南省的人口比法国还要多二千万呢。” 李烨纠正道:“不是省长,是常务副省长。” 我心中一惊,不由得脱口而出:“原来你是李新阳……副省长的儿子?” 李新阳有些意外地说:“怎么,你认识我父亲?” 我略一迟疑后说:“是的,我父亲与你父亲是……同事。” 李烨说:“听口气,你父母也不是一般人。我想,不管父辈是干什么的,他们之间关系怎样,都不应影响我们今后的交往,他们是他们的生活,我们是我们的生活,未来的世界终究是属于我们的。正如萨特所说,人生的意义是我们自己创造出来的。” 老实说,知道他是李新阳的儿子,我心中平添了几分反感。 但观他的言谈举止,又不像伪装出来的。 我心中有些矛盾,为了不让场面难堪,我勉强地点了点头。 李烨说:“今天我讲得太多了,下面我想请你们谈谈文学,或者从文学的角度来看法国建筑,不争论对错,每人只讲自己的观点。” 我向吴东方使了个眼色,他立即心领神会,开始侃侃而谈…… 在开车回家的路上,吴东方问我:“你真的认识李烨的父亲吗?” 我说:“何止是认识,他李家与我们叶家有不共戴天之仇,并且,李新阳是现在李家黑势力的最大保护伞。要不是看在凯瑟琳和马克龙的面上,我一知道李烨的身份后马上就会离开” 我将我妈妈被害的经过向他简要说了一下。我愿将这些埋在心底的事告诉吴东方,是因为我已不把他当作一般的朋友,而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人。 在处理姥姥的后事期间,我感到自己与谢震的关系有所疏远,现在好像变得更遥远了。 这到底是我的原因还是他的原因,我暂时还说不清。 “想不到你有这么一段沉痛的经历,怪不得我觉得你常有忧郁的神态。我想,你家的仇是一定要报的,但我赞成爷爷的观点,主要得依靠政府和法律。 另外,李烨虽是李家的后代,但他好像是一个叛逆者,不一定与他的前辈同道合污。”吴东方对我说。 我回道:“看一个人不仅要听其言。更要观其行。李烨的言行是否一致,还有待于更深入的了解。况且,他这样的人,对我来说并不重要。” 吴东方立即表态道:“我会尊重你的意愿,并尽最大的努力来帮助你。” 听他这么一说,我心中似升起一股暖流。 正文 第三十三章 各有妙招 为了谈话的保密,赵龙宝向殷骏的汇报选择在县公安局招待所的一个私密房间。这个房间,既经过严格的安全检查,又没有任何人敢来打扰。 赵龙宝对殷骏说:经过详细调查,保姆王阿英确实与李家村没有任何纠葛。但是,她在安装偷拍视频设备这个事件上也负有一定的间接责任。 赵龙宝说了这个事件的经过—— 一天上午,王阿英在龙泉山庄67-68幢打扫卫生,突然停电了。王阿英便打电话给小区管理部门,管理部门派了一个男子前来帮助检修。这个男子由于戴着大口罩,看不出他的年龄和脸部特征。他伏在地上检查时叫王阿英帮他在工具箱里拿一块小毛巾。王阿英拿着这块湿毛巾无意中嗅了嗅,立即就昏倒在地上,不省人事。至于这个男子是什么时候走的,在房间里干了什么,她一无所知,更不会想到他会用蜡模印下了“家”中的全部钥匙。她只知道用电已恢复正常,自已刚才突然晕倒,可能是因为身体疲劳所致。因而也没有把这一情况告诉白玫。 而这个男子,是焦尾县公安局治安大队的民警赵旺生。两年前被招聘进来,举荐人是分管治安的公安局副局长周亚光。 经详查,赵旺生是李洪流一个远房亲戚赵晓林的儿子,两年前在本市警官学校大专毕业。为帮儿子找个体面工作,赵晓林先是找的李洪流,李洪流又找了周亚光,这才让赵旺生被招聘到治安大队工作。由于治安大队有时要秘密了解社区的治安情况,因此,会穿便衣进行侦察,与社区的联系也较为紧密。这才让赵旺生有了假扮电工进入67-68幢的机会。 赵旺生在治安大队的秘密使命并不直接受命于周亚光,而是直接受命于李洪流。他在龙泉山庄第67-68幢所拍的视频并没有及时发给李洪流,就被赵龙宝缴获了。这是因为赵旺生见视频里的人物有殷骏,心中害怕。另外,他还想找机会向白玫敲诈一笔钱甚至享受一次,所以就留了一个心眼。可以确定,这个私密视频他除了发给白玫外,没有发给其他任何人。 殷骏听了这一情况后,说:“这个赵旺生也真是狗胆包天。既然他干了这种事情,留在这个世上总是个祸根。不过,我们这些人任何时候都不能染上血案。你有什么好的办法吗?” 赵龙宝沉思了一下,道:“现在他已被我秘密关押。除了我和我的两个随从,没人知道他在哪里,更没人知道他为何被抓。要想不染上血案,最好的办法是给他按上一个吸毒的罪名,然后送到局里控制的强制隔离戒毒所。在戒毒所内有我的兄弟照管,他就会很快成为一个真正的瘾君子。一旦被毒品控制,他的意志就会崩溃。这样,在反复的吸毒、戒毒过程中,他的身体和精神忍受不了折磨,就会选择自杀。不管是执法、纪检部门还是社会與论,对一个瘾君子的自杀总不会有太大的关注。重要的是,我们谁的手上都没有血案。” 殷骏说:“你这个办法还是间接染血的,不可取,再想一个更好的法子。我再强调一下,今后遇到类似或更棘手的情况,要记住手上不能沾血案,如果像李洪流这样杀人如麻,法律这把达摩斯克之剑尽早会落下来的。” 赵龙宝说:“老大,我知道了。這事就交给我全权负责,您就别管了。另外,我想问一下,对周亚光要不要采取什么措施?” 殷骏说:“暂时不必。他毕竟是从我手上提起来的,虽然心思有些活络,但对我也算是忠心的。既然他没有直接命令赵旺生干这事,又不知道视频的内容,就不要动他了,因为多一个盟友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好得多。只是你要敲打敲打他,别让他跟李洪流走得太近。” 赵龙宝又问:“最近传说黄春江要调走,李新阳要到我们省当省长,不知是真是假?” 殷骏冷笑了一声,道:“据我的了解,这完全是个谣传,而遥传的发起人,正是李洪流。他要达到什么目的?你我心中都有数。退一步说,即使李新阳真的来这里当省长,他也不能一手遮天。我手上掌握他家的情况多着呢,随便打出一张牌,就够他喝一壶的了。他到了这样的位置,敢跟我来个鱼死网破吗?” 赵龙宝站起来一个立正:“老大,你分析得精辟!” 当天晚上,殷俊便约了白玫来“老地方”幽会。 两人先偎依在床侧的长沙发上。 白玫说:“骏哥,你真胆大,事情才刚过去两星期,你就敢到这个地方来,万一他再偷拍或用其他手段怎么办?” 殷骏嘿嘿一笑道:“这个地方,我已请专业人员作了详细的安全检查,搞偷拍的人这一辈子再也没有机会了。当然,你放心,我不会像黑社会那样弄死他,而是让他心甘自愿把毁灭自己。” 白玫说:“能否说来听听,你到底采用的什么高明手段?” 殷骏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向她描述了古代的笑刑:将犯人的手牢牢捆住,除去鞋袜,在脚心上涂满蜂蜜、白糖等,然后牵出一只山羊,让它tian脚心上的美食。山羊的舌头具有倒刺,被舔者奇痒无比,多次反复之后,就会在奇痒狂笑中窒息而亡。说到这里,他用手轻柔地抚摩着白玫的后背和腰部,“一般男人遇到你这种有特异功能的女子,只要没有节制或特强的功力,在你的反复冲击下,一定会在强烈的狂欢中一命鸣呼。你比古代的笑刑厉害多了。” 白玫扭动身姿娇声道:“哼,你可别把我说得这么可怕。哎哟哟,你……你这个坏家伙,明明知道我的背部和腰部……你先去冲洗吧。” 殷骏冲洗后躺在床上,一边听着白玫在冲洗中哼着绵绵情歌,一边回忆起自已与她相识相爱的过程—— 他与白玫两年前在赵宝龙安排的一次小型宴会上相识。相识的当天晚上,白玫给殷骏发了一条信息:“殷书记,我让你猜条歇后语,妻子、姨子、舅子——” 殷骏立即回道:“泰山日出呗。”他从这条歇后语中嗅出了一股味道,随即发道:“我来考考你,也让你猜条歇后语,昭君出塞——” 白玫怎么也猜不出,殷骏只得告诉她:“因地制宜呀!” 白玫说:“对不上号。” 殷骏提示道:“你多想想嘛,五分钟就算及格了。” 白玫不到两分钟便领悟了,说:“你真坏呀!”当天晚上,他俩便“合二为一”了。殷骏这才知道,白玫不仅漂亮性感,还有一个特异功能——强大的漩涡,她能让你不由自主,忽而吸入水底,忽而抛向浪尖,吞吐自如,节奏美妙!从此以后,他就再也离不开她了。即使是冒着风险,他也感觉值得。 白玫冲洗后,身披一件暗红色的浴衣,像雪一样的胴体半掩半露。 殷骏立即起了反应,他微笑着对白玫说:“小玫,你看我这样躺着像个什么字?” 白玫假装天真地一歪脑袋,说“‘太’字呗。” 殷骏哈哈笑道:“小看人了吧,应该是个‘木’字。” 白玫展开双臂,长发横陈,娇嘀嘀地躺着说:“你看我这样像个什么字?” 殷骏沉醉道:“‘天’字吧?天生你材尽我用。 白玫咯咯笑道:“你也小看人了吧?应该是个‘吞’字呀。” 正文 第三十四章 各抒已见 叶雨菡在春节后参加了dflf一dalf法语考试,成绩优异。她已被巴黎第四大学(以下简称巴黎四大)正式录取。定于秋季入学(九月初)。 她选择巴黎四大,基于三个原因:一是这里是学习法国文学和欧洲文学的理想之地,也是巴黎拉丁区学术胜地;二是这里的风景和建筑特别优美;三是学费也较为便宜。这最后一点对叶雨菡来说也显得比较重要。因为她虽已筹到了三年的出国费用,但毕竟都是借来的,包括谢震所给的,她也一直视为借。所以,凡能节省的地方她都要尽量节省。 利用入学前的一段时间,叶雨菡开始写作中篇小说《迟到的审判》,以自己的父母、潘志根夫妇、李洪流家族、张小虎及其战友为主要人物原型,反映正义与邪恶的较量。 谢震知道叶雨菡的这一计划,为了不影响她的写作,他每星期一般只与她见一次面。今天是星期天,他约叶雨菡下午到集雅斋放松一下。叶雨菡说,她想把大学里的两个女同学(也是她的闺蜜)一起带来。谢震一口答应。 集雅斋位于西津渡古街右侧的一条巷中。它是一个四合院,整座建筑融合了圆雕、浮雕、镂雕和阴阳刻等多种手法,原为展示有地方特色的古玩字画和工艺品,因近年经济情况不佳,财政补贴大大缩水,为求生计,管理者将里面一间改为茶楼,取名为“博雅茗室”。为营造私密空间,一间屋被分割为四个封闭式的包间。由于此处为名胜古迹区域,环境雅致清静,加之上乘的茶叶茶具和服务,故收费很高,来这里的大都是阔绰而又有闲情逸致的文人雅士(当然其中也不乏附庸风雅者)。 谢震虽算不上富豪,但也可称得上财务自由了。何况,这是为叶雨菡和她的闺蜜服务,怎能不显得大方一点呢? 下午二时,叶雨菡和她的闺蜜来到了“博雅茗室”,谢震早就在那里等候了。 叶雨菡先介绍了她的两个闺蜜。那个扎着马尾辫、圆脸大眼、身材略胖的姑娘叫郑丽华。那个典型学生发型、戴着眼镜、文静修长的叫徐静雯。然后指着谢震对这两个女闺蜜说:这就是我的男闺蜜谢震。 郑丽华嘴快:“哎唷唷,还男闺蜜呢,未婚夫就未婚夫吧,遮遮掩掩干什么呢?又没人跟你抢,至少,我不会抢。” 徐静雯倒是很有礼貌地向谢震点点头,道:“早有耳闻,今天终于眼见为实,真是风度翩翩呀。” 谢震说:“不敢称风度,只能说对人还有温度吧。” 彼此寒暄了一番后,叶雨菡说:“我的两个女闺蜜都喜欢法国文学,谢震呢,也算懂一点。我想,今天我们就以法国文学为主题,海说神聊吧。” 郑丽华首先开口:“说到法国文学,我的口味可能没有你们那么高雅,我最喜欢的是大仲马的《基度山伯爵》。喜欢的主要原因就是书中主人公唐泰斯这个人的性格。他本可以生活优渥,事业有成,但被人陷害送进了暗无天日、根本不可能逃脱的大牢,整整关了十四年。难能可贵的是他从来没有放弃,心中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他要出去,他要复仇。后来他遇到了法利亚长老,教给了他许多知识、哲理,并交给他自己所埋宝藏的位置。让唐泰斯有幸逃出,并实现了自己的复仇计划。老实说,今后我要嫁就一定要嫁给唐泰斯也就是基度山伯爵这样的人。” 叶雨菡说:“丽华姐敢爱敢狠的性格我是很欣赏的。不过,我认为基度山的复仇不仅仅是私仇,而是反抗当时社会所滋生的邪恶势力。” 谢震接上道:“他的复仇计划之所以能够成功实施,除了他个人的勇敢、聪明以及他后来取得的财富外,其实与正义力量的帮助是分不开的。如果没有法利亚长老的帮助,他根本就逃不出大牢,如果他在身陷险境时没有人或明或暗的帮助,他也会前功尽弃。” 徐静雯说:“复仇当然是他的壮举,但我更欣赏他复仇后的重归宁静和善心,也可以说是灵魂救赎。要论我最欣赏的法国作家,那就是大仲马的私生子小仲马。尤其是小仲马以自己为原型写出的《茶花女》更让我为之倾倒。《茶花女》讲述的是妓女玛格丽特和阿尔芒凄婉的爱情故事。它的深层意义不仅仅在于揭露法国在七月王朝时期上流社会的糜烂生活,更重要的在于展示人性的复杂性和原欲与理性的斗争。” 谢震接上去道:“说到《茶花女》,我在与雨菡第一次约会时还出了洋相,把茶花与白玫瑰混为一谈,遭到了她一顿嘲讽。不过,各位,实在抱歉,我不太喜欢那些弥漫着凄暗忧伤情调的作品。我最喜欢的是罗曼.罗兰的《约翰.克里斯多夫》。这本书描写了一个天才作曲家奋斗成名的曲折一身,从人道主义出发,对虚伪、腐败的社会现实进行了辛辣的批判;同时,又揭示了一个深刻的道理,一个人前进道路上的最大敌人不是外部环境,而是内心世界,要征服世界,必须让内心强大。” 叶雨菡接口道:“老谢同志,我要告诉你,这本书的作者显然是受了尼采的‘强烈意志’哲学的影响。尼采认为,人是由动物演变而来的,人性中带有许多兽性,唯有具备强烈意志的超人才能战胜兽性,战胜自我,同时,世界秩序应该由这些超人来建立和统治。我们暂且不论尼采的观点有多少偏执和错误的成分,但他的哲学至少给人一种启示:一个人可以不信神,但不可以不相信神圣;一个民族也是如此,当一个民族的人们普遍丧失对社会价值的信念时,那就是这个民族颓废的前兆。” 谢震争辩道:“据我所知,尼采的‘强力意志’哲学是继承并发展了叔本华的‘唯意志’哲学而建立起来的。叔本华认为,人在所追求的目标实现之前,内心是痛苦的;而一旦实现,内心是满足的;但人的欲望和追求永无止境,所以,满足一定是短暂的,痛苦则是长久的。他因此得出结论:世界的本质或者说人生的本质就是痛苦。这显然陷入了悲观主义的泥潭。” 叶雨菡立即给予反驳:“尼采与叔本华不同,他的‘强力意志’既有一定的幻想性,又有一定的进取性。他所说的超人就是我们今天所说的英雄,他希望通过英雄来建立一个崭新的世界,这有什么错?真正的英雄,并非一定要驰骋沙场,而最主要的是战胜自我或内心革命。回到《约翰.克利斯朵夫》这本书,我觉得他描写的就是英雄的成长过程。他要揭示的主题是:真正的光明不是永没有黑暗的时候,只是永不被黑暗所掩蔽罢了;真正的英雄并不是没有卑下的时候,只是永不向卑下的情操所屈服罢了。” 郑丽华插话道:“你们这小夫妻俩好像不是在谈文学,而是在谈哲学了。” 叶雨菡瞪了她一眼:“别胡说,我们什么时候成‘小夫妻’了?” 郑丽华说:“真正的爱情并不一定能结成夫妻,真正的夫妻并不在乎那一纸婚书,真正的婚书要在彼此心中镌刻。对不起,我只是想学你们刚才所说的哲学名言,不必当真。” 徐静雯讥笑道:“我们三个女生你年龄最大,可至今连一个疑似的男朋友都没有,说得再好也是纸上谈兵,我看你还是争取早日脱单吧。”然后又指向叶雨菡,“我们每人都说了一本书,最后该轮到你了。” 叶雨菡说:“我本来的最爱《约翰.克里斯多夫》已被谢震抢去了,那就说说我喜欢的另一部小说《红与黑》。书中的红色和黑色代表什么呢?流传最广的说法是两种颜色代表了两种上升通道:红为参军,黑为教会。然而,当时的法军军装是蓝色的;而在教会中,低阶教士才穿黑色长袍,只有红衣主教才穿红衣、戴红帽。所以,我认为黑色象征着压抑、黑暗、阴谋,红色象征着革命、激情、鲜血。那么,小说的主人公于连代表的是什么颜色呢?可以说是两种颜色都有。他为了跻身于上流社会,不择手段,尤其是通过与市长夫人、候爵夫人等贵妇的偷情来巴结权贵,最后让自己走向了断头台,这是可怜可悲的。但是,他想冲破贵族的壁垒,一心向上,不用阴谋诡计,即使是自己被判死刑后,他还坚定地拒绝了赦免,不屑于贵族的施舍。所以说,他是个亦正亦邪的畸形人物。这种畸形,既有个性的因素,更有社会的烙印。半个世纪以后,哲学家尼采对《红与黑》的作者司汤达推崇备至,他宣称,司汤达是他‘此生最美丽的邂逅之一’,认为他是法国最后一位伟大的心理学家。” 郑丽华说:“雨菡,你听了别生气,在我们别的女同学中,都认为于连是卑鄙小人,你算是个另类,对他不仅同情,还有赞誉,哈哈。说到上流社会,我们在座的大概只有谢震才够得上吧?” 谢震连忙说:“郑丽华小妹,我要向你郑重声明,我已被上流社会淘汰掉了,现在只是个商人。在你的意识中,是不是无商不奸呀?” 郑丽华摇摇头:“你可别冕枉我,我知道你是个很有文化的儒商,而且你弃官从商,好像是为了支持雨菡到法国留学吧?” 叶雨菡立即截住郑丽华的话,说:“你干嘛扯上我?你要是对谢震感兴趣,我创造一个机会让你单独跟他聊。” 正文 第一百七十五章 黄雀在后 姜小玲生下一个男孩,取名姜继尧。这个名字还是请展浩起的。 孩子出生一个月后,姜小玲突然返回到展浩家里,跪求展浩收留她母子俩,她愿继续为展浩当保姆。 展浩望着泪水涟涟的姜小玲和她怀中的孩子,有些惊讶地说:“我早跟你说过,待孩子满了周岁再回来,你怎么突然变卦了? 你带着婴儿住在我家,外界会如何评头论足?” 姜小玲哭着道出了其中的原因:“想不到看上去文质彬彬的贺之杰,原来是个花花公子! 他跟我结婚半个月,我就发现他在外面寻花问柳。开始他还跟我抵赖,在我拿出证据后,他才推脱是酒后一时失态。 孩子出生以后,理应由他妈妈服侍我坐月子,可她一直没有露面,而是叫了一个老太太照顾我。 同时,贺之杰也以不影响我休养为名,干脆住到了外面,难得回家猫一下,对我们母子亳不关心。 我追问其中的缘故,才知道自己太傻,他说与我结婚,纯粹是一场游戏。 为了孩子,我只得忍气吞声,度日如年。 昨天晚上,我得到可靠消息,他在喜来登酒店与两名坐台小姐鬼混,被我逮了个正着。 他恼羞成怒地打了我两记耳光,说我无权干涉他的人身自由,要我立即与他离婚。 我回家后彻夜未眠,想来想去,唯一的路是投奔您,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您是菩萨心肠。” 展浩听姜小玲说得情真意切,符合逻辑,很是同情地双手将姜小玲扶起,说:“小玲,我一定对你们母子俩负责到底,从今以后,你就把我这里当作娘家。” 继而,他的脸色又转为愠怒:“我一见贺之杰这小兔崽子的面,就觉得好面熟,后来经过调查,证实了我当时的猜测是对的,贺之杰就是耿华明的私生子。 而耿华明是个地地道道的臭流氓。他的私生子身上有他的基因并不奇怪。不管你今后是否与他离婚,我都不会轻易放过他。” 姜小玲知道耿华明在‘运动’时对展皓有过严重伤害,但并不清楚贺之杰是耿华明的私生子。 她听了暗暗吃惊,对展浩说:“爷爷,我永远铭记您对我和我儿子的恩情。 不过,您年事已高,身体又不好,犯不着与贺之杰一家纠缠,相信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我会比以前为您服侍得更周到,不管是煮饭烧菜,还是捏脚……” “住口!”展浩脸上一阵抽搐,表情复杂地说,“捏脚虽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但也是我太自私了,今后不仅不会再发生,而且也不许你再提起。 你的首要任务,是把孩子带大,好好培养,我权且把你当作孙女,把继尧当作曾外孙。 至于为我的日常服务,那是你的次要任务,决不能主次颠倒。” 姜小玲激动异常,泪流满面。 自此以后,展浩时常抽时间来抱抱小继尧,和他逗乐,自己也从中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乐趣。 有时他会凝视看小继尧发呆:男女一经交欢,就会产生新的生命,这真是原始而神奇的创造,可自己却失去了这种创造力,抱憾终身。 小继尧的出现,似乎是对他这一遗憾的一种弥补。 他看着孩子那天真无邪的笑脸,牙牙学语的憨态,会暂时摒弃一切杂念,忘记一切仇恨,心中像孩子般的纯净…… 可是,展浩怎么也没有想到,姜小玲对他诉说的“悲惨遭遇”,完全是她精心编造的谎言。 其实,贺之杰对姜小玲很好。 洞房花烛夜的那天晚上,贺之杰就想与姜小玲假戏真做。 姜小玲虽觉得贺之杰风度翩翩,才华横溢,但想到“孩子他爹”的告诫和自己的特殊使命,便坚决地拒绝了。 姜小玲生下孩子后,贺之杰将姜小玲母子俩送到金宁市最好的“月子中心”,一住就是一个月。 贺之杰还为小继尧办了一桌丰盛的满月酒。 就在那天晚上,因姜小玲喝得醉意朦朦胧胧,加之实在抵挡不了贺之杰的巧妙进攻,便与他行了鱼水之欢。 可几天之后,贺之杰拐弯抹角地提出要帮她保管展浩所赠的五件瓷器,这一举动引起了她的警觉。 又过了几天,贺之杰逼问小继尧的生父到底是谁,是他不该糊里糊涂地帮人背黑锅。 这更让她感到了压力重重,她断定贺之杰与自己“结婚”居心叵测。 当她将自己的想法告诉“孩子他爹”后,“孩子他爹”当即指示,让她找一个合适的理由,立即离开贺之杰,回到展浩身边。 当她问及“孩子他爹”什么时候能与她真正成家的时候,他说:“我现在正在创造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你稍作等候吧。” 她相信“孩子他爹”是个信守诺言、能托付终身的人。于是,就听他的话,又暂居到了展浩这里。 当然,姜小玲也并非铁石心肠,当她看到展浩慷慨相助,尤其是看到他对小继尧的那份真情时,她也被感动过,也曾自责过。但是,为了自己和孩子的一生,她已无法回头。 正文 第一百七十四章 相互试探(二) 想不到钱之江来了个先发制人:“耿总,说起来我俩也算得上有些交情了,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将许多重要的事情瞒着我。 上面提到的那些事就不说了,单说这贺之杰,他是不是你旗下华鹏公司的副总? 刘化元告诉我,根据他的调查,贺之杰就是你与贺玉芬的私生子。 而你现在仍与贺玉芬保持秘密来往,这事桂枝嫂子一旦知道,会不会引起后院失火?” 耿华明听了这话,惊出一身冷汗,他知道此事如果再向钱之江隐瞒,势必失去他的信任,影响两人关系,便将钱之江按到了原位,向他讲述了自己与贺玉芬的经历。 贺玉芬十八岁只身闯荡深圳,黑社会硬想逼她卖yin。 耿华明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将贺玉芬从魔掌中救了出来。 从此,贺玉芬心甘情愿地做了耿华明的情人。一年后,贺玉芬生下一个男孩,取名之杰。 就在他们沉浸于幸福之时,耿华明的妻子姚桂枝来到深圳,欲与丈夫共同创业。 耿华明只得将贺玉芬金屋藏娇,并将耿之杰改为贺之杰。 姚桂枝来到丈夫身边后,耿华明的生意开始红火起来,他感到妻子是旺夫星,自己离不开她。 在建立“华明”集团后,耿华明任董事长,姚桂枝任财务总监。 她在事业上全力支持丈夫,从来不关心丈夫是不是有过什么艳遇。 与此同时,耿华明又实在放心不下贺玉芬母子。 他为他们买了一幢别墅,忙里偷闲常与贺玉芬幽会。 这时候,他的私人生活游弋于两个世界,与姚桂枝生活在一起时充满了宁静,与贺玉芬生活在一起时充满了浪漫。 在贺之杰上了初中后,考虑到孩子将来的前途,耿华明才将儿子的真实身世向姚桂枝吐露出来。 姚桂枝知道此事后,尽管万分痛苦,却保持了清醒的理智。 她坚决要求耿华明将集团总部从深圳搬迁到了江河市。 为了事业的发展和对过往历史的保密,她让耿华明做了局部整容。 同时,她亲自给贺玉芬送去一笔丰厚的生活费,要求贺玉芬从此不再纠缠耿华明。面对如此大度而精明的女人,贺玉芬无奈只得答应。 贺之杰与姜小玲“结婚”,耿华明本应到场,但想到这毕竟是一场假结婚,且自己与贺之杰的关系也不宜过早公开,免得外界沸沸扬扬,还可能引起后院失火,因而便没有在婚宴上亮相,只是暗中在物质上相助。 现在,钱之江点明了他与贺之杰的关系,按钱之江的个性,他没有十足的把握是不会这样做的。 自己在商场和许多方面都要仰仗钱之江的帮助,决不能失去他的信任,因此,便将真相和盘托出。 钱之江听了耿华明这段故事,并没有责怪耿华明,而是感慨地说:“耿总啊,其实我对这事只是道听途说,想不到你坦诚相告,这是对我莫大的信任呀。 对你的私生活,我是无权也是无意进行干涉的。” 耿华明笑道:“本来我只是向钱省长坦白,想不到您不骂反夸,真使我受宠若惊。 您虽位高权重,但很多欲望受限,活得可没有我自由潇洒呦。说句玩笑话,假如您看中了谁,一切由我来帮您操办。” 钱之江揉了揉鼻子,显得无奈地说:“耿总,我就是有这个心也没这个胆呀,党纪国法像紧箍咒,社会形象如贞节牌坊,我哪敢想入非非呢! 在外人眼里,都以为我风光无限,呼风唤雨,又有谁能知道我内心的苦衷呀。” 耿华明心想,这人城府实在太深,到这个时候都不露声色,于是说道:“那我冒昧地问一句,您叫我帮小玲办假结婚,说是受朋友之托,您的这位朋友一定不是一般人吧?否则,以您的身份,您怎会肯帮这样的忙?” 钱之江稍稍愣了一下,随即笑哈哈地说:“耿总,你话里有话啊。 我不是不信任你,如果是我自己的事,我也会像你一样竹筒倒豆子,毫无保留。可这事涉及朋友的隐私,我暂时必须保密。” 耿华明灵机一动,道:“您吩咐的事,我办了。别的我不怕,就怕这两个年轻人一时把控不住,来个假戏真做。 要真是这样,我白得一个孙儿,也不吃亏呀。” 钱之江一听有点急了,说:“老耿,我相信你能管住自己的儿子的,至于小玲那里,我相信她的定力。” 耿华明说:“领导,这我就有点奇怪了,您对小玲为什么如此信任?” 钱之杰说:“我只是凭感觉。”随后,马上转移了话题,“耿总,你现在要关心的是,叶雨菡要与你作对,你可不得不防呀。” 耿华明说:“我有你和刘市长为后盾,她一个黄毛丫头能把我怎样?” 钱之江说:“你可千万不可轻敌,李家势力这么强大,不也被她搞垮了吗?” 耿华明说:“假如她真的要搞我,我自有办法对付她,要不,您就等着瞧吧。” 钱之江说:“半个月后,我还要到法国参加一个外向型经济培训班,时间一个月左右,可能顺便到你女儿那里去看看,你还有什么东西要带给她吗?” 耿华明说:“听说她的公司最近生意不如以前,您要是有可能,就帮她介绍几个客户吧。跟您一起去的人身份肯定都不一般。” 钱之江说:“那是应该是的,我会尽力而为。”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三章 相互试探(一) 两天后的下午,钱之江把耿华明约到喜来登酒店的一个套房内。 他一见面就对耿华明进行了严肃的批评:“耿总,你既有身份又有丰富的经历,怎么为人处世老出纰漏?我听说你昨天又叫人送了一批假宋瓷欺骗展浩教授,这又何必?” 耿华明说:“本来我也只是叫人跟他做买卖,可据说他那天在婚宴上扬言跟我有血海深仇,我不教训他一下行吗?” 钱之江问:“你是否真的就是那个曾把他踢得致残的耿华明?” 耿华明说:“是的。” 钱之江一楞,道:“那你为什么一直瞒着我,说只是同名同姓,你跟那个耿华明风马牛不相及?” 耿华明说:“钱省长,不是我不信任您,而是有些问题实在说不清楚,所以,才逼着我要么改名换姓,要么整容,我选择了后者,这也是很可悲的呀。 在‘运动’期间,只要不是不懂事的孩子,有几个没有卷入到这场运动中去? 尤其是在校的大学生,又有几个不积极参加运动? 他们为什么?为的是所谓革命,为的是响应号召。 可后来,这些年轻学生不少成了替罪羔羊。 我被开除公职,无以为生,像野鸡觅食一样只身闯荡深圳。 不错,我是踢了展浩一脚,但是在那会这是常有的事,哪知道正好踢在那玩意儿上。 说来也是天意,他当老师时就勾引我女朋友姚桂枝,可想而知,如果他那玩意儿正常,不知有多少女人被他糟蹋,意外使他致残,也是为民除了一害。” 钱之江说:“‘运动’的旧账就别再纠缠了,再翻旧账已毫无意义。 公正永远只是相对的概念,随着时代的进步,法制的健全,其绝对值才能越来越接近于正确。 但是,你以假古玩长期骗取展浩的血汗钱,这无论如何是说不过去的吧。” 耿华明一听这话,知道自己为展浩设的局钱之江已经发觉,便有保留地向他陈述了一段历史。 原来,耿华明初到深圳时日子并不好过,从擦皮鞋到擦背他都干过。 在这期间,他对深圳的状况进行了认真的分析,得出了一个结论: 一方面,这个地方的开放度在全国最高,市场机会最多;另一方面,在鱼龙混杂的情况下,这个地方的管理存在着很大漏洞,大有空子有钻,诸如假证件、假文凭、假公章、假产品等充斥市场。 因此,他主要靠制造假证件和假文凭初步积累了财富。 后来,随着深圳管理水平的提高,他感到必须改行了。恰逢这时国内掀起古玩收藏热。 耿华明认识了来深圳创业的陶瓷工艺师杨凡,两人一拍即合,决定主攻制作假定窑瓷器。 因为在宋代汝、哥、官、钧、定五大名窑系列中,定窑的存世量最大,工艺也相对容易仿造。 两人之间的分工是:杨凡负责仿造,耿华明负担资金和销售。 他们仿造的第一批五件定窑原来并不是卖给展浩的,而是卖给深圳本地一位蔡姓老板的。 谁知这位蔡老板仰慕展浩的大名,请展浩鉴定。 展浩认为是确真无疑的宋代定窑精品,硬是逼着蔡老板转让给他三件。 耿华明知道这一情况后,从此就把供货的主要目标锁定在展浩身上。 因为他看到展浩春风得意、红得发紫的样子,心中十分不平。 他要让这个自以为是的权威付出代价,甚至让展浩永远为他耿华明而忙碌。 为了巧设诱饵,他买通了南吴省民间收藏协会会长张大钧,让展浩当上了该协会的名誉会长,由张大钧及其心腹在展浩身边设下层层陷阱。 由于展浩偏重于书本知识,对古瓷尤其是宋代五大名窑并非内行,所以屡屡上当。 当然,他耿华明并非等闲之辈,有了资本的原始积累后,他便搞起了实业,而且把实业越做越大。 讲到这里,耿华明对古玩界的潜规则作了介绍:“古玩的地下交易两厢情愿,一个愿卖,一个愿买,各得其所。 卖古玩给展浩的不只我一个,展浩如是真正的行家,什么人什么手段都骗不了他。 从某种角度来说,他是在自己骗自己,在虚夸的财富增长中自我陶醉。 我承认他有丰富的理论知识,但玩古玩的最大忌讳就是用本本来对照实物,真正高明的仿造者正是按照本本上的金科玉律来请君入瓮的。” 钱之江问:“照你这么说,他两套房子里的四五千件藏品中就没有真品了吗?” 耿华明回答:“瞎猫也会碰到死老鼠,他搞收藏这么多年,偶然也会买到好东西,比如他早年从法国捡漏回来的那三件永乐官窑瓷就很不错。” 钱之江问:“那三件东西大概是什么价格?” 耿华明觉得奇怪,一向对古玩不感兴趣的钱之江怎么会问起这个问题? 他平静地说:“如果在我手里,可能会炒到一个亿,但在展浩手里,可能连一半的价格都没有。” “你竟能炒到如此天价?”钱之江挑了一下眉头,随即笑道,耿总,我可不是你们古玩圈的人,只是顺便向你请教点知识,你不必对我用孙子兵法那一套。” 耿华明解释道:“展浩从法国捡漏的那三件永乐官窑青花瓷现在得到市场的追捧,主要缘于两个原因: 一是史称‘永宣盛世’,这时候的瓷器工艺达到了一个新的巅峰。 二是郑和下西洋带回了苏麻泥青料,这种染色剂由于是高铁低锰,产生了浓重、晕散的艺术效果。 钱省长,说句实心话,您与展浩关系亲密,他又没有后代,看样子也活不了几年,您如能把这几件东西弄到手,变现的事情我可以为您效力。” 钱之江严厉地斥责道:“耿总,你说说就豁边了,你把我当成了什么人?我凭什么占有老师的财富?” 耿华明说:“我当然知道您的**亮节,可有些机会错过了可惜。 我听说展浩委托您在他死后向国家捐献他的博物馆,您从中留下几件作为欣赏也无可厚非嘛。” 钱之江摇摇手制止耿华明:“此类话以后永远不许提起。 另外,展浩毕竟是我的老师,你导致他终身残疾,总要找个机会向他道歉。只有这样做,对你事业的发展和社会上的口碑才有利。” 钱之江说完,盖上茶杯盖子,做出准备起身的样子,但刚刚站起,又好像突然记起了什么,问道:“小玲和贺之杰现在关系如何?” 耿华明说:“我忙得也没有顾得上他俩的事,您当初只是说为了帮助朋友解脱困境,要我找一个可靠的人与姜小玲假结婚,退早是要散的,他俩关系如何并不重要吧?” 耿华明表面上说得轻松,但心中却在猜测,凭钱之江的为人处事风格,他决不会无端插足姜小玲的婚姻。 而耿华明之所以选定贺之杰“娶”姜小玲,最主要的目的是想利用姜小玲得到展浩那三件永乐青花瓷器。 后来贺之杰告诉他,展浩已将这些瓷器送给姜小玲作为陪嫁,但姜小玲却没有取走。 耿华明便猜测姜小玲背后一定有高人指点。 这个高人是谁呢? 他在心中一一做过筛滤,却始终无法确定。刚才钱之江在称呼姜小玲时无意中将姓去掉,那就叫得亲密了,这引起了他的怀疑。 正文 第一百七十二章 特别婚姻 姜小玲和贺之杰的婚礼虽然简单,却充满了喜庆。 刘化元得体而风趣的证婚词,获得了满座喝彩。 为了显得热情,他多喝了几杯,佯装醉醺醺地问了贺之杰不少问题。 贺之杰不知是出于紧张还是过于兴奋,有几个简直的问题竟然回答得牛头不对马嘴。 比如,刘化元问贺之杰:“你知道小玲最喜欢什么花?” 贺之杰回答:“当然是玫瑰。” 刘化元听了暗暗好笑,明明小玲告诉过他最喜欢水仙花,因为此花在古代称作凌波仙子,品位极高又带有传奇色彩,怎么贺之杰会想当然地说成是玫瑰花呢? 再比如,刘化元问贺之杰:“你和小玲约会去得最多的地方是哪里?” 贺之杰的回答是:“秦淮河畔。” 这又让刘化元吃了一惊。 大约在半年前他刚得手姜小玲还不久时,曾想约她到秦淮河畔的“香君酒家”吃顿烛光晚餐。 姜小玲没有答应,还问道:“秦淮河有我们姜家村的三里河长吗?”可见她根本不了解秦淮河,更不要说经常去秦淮河畔约会了。 不过,刘化元觉得最大的疑点还不在贺之杰对这些细节的回答上,而在于贺之杰的身世。 因为他觉得贺之杰不仅面相有几分像耿华明,而且手势和扭头的动作也像耿华明,而贺之杰那气质极佳的妈妈又是单身,且出生在耿华明的发迹之地深圳。 他凭着多年的社会经验不得不怀疑:贺之杰很可能是耿华明的私生子。 如果这一怀疑将来可以证实的话,那又会引起一个更大的疑问:耿华明为什么要叫自己的私生子与姜小玲结婚,有意或无意地平息了有关姜小玲怀孕的风波? 自己虽然从这场风波中解脱了出来,但一定不是最大的得益者,这桩婚姻背后,一定隐藏着自已和展浩都不知道的动机或阴谋。 就在这时,刘化元的手机响起,来电显示上的名字是钱之江。 刘化元立即向展浩等人打了个招呼,走出人声嘈杂的包厢去外面接电话。 “刘市长,听说你今天是证婚人,可得多喝几杯呀。”钱之江打趣道。 刘化元说:“这种场合下不喝不行呀,不过,我的酒量你是知道的,从来没有被谁灌醉过,所以,决不会在桌上出洋相。 唉,听老师说,您原来也准备来为老师捧场的,我听了也很高兴,怎么后来突然变卦了?”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嘛。我原来确实答应了老师的邀请,但后来再三考虑觉得还是不参加为好。 你知道,在我这个位置,一举一动都会有人评头品足,很平常的事会被人从鸡蛋里挑骨头。 再则,今天下班前,春江书记找我谈话一直谈到很晚,也的确没有时间参加了。 你再帮我向老师说明一下,并代我向他敬杯酒。不过,千万不能让老师喝醉,免得情绪失控而难以收场。”钱之江说。 刘化元说:“老领导,我理解你的为难之处,你的心意,我一定代为传达。 不过……不过,老领导别责怪我胡思乱想,我觉得姜小玲和贺之杰的婚姻可能非比寻常。 您知道…您知道这个贺之杰长得像谁吗?耿华明!而他的单身妈妈真可以说是风情万种,她又是深圳人。 老领导,您不觉得其中有蹊跷吗?”刘化元说出这个疑惑,也是想试探一下钱之江的反应,因为他知道钱之江与耿华明的交情非同一般,对耿华明的私密可能了解得更多。 钱之江马上语气郑重地说:“化元啊,我说你这个人就是疑心病太重,或者说想象力太丰富了,天下相像的人多着呢,你怎么独独把贺之杰与耿华明联系起来? 我很清楚,耿华明只有两个女儿,没有儿子。 今后你可别往这方面胡思乱想了,人家可是真心实意地把集团总部从深圳搬迁到了江河市。 对这种有贡献的企业家,你作为江河市的领导者,有责任从各方面支持和保护他。” 停顿了一下,他又说道,“待婚宴结束以后,你到我家里来一趟,我有要事相告。” 刘化元一听这话,不知道钱之江所说的“要事”是祸还是福,立即回道:“那我就得回包厢催他们尽快收场了,其他话当面再说吧。”言罢,挂了电话。 没有料到,当刘化元回到包厢时,展浩喝多了酒正在放声大哭,嘴里还骂声不断: “要不是耿华明这个畜生,我的孙辈都可以结婚了。耿华明,你把我害得好苦呀!” 这让在场的大多数人都莫名惊诧,不知所措。 刘化元怕展浩情绪进一步失控,惹出想象不到的事端来,便向众人抱歉地说: “老师一喝多,就容易情绪激动,今天小玲要离开他,他心中有些舍不得,这种心情大家都想必能够理解。 我看所有的程序都已完成,时间也不早了,让新娘、新郎早些休息,我来送老师回家。” 刘化元背着展浩上了车,把他送到了家中。 展浩一上床,就鼾声大作,可嘴里还梦呓般地喊着姜小玲的名字。 刘化元倒了杯开水放在展浩的床头柜上,然后就出了门急奔钱之江家。 钱之江见到刘化元醉意朦胧的样子,一边给他倒茶一边说:“化元,你有没有喝醉,要是醉了的话,就在这里先躺一下,正事明天再说。” 刘化元哈哈一笑:“老领导,我要是喝醉了,还敢到您这里来吗,你就不要吊我的胃口了,有什么事快告诉我吧。” 钱之江见刘化元一副急火火的样子,也就不卖关子了,说:“我在电话里对你说,今天下班前春江书记找我,谈的就是关于你的事。 展老师在我耐心的劝说下,向春江书记写了一封信,说清了姜小玲与贺之杰的关系,为你正了名。 春江书记觉得你既然被完全排除了嫌疑,就不能长久把你搁在半空中,今天征求我的意见,是把你提为副书记还是市长。 我说用人不疑,就索性一步到位提为江河市市长吧。 他说还要征求其他同志的意见。但我想,我的建议是对他起作用的。 今天你为贺之杰和姜小玲做了证婚人,更可证明你们之间的清白,这真是高明之举呀。但你要牢记我的话,始终保持一个静字,千万不要惹事生非。” 刘化元感激涕零地说:“老领导,您的关心帮助我没齿不忘,铭记在心。 我还是那句话,今后不管您有什么吩咐,我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至于我为什么要当这个证婚人,您心中明白,我不用多说了。” 钱之江揉了揉鼻子,微微一笑,道:“你我是老同学,是同一战壕的战友,互相关照是应该的。 再则,我也决不会要你做什么赴汤蹈火的事。 上次我拜托你对耿华明投资‘鸟神坛’项目一事,你做得很好,把叶雨菡挡在投资门外了。 但叶雨菡好像不甘心,在找耿华明的麻烦,这事你还得想想办法。” 刘化元说:“为了保住耿华明,我已得罪了叶雨菡。这女孩的神通大得难以想像,可能她会对我不利,到时候,我还得靠您呀。” 钱之江说:“只要你的位置确定了,还怕她一个黄毛丫头吗?”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一章 神秘之客 半个月之后,姜小玲陪着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拜见了展浩。 他向展浩坦陈:自己就是小玲的男朋友,小玲所怀的孩子是他的。 为证其实,他向展浩出示了由省第一人民医院所做的亲子鉴定报告。 然后,他十分恳切地表示歉意,说他与小玲的恋爱未事先征得展浩的同意,又做出了未婚先孕的出格事情,让展教授蒙羞并祸及他人,特来登门谢罪,澄清事实真相。 展浩因几年来已习惯于小玲的相处和服务,把她视为自己的亲人,当然时刻想弄清小玲腹中孩子的真相。 但这“真相”来得突如其来,又使展浩有些不知所措。 他认真地打量着这个年轻人:二十三四岁的年龄,身高一米八左右,气质儒雅,尤其是那双大眼睛,灵动中藏着一丝深沉,说话伶牙俐齿。 展浩暗自思忖,这么一表人才的后生怎么会看中姜小玲这个农村姑娘?难道仅因为她长得漂亮清纯吗? 蓦地,他隐约感到,这个人外貌很像自己一个永世难忘的仇敌——耿华明。是耿华明让自己终身残疾,改变了一生的命运。因此,他不得不对这个年轻人细加盘问。 小伙子被展浩打量得有点不好意思,站起身来帮展浩的茶杯里续水,又殷勤地剥了一个橘子送到展浩面前。 展浩不为所动,问题:“你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现在做什么工作?” 小伙子恭敬地回答:“鄙人贺之杰,今年二十四岁。原籍深圳,两年前毕业于南吴财经大学,现任华鹏公司副总经理。 我们公司的大楼就在您家马路对面东南方向五百米左右处,楼顶上有一只展翅的朱雀,那是我们公司的徽标。 说起这个新的微标,还得益于您的‘鸟神坛’研究成果呢。” 展浩当然不知道华鹏公司是华明集团的旗下公司,对这个朱雀徽标倒是有点印象的。 但他根本不相信这个年轻人会懂“鸟神坛”,觉得他完全是在借题与自己套近乎。便又冷峻地问道:“你父亲叫什么名字?原来是做什么工作的?” 贺之杰回道:“我父亲叫贺芜生,是个出租汽车司机,在我还未满月时,不幸车祸身亡,妈妈为了我一身未嫁,所以,我家是个单亲家庭。” 展浩觉得自己的盘问无意间触及了对方的伤心事,为自己的疑心略感歉意,便转换了话题:“说说看,你和小玲是怎么相识相恋的?” 贺之杰瞥了一眼坐在自己一旁的姜小玲,认真作了介绍: “我进公司不久,有一天吃过午饭到离办公室不远处的‘良子足疗店’去捏脚,为我服务的就是小玲。 她那时可能刚刚学习,技艺不精,但态度认真热情,彬彬彬有礼,加之她长得清纯漂亮,当时我就动心了。 从此我每天中午都有意到他那里捏脚,发现她技艺进步神速,看得出她心灵手巧。 我主动与她聊天,彼此逐步熟悉。 十天后,在她告诉我实习期限已到,即将离开这个店的时候,我有一种莫名的失落感。 我将自己的名片给了她,并送她一部手机,以便于今后联系。 她开始时羞羞答答地不肯收,我说就算是借给你的,不用时再还我就是了。 她这才勉强收下。从此之后,我俩时有约会,很快进入了热恋,以至于我没有控制住自己的冲动。这个责任完全在我,小玲是无辜的。” 展浩听到这里,呼吸有些急促,心中五味杂陈:自己认为做足疗是天底下最大的享受,因而送小玲到足疗店接受短期培训。 其目的是想她专为自己服务,没想到却为这个小白脸提供了亲近的机会。这也许是天意,只能打碎了牙齿往肚里咽。 他吃了一瓣橘子,继续问道:“那么,小玲怀孕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你却迟迟不肯露面,为什么直到今天才突然告诉我呢? 男人做事就要敢于担当,否则就会被人瞧不起,何况你俩是正当的恋爱?有什么值得顾虑的呢?” 贺之杰脸露愧色,低着头做出了解释:“展教授批评得对,我的确有失男人的风度。 不过,请您无论如何给予谅解,小玲怀孕后我也有思想压力。 前面说过,我是单亲家庭,从小没见过父亲,是妈妈含辛茹苦把我抚养大,而我与小玲的恋爱因怕妈妈不同意而暂时没有告诉她,如果待到生米煮成熟饭再逼她同意,更怕伤了她的心,所以,至今妈妈不知道我俩的事。 同时,我更明白您是小玲的亲人、恩人,也是声名远扬的教授、大收藏家,我的冲动行为可能会让您蒙羞、震怒,为此,我一直惶恐不安,举棋不定。 后来,在小玲的恳求和鼓励下,我才下决心向您坦陈一切,并请求您能答应我立即与小玲结婚。 在得到您的同意后,我再做妈妈的工作,妈妈一直把我当作她生命中最重要的部分,我相信她是会宽恕和理解我的。” “你真的要立即和小玲结婚?” “是的,她已有近七个月的身孕,十月怀胎,近在百日,我如果让她生了孩子再结婚,既对不住小玲,也对不住您呀。” “那你们定好了结婚日期了吗?” “半个月以后晚上六点十八分,婚宴定在喜来登大酒店。” “结婚是件人生大事,婚礼要好好准备,双方家长事前要见面,还要请亲朋好友,琐事繁杂,这些工作半个月内你们来得及做吗?” 这时候,姜小玲插话了。她说:“我俩已经商量好了,婚礼一切从简,打算就办一桌酒。 参加婚宴的人员除了我俩,还有之杰的妈妈,我的妈妈和爷爷,还有您。另外,还得拜托您为我们请一位证婚人。” “证婚人?”展浩说,“你要我请谁?最值得我信任的就只有钱之江了。” 姜小玲说:“他官太大,又不喜欢在私人宴会上抛头露面,请他当证婚人恐怕不妥。” 展浩说:“那你认为还有谁合适?” “刘化元。”姜小玲脱口而出。 “刘化元?”展浩一个激灵,“为什么你认为他合适?” 姜小玲说出了自已的理由:“刘市长对我是不是有坏心思我不清楚,但我认为他即使有贼心也没贼胆,因为他既惧您的威严,又要顾及对仕途的影响。 在您不知道我怀孕的真相前,您对他曾有怀疑,弄得两人很不开心,这完全是我的罪过。当然,我只是提个建议,最后还得由您定夺。” 展浩听了皱了皱眉:“你的话不无道理,但刘化元对人真真假假,我也吃不透他,让他当证婚人,我还得郑重考虑一下。” 一想到姜小玲马上要嫁人,离开自己,展浩的心情复杂,有怨恨,有爱怜,有难舍,有羞愧,真可谓百感交集。 此时此刻,他只能声音低沉地说:“小玲,婚事无论怎么简单,总得忙乎一阵,从今天开始,你就住到贺之杰那里去吧。” 姜小玲听完,又一次向展浩跪下,热泪盈眶地说:“嫁人哪有不从娘家出去的,可我现在无脸回娘家,免得全村人嘲笑,只能权且把您这里当作娘家了,相信您不会柜绝吧。 我向您保证,待孩子满月以后,我带着孩子搬回您家,像以前那样当您的保姆,包括为您捏脚。 我知道,您年事已高,近年小毛小病不断,没有人在您身边照顾是不行的。 之杰要是想我和孩子,可以来这里看望,我也可以请短假回他那里。 之杰是个通情达理的人,他同意我一直服侍您,请您成全我们的一片孝心吧。” 展浩又一次被姜小玲的泪水和承诺打动,他头脑一热,心头一颤,豪放之气冲天而出: “小玲,不管你把我当作爷爷也好,临时的娘家也好,我总要为你备一份拿得出手的嫁妆。 以往我曾对你说过,待我百年之后,你可在我这里挑五件最喜欢的瓷器。今天我改主意了,你现在就可挑走,算作我送给你的嫁妆。” 小玲一听此言,向展浩磕了三个响头。 其实,她早就请专家挑好了五件瓷器,那是展浩藏品中屈指可数的几件真品,包括他在法国捡漏回来的那三件永乐青花官窑瓷器。 但她并不急于拿走,更不想与贺之杰一起分享,因为,她知道自己和贺之杰只是在演一场戏。 展浩泪眼婆娑地把小玲扶起。 他感激小玲,同时又有一种失落感。 失落的究竟是什么,是失去小玲的陪伴,还是失去了五件珍贵瓷器,他一时也理不清。 正文 第一百七十章 各显神通 通过dna的检测,刘化元虽被排除是姜小玲肚子里孩子的父亲,但是,从烟头和yin毛的检测来看,当事人仍是刘化元。 他仍排除不了与姜小玲可能有不正当的关系。 该对刘化元怎么处理? 调查组把这个情况向黄春江汇报后,黄春江作出了明确的指示: 我们应该严格监督我们的干部,但同时也要保护和帮助。 鉴于当事人姜小玲拒不承认和dna的检测结果,我们不应该给刘化元纪律处分。 但是,他的老师所写的人民来信和提供的证据,也不完全是凭空捏造。 因此,建议纪委给他一次警戒谈话。这样,既可警醒刘化元,又对展浩有一个交代。 在纪委对刘化元进行警戒谈话后的第二天,刘化元决定与钱之江进行一次密谈,一方面想请他指点迷津,另一方面也想试探一下他与姜小玲的真实关系。 两人的密谈是在喜来登酒店的一个秘密套间内进行的。 刘化元在向钱之江倾诉了自己的处境和担忧后,钱之江并没有马上直接回答刘化元的问题。 而是先说了一通老子的“上善若水”和“不争之德”的哲理,然后才慢慢回到正题。 他建议刘化元关键要保持一个“静”字。 “因为你在观察上级,上级也在观察你,你只有表现得平静如常,稳似泰山,才能最终实现以静制动的目标。” 他还提醒刘化元:所谓省委的态度,实际上就是黄春江的态度。作为领导,他在人事上有绝对的控制权。 同时,他是个外圆内方的人,宋老的招呼他不得不尊重,但心中未必没有反感。 说到这里,我得顺便告诉你,黄春江对“鸟神坛”项目是很感兴趣的。 现在上面对宋老稍有微词,他就要求重启“鸟神坛”项目,这就是一个最好的证明。 当时宋老批评这个项目时,你的表态和行动是可以理解的。 但是,你太过激进,也可能留下了不太好的后遗症,这表明你“静”的功夫还不到家。 现在,你在黄春江面前最好的表现机会就在抓好“鸟神坛”项目上。 当然,我作为你的同学和多年的老友,会在黄春江面前为你说话的。 刘化元听了很感动,说:“老领导,我能有今天的位置,全仗您的帮助和栽培,今后我不管在什么岗位上,我都是您的忠实小卒。” 然后,他又以诚恳的态度向钱之江请教:“展浩对我与姜小玲关系的举报,组织上虽已基本排除,但导致姜小玲怀孕的人不查出来,我心里总不踏实,您能否帮我支支招。” 很明显,这是刘化元在这个问题上的试探,他要看钱之江的表情和如何回答。 钱之江微微一笑道:“按理,你的这种破事,我是不该掺和进来的,既然你相信我,我就说几句吧。 你忘记了我刚才跟你说过的一个‘静’字。 姜小玲不肯吐露孩子的父亲是谁,自有她的难言之隐。 你若和展浩一样紧紧相逼,她必破釜沉舟,咬住你不放,你的日子能好过吗? 俗话说,要使人不知,除非已莫为。你对她的心思,别人看不出来,能瞒过我的眼睛吗? 你有时胆子也太大了,竟敢在老师眼皮底下与她打情骂俏,以为老师是瞎子聋子? 更为重要的是,我们都要为老师多想想。 老师视姜小玲为亲人,结果你却做出这种不光彩的事,他的心情会怎样? 你知道老师是个认死理且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他早就察觉到你对姜小玲有不轨之举,在给黄春江写信时想顺便牵出两件事来。 一件是你的大学毕业论文被他发觉是抄袭之作,后在你的跪求下才放了你一马。 还有一件是这次宋老回家乡时,你请老师代写了两首词,欺骗了宋老。 这些事老师若真反映到黄春江或更高层,你在仕途上还有希望吗? 好在老师听了我的劝暂时没有这样做,但如果你与老师搞得越来越僵,就是在逼他走这条路。 所以呀,我劝你要好好孝敬老师,而孝敬他的最好办法,是继续支持他搞‘鸟神坛’研究。 本来老师的研究精力已有所不济,宋老的刺激反而激发了他的斗志,他发誓要用更多的研究成果让宋老服输。 至于姜小玲腹中孩子的生父究竟是谁,到了她想说的时候,自然会真相大白,这用得着你操心吗?” 钱之江的一席话,使刘化元大惊失色,他没想到这位老同学、老领导还掌握着自己这么多的秘密,如果自己不主动找他,他会透露出来吗? 为什么自己想追问姜小玲腹中孩子的生父,他就说出这么多话来?是真心想帮我还是另有所图? 刘化元不敢再往下想,他红着脸说:“我真不知道老兄您为我挡了扛了这么多事,今后我一定甘愿为您赴汤蹈火。” 钱之江说:“同学之间,没必要说得这么夸张。你抓‘鸟神坛’项目时,顺便关照一下耿华明。 他有投资‘鸟神坛’项目的积极性,政府在资金上又严重紧缺,不如给他一个机会试一试。” 刘化元说:“机会我是可以给他的,但现在叶雨菡也要求参加,而她的实力明显在耿华明之上,这不太好办呀。” 钱之江说:“叶雨菡的父亲是江河市市长,单凭这一条,阻止她不是名正言顺的吗?你动动脑子吧。” 刘化元说:“谢谢您的指点,我知道怎么做了。” …… 刘化元虽然暂时躲过了一劫,但仍心有余悸。 他对那块“平安扣”的神秘作用更加相信,对“半仙”张仁和更加顶礼膜拜了。 张仁和建议刘化元,在凌晨日出前去松寥山祭拜一次。 这让刘化元有些为难。他曾在张仁和的安排下到松寥山祭拜过两次,前两次都很灵验。 可是,宋老却是十分反对迷信的。如果再次祭拜被人发现,传到宋老或黄春江那里,自己就不知要受到什么样的处分了。 思来想去,刘化元还是抵挡不住祭拜的诱惑。他想了个万全之策,让秘书徐其亮告诉旅游局局长田大壮:明晨五点左右他陪科学家考察“凤山日出”,请务必叫人开门、守门。 翌日凌晨,刘化元和张仁和一起来到松寥山。 所有祭台、祭物、祭礼都由张仁和安排。 祭拜前,张仁和为了让刘化元对自己更加崇拜,第一次比较系统地向他传授了有关知识。 天上有二十八星宿,东方苍龙七宿为角亢氐房心尾箕;南方朱雀七宿为井鬼柳星张翼轸;西方白虎七宿为奎娄胃昂毕觜参;北方玄武七宿为斗牛女虚危室壁。 东方苍龙、南方朱雀、西方白虎、北方玄武合称为“四象”,都由七宿排列的形象而得名。 以南方朱雀为例,从井宿到轸看成一只鸟,柳为鸟嘴,张为嗉翼,翼为羽翮。 后来,这“四象”成为天上的四大神兽、四大神君。 由于“朱雀”管南方七宿,所以祭拜时要面对南方。 又因“朱雀”在天上呈鸟形,他以祭台也应是鸟形。 祭礼不是象寺庙中那样三跪九叩,而是跪伏在地,随着自己的心跳从一数到七,每一遍为“一礼”,跪到“二十八礼”才算完毕。 刘化元按照张仁和的指点做完祭拜仪式,眼睛有些发花,膝盖也觉得麻木酸痛。 他站起来走了几步,骤然间,他发现对岸有一个人向东走动,定神细看,竟很像姜一群。 他心中无比惊诧:姜一群怎样会出现在这里?守门的除了管理员,还有自己的秘书徐其亮,按理外人一个都进不来呀。 东面那个人越走越远,一会儿便消失在山林之中。 刘化元这时在安慰自己:是不是因为我长跪在地产生了幻觉? 其实,这并非幻觉,那人确实是姜一群。 姜一群为了观察不同节气、不同时辰“鸟神坛”的细微变化,一年中有三十天左右住在凤山。 由于他跟山上一位管住宿的老僧有多年交情,老僧为他提供方便并对外保密。 刚才刘化元祭拜的一幕被姜一群尽收眼底,并用手机拍摄了下来。 但是,他却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事。 正文 第一百六十九章 胎儿之谜 叶雨菡在法国举行“鸟神坛”国际研讨会的成功,的确给了国内强烈的冲击。 八月初,省委书记黄春江到江河市视察工作时,亲自游览了松寥山。 而后,他对市委书记张富春和市长薛祺坤说:“你们可能还不知道吧,前天电视台对报道松寥山‘鸟神坛’的那两位记者已进行了批评和处分,认为报道失实。 板子是打在记者身上,实际上是上层对宋老的观点和做法不满意。 因此,你们可以重启‘鸟神坛’课题和项目。 祺坤同志你的女儿也真够厉害,在法国组织的‘鸟神坛’国际研讨会,其影响力远远超过了你们市政府组织的那一次。 我们总不能坐视墙内开花墙外香吧?” 张富春和薛祺坤心领神会,立即向市委市政府成员作了传达。 得到这个消息,最高兴的人莫过于姜一群和展浩了。 但是,展浩却由于一件十分重要的家事分心了。 这个家事,就是他发现保姆姜小玲肚子已经隆起,还常有呕吐等现象。 他虽然没有结过婚,但对妊娠反应还是懂得的。 为此,他找姜小玲进行了严肃的谈话。 他说:“小玲,你老实跟我说,你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姜小玲说:“我只是给你当保姆,私人感情你好像管不着吧?” 展浩说:“你爷爷把你交给了我,我就得对你负责。 正常的恋爱我不会管,但我怀疑这是刘化元干的事。 我早就发现刘化元对你眉目传情,最近又掌握了一些可靠证据,你还要替他隐瞒吗?” 姜小玲说:“先生,您多疑了,刘化元对你忠心耿耿,您却往他身上泼脏水,这也太不地道了吧?” 展浩道:“如果你实在不肯说,我自有办法来证明。” 展浩第二天就向省委书记黄春江写了举报信,举报刘化元道德败坏,奸yin他家的小保姆姜小玲,要求省委进行调查。 黄春江对此事十分重视,因为宋老己向他极力举荐刘化元作为下届市长的候选人。 他立即让省纪委秘密派调查组来到展浩家。 调查人员首先找了姜小玲本人,见她确已肚子明显隆起,怀孕是毋庸置疑的了。 便询问她孩子的父亲是不是刘化元。 调查人员追问她孩子的父亲到底是谁? 姜小玲只是哭着说自己在外找了男朋友,却不肯说出名字。 调查人员又问展浩:“为什么你怀疑姜小玲肚子里的孩子是刘化元的?” 展浩浑身气得发抖地说:“刘化元常以关心我的身体为名,来我家嘘寒问暖,送钱送物,开始时我还挺感动,以为他尊敬老师。 可时间长了,我发现他看姜小玲的眼神不对,姜小玲的名贵饰品和衣服也多了起来。 有几次我出差或住院回来,闻到家中有一股烟味,当时好生奇怪,趁着小玲不在时,在外面的垃圾桶发现了许多‘黄金叶’烟头,而刘化元只抽这种烟。 同时,我还发现了姜小玲的床上有两种明显不同的阴毛,这就更加深了怀疑。” 说到这里,他打开一个上了锁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塑料袋,袋中装着烟头和yin毛。 他对调查人员说:“我把物证交给你们,从烟头和yin毛可以提取dna。 你们再把姜小玲叫到医院,进行dna测试,就能掌握确凿的证据。 我可以肯定,姜小玲腹中的孩子,一定是刘化元的孽种!小玲是个孩子,她一定是被刘化元诱骗的。” 待到调查组找到刘化元询问此事时,他顿时如五雷轰顶。 掐指一算,他与姜小玲正式发生关系已有七八个月。 他们之间的偷欢,都是趁展浩出差或住院之际。 对于姜小玲的怀孕,他多次劝说她打掉,但她就是不愿,他也不知她到底出于什么想法。 未曾想到,在自己很可能要晋升的关键时刻,灾难突然降临了。 因为这事来得突然,来不及考虑应对之策。这时,他想到自己在一个月前,曾请“张半仙”算过一次命。 “张半仙”说刘化元气色微黄属土,土旺于四季,且是胎养之气,故为喜庆的福德。 尤其是刘化元驻马光明,眉心白润,得到贵人相助,近期仕途大顺。 遗憾之处右眼下睑刚长出一颗小黑痣,当是正南方有一年轻女妖相克。 刘化元听后惶恐不安,姜家村就在江河市的正南方,姜小玲又确实是年轻女性,难道她就是女妖? “张半仙”为何说得如此正确? 刘化元问“张半仙”有何破解之术? “张半仙”从口袋中掏出一个紫色小盒,从盒中拿出一个铜钱大小的“平安扣”,说是用松寥山顶上的岩石打磨而成的。 此石本是灵物,加之上面刻有钟馗立像,便有了镇妖驱邪、保佑平安的功能。 “张半仙”叫刘化元用红线将此物穿起挂在胸前,保管平安无事。 此后,刘化元将“平安扣”一直贴胸挂着,连洗澡都不敢取下,今天在没有其他办法的情况下,就只能指望它能产生神奇的功能了。 于是,刘化元被调查人员逼着去做dna检测。 不知是“平安扣”显灵还是姜小玲施展了什么手段,dna检测的结果,竟然证明姜小玲腹中的孩子不是刘化元的。 刘化元先是一阵狂喜,继而又顿生疑窦:既然孩子不是我的,那说明姜小玲还与别的男人发生过关系,这个男人又是谁呢? 能够经常出入于展浩家门的,除了自己,就只有钱之江副省长了。 而钱副省长一向以作风严谨、坐怀不乱而被人敬仰,他无论如何做不出这种事。 至于姜一群,既冷血又寒碜,姜小玲怎会看得上他呢? 那么,这个男人到底是谁呢?刘化元不敢想下去了。 正文 第一百六十八章 轰动法国 七月盛夏,骄阳如火。 叶雨菡在法国巴黎组织举办的“鸟神坛”国际研讨会大获成功。 会议在叶雨菡熟悉的香榭丽舍大道万象酒店举行。 这次研讨会不是孤立地讨论“鸟神坛”,而是把法国的拉斯科洞窟、西班牙的阿尔塔米拉洞窟放在一起讨论。 因为后两者已经成为联合国世界文化遗产,所以,以“鸟神坛”作为重点。 三个史前文明奇迹互为辉映,在考古界、文化界、历史界、社会学界等方面影响巨大,成了巴黎的热点事件,参会的专家学者达五十人之多。 姜一群的课题组全体成员全都参会。 这次展浩主动推荐姜一群为主讲人,团队的团结和谐、精诚合作前所未有。 姜一群在论述“鸟神坛”时,充分运用了他研究《松寥神韵》的成果,这使得他的论文史料更加丰富,还充满着一股神秘的色彩。 更为出彩的是,这次姜一群在演讲时,运用了胡二研发出来的虚拟现实技术视频,给人以沉浸式的体验。 这让与会者大开眼界,为之震撼。 会议结束后,法国各大媒体纷纷报道了这次盛会。 幸运之光电影公司则与叶雨菡预约,准备对“鸟神坛”课题拍一部大型宣传片。 叶雨菡又把这个差使交给了沈福新负责。 由于电影故事片《迟到的审判》后期制作已经完成,所以,叶雨菡马不停蹄,又接着在万象酒店举行了该影片的首映式,吸引了法国许多文化和演艺圈的名人。 同时,也让她在法国的to_nouse国际文化交流公司名声大震。因为,上述两个项目都是以该公司的名义举办的。 叶雨菡在处理完上述两件大事后,就让“鸟神坛”课题组人员先回国,她自己则急于要看孩子。 因为,她已有三个月忙于工作,没顾得上来看她的宝贝栗儿了。 她来到妈妈家,一进门就见到吴晶正在逗她的栗儿玩。 她上前一把抱过栗儿,在他苹果一样的脸上亲了又亲。 宝儿似乎认出了妈妈,朝她憨态可掬地笑着。 叶雨菡试探着说:“乖儿子,叫妈妈。” 谁知道栗儿真的很稚拙地连叫了两声“妈”。 这时候,叶雨菡就像阳光洒满了心间,母爱顿时绽放,两行热泪夺眶而出。 大概世间的每一个母亲最幸福的时刻就是第一次听到孩子叫妈妈,这不仅仅是天籁之音,还是母子(女)之间感情交流的一次升华。 叶雨菡亲够了儿子后问吴晶:“你在这里生活得还习惯吗?” 吴晶说:“刚来时的一两个星期还有点拘紧,还有点想自己的孩子。 但妈妈对我很好,不要我干任何家务,生活上对我也非常照顾,还时常教我英文,我现在早已习惯了。 除了给小栗栗喂奶,还时常给他唱歌、听音乐,教他说话。 不过,我教他说了无数次妈妈,今天还是第一次听他叫出口,这可能是他见到真正的妈妈时的一种天性,这孩子今后一定异常聪明。” 两人正说得开心,妈妈买菜回来了。 叶雨菡赶忙把孩子送到吴晶手里,迎上前去拥抱了一下妈妈,问道:“妈妈,您一切都还好吧,看您的气色,身体好像保养得不错。” 妈妈说:“那多亏你把孙儿放在我这里,每天看到他,我就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叶雨菡问:“最近爸回来过没有?” 妈妈说:“他本来一年只回来一两次,可自从你把孙儿送到这里,他再忙也一个月得回来一次。 他回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抱着孙儿亲。 孙儿让他的变化大着呢。因为有次他的胡子把孙儿扎了一下,把宝宝扎怕了,所以,后来他亲孙儿前总要先刮胡子。 我对他说你嘴里的烟味对孙儿身体不利,从此,他回家后就再不抽烟。可见,孙儿在他心中是多重要。” 听到这里,叶雨菡庆幸自己把栗儿送到了这里,要不然这老俩口的生活一定是另一个样子。 她对妈妈说:“你们都宠爱栗儿,这是好事。但是,栗儿不能做温室里的花朵,从小就要锻炼他的意志品德。 我希望栗儿一岁时能走路,三岁能游泳,五岁开始,除了读书,还要逐步学会骑马、蹓冰、攀岩等挑战性的运动,要让他成为文武双全、智慧和毅力都出类拔萃的男子汉。” 妈妈说:“你希望儿子长大成才的愿望是对的,但也不能太着急。你不也是逐步磨炼出来的吗?” 叶雨菡道:“妈妈说得对,培养人也得讲究科学方法,循序渐进。” 她看了一下吴晶,对妈妈说:“今天讲到了培养人,我想跟您商量一件事。 吴晶对栗儿的健康成长起了很大的作用,但我们也得为她着想。 我跟她有口头协定,让她带栗儿两年。因为她有家庭,尤其是有自己的孩子。 两年后,我本让她上一个一年至两年的硕士班,但觉得时间太长了。 现在法国有半年左右的专业培训班,我想让她培训后到我中国的企业工作,也算是对她的一种回报。 吴晶,你自己想学什么专业?” 吴晶说:“先谢谢雨菡姐对我的真诚关心。我原来英语基础较好,在这里跟妈妈生活两年,口语能力一定会大有提高,那就选英语培训吧。” 叶雨菡说:“好的,我尊重你的选择。 另外,我还得交给你一个艰巨的任务。栗儿从一岁开始,就要学双语——英语和汉语。从三岁开始,再加法语,三岁后的事与你已没关系了,由妈妈负责。” 妈妈说:“雨菡,你对孩子的要求也太严了吧,你就自信他一定是神童吗?” 叶雨菡说:“妈,我相信我和东方的孩子,不只是神童,还是超人!”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七章 另辟蹊径 谁都没有料到,第一个来帮助姜一群的人竟是展浩。 展浩知道姜一群被辞退后,急匆匆地赶到姜一群的工作室,拉着他就来到刘化元处。 展浩质问刘化元:“你怎么一会儿是人,一会儿就变成了鬼?就因为宋老头几句话你就成了糟蹋鸟神坛项目的急先锋! 你有本事冲着我来,凭什么辞退姜一群?我问过文化局的领导了,就是你暗中授意的。” 刘化元挤出笑脸:“老师,停止‘鸟神坛’的宣传和项目,这是市委市政府根据省委领导的指示精神而作出的决定,我充当这个角色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 您怎么骂我都不要紧,可千万别瞎议论宋老,他是个德高望重的领导和学者。” 展浩提高了嗓门:“什么宋老,狗屁!他跟我一样,已经是个退休人员,还有什么资格到处指手画脚、兴风作浪? 特别是在考古学上,我的老师高先生早就认为他是个伪学者,凭长官意志胡说八道,乱扣帽子。 你怕他,我可不怕他。在当今这个时代,一项本可彪炳史册的学术成果竟被他胡乱枪毙,他真该千刀万剐!” 刘化元吓得冷汗直冒,他急忙阻止道:“老师,我敬爱的展老师,请您别再说下去了!再说下去您我都承担不起责任,对普通人进行人身攻击都会构成犯罪,何况他是宋老?” 展浩冷笑道:“呸!亏你堂堂七尺之躯,没一点男子气!如果你像奴才一样因为要维护他而打击我和姜一群,我会把你的丑事都抖在阳光下。” 刘化元心里这下怕了。如果说以前只有毕业论文造假这事被老师抓着把柄,那么,现在自己和姜小玲的事他也可能看出了端倪。 他对展浩说:“老师,有话好好说,您的话我敢不听吗?” 展浩说:“那好,你先去文化局把对姜一群辞退的决定先撤销!” 刘化元说:“老师,我不分管文化局,再说,人家才作出决定,我就叫撒销,这不是打人脸吗?给我一点时间,我再去做工作。” 展浩问:“给你多少时间?” 刘化元说:“三个月吧。” 展浩说:“不行,一个月之内,你若办不成,别说我翻脸无情。” …… 另一个给了姜一群帮助的人是叶雨菡。 她知道姜一群被辞退的消息后,来到他的工作室,对他说:“在我看来,被辞退是件好事。本来还留着一条尾巴,现在把尾巴割掉了,那就只有一条路,跟着我干。” 姜一群说:“那条‘尾巴’,对我来说就是一个饭碗呀。你是个好人,但说句不中听的话,谁知道你在这里能干多长时间?” 叶雨菡说:“我决定来中国投资,就没想着回去。今年我才二十七岁,陪你干下去的时间足够长了吧?” 姜一群说:“我还得说句不中听的话,你对‘鸟神坛’课题这么支持,是图个新鲜还是有长期打算?” 叶雨菡说:“这个问题,怪我事先没跟你说清楚。 我在冒险参观法国拉斯科洞窟时,就被那里的岩画和手印所震撼。 了解了你对松寥山‘鸟神坛’的探索,我才知道了这一史前文明对人类的意义。 史前文明通俗说就是史前文化的高级形态,它不仅让我们了解古人的文化创造,更激励今人的民族自豪感和创新精神。 当然,本来我也想让课题转化为项目,但看到政府在抢着搞,我就不好意思去争了。 现在,政府对课题到项目都在摇摆,这就给了我更大的机会。我要为你和你的团队另辟蹊径。” 姜一群问:“什么样的‘蹊径’?” 叶雨菡说:“还是首先从课题上开始。 中国不是有人对‘鸟神坛’说三道四吗?那我就让你们先在国外施展才能。 从现在开始,你们团队人员的所有高质量的论文,都可以在国际最权威的刊物发表,具体工作由我来做。 有了上次国际研讨会的经验教训,我准备在近期再开一次规摸更大、级别更高的国际研讨会。 你们这个团队,包括你、展浩、宋天轮、肖梦龙全部参加。 我主张以你为主,但还要与展浩商量。我相信你能和展浩整个团队合作好的。 研讨会的地点就放在法国巴黎。那里我已经请我的朋友加合作伙伴沈福新负责。 你对我的设想和安排还满意吗?” 姜一群说:“你的这条蹊径,真的远远超出我的想象。可是,你要这样做,得花多少钱呀?” 叶雨菡说:“对现在的我来说,赚钱已经不是动力,把钱花在对的地方,花在我觉得有意义的地方,才是主要的动力。” 姜一群说:“万一你出钱出力举办的‘鸟神坛’国际研讨会要是取得空前成功,又是为国内有些牛鬼蛇神做嫁衣裳,那该怎么办?” 叶雨菡说:“如果是政府需要,我愿意。 但是,如果真的是有牛鬼蛇神要借‘鸟神坛’达到自己卑鄙的目的,我决不允许! ‘鸟神坛’这种神圣的课题或项目,容不得任何人干蝇营狗苟的事。 一旦发现,我将会射出正义之箭!” 姜一群双手抱拳:“叶女士,我从来没有服过女人,今天服你了。 士为知已者死!” 正文 第一百六十六章 风云突变(三) 宋老在欢迎宴会上被展浩搞得很不愉快,江河市领导也没有对他的意见作出正式表态。 但宋老的心胸还是开阔的。 第二天他就认真考察了松寥山。 第三天到第六天,他每天上午九点到十二点,考察江河市的其他历史文化名胜,下午小憩后便起来喝茶、打太极拳。还与“神秘二肖”交流。 在这六天中,江河市领导班子中唯有刘化元陪同考察,这是宋老指定的。 刘化元对此感到又忧又喜。 忧的是他害怕这样会引起班子其他成员的非议。 喜的是能得到宋老的垂青,宋老不管是跟黄春江还是更上层为他说说话,他的前程会更加顺畅。 在第六天他陪着宋老考察招隐山时,他这份“喜”的感觉尤其强烈。 招隐山的山门前有一座巨石牌坊,刻着一副楹联: 读书人去留萧寺 招隐山空忆戴公。 宋老指着这副楹联问刘化元:“你知道它的精妙之处吗?” 刘化元回答:“学生浅薄,只是略知一二。 上联是指昭明太子曾在此寺读书,并在这里完成了他的《昭明文选》,人去楼空,留下千载萧瑟的遗迹。 下联是指戴颙隐居此山中,令人神往与眷念。” 宋老说:“小刘,你回答得不错,现在像你这样有政治头脑又有文化底蕴年轻干部已是屈指可数,将来前程不可限量啊。” 刘化元说:“还得由您宋老这样的领导举荐和栽培。” 宋老说:“我本可以躲进小楼,颐养天年,可听到有人鼓吹‘鸟神坛’之类封建迷信,不能袖手旁观呀。” 稍稍停顿了一下,他问道,“你与展浩是师生关系,与姜一群是同学,应该知道他们相信迷信,是不是?” “是,展老师是我的老师,我不敢说。可姜一群是相信神仙鬼怪的。” “既然这样,你为何不对他们加以制止,反而亲自主持了‘鸟神坛’国际研讨会,还力主成为项目进行开发呢?” “我哪作得了这个主?市长薛祺坤全力支持,我顶不住呀。姜一群这个工作室,也是他女儿叶雨菡出资赞助的。” 宋老说:“看来这个薛祺坤真没有什么政治头脑,他今年已五十七岁了,按规定他明年换届要到二线。 我来跟黄春江说一说,争取把你推上去,但你自己也要好好表现呀。” 刘化元心领神会,他不失时机地从口袋里掏出预先准备好的《满江红.颂革命前辈》,呈献给了宋老。 …… 第七天中午,宋老和随行人员乘飞机回到了北京。 就在当天晚上,xx电视台在新闻之后的一个重要栏目中,播放了《江河市松寥山“鸟神坛”到底是科学还是迷信》的报道。 标题虽是疑问句,但内容却很肯定——所谓“鸟神坛”,是打着探索历史文化的旗号,行宣传迷信之实。 到这时,江河市领导班子成员才知道,这“神秘二肖”原来是xx电视台的记者。 电视台报道批评性的专题新闻,肯定是得到相关领导同意的。为此,江河市连夜召开了市委常委、副市长联席会议。 会议由市委书记张富春主持。 会议发言踊跃,其间有激烈的争论。 大家的意见可分为两派。 一派以市长薛祺坤为首。 认为“鸟神坛”项目不仅是本市文化研究成果和文化产业的最大亮点,而且对挖掘历史传统文化、提高城市知名度有着重大意义,应积极推进,决不能轻言放弃。 宋老的意见只代表一种学术观点,而不代表组织意见。 电视台的报道严重失实,显然是宋老一手安排的。我们应该据理力争,还其真相。 另一派以刘化元为首。 认为宋老的意见和电视台的批评是正确的、中肯的,我们决不能在政治方向上犯错误。 因此,应立即停止宣传“鸟神坛”观点,停止“鸟神坛”项目的推进,并且将整改措施尽快上报宋老和相关部门。 张富春觉得讨论有不同意见是正常的。但反常之处在于:以往刘化元对书记和市长的意见基本不会反对。 可今天他却与薛市长的意见截然相反,这除了观点问题之外,可能还有隐情。 按照惯例,他对会议做了个简单的总结:“刚才大家畅所欲言,这一点很好。 有不同意见并不奇怪,偏听则暗,兼听则明嘛。真理就是在争论中、在实践中才能越来越明的。 我综合大家的意见,提出两点建议。 第一,有关“鸟神坛”的研究成果及项目推进,暂时不贸然下结论,由我向省委书记黄春江同志汇报后再说。 第二,由市委宣传部牵头,市委研究室配合,就‘鸟神坛’研究是否有封建迷信色彩作出公正、全面的调查,在此基础上,再采取相关的措施。 第二天,张富春把此事向黄春江作了汇报。 黄春江沉思良久,对张富春说:“你毕竟还年轻,对宋老的影响力大到什么程度可能不十分清楚。 他不仅仅是我的老师,而且对上层的一些人来说,还是很受尊敬的革命前辈和国学大师,说话的分量很重。 当然,我们作为主政一方的领导者,不能什么事都‘唯上’,而要实事求是,踏踏实实为人民谋利益。 在这两者之间,有时候必须讲究策略。 就松寥山‘鸟神坛’项目而言,我讲三点意见供你们参考。 其一,暂时停止对这一项目的推进工作,但不撤项,不撤消项目机构,今后视情而定。 其二,暂时停止对松寥山‘鸟神坛’的宣传工作,但学术研究可以继续进行。 其三,暂时对松寥山以一般性旅游项目加以严格保护,在此期间不要对游客开放。 至于对电视台的失实报道,你们只要拿得出过硬的证据,就如实上报,必要时,我会去做些工作。” 张富春虽然书生气较浓,但毕竟智慧过人,他认为黄春红的三点意见前面都加了“暂时”二字,这其中大有讲究。 在如今的形势下,有些事即便是正确的也必须等待机遇,不能盲动蛮干。 对于宋老这种干政现象,即使认为不妥,也只能保持沉默。 就“鸟神坛”项目而言,要么待宋老思想转变之后,要么待宋老的影响力没有这么大之后,这些都是只可意会而不可言传的。 刘化元对于张富春传达的省委领导的指示精神不敢公然反对,但他更看重的是对宋老有个交待,让宋老看到他的积极表现。 为此,他雷厉风行地干了两件事: 第一件,立即切断对“鸟神坛”项目的资金支持。 第二件,暗中与文化局领导沟通后,由文化局决定,给姜一群以辞退处理。 这第二条看上去对姜一群没有太大的影响,因为他本来就是“留职停薪”。但是,在心理上,姜一群却接受不了。 一是辞退后就把他的后路堵掉了。二是按常理推论,只有犯了错误的人才会被辞退。 他想不到自己犯了什么错误,前几天刘化元还对自己热情如火的呢。这也实在是变化太快了吧? 正文 一百六十五章 风云突变(二) 谁也没有料到刘化元懂得宋词! 谁也没有料到刘化元会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 谁也没有料到刘化元会如此镇定自若! 其实,刘化元的准备工作准备得很充分,他不仅讨得展浩的欢心,请展浩为他写了两首词。一首是赞美松寥山的,一首是歌颂革命前辈的,到时根据需要而应对。 同时,他还设想了宋老可能提的主要问题,有针对性地查阅了有关资料。 宋老刚才所提的问题,正好是他事先做过功课的。 于是,他就开始侃侃而谈—— “唐代既有诗,也有词,但只有唐诗在早中期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不仅产生了诗仙李白、诗圣杜甫等杰出代表,而且民间流传甚广。 到了晚唐,政治经济日益衰弱,加之李商隐、杜牧等为代表的诗人过分追求深奥的意境,民间渐渐看不懂了。 可是民间不可能没有寓情于乐的娱乐生活,加之北宋音乐盛行,需要有人依典填词,便于歌唱。 于是,一批文化人甚至老百姓就自己编词歌唱,酒肆歌楼也充斥了歌妓的艳曲,这就是最早的宋词。 它受五代词坛前蜀和南唐这两派的词风影响很大,主要内容是体现感官刺激和言情的,这为士大夫所不齿,让宋词进入士大夫视线的最关键人物是李后主李煜。 李煜是个文学天才,他的前半生可谓醉生梦死,寻欢作乐,词中没有任何忧国忧民之情。 但在亡国的后半生,被宋太祖软禁在北方,他的心境与做皇帝时大相径庭,便开始用词表达家国之思,让词的格调发生了很大变化,不再是风花雪月的艳情,而成了一种有哀愁、有思念、有思想的高雅文学形式,加之词讲究节奏、格律、音乐,比之宋代的诗更能抒情,这就大受北宋知识分子的欢迎和追捧了。 后来经过北宋范仲淹、晏殊、欧阳修、苏轼、柳永等人的发展,宋词的文学成就远远超过了唐诗。 到了南宋时期,秦观、周邦彦和李清照等,则把词变得更有美学品质和音律感了。” 本来刘化元还准备进一步发挥下去,但转而一想,言多必失,点到为止就可以了。 因此,他讲到这里停了下来,谦逊地说:“我只知道这些皮毛,谬误之处请批评指正。” 宋老击掌称赞:“嗯,江河市不愧为藏龙卧虎之地,刘市长随便一说,就很精彩。虽然说得不够全面,但击中要害,脉络清楚,我看就不必补充了。” 张富春请求道:“宋老,您还是作些补充,让我们长长知识吧。” 宋老喝了几口茶,脸色变得严肃起来,道:“你们要我作补充,我就说你们江河市最近发生的大事、奇事! 嗯,最近我从报纸、电视上看到你们的松寥山‘鸟神坛’的宣传力度很大。 松寥山嘛,我在战争年代曾去过多次,解放后五十年代和六十年代也各去过一次,可想而知,我对松寥山并不陌生。 嗯,这座山形状确实有些奇特,可是不是你们所宣传的最古老的‘鸟神坛’,我看要打一个大大的问号。 再说,中国五千年的文明史已经深入人心,岂可信口开河随意篡改? 最近我认真看了展浩和姜一群的有关论文,觉得他们确实有些学问,可其中有许多宣传迷信色彩的东西,这可值得我们高度警惕呀。” 只听到“趴”的一声,展浩一拍桌子,站起来指着宋老的鼻子说: “姓宋的,你说我和姜一群在研究‘鸟神坛’中宣传迷信,这有没有证据? 如果拿不出证据,对你这种乱扣帽子乱打棍子的‘运动’遗风,我表示强烈的抗议,并要你作出道歉!” 此话一出,四座皆惊! 宋老稍稍楞了一下,声音仍然平和地说:“嗯,你就是展浩吧?我对你并不陌生,你是南吴大学历史系教授,‘运动’中受了些折磨,性格有些古怪,对不对? 嗯,你要我说出你们宣传迷信的证据,这太容易了。比如说‘鸟神坛’的原型是凤凰、朱雀这些神鸟,松寥山是神山,还聚集着一些神仙。 我们共产党人从来就不信神,哪来的神鸟、神山、神仙?至于说你们认为‘鸟神坛’是一万五千年的人为加工产物,名曰人为,实是神为,是不是? 更有甚者,江河市的老百姓听了你们的盅惑,最近越来越多的人到松寥山祭拜神灵,其中还有党政干部。 凡此种种,不必一一列举,就足以证明你们宣传迷信并带来了严重的后果。 嗯,如果说姜一群因为文化底蕴差还情有可愿,可你作为考古学和历史学的知名学者,对此难道不感到惭愧、不需要深刻反省吗?” “一派胡言!简直是放屁!” 展浩亳不示弱,声音也在颤抖:“所谓‘科学已有定论’的东西就不能改变吗?如若对此肯定,那你所界定的‘科学’就成了新迷信! 凤凰、朱雀这类鸟我确实没见过,但历史上有记载,在它们前面加一个神字,那只是中国文化的赞美之词。 我倒要反问一下,被称为中华文明标志的龙你见过吗?为什么你对龙这种古代神物如此崇拜呢? 至于说有人到松寥山搞祭祀,这不值得大惊小怪,因为松寥山是凤山的一部分。而凤山又是佛道兼容之地,搞祭祀和有神仙传说一点都不奇怪。 可怜啊可怜,你自以为自己是‘国学大师’,实在是盛名之下,其实难符啊! 更可悲的是,你自己在‘运动’中受过冲击,今天却以‘运动’的手段来对待新生事物、对待科研成果和科研人员,难道你对此不感到惭愧、不需要做出深刻反省吗?” 宋老听后,哈哈一笑,道:“展浩,今天有这么多的江河市领导干部在场,我不想因为与你的口舌之争而扫了大家的兴,有时间我俩单独交谈吧。 不过,你很快会看到,有关‘鸟神坛’的闹剧会带来什么后果! 嗯,诸位,诸位,今天时间不早了,我也有些累了,是不是宴会到此为止。” 说完,起身离席。 正文 第一百六十四章 风云突变(一) “鸟神坛”作为国家重点项目,在审批时引起了上层的争议。 上面决定派宋老来实地考察。 宋老首先是位国学大师,尤其是在历史学、哲学和古诗词方面颇有建树,可谓泰斗级的人物。 同时,他又是位老革命、老领导。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他先后三次被上级定为省部级人选,可他坚持要做学问,最后担任了某著名大学校长。 如今他虽年逾八十,早已离开了领导岗位,但因其许多学生都在高层重要岗位,比如说黄春江就是他的学生,所以,无论是在学界还是政界都有很大的影响力。 大概是出于对其资历、学问等多方面的尊重,二十年前国内就有许多人称他为“宋老”。 这次宋老来江河市视察,据说肩负着高层委托他对“鸟神坛”项目定调的使命。 还有一点不可忽视,他是江河市人。自“运动”结束后,他没有回过家乡。 主要原因是他在“运动”中被家乡羞辱过一次,可能因此耿耿于怀。 江河市领导班子为了迎接这位来头不小的宋老,希望他为本市的经济文化发展尤其是“鸟神坛”项目的推进做些工作,在各方面作了精心准备。 六月初的一天,宋老终于来到了江河市。 令人费解的是,他选的是傍晚的飞机,到江河市机场时,已是七点多钟,华灯初上,星光闪耀。 宋老和他的随从人员被安排在国宾馆。 他的随从人员都是清一色的男性。其中有两位名字和身份保密,只知道他俩都姓肖,因此,暂时称他俩为“神秘二肖”。 国宾馆坐落在三面环湖的人工小岛上。 岛上翠竹茂林,花木扶疏,石径蜿蜒,疏朗雅致,既清静宜人,又便于保卫工作。 宋老小憩了一会儿,到八点钟左右,就被接到了一楼餐厅。 餐厅内有一张大圆桌,足可坐二十余人。 圆桌中间放着一大簇鲜花,主花为深红色的石榴花,这是经过精心选择的。 不知宋老出于何种考虑,他让四个随行人员都不跟他坐在一起,而是坐在旁边的一个小桌上。 参加欢迎宋老晚宴的人员为所有市委常委,还有市人大和政协领导。 展浩作为特邀代表参加。因为他不仅是“鸟神坛”的发现者之一,还是市政府该项目的顾问。 姜一群则因级别太低而无缘参加。 宋老在主宾席上坐定后,大家才纷纷入席。 宋老虽是耄耋之年,须发皆白,但神清气爽,思路和口齿清楚。 他坐下后首先指着他最喜欢的石榴花发挥开来: “据说,在希腊神话中,天帝宙斯的妻子赫拉是一位主管婚姻和生育的女神,她的右手执着鸟杖,左手托着一只石榴,这石榴就代表了她所拥有司掌子孙繁衍的神权。 嗯,大概是西汉张骞出使西域后把石榴引进的。 在我国,它一进来就备受尊重,享受的礼遇比我高多了。 嗯,汉武帝在修上林苑时,内育石榴十株。从此,历代皇家御苑中多有栽培。” 众人见宋老说话如此精神抖擞,饶有风趣,心情都放松了下来。 张富春代表四套班子向宋老作了热情而简短的欢迎词。 宋老听后说:“你只代表四套班子还不够,还要代表江河市人民,我同这里的人民不仅是乡亲,而且在战争年代是鱼水之情、生死与共的,我忘不了他们。” 接着,他要求不要搞什么程式化的东西,谁都不要到他身边敬酒,要敬就在原位,报个名字就行了。 并且任何人只能敬一次酒,这样既有了礼节,又免掉了俗气和混乱。 宋老发了话,大家只得依嘱而行,按位次循序向他敬酒。 宋老不管是谁对他敬酒,都点一点头,举一举杯,抿上一口,至于这一口到底有多少,谁也不知道,只有他自己把握分寸。 按平时的习惯,宋老每天晚上都要喝上一两白酒,说是为了舒筋活血,增强活力,防止老年痴呆。 这次他特地交代,别的酒一概不喝,只喝本地产的江河特酿,这种酒他在战争年代与老百姓喝过无数次,喝得痛快,江河市领导不敢违拗他的意愿。 宋老与众人一边喝酒,一边谈笑风生,其情浓浓,其境融融,席间他还不时询问老百姓的生活状况。 根本就感觉不到他对“运动”遭遇的记恨,不知他是刻意回避而是胸襟宽大而淡忘了。 宴会大约进行了近一个小时,宋老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戴上老花镜仔细看了一会儿,然后对大家说: “同志们,饭前我说小憩,其实是要完成飞机上即兴创作的一首词,这也是为了不负诸位所望。 本应用毛笔抄写下来挂在墙上,但因时间太紧,我只能在此向大家吟诵一下了。” 永遇乐.云中吟 万朵莲花,无边轻絮,空里飘起。远翥高翔,凌云鼓翼,南北东西矣。十洲四海,三山五岳,看我驭风而至。步悄悄、琼楼桂阙,一轮晓月天际。 天边蜃楼,人间海市,今世饱经云水。风景妖娆,前路蜿蜒,梦里人迢递。银河辽阔,孤帆来往,不见瑶池仙吏。云中行、餐风饮露,壮余浩气! 大家齐赞宋老的词写得好,当然每人的赞语各有千秋。 宋老哈哈一笑,道:“诸位,你们的赞声可以停停了,因为我即使写得狗屁不通,你们除了吹捧,还是吹捧。 至于哪里有瑕疵或谬误,你们即使看出了也不敢说,那就索性不要品评了吧。 嗯,我在这里向你们公开一个秘密,这次为什么我要乘飞机?为什么要把词的标题定为‘云中吟’? 这就是要证明:我现在虽是无官一身轻,但还不服老,心中还装着天下,装着人民。 这次回家乡,也可能是我此生最后一次,我对大家的精心安排和热情接待深致谢意。” 刘化元站起来说:“宋老,您是八十岁的年龄,五十岁的身体,三十岁的思维,这次绝不是最后一次,大家都盼您来得越多越好。” 宋老喝了口茶,清清嗓门继续说:“有人告诉我,这次你们为了欢迎我,让我高兴,有不少人填了词,且希望我即兴点评,我听后心里很不好受。 试问一下,你们之中有几个能熟练填词并懂得宋词风格的?为什么要把精力用在我这个退休人员的个人爱好上?此风万万不可长!” 餐厅里顿时气氛凝重。 宋老稍稍顿了一下,也许感到自己刚才的口气太严厉了,便缓和了一下情绪,说:“当然,我知道你们之中也有文化底蕴比较深厚的。那我考你们一个问题,为什么唐诗会发展到宋词,且宋代词的成就远超于诗?” 这时,整个席间鸦雀无声,有的垂下头,有的眼光扫视着别人的表情。 “我来抛砖引玉吧。”说这话的人是刘化元。 话言刚落,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他身上,这目光中有赞赏的,有惊奇的,也有妒忌的。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三章 怪异调研 钱之江副省长这次调研轻车就简,除了司机,只带秘书小丁。 他是南吴大学七八级中文系学生。因为上学前就任大队书记,所以,大学一毕业就被分配到省委办公厅工作。 先是给一位省委副书记当了跟班秘书,后又到县里挂职当了一年县委副书记。 此后平步青云,才五十岁便当上了副省长。 谁也没想到,钱之江来江河市看的第一个人是耿华明。 江河市有些人认为耿华明是个神秘人物。 其实,说他神秘,一点都不过份。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耿华明在隔壁的金宁市曾官至市政府办公室副主任,因展浩举报他在批斗自己时踢伤了他的下体,耿华明的官职被一撸到底,并被开除了公职,从此在金宁市蒸发。 二十年后,他摇身一变为深圳华明集团董事长,资产过亿。 他的集团中有一个子公司在江河市,为此他来江河市多次考察,觉得这里的地理位置和投资环境都不错,比深圳有后发优势,加上其它一些因素,四年前他就把总部搬到了这里。 他的企业除了经营房地产,还搞文化产业。 有人说他与钱之江副省长的关系不一般。但实际上钱之江与他连饭都没吃过一顿。 可钱之江调研的第一站就来看他,又不能不说两人有着较深的私交。 钱之江也只是问了耿华明一些日常经营情况,并未涉及到什么私密之事。 只是在钱之江临别之前,耿华明向他提出了一个问题:“您现在身兼省里‘鸟神坛’项目总牵头人的头衔,我斗胆问一下,如果该项目允许民营企业投资入股,我有没有机会?” 钱之江说:“现在政府虽然资金紧张,但‘鸟神坛’项目的主要目标是成为联合国世界历史文化遗产,旅游只是附带的成分,它应该是政府主导的公共性项目。 当然,你有这个热情是好的,如果将来政策允许的话,我可以为你说说话。” “那就拜托了。”耿华明感激地说。他把钱之江和小丁送至公司大门口,问下一站是哪里? 钱之江有些神秘地回道:“暂且不便说,回头再告诉你。” 其实,钱之江的下一站就是姜一群。 钱之江参观了姜一群的工作室,与姜一群的谈话一开始就直奔主题:“姜一群同学,从专业角度看,你觉得‘鸟神坛’成果成为联合国世界历史文化遗产的概率有多少?” 姜一群不假思索地回答:“百分之一百。” 这倒使钱之江微微一惊,道:“喔,你这么有自信?这个问题我也曾问过展浩老师,他的回答是百分之五十,你为何判定是百分之一百?” 姜一群说:“展老师是名家,考虑问题比较全面深刻,加之他经过磨难,对这种颠覆性学术成果可能产生的影响还心有余悸。 而我呢,说我幼稚也好,初生牛犊不怕虎也好,反正心中毫无顾忌。 ‘鸟神坛’不是胡编乱造,而是有实物为凭,它需要的只是历史和科学的证实。 我们到目前为止的研究只能说做了部分考证,更多的谜团还有待科学来解开。 而当今科学发展日新月异,我完全相信彻底揭开谜团的时间不会太远了。” 钱之江赞赏地点了点头,说:“你的话很有道理。哲学上有一个一直被人忽视的‘顶点’理论,就是认为任何时候人们对世界的认识都是有局限性的,因而以既有的定论来束缚创新思维的做法都是不可取的。 我欣赏你在研究上的韧劲。今天要问你一个问题,你从很年轻时就开始钻研‘鸟神坛’这一课题,三十年锲而不舍,支撑你的精神信念到底是什么?” 这个问题对别人来说可以回答得要多漂亮有多漂亮,而姜一群却不然,他结结巴巴地说:“信……信念?你是说媒体上所宣传的那些信念?很惭愧,我……我真没有。” “没有信念?不可能!一个人若是没有信念怎会如此坚持?我不要听宣传中的那些信念,因为其中大部分是假的,我只想知道你内心真实的信念。”钱之江估计姜一群有什么顾虑,鼓励他放开来说。 姜一群听到此言,觉得这个领导(他不敢高攀为“老同学”)比较实在,便放胆回道:“能够让我坚持下来的唯有中国历史文化的吸引力,如果这可以算作信念的话,那就是它。 本人研究‘鸟神坛’是从一个偶然的发现开始,为了有资格研究它,我首先是在了解中国历史文化方面补课。 另一方面,通过对‘鸟神坛’的研究逐步深入,我进一步理解了中国历史文化的博大精深。 我认为,中国传统历史文化中虽有糟粕,但总体上是全世界最悠久、最优秀、最完整、最有韧性的文化。我能为它尽一份绵薄之力,感到此生足矣!” 钱之江听后夸道:“很好!这就是实实在在、毫无虚假的信念。 那么,姜一群同学,我想进一步问一下,待‘鸟神坛’这个课题完成后,你还有什么新的追求?或者说有什么梦想?” 姜一群说:“我这个人生性干不了大事,只能为研究‘鸟神坛’坚持一辈子。 至于你说的追求或梦想,只要是带政治色彩的,我没有,也不感兴趣。 如果纯粹是指生活方面的,我只想让妻子别太累,让儿子上一个好的大学。 这就有点俗了,钱省长你不会笑话我吧?” 钱之江说:“请不要叫我钱省长,今后就叫我老同学或老钱,否则就太生分了。 老实说,你的理想是普通了些,但并不俗。 最后,我想向你咨询一个情况,你对耿华明的评价怎样?” 姜一群稍稍楞了一下,还是如实作了回答:“我与他只是认识,没有太深的了解。 但我觉得他这个人怪异。听我一个研究《易经》的朋友张仁和说,耿华明将松寥山视作他的保护神,常在那里搞祭祀活动。” 钱之江插话道:“你说的张仁和是不是个医生。江湖上号称‘张半仙’?” 姜一群点头:“正是。” 钱之江又问:“据说刘化元也很崇拜他,有无此事?” 姜一群立即紧张起来:“我、我、我可没说,真不知道。” 钱之江哈哈大笑:“看来你惧怕刘化元,同学之间,何必这样?好吧,我也不强人所难,那就换一个话题吧。” 正文 第一百六十二章 一反常态 由于姜一群与展浩的和解和合作,“鸟神坛”项目有了比预期快得多的推进。 请注意,姜一群所从事的只是“鸟神坛”课题,仅是纯粹的研究。 姜一群仍是课题组组长。展浩现在己成为课题组顾问。 而市政府成立的是“鸟神坛”项目组,项目组领导小组组长是刘会元,成员还包括各有关方面的领导。 项目组主要是课题组的成果转化为可以实施的文化产业建设项目,将松寥山作为向联合国申报世界文化遗产项目不变,但市政府准备同时进行文化旅游项目的开发,取得经济效益和城市知名度。 具体说来,就是以松寥山为中心,把集凤台、莲花洞、焦公洞、圌山箭洞等贯穿成一线。 在配套措施上,把长江治理、山道连接、迎江大道的拓宽等统筹考虑。 这么大的动作,投资当然很大了。据初步估算,需要6一10亿元人民币。 投资主体当然是政府,但允不允许企业尤其是民营企业参与,现在还没有最后确定。 为了安抚展浩,市政府也聘请他当了项目组顾问。 姜一群虽对展浩的名利双收有点不舒服,但这有助于他的静心研究,也就不去计较了。 不久,展浩来到姜一群的工作室,阅读了焦光的《松寥神韵》纸质本。 当他想以高价收购此书的竹简本时,被姜一群坚决而婉转地拒绝了。 过了几天,刘化元把姜一群叫到了他的办公室,并关照秘书徐其亮,不准任何人来打扰。 姜一群一进门,刘化元就热情地起身与他握手,然后亲自为他泡茶。 这种前所未有的待遇不仅没有让姜一群受宠若惊,反而使他暗生疑窦:刘化元今天一反常态,是不是在为展浩得到《松寥神韵》做说客? 事实完全出乎姜一群的意料。 刘化元真截了当地对他说:“那次你离开展老师家后,我和钱省长陪展老师小酌了几杯。 展老师就提出有意要收购你手中的《松寥神韵》,我劝你严加防范,千万不要落入他的圈套。 如果严格按照有关规定,这本书应该上交政府。但鉴于它的来历不完全清楚,加之它对于你的研究大有帮助,我就为你网开一面,由你保管,上交不上交留待今后再说。 此书是江河市的珍贵文物,无论如何要留在江河市,更不能把它作为商品卖掉。你如果在经济上有困难,我可以设法帮你解决。” 姜一群听了这番话,在感激之余,心里又打了几个问号: 刘化元如果知道这本书的真实来历,按规定确实要上交国家,为何他对我网开一面? 他与展浩关系密切,也应知道展浩想把它占为已有的热切程度,为何他不为展浩讲话,反而要在他背后拆他的台? 难道他们之间因为什么事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刘化元似乎看出了姜一群的心思,认真地说:“你别胡思乱想,我主要是为了让你心无旁骛,研究出更多的成果,在下一次“鸟神坛”国际研讨会有更出彩的表现。 以前我对你有些误解,支持的力度也不够,请你能够谅解,特别是在你和展老师的关系上,我处理得不够妥当,其中虽有苦衷,但对你也确实不够公平。 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和思考,我觉得真正能够胜任‘鸟神坛’研究任务的非你姜一群莫属。 至于展老师,我们只是借他的名气和关系,只是希望他不要从中搅浑水。 这一观点我向市委张书记和薛市长都汇报过。 现在,松寥山‘鸟神坛’项目已不仅是市和省的重点项目,而且很可能成为国家级重点项目。 这无疑给你提供了天大的机会,你要好好把握。 你应该清楚,研究成果一旦转化为建设项目,那不单是对研究成果的充分肯定,还会产生巨大的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你今后的发展无法估量。 下个星期,钱之江副省长将会来我市进行调研,他是分管教育和文化产业的,这次调研主要是解决‘鸟神坛’项目推进中的一些难题。 你必须做好充分的思想准备,同时要注意说话的分寸。 顺便向你说明一下,展浩老师最近因身体不适,不能陪同钱省长一道来,你当然就成主角了。” 姜一群听了,心中在想,那些原来跟“鸟神坛”根本不挨边的官员,一看到它有名利可图,一个个粉墨登场了。自已是不是在为他人做嫁衣? 但转念一想,自己对官场的事一窍不通,管他们如何表演呢,只要有利于我研究“鸟神坛”课题就行了。 正文 第一百六十章 奇书珍情(一) 姜一群从展浩那里回江河市,坐的是最便宜的大客车。 虽然叶雨菡早就作了交代,出差的任何费用不受限制,但他觉得还是要尽量节省。 车上人比较拥挤,还充斥着各种味道。 姜一群在最后排的角落处找到了一个座位。 随着车的一路颠簸,他的脑海浮现出得到那本奇书《松寥神韵》的过程。 五年前,可以说是姜一群研究“鸟神坛”最艰难、最黑暗的阶段。 没有任何研究经费,家里老婆有意见,单位里领导意见更大。 分管局长马定富认为他长期不务正业,且由于言语上的一次激烈冲撞,决定辞退姜一群。 这个时候,一位与马定富有关系的人从中翰旋,才使姜一群逃过一劫。 姜一群知道这件事后,心中十分郁闷。吃过晚饭,他来到离家不远的长江边散步。 在他坐在江边对着浩淼的江水仰天长叹之时,有个人从背后抱住他,对他说:“小姜,你可千万别想不开,任何困难都会过去的。” 姜一群回头一看,是一位似曾相识的老人。 他问老人:“您是谁?” 老人说:“我就是那个在马定富面前保你的人。我帮你,除了你是一个难得的人才外,还因为你父亲姜天保救过我的命,我必须报恩呀。” 姜一群一听,说:“莫非您就是宋天轮校长,说起来,您也是我的中学老师呀。” 宋天轮说:“那已经是很遥远的事了。但你父亲救我的事,至今历历在目。” 接着,他向姜一群讲述了自已与姜天保之间一段难以忘怀的情谊—— 宋天轮在“运动”前是江河市第一中学的校长。 姜一群的父亲当时是学校的高中历史组组长。 那个时候,宋天轮三天两头挨批。 他的身心经受不了如此严重的摧残,有一天在关押室欲破窗跳楼自尽,被负责看管的姜天保救下。 姜天保当时又是学校一个群众组织的小头目,手握一定实权。 但他的良心没有泯灭,对宋天轮这样的校领导充满同情,且对宋天轮的治学颇为敬佩。 为了让宋天轮能躲开无休无止的被批,姜天保当天晚上做出了一个大胆的举动。 他让宋天轮从头到足裹着一条床单,自己亲自骑三轮车把宋天轮送到了凤山的“焦公洞”中。 “焦公洞”本是凤山的一处景点,这时被茂盛的蒿草遮掩,罕见人迹。 据传“焦公洞”为焦光的隐居栖息之地,面积只有一间屋大小。 汉献帝建安年间,他因不愿与腐败的统治者同流合污,便弃官在此过起了隐居生活。 他以砍柴为生,还经常为穷人治病。 汉献帝曾三次下诏要他出山为官,他拒不应诏。 清代祝德麟诗云:“汉隐词堂古洞边,梅花如雪草如烟。大江风月三千界,曾得僧窗一榻眠。” 宋天轮在“焦公洞”藏了近两年时间。 开始时主要靠妻子定期送饭,后因妻子也被人暗中监视,他不得已主要靠在山上采集野果、在江边钓鱼为生。 在洞中,他不仅完成了长篇小说《洞穴天地》的初稿,还发现了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原来,这“焦公洞”中还有一洞,此洞外面被石块和泥土巧妙地封住,一般的观察难以发现。 有一天宋天轮无意间用手肘撞倒了一块石头,露出细小的洞缝。 经慢慢敲开,发现了里面有个六平方米的洞穴,一片漆黑。 用蜡烛照看,才知道洞中所藏的物品除了炼丹工具外,还有一部由焦光在竹简上刻写的书。 书名为《松寥神韵》,是他长期观察研究松寥山的记录和随笔。 据此分析,这个洞中之洞应该是焦光隐居时所凿。 至于他为何将这部书藏于洞中,用什么方法让竹简完好地保存下来的,这就给后人留下了谜团。 待学校中的群众组织转向相互攻击时,宋天轮才回到了久别的家中,每天仍足不出户,偷偷用蝇头小楷誉抄焦光的这部书。 “运动”结束后的第二年,宋天轮又回到了第一中学校长的岗位上。 他与姜天保的友谊也日趋深厚。 在他看来,姜天保在那个年代冒险救他,不仅拯救了他的生命,也让他对人性有了新的思考。 不管天下混乱到了何等程度,还是会存在有良知的人。 良知是权力、法律无法赐予也无法剥夺的。 在姜天保生病住院期间,他曾数次到医院探望,还在经济上给予帮助。 姜一群觉得他似曾相识,其因正在于此。 虽然宋天轮本人在“运动”后还算顺利,但他的家人却命运多舛。 儿子十年前在深圳打工因安全事故而殒命。 老伴因对子女的过度悲伤先他而去。 宋天轮孑然一身,孤苦度日。 前年在热心同事的翰旋下,才又找到了一个比他小十岁的新老伴,两人生活得还算愉快。 至于“焦公洞”秘室中发现的这部《松寥神韵》,他原来是藏在后院的地窖中,因怕此事惹出麻烦,也未敢向任何部门报告。此后在樟木箱中沉睡了多年。 前几天曾作为他学生的马定富对他说,姜一群长期痴迷于研究毫无用处的松寥山,对他这个领导也很不尊重,所以他想辞退姜一群。 当宋天轮知道姜一群是姜天保的儿了后,就好说歹说把他保了下来。 宋天轮怕姜一群会一时想不开做出糊涂事,这几天一直跟着姜一群。 当他看到姜一群来到江边徘徊时,心中就越发紧张…… 姜一群听宋天轮道出这一段故事后,心中对宋天轮很是感激,对他说:“宋老师,您放心,我这辈子的使命就是研究松寥山这一奇异的史前文化,在使命没有完成之前,有天大的困难我也能扛住。” 姜天保说:“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既然你研究松寥山已经二十多年,那我把那部焦光的《松寥神韵》送给你,也许对你有所帮助。” 姜一群说:“这部书是宝贵文物,太珍贵了,我哪能承受得起?” 宋时轮说:“它最珍贵,放在我这里也没有,我看你就应该是它的主人。” 姜一群说:“主人绝对是您,但如能借我一阅,或暂时代为保管,我就感激不尽了。”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一章 奇书珍情(二) 当天晚上,宋天轮就把《松寥神韵》的竹简本和手抄译本一起送给了姜一群。 姜一群回家后便先看了宋天轮的手抄译本。 纸质译本共60页,此书的扉页上写有焦光的简略自序:吾乃此山野人,居洞穴二十余载,久观松寥山奇特形貌,节气变化,及至与星象江潮之联,渐悟此山深藏玄机,可谓神山…… 此书除扉页之外,共分三卷。 第一卷写松寥山的奇特之外,还有季节特征。 彼时松寥山山顶长有一棵千年古松,盘曲苍虬,傲然屹立,每到春季,百鸟栖息枝头,啁啾鸣唱,煞是热闹,整个山上可谓春意盎然。 可惜在汉献帝庚子年,此松遭到雷击,枯萎至死,这可能是天意要灭汉的前兆。 每到夏秋之季,偶在子时可见山上白光冲天,与星月同辉,其景壮观非凡,颇有山融于天之感。 细察之后,方知此乃景天(萤火虫)所聚,因景天主食蜗牛,又喜潮湿之处,此山具备这些条件,乃生奇观。 每到冬季,山上万籁俱寂,尽现凋零。可在大雪覆盖万物之时,此山仍面貌如旧,滴雪未沾,这不知是神性显威还是岩石独特,有融化冰雪之功能。 第二卷写松寥山的历史掌故。 据说,帝喾展上公修炼于句曲山(茅山)时,曾数次来此登临。 大禹治水时也曾在此山停留,祭拜天地神灵…… “集凤台”在当时依山傍水,虽只存三块凤形巨石,但从地上的痕迹和数理推测,原来应是九九八十一块,疑是栖凤之石。 第三卷写松寥山与天文之关联,可这一卷除了标题,内容却只有寥寥数语—— 凡日月星辰,四季节气,江潮起伏,皆可令神山生出喜怒哀乐。 奇怪的是没有具备描述。不知是书稿遗失还是焦光没有写完。 按理,焦光对天文颇有研究,这一卷他不可能不重点落墨,文稿藏在洞中也不会遗失。 未能写完的唯一解释是,高道深知天机不可道破的道理,他在犹豫之际,就已羽化成仙了。 姜一群一口气读完全书,感到思路大开。他更相信松寥山“鸟神坛”绝非孤立的存在,它与“集凤台”、“凤凰石”、莲花洞甚至圌山一定有着某种内在联系。 他兴奋异常,揉了揉酸胀的眼睛,一看表,才知道已到了凌晨五点,晨曦初现,东方的鱼肚白中已隐现着一抹淡淡的霞光…… 自此之后,姜一群反复研读《松寥神韵》。为了更完整准确地理解此书的内容,他请了原市博物馆副馆长肖梦龙来解读竹简本。 姜一群深信,肖梦龙不仅对古文字有研究,而且一定会对外严加保密。 但是,展浩怎么会知道自己藏有《松寥神韵》的呢? 他打电话把这个疑问问了宋天轮。 宋天轮告诉他:去年我老伴在打扫卫生时,无意中将《松寥神韵》剩下的几个残片倒在了垃圾桶里。 没料到楼下有个老人懂得文物,在垃圾桶中拿着这几块残片去找了展浩。 展浩给了他赏钱,就追踪到了我家。要高价收购我的竹简书。 我被他逼得没办法,想到他又是一个考古学和历史学教授,只能向他透露:此书我已送给值得拥有他的人。 但我绝对没有说出你的名字,他是怎么猜到的,我就不得而知了。 姜一群这才恍然大悟。 正文 第一百五十九章 师生之间 展浩于两年前退休之后,已经很少讲课和写文章,他的主要精力放在练书法和搞古玩上,几乎比在职时更忙碌了。 当然,他并非纯粹因兴趣而忙,其中还包含着功利的成分。 就拿书法来说吧,他对各种书体几乎无所不能,而最有名气的是狂草,其次是篆书。 在不喝酒时,他一般写篆书。他的篆书号称自成一体,实际上是仿唐代李阳冰的字体。 喝了酒后,他一般书写狂草。他的狂草,大有唐代怀素之风。 同时,他的许多旧著也通过学生的关系,一版通版,所得版税颇丰。 外界都认为他是个大富豪,殊不知他几乎没有什么存款。 原因是他把自己所有收入用在买古玩上了。且他对古玩只收不卖,自然耗资甚巨,没有多少余钱了。 展浩对古玩的痴迷,还源于上世纪八十年代初,他作为去法国为期一年的访问学者,在法国捡了三件明代永乐青花瓷的大漏,在九十年初代中国收藏热兴起之时,这三件瓷器被古玩界吹得神乎其神。 十年前,南吴省民间收藏协会成立,他被聘为名誉会长,许多人对他顶礼膜拜。他在心理上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在内心暗暗发誓,一定要向世人证明,自己不仅在学术上成果丰硕,而且在财富上少有匹敌,将来要用这笔财富干一件惊天大事,以此来弥补自己的生理缺陷及其造成的痛苦,可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由于他的古玩从来不卖,也很少让人观赏,外界极少有人知道他到底有多少是真品,有多少是赝品。 可是,其中有一位货源的供应者却很特别,他与展浩从不见面,也主要不是为了经济利益,而有一种无人知晓的深层原因。 由于藏品越来越多,展浩原来的三室一厅房子已难以容纳。 五年前,恰逢隔壁邻居要搬家,他便将邻居的房子购下,在隔墙上打了一个拱门,把两套房子连到了一起。 即使如此,他的所有房间中都摆满了藏品。由保姆每天为他小心地擦洗。 他原来一直是请的老保姆。两年前,他才换了二十岁的小保姆姜小玲。 展浩换姜小玲当保姆是有原因的。她是原来他下放时的村支书姜泉明的孙女。 姜泉明说孙女没有考上大学,心气又高,不愿留在农村。因而想先给展浩做几年保姆,再找机会帮她找个体面的工作。 展浩想到姜泉明在他落难时帮过自己,姜小玲又有一种清水出芙蓉的美丽,还能烧饭做菜,也就答应了。 因为外界都知道展浩没有xing能力,所以对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也没有多大非议。 这天下午,展浩在睡过午觉后刚完成一副书法作品,就听到了门铃响,他对姜小玲说:“你隔着门问问是谁,对方不回答就不要开门。” 姜小玲问过按铃人,对展浩说:“来人是江河市的刘化元,他说预先跟您约过。” 展浩说:“刘化元确实跟我预约过,那就开门让他进来吧。” 进门的除了刘化元,还有姜一群。 刘化元将展浩最喜欢喝的两斤“瑞山翠芽”和一箱“飞天牌”茅台酒放在桌上,满面笑容地对展浩说:“老师好,我和姜一群一起来看望您。” 展浩冷笑道:“你来我一点不奇怪,姜一群怎么会肯登我的门,莫非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 刘化元忙解释道:“这是我们薛市长的意见,他不仅要求一群同学陪我来看您,还要他当面向您赔礼道歉。” 姜一群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道:“启禀老师,本人对您曾有不敬,罪孽深重,特登门谢罪,乞望老师宽宏大量,放我一马。”说完,向展浩深鞠一躬。 这倒着实出乎展浩的意料,他放缓了声音说:“姜一群,不管你是被迫来的还是自愿来的,既然来了,也算礼数到了,君子不打上门客嘛。可是,你什么地方对我有‘不敬’呀?” 姜一群的脸部肌肉抽搐了一下,道:“不敬之处,您我心中都明白,我有悖于师道尊严,自应受罚。” 展浩说:“姜一群呐姜一群,看来你心中还是怨气未消,还是对我有所不服,但既然你能有所醒悟,我就不与你计较以前的事了。 人生在世,应宽大为怀,何况我们毕竟师生一场。我对你的真实看法,你将来总有一天会明白的。 来来来,请你和化元同学在沙发落座。小玲,上特级西湖龙井!” 大家坐定后,刘化元向老师作了汇报,主要内容是讲薛祺坤如何重视展浩这个学术权威,如何批评他和姜一群工作上的失误,如何要求他俩登门道歉并邀展浩赴薛祺坤处共商大事。 展浩听后,心理上感到了很大的满足,他对刘化元说:“看来你们这位市长颇有文化底蕴,确实尊重知识,尊重人才。 我愿接受他的邀请,一定抽时间前去拜访,为推进这一项目作出应有的贡献。 另外,姜一群同学在这方面毕竟花了很多功夫,可以当我的助手。” 他面向姜一群,像突然记起了什么,道:“噢,对了,你现在已有了自己的工作室,听说条件还不错。我就有点奇怪了,薛祺坤的千金叶雨菡只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子,她怎么会对‘鸟神坛这么感兴趣’?舍得花这么大的投资?有机会我也得拜访她。一群同学,你看怎么样?” 姜一群苦涩一笑,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您肯宽恕并帮助我,我感激涕零,荣幸之至,哪敢再次抗命!一切听您吩咐。” 姜一群说这话,也是一半出于真诚,一半出于苦衷。 所谓真诚,主要是因为他看到满头白发、风烛残年的老师,心中产生了一种怜悯,同时,认为他正常状态时的说话,也有几分君子风度。 所谓苦衷,主要是指自己这次来给刘化元当陪衬,心中实在不愿,但为了“鸟神坛”课题的顺利推进,为了给叶雨菡一个交代,自己也顾不得什么脸面了。 不过,刘化元把展老师抬得这么高,今后的课题推进方向会不会受到干扰呢? 展浩见刘化元和姜一群如此诚恳,心中大喜,一时豪气冲天,道:“以往的所有不愉快都过去了。 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送薛市长和叶小姐各一幅字,由你俩代为转交。” 说完,他从书房中拿出两幅书法长轴。 一幅是用篆书写的《离骚》诗句:“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另一幅是用狂草写的高适诗句:“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然后问姜一群:“你是否能看出这两幅字各自的风格渊源?” 姜一群看了这两幅字,心中由衷敬佩,没想到老师的书法进步如此神速,他将一直藏于衣袖中的巜李阳冰篆书字帖》献给了展浩,说:“一本旧书,请老师笑纳。” 然后,略一思索,对老师提出的问题做了回答:“您的小篆,开创于先秦时的李斯,唐代的李阳冰将其发展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李阳冰篆书最鲜明的风格是‘格峻’、‘力猛’、‘功备’,您的篆书已得到他的真谛。 唐代的狂草最有名的是张旭和怀素,俗称‘颠张醉素’。怀素擅于中锋运笔,转折之处毫无拖沓矫揉,前后呼应,笔断意连,有一种飞动的朦胧之美。您的狂草中足见他的风韵。” 展浩听到这里,不禁开怀大笑,道:“一群同学,我以前真是小瞧你了,想不到你在书法上颇有研究,刚才你的点评,一针见血,恰到好处。” 然后他的声音变得更柔和地说,“借着今天大家都开心,我跟你商量一件事,听说你那里有一部焦光的《松寥神韵》,能否借我一阅,我保证有借有还。” 姜一群心中一惊:他怎么知道我有《松寥神韵》的?嘴里则应付道:“老师,这书的所有权不属于我,您……如要借阅,就到我的工作室去看吧。” 展浩说:“听起来你有些勉强,但终于松口了,我就听你的,什么时候去你的工作室?” 姜一群说:“我随时恭候。” 展浩一击掌,道:“一群同学,爽气!今天你俩就别走了,晚上我请你俩吃大餐,咱们师生来个一醉方休!” 姜一群一听到“一醉方休”,吓得心中哆嗦,连忙推脱道:“老师,实在抱歉,今天家中还有……急事。” 刘化元也怕老师喝醉,但不敢硬顶,只得转弯抹角地说:“您最好别喝酒,或者少喝一点。” 展浩瞪眼道:“怎么?你们都怕我喝醉了会发酒疯?我现在能控制了。我来看看钱之江是否有空,如他有空的话,我叫他买单,谁叫他的官当得大!” 刘化元一听钱之江要来参加,立即惊喜地说:“老师,您的面子真大,钱省长可是个不随便参加吃请的人,想不到您一个电话就能把他叫来? 他虽是副省长,但在您面前始终是个学生,那我就陪你恭候了。” 展浩不屑地说:“什么恭候?比他官大的人我见得多了,他既是我的学生,我用得着‘恭候’吗?” 刘化元忙赔笑道:“老师说得是。” 姜一群态度坚决地说:“老师,我真的家中有急事,也怕……见大官,再说我在这里可能妨碍你们开怀交流,请允许我告别先行。” 展浩无奈地摇摇头,说:“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勉强了。我让小玲送送你吧,你俩可是正儿八经的老乡呀。” 正文 第一百五十八章 辛酸经历 “鸟神坛”国际研讨会结束以后,薛祺坤把刘化元叫到了自已办公室。 薛祺坤对刘化元说:“刘市长,这次研讨会你辛苦了,成绩是主要的,对宣传江河市的古文化古文明起了很好的作用。 但是,会议开得好像有点虎头蛇尾,最后展浩教授竟当着全体与会成员的面,说姜一群剽窃了他的研究成果。 后来虽然有人出来主持公道,说明这不是剽窃,但造成的影响非常不好。 我想问一下,为什么你不邀请展浩这样国内的知名教授参加会议,或者至少在会议前与他作个沟通?” 刘化元解释道:“薛市长,首先我要向您检讨,这次我的工作没有做到位,愿意接受您的任何批评。 至于为何不邀请展浩参加,主要是因为有以下原因。 第一,我市举办这次国际研讨会,主要旨在宣传本市的凤(鸟)文化,作者又是本地的科研人员,这就更大地增强了国际冲击力。 如果把主要作者改成外市人员,这可能就要减分了。 第二,我虽然零星了解一些展教授指导姜一群进行研究的情况,但确实不知道他本人在这方面写出了这么多论文。 第三,展教授由于在‘wg’中受到过伤害,精神刺激较大,导致他成名后性格变得越来越古怪。 尤其是他喝了酒之后,他的行为举止是一般人不可理解和接受的。熟悉他的人都说,不喝酒时他像个君子,喝了酒后他就是个疯子。 这样的人参加会议,姜一群根本就没有发言的机会。 一旦他情绪失控,闹出纰漏,恐怕会造成很坏的国际影响。 第四,姜一群也不希望展教授参加会议,我充分尊重他的意见。” 薛祺坤说:“不管你有多少理由,我还是希望你能请展浩教授与我们合作,而不要形成对抗局面。 从大处来说,‘鸟神坛’今后是我市的重点科研项目,很可能投资开发,也可能向联合国申报世界文化遗产。 从小处来说,我们为人不能小家子气。展教授既然是你和姜一群的老师,又确实在‘鸟神坛’方面有科研成果,就要充分尊重他,想办法吸引他为我市作出积极的贡献。 所以,我希望你和姜一群能够主动与展教授讲和、合作。” 刘化元说:“这对我来说不成问题,出于工作需求也应该这么做。 但对姜一群来说,可能难度不小。他本身就是头倔驴,也没有什么大局观。 会后我曾与他沟通过,我愿陪他去展老师那里讲和,可他根本不予考虑。 我倒有一个建议,姜一群的工作室是由您女儿资助的,现在工资和福利也由她发放。据说他很听雨菡的话,不如由雨菡来做做他的工作。” 薛祺坤说:“我只能试试看,雨菡的个性你可能有所闻,好说话的时候是个乖乖女,不好说话的时候求她都没用。” …… 翌日下午,叶雨菡来到姜一群的工作室,与姜一群进行了一次推心置腹的谈话。 她首先对姜一群说:“这次研讨会我虽没有亲自参加,但我让郑丽华从头至尾参加了,她把情况向我报告后,我最大的感觉就是,我没看错你,你是科学研究上的超人,今后一定大有可为。 至于说你剽窃别人的科研成果,打死我也不相信。 但是,我很想了解展浩这个人,以及他与你的关系。 我知道你不会说谎话,而我这个人也百无禁忌,你就放开来说吧。” 姜一群听后,也没有任何客套和解释,向叶雨菡说出了他与展浩的关系和对他的看法—— 展浩在“wg”前是南吴大学考古系的老师。 “wg”中,他因是“臭老九”加之消极对抗运动而遭受批判。 在一次会上,他被人踢中下裆部位,导致睾丸严重损坏而失去了xing能力。 踢他的这个人,既是他的学生,又是他的情敌耿华明。当时,他俩正在争夺校花姚桂枝。 展浩睾丸受损之后,就退出了竞争。 三年后,耿华明与姚桂枝结婚。而展浩则下放到丽阳县姜家村劳动改造。 这时候,只有十六周岁的姜一群,响应国家“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号召,也来到了这里插队务农。 因为,这里是他父亲的老家,他可以得到亲戚和乡亲们的照顾。 姜一群第一次认识展浩,还是在堂叔姜阿兴家听书。 姜阿兴家中间一张四仙桌上一盏汽油灯嗞嗞作响。 端坐在四仙桌上首的是一位戴着眼镜的说书者。 围他而坐的都是辈份较高者,其他人则拿着自带的竹椅、凳子坐在外围或角落里。 说书者说到紧要关头,把惊堂木一拍,高叫一声“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便戛然而止。 胃口被吊起的听众,并没有像对待一般说书人那样给予金钱施舍,只是扔给他几支烟催他快说“下回”。 这时候,只见一个坐在角落里还略稍青涩的年轻人突然站起,走到说书人面前,将一只鸭梨双手奉上:“给先生解解渴”。 说书人接过鸭梨,泪光闪烁…… 这位说书人,就是展浩,而年轻人,就是姜一群。 两人可谓同病相怜。 展浩是因为经受不住沉重的体力劳动,想找一个轻便的营生而学会了说书。 姜一群是因为感到农村生活劳累而枯燥,产生了逃离的念头,在堂叔姜阿兴的劝说下,来听书解闷。 没想到,姜一群第一次听展浩说书就被深深吸引住了,后来不仅每次都来,还向他请教历史知识,这居然成了姜一群在农村的最大乐趣和坚持下来的重要动力。 在展浩所说的书中,要数“凤凰涅槃”这个故事对姜一群影响最深。 他甚至幻想过,如果能够解救天下百姓于水火,自己也愿意化作凤凰来一以涅槃。 虽然这个壮举未能实现,但他此后与凤凰有了不解之缘。对“鸟神坛”的执着研究,也许与“凤凰涅槃”这个故事不无关系。 姜一群与展浩两人之间的沟通逐渐增多,感情也不断加深。 1976年,上面落实政策,展浩回到南吴大学任历史系老师(当时考古系还未恢复)。 两年后,姜一群和刘化元成了他的学生。 展浩对姜一群的求教基本上是有问必答。同时,他还数次陪着姜一群到松寥山考察。 为帮助姜一群增加考古知识,展浩还对姜一群在松寥山采集的标本进行耐心的分析解说…… 直到姜一群在《美学探索》同一期上看到展浩的论文排在他前面时,他才如梦初醒——展老师是在利用他姜一群提供的资料暗中自己搞研究了。 当姜一群为此事向展浩提出质疑时,被喝得醉醺醺的展浩打了一记耳光,并大骂姜一群自不量力。 姜一群后来才醒悟,展浩自评上副教授后,境况日益向好,虽然戒掉了香烟,却又增加了喝酒的习惯。 只要他喝多了,没人在时他一个人手舞足蹈;有人在时,他会骂人甚至动手打人。待酒醒之后,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忘得一干二净。 对松寥山“鸟神坛”的研究,不能不说他对自己没有指导帮助,不能不说他有自己独到的见解,但他的研究目的主要是为自己扬名。 为了达到这一目的,甚至可以不择手段。这种扭曲的心态与他的生活经历和生理缺陷不无关系。 叶雨菡听了姜一群的叙述,说:“按照你的分析,你老师的心理缺陷有那段沉痛历史的原因,既然如此,你就不能对他有更多的理解吗? 因为,他毕竟是一个受害者,毕竟对你有过帮助和指导。 我父亲打电话给我,说刘化元愿意陪你一起去看望劝和展浩教授,你是否可以考虑呢?” 姜一群说:“叶女士,对刘化元这个人,我劝你和你爸要多提防。” 叶雨菡问:“为什么?” 姜一群说:“因为这个人很虚伪。他和我毕业后是同一天参加工作的。 我的主要精力是放在科研上,而他的主要精力是放在钻营投机上。他对任何人包括对展老师、对你和你爸都没有真心,而只是利用。” 叶雨菡说:“这只是你的看法,你的看法可能是对的,也可能是错的或者至少是偏面的。现在我还无法证明。 我现在最强烈、最迫切的希望是,为了你的研究课题顺利进行并发挥最好的效应,你要争取与展浩教授和解甚至合作,需要我提供什么条件,我会尽力。” 姜一群用手挠了一下乱蓬蓬的头发,说:“也就是你叶女士有这个面子,我去试试吧。”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七章 虎头蛇尾 姜一群在讲完上述问题后,就进入了报告的核心部分——松寥山“鸟神坛”的发现所蕴含的深远历史意义。 这时候,他已完全处于忘我状态,那双平时总是迷迷蒙蒙的眼睛也变得炯炯有神。 他认为,松寥山“鸟神坛”的主体设计和建造年代,距今一万五千年左右,是新石器时代的史前文明。 它不仅将中国文明史上推了一万年左右,而且说明世界文明的中心或发祥地就在中国,就在中国远古时期长江的入海口。 传统学说中认为赫梯文明、亚述文明、腓尼基文明、波斯文明早于中华文明的观点,也将为松寥山“鸟神坛”的这一文化奇迹所彻底推翻! 与会专家学者围绕现场考察和姜一群的主题报告,进行了长达一天半的研讨。 大多数人在发言中认为,姜一群对松寥山“鸟神坛”的探索,虽然还有待完善和深入,但其三十多年来坚持不懈的执着精神是难能可贵的。 他的报告论点新颖独特,具有开创性,且逻辑严密,史料翔实,方法逐步趋向科学。 他对中华文明乃至世界文明作出的贡献是应该得到充分肯定的。 当务之急是要通过多种措施保护好“鸟神坛”,一边继续深入研究,一边争取申报世界文化遗产。 但是,也有一部分人对姜一群的报告提出了一些质疑。 一位法国学者说:学界都认定法国拉斯科洞窟壁画是距今一万五千年左右旧石器时代的作品,而姜一群认为松寥山“鸟神坛”是新石器时代的产物,这是否显得过于武断和缺乏科学依据? 至于将新石器时代上推一万年,这更是对既有考古学基础及成果的颠覆,对此应该慎之又慎。 一位美籍华裔人类学家说:姜一群把江河市长江入海口视为中华文明甚至世界文明的发源地,这有些幼稚。 因为人类未被发现的文化遗址还有许多,对人类文明起源的探索永无止境。 俄国学者在阿尔泰曾发现了一件距今38000年前的蓝色玉坠,至今无人能解,能否据此就认为人类文明的起源地就在该地区呢?结论显然是否定的。 紧接着,中国五位学者中的四位向姜一群发起了攻击。 这时,一位须发皆白的光头老人站了起来。 他姓梁,原来是研究中国古典文化的大学教授,在书画、雕塑方面也造诣很深,后在中国《美术探索》任主编。 他说:从辩证法的观点来看,任何科学的定论都是应该也可以被超越的,更不应该被政治所左右。 我们中国的学者许多人就是缺乏这种独立探索精神,姜一群在这方面为我们作出了榜样。 我要请与会者包括姜一群在内,补充研究一个问题,那就是松寥山这一史前文明是如何中断或淹没的。 可以推断的几种可能是:第四纪末冰期后的海侵;特大瘟疫毁灭了整个部落;遭受了野蛮人的浩劫。 到了会议的最后一天上午十点半钟,主持会议的刘化元本准备作闭幕词(下午返回或自由交流),他的秘书徐海亮匆匆走上台对他耳话道: 门外有个叫展浩的老人,说是您的老师,他硬要闯进会场见您,保卫科的同志不一定拦得住他。 刘化元心中不觉一惊,展浩怎么会实然到来?他对徐海亮说:“你先向展老师打个招呼,就说我作完闭幕词马上就来迎接他。” “刘化元,不必躲我,我有话要对与会代表说。”展浩已经冲进会场,径直走向**台。 他看上去在七十岁以上,个子瘦小,倒三角形的脸上显得干瘪而严肃,只有那小小的眼睛透着犀利的光芒。 刘化元见到他,露出一脸的敬畏和无奈。 展浩不由分说地从刘化元手里夺过话筒,会场上响起了沙哑而严厉的声音: “各位同仁,我是南吴大学历史系教授展浩,刘化元和姜一群都是我的学生。 我之所以匆匆赶到会场,为的是要告诉大家一个真相,松寥山‘鸟神坛’是我最早发现的,听清楚了,是我,不是别人! 姜一群剽窃了我的学术成果,江河市把我排除在外开这个研讨会是非法的,不公道的! 本人擅闯会场固然不成体统,但这也是被逼出来的莽撞之举,请诸位理解、包涵!” 展浩这话一出,会场上立即议论纷纷,讨论的主题由“鸟神坛”转为谁是“鸟神坛”的最早发现者。 一位日本学者说:“展教授,您在日本也有名气,可我们不能听您一面之词。 您自称是最早发现者,能不能拿出过硬的证据?” 展浩从随身的皮包中拿出一沓杂志,用右手一扬,得意洋洋地说:“本人从1985年以来,在国内外权威杂志上发表过6篇论文,6篇!有兴趣的可以拿去翻翻,验验!” 随着这些杂志在与会者手中的传阅,又是那四位中国学者表示对展浩的支持,而对姜一群展开了辛辣的嘲讽。 梁教授这时站起来说道:“诸位,我对展教授和姜一群都是熟悉的,这两人关于‘鸟神坛’的首篇学术论文,都是经我亲自审阅后发表在1985年《美学探索》第8期的。 其中姜一群的论文要早到半年,因经多次修改,延缓了一点发表时间,正好与展教授的论文同时发表。 按我的观点,姜一群的论文,是侧重从大量史料来进行推理想象的,而展教授则侧重于考古学的角度。 从学术的观点来看,展教授的论文更有说服力。但姜一群也是自成风格,谈不上谁抄袭谁。 江河市这次举办这次研讨会,意在集思广益,推进这一课题的深入研究,造福于人类。 至于最早的发现者是谁,这对本次研讨会似乎并不重要,可以留待会后加以澄清。” 刘化元一听这话,立即顺着梁教授的意思说,他很赞同这一意见。 他亲自给展浩倒了杯茶,道:“老师,您先息怒,坐下喝口茶,待吃过中饭后我向您作个汇报。” 展浩怒目圆睁:“你这算什么话,我大老远地赶来,就是为了喝口茶? 这不只是个人名誉问题,还是有关知识产权和科学态度的大事,怎么能够有丝毫含糊?” 姜一群这时终于忍不住站起来插话道:“展老师请不要激动,如要非得向与会代表说明谁是最早的发现者,刘市长心里最有数,何不请他说明一下?” 展浩回道:“好呀,刘化元,你就向大家说说清楚!” 这可把刘化元推入了两难境地:他当然清楚姜一群是最早的发现者。 因为在1975年春他和姜一群上松寥山游玩时,姜一群就从李白的《石壁望松寥》一诗中,想象出这里可能是远古的祭坛。 从那时开始,姜一群就痴迷于研究松寥山,这也曾遭到过自己的嘲笑。 但是,刘化元对于展浩却不敢得罪,这不仅仅因为展浩是他的老师,也不仅仅因为展浩性格古怪,还另有一些他不敢说也说不出的原因。 经过一番权衡,他用和稀泥的态度说:“我觉得展老师和姜一群是松寥山‘鸟神坛’的同时发现者。 至于这次会议没有请展老师参加,责任在我,我当时想,您老人家已经退休,身体也不太好,不应妨碍您休养。 现在看来,这是十分错误的想法,请老师能够谅解,容我以后找机会弥补。” 然后,他抬起头来,环视全场,不无遗憾地说:“各位尊敬的来宾,本来我要作一个简短的闭幕词,考虑到已经到了午餐时间,加之有些人要乘飞机回去,就把闭幕词简化吧。 当下我们国家提倡重实效而轻形式,这样做也未尝不可吧。 谢谢大家的指导和赐教,相信今后还有继续研讨的机会。 祝大家平安愉快!研讨会到此结束。” 正文 第一百五十六章 惊天怪论 已作了较长时间准备的鸟神坛国际研讨会,于2005年7月3日在鳌山宾馆召开。 会议的举办方不是叶雨菡的雄狮集团公司,而是江河市市政府。 因为在叶雨菡、夏中华等人的游说和推动下,江河市领导特别是市长薛祺坤也认识到,这次活动对提高江河市的文化知名度、推动精神文明的发展,是一个很好的契机,由外资集团公司来举办是名不正言不顺的。 为此,江河市市政府成立了一个筹备小组,组长由常务副市长刘化元担任。 会议邀请了30位国内外知名专家学者,其中25名是国外的,5名是国内的。 既然研讨会是由市政府组织举办的,所请人员名单就不再是姜一群一人决定,筹备组成员尤其是刘化元也是有话语权的。 会议召开的第一天上午,由主持会议的刘化元作了简短的开幕式致辞后,与会专家学者首先实地考察了“鸟神坛”现场。 姜一群为大家做向导和解说。 考察团先是站在凤山北麓远观松寥山,然后坐船环视后,由刘化元、姜一群带着大家登上此山。 姜一群在山上边走边说:此山基岩与岩雕之间有深约半尺的“隔线”,东南面有浅显的台阶,似为祭台登临之用。 台阶在半途逐步模糊,大概是古人长期登临或岩体受长久的侵蚀而风化剥落所致。 到达岩顶,四周空绝,近观凤山滴翠,遥望远山如黛,海阔天空,冲冲融融,给人以飘飘欲仙之感,正如《山海经》所谓“帝台之所以觞百神也。” 岩顶上除了稀疏的杂树、野花、小草以及大量的青苔外,让人感到不解的是,中央有两只远大于常人足迹的脚印,它深陷于岩石之中约三四公分。 姜一群向学者们介绍:传说这是上古五帝之一的展上公在此修炼时留下的足迹。 学者们对这一传说并不感兴趣,他们感兴趣的是,岩石上多处遗存的人工造型、堆构、雕凿、打磨等加工痕迹,深层不一,表层透露出历史的沧桑。 这些正是有别于自然象形石或象形山的主要特征。 …… 下午,姜一群作了《对江河市松寥山史前“鸟神坛”的探讨》这一主题报告。 他在讲了自己发现和探索“鸟神坛”的过程后,就过渡到了对“鸟神坛”主要疑点的解答上了—— 什么叫“鸟神坛”?简言之,就是远古时期的鸟型祭坛。 大家可能听说过神话中的“瑶台”,听说过杜甫记载的“东方太乙坛”,听说过红山文化和良渚文化的遗址中发现的几十座祭坛。 而松寥山这个“鸟神坛”,应用了多种雕刻技法,以及平面造型、堆砌造型、摩崖造型等手段,并使它们相互生发,融为一体。 特别是借助和依据自然岩体岩形巧妙构思,依形雕琢,表现了古人在受制于生产工具等诸多困难时,更注重于精巧的设计和对自然物的利用,足见其智慧高超,匠心独具! 为什么中国最古老的祭坛是鸟型的?这就涉及到至今没有引起人足够重视的鸟文化。 依照定论,中国传统文化最具标志性的形象是龙,龙文化和龙的传人概念已深入人心。 本人对此不以为然。 我认为,标志性形象除了龙,还有凤(鸟),且凤(鸟)文化比龙文化的渊源更为久远。 在古代,世界其他文明国家,尤其是受古罗马文化影响的国家,主要以鹰为“鸟文化”的代表形象。 而中国则以凤为“鸟文化”的代表形象。因为在中国古人看来,“凤”不仅更有神性,同时又贯穿着飞扬、璀璨、崇高、祥和等形象精神。 凤(鸟)文化之所以更早,不仅因为它是一种图腾,还因为它是与人类共存的生命,与人类有着一种情感沟通。 但是,在历史发展过程中,“龙文化”被不断强化(尤其是从秦代开始),主要在于龙具有神秘、强悍、集众兽完美于一身等特征,成了统治者需要的王霸文化。 尽管如此,与人的生活和精神向往息息相关的凤(鸟)文化却无法被淹没。“龙凤呈祥”是统治者和老百姓都祈盼的一种社会景象。 说到“凤(鸟)文化”与人类的关系,我这里不妨插叙一个小故事。 春秋时期,秦穆公带着视为掌上明珠的女儿弄玉前去狩猎。 穆公一箭瞄准仙鹤,这时突然一阵箫声响起,惊飞猎物。 穆公大怒,着人将吹箫少年抓来。 少年不慌不忙道:草民萧氏,排行十三,人称十三郎。 只因性喜山野,故在此结庐。每当风清日朗之时,吹箫自娱,久之与鸟鸣和谐如一,并互通情愫,实非有意破坏大王兴致。 穆公听闻,要少年吹箫与鸟互动。 少年从之。 但听得箫音由轻到重,由低到高,时而婉转如幽谷清溪,时而深厚如岭中松涛,时儿清新如花间滴露,时儿凝重如古潭龙吟,令人听之恍如超于尘世之外。 更有甚者,万千鸟儿伴随着箫声,在空中翩翩起舞,姿态优美,声音悦耳。待箫声一停,万籁俱寂,鸟儿都栖息枝头。 穆公正感到奇怪,忽听得身后响起了歌声——原来是爱女弄玉的声音。 她唱的曲子是雅乐中的《斯干》,此曲本是庆祝宫殿落成的颂歌,可弄玉的声音中分明有对父亲的哀怨和对少年的爱慕。 穆公不解,此时飞来一只丹凤,弄玉乘之飞向空中。 少年一声口哨,追上弄玉后一起奔向西天瑶池。 后来,穆公才知道此少年成了仙人,为太华山主。 这个故事虽有浓厚的传奇色彩,但它也从一个侧面说明了“凤(鸟)文化”的可贵价值。 那么,松寥山“鸟神坛”又产生于什么年代? 根据考古学中多种现代科技手段测试,证明它产生于一万五千年前。 因此,考古界已有定论的新石器时代(发端于一万年前),可能应该上推一万年。 正文 第一百五十五章 冒犯神物 姜一群在负责打捞出坠入江中的“神鸟”爪子后进行修复时,又得到了一个意外收获: 在爪子原位的右侧,有一个近一平方米左右的空间,其平面岩石上刻着一行字:永明十一年春。 从凿痕的笔法来看,这行字是青铜器或铁器所刻。 难道说“神鸟”不都是一万五千年前的工艺,还经过更高文明时代的加工? 永明十一年春是什么意思? 如果有后人加工,究竟又是何人的杰作? 带着这些问题,姜一群查阅了无数资料,请教了多位知名学者,都未能解开这个谜。 最后,他在茅山的清虚道长处,才得到了答案。 道教中有各种门派,其中茅台宗就是以茅山为祖庭,续上清派而形成的新道派。 开创者为上清第十九代宗师陶弘景。 陶弘景有位爱徒叫恒清,号清远。 他著有一本《清远杂记》,为后代茅山派掌门代代相传。 此书主要记载了陶弘景修道前后的奇闻逸事。 其中有一段为姜一群指点了迷津: (南朝梁武帝)永明十一年春,陶弘景在入茅山前曾暂居凤山。 他在凤山的北麓见到江中岛礁松寥山,形似凤凰展翅,突发奇想,遂请当地石雕名匠张公,欲对它精雕细刻,拟选择此处作为修炼之地。 孰料张公刚雕至第七日,一只“凤翅”骤然断裂,一声怪叫之后,坠入江中。 据说那溅起的江水在空中停留了许久,才像天女撒花似的落了下来。 陶弘景方知此乃神物,不可妄动,自己无意中已经冒犯,及时收手,也许有救,若再一意孤行,必遭报应。 因此,他朝着凤翅断裂的方向,跪了一天一夜,遂离开那里到茅山隐居。 他在松寥山的这一举动,可能是导致自己最终未能像三茅真君那样羽化升天,而只能通过尸解(遗弃肉体而只保留元神的一种成仙方式)的一个因素。 为彻底解开这个谜团,肖梦龙还带着姜一群请教了凤山定慧寺的明觉方丈。 明觉方丈给予了认真指点。 根据史料记载,陶弘景确实在永明十一年(公元493年)正式拜表辞职,入茅山修炼,那年他三十七岁。 可在入茅山之前暂居松寥山,此事没有正式文献记载,只有高僧口口相传。 据说,陶弘景十岁时读完葛洪的《神仙传》,就有意隐居修道。 他长大成人后,游遍名山大川,特别钟情于山水之中,每遇一处不可思议之景,总以奇特的方式留下自己的足迹。“永明十一年春”很可能是陶弘景所刻的一种记念方式。 他请石匠加工“凤翅”,可能正是出于这种心理,抑或他本有意在凤山修炼,因冒犯了神物而遁入了茅山。 在从凤山回来的路上,肖梦龙对姜一群说:“对陶弘景雕琢‘风翅’的目的不能完全明白也无所谓,因为对于古人的偶然之举,后人总会有各种诠释,这些诠释并不一定与历史事实相符。 关键的问题在于,他这一举动将史前最古老的文明,掺入了南朝名士的加工成分,‘神鸟’的历史文化价值是否要打折扣?” 姜一群说:“这也不见得。我们不能欺骗而要如实地告诉所有人,特别是叶雨菡女士,‘神鸟’及与它相关的史前文明,主体设计和绝大部分雕琢,产生于一万五千年之前,但也有少部分经过了道教名士雕刻的。 道教历史源远流长,道学的始祖黄帝距今五千年。如再追溯到创造阴阳八卦图的伏羲,则又要上推约两千年。 道教信仰神仙,就必然有神仙居住的乐园。 而在这种乐园中,又常能见到凤凰的影子。据传说,火凤凰原是东王公的坐骑,冰凤凰则是西王母的坐骑。它们为救天下苍生于苦难,常降落人间。 陶弘景最终没有将凤山包括松寥山列入仙境名单,恐怕是对自已贸然加工松寥山神鸟一事有所回避。 因此,如能揭示出陶弘景人为加工这段历史,反而会增加‘神鸟’的历史文化内涵和可信度。” 肖梦龙说:“小姜,你的分析对我有启发。陶弘景在道教中的杰出贡献之一,就是创立了最完备的神仙体系。 他把神仙分为三阶、九品、二十七级。 三阶中‘尊’最高,其次为‘真’,再次为‘仙’。 三清(玉清元始天尊、上清灵宝天尊、太清道德天尊)是他神仙体系中的最高境界。至于小说《西游记》和《封神演义》中的鸿均老祖、创世元灵等都是正宗的道教神仙体系中没有的,也是从不承认的。” 姜一群说:“肖馆长,没想您对道教的神仙体系研究得这么深。 我有一个猜想,在您说的‘三清’中,元始天尊又排名第一,它实际上就是开天劈地的盘古。陶弘景对元始天尊的创造,灵感是否来源于他所见到的最古老的祭坛‘神鸟’?道教的所有仙境,渊源也可能与此有关?” 肖梦龙说:“你的想象不无道理,但要让人信服却不是那么容易的。” 正文 第一百五十四章 打捞宝石 姜一群工作室开张半个月左右,突然发生了一件恶性事件: 市知名企业家、华明集团董事长耿华明带着一批人上松寥山踏青,在山上举行了野炊活动,结果引起茅草和一棵古树燃烧,使“神鸟”的表层受损。 尤为严重的是,他们把游船的绳索系在了“神鸟”的爪子部件,致使爪子断裂,坠入江中。 当姜一群见到这一景象,如同自已被鞭笞火炙,心头滴血,眼泪鼻涕弄湿了半身。 宋天轮劝慰道:“小姜,事已至此,悲伤也解决不了问题,亡羊补牢,犹未为晚,你还是多想想补救措施吧。” 姜一群哽咽道:“这是上古时期的神雕,是鬼斧神工之作,最重要的是保护原貌,任何修补都是画蛇添足,每损坏一处,都会成为千古遗憾呀。” 郑丽华为此事分别向市园林局、市公安局、市政府汇报,要求以破坏文物罪追究耿华明的刑事责任。 市政府考虑到耿华明是市里知名企业家,就作了协调处理:责令耿华明作出书面检查,同时罚款五十万元,作为“神鸟”的修理费用。 姜一群觉得市政府这一处理太轻了,违法行为,既可以罚点钱就算了? 他为此两天吃饭不香,精神稍有好转,就提出要打捞“神鸟”的爪子。 肖梦龙表示反对,其理由是:江流湍急,淤泥又深,很难确定爪子的位置,弄得不好,会劳命伤财。 倒是宋天轮坚决支持姜一群的主张。 他认为:爪子虽小,但雕琢精细,缺少了它,整体形象会大大减分。 爪子距江面只有两米左右高,坠入江中不一定破碎。 近几天一直刮的是西南风,这就使爪子在江底的漂移速度相对减慢。 如能抓紧时间派得力的潜水员寻找,希望还是比较大的。 在叶雨菡的亲自协调下,市里派出了两艘打捞船,解放军船艇学校也给予了支持。 打捞队经过三天的努力,终于在离“神鸟”下游六十多米处的於泥中捞出了爪子。 正如宋天轮分析的那样,爪子虽有局部破损,但主体部分基本保持了原貌。 打捞队正欲收兵回营,却遭到了姜一群的阻止。 原来他听一位潜水员说,离爪子很近的地方,发现了一块鸟形巨石,大约有三四吨重。 姜一群听到带鸟的物件尤其是石器,神经异常敏感,他认为应该把巨石吊上来看个究竟。 这个任务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打捞船上的解放军战士向船艇学校领导进行了汇报,又一次得到了校领导的支持。 他们增派了一艘打捞艇,用铜缆多层绑住巨石,经过多次努力,最终将巨石吊起。 这也可能是姜一群常说的天意。 巨石经过水枪多次强力冲刷后,绝大多数地方仍是黑乎乎的,却在有些地方露出了黄褐色。 它的形状像一只大鸟,头部和身体上的加工痕迹很少,只有像鸭屁股状的尾部能看到几道凿痕。 姜一群边看边浑身发抖,蓦地,他掩面大声痛哭起来。 在场的人被他的举动惊呆了! 宋天轮拍拍他的肩膀,道:“一群,我也从没见你这样痛哭过,出了什么事也不会让你一人承担,不是还有我们吗?” 肖梦龙上前抚摸着他的头,说:“小姜,有什么事就直接说出来,否则在场的人心里都不好过。” 姜一群停止了哭声,用双袖擦着满脸的泪水,声音颤抖地说:“宋老师,肖馆长,请大家原谅,我这是喜极而泣。 您俩还记得集凤台遗址上那半块巨石吗?它跟这块石头的尾部是不是一模一样? 焦光在他的《松寥神韵》中的记载是真的,它就是凤凰石!凤——凰——石! 据古籍记载,所谓凤凰,雄的叫凤,雌的叫凰。 有五彩色,身高六尺,是天下太平的象征。 其原型可能是一种大型鸟类。 现在我们看到的凤凰石,应该是远于任何文献记载的最早原型!” 经他这么一说,宋天轮和肖梦龙才记起集凤台遗址的那半块巨石,果真是凤凰石的尾部。 原来由于缺少整体形象,加之雕琢又十分粗犷,所以没有人能看出它是什么物件。 前一段时间,专家对它已进行了科学检试,结论是:石料属于侏罗纪火山侵入性结晶大理岩,加工年代距今一万五千年左右,从材质到加工年代都与“神鸟”惊人地相似。 现在有了完整无缺的凤凰石,这就为研究“神鸟”与“集凤台”的关系打开了重要的连接线索。 可是,焦光在《松寥神韵》中推测有九九八十一块凤凰石,那另外的去向何在? 为何如此重的巨石会沉入江中呢?是地震、泥石流等自然灾难,还是别的原因呢? 三人经过讨论后认为:最大的可能是,“集凤台”原为早于“神鸟”的祭坛,在岩石群塌陷后,才产生了“神鸟”。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远古时代人类最早的生活方式是采集植物和狩猎,而狩猎需要练习场。 “集凤台”就是最早的练习场。 至于焦光推测的其它凤凰石在何处?这里是否真是天下凤凰的聚集之地? 这些还有待进一步考证。 三位专家都沉浸在思索之中,一时都忘记了已经十分疲惫的打捞队成员。 但是,没有一位战士挪动脚步或吭声。 大概他们都已经猜测到面前这块巨石意义非凡,他们为地方、为国家作出了应有的贡献……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三章 招兵买马 拜访过姜一群后,叶雨菡对夏中华说出了她的计划: “我准备把姜一群从文化局这个无关紧要的位置上挖过来。因为我对他本人及他的研究成果很感兴趣。 先买下市中心闹中取静的那幢“凤凰楼”,大约六百平方米左右,作为姜一群的工作室。 让姜一群在文化局留职停薪,在工作室工作的薪酬和福利由我的集团出。 然后,你要为他物色两至三个在文化素养等方面较好的人,作为他的助手。但人员考核和录取最后由姜一群说了算。 你只是作为推荐人,需要动用上级组织权力时,由我出面来打招呼。 待他的工作室运转正常后,我想就他的研究成果开一个国际研讨会。 研讨会主要请国际上知名的专家学者,国内的只占少数。因为国内的专家学者大多对他压制。我要用国际专业人员来影响和推动国内专业人员。 邀请的名单由你和法国的沈福新进行协助,但最终拍板还是由姜一群确定。 研讨会如果进展顺利并有较大成果,我想把他的研究推向国际。 与此同时,我会请求政府部门重视他的课题项目,先成为凤山的一个热点,最终争取进入联合国世界文化遗产项目。 政府如果愿意将他的研究成果作为文化旅游项目来开发,我也愿意重金投资。 夏中华说:“雨菡,你对他的支持力度远远超过我的想象。 但是,我要提醒你,你是要背风险的。经济风险可以预测,还有些风险是无法预测的。” 叶雨菡说:“什么投资都有风险,我看准了的项目就不会动摇。何况,对于这个项目我主要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拯救不该失去的东西。 为了配合姜一群的工作,我把我在地目湖项目的公关副总监郑丽华调到姜一群的工作室,作为他的办公室主任,专门为他进行国内外公关服务和后勤服务。” 夏中华说:“既然你已下了这么大的决心,我一定会尽力协助。” 没想到,在一个星期之内,姜一群一连闹出了两件轰动全市的事。 第一件,因为姜一群是停薪留职,所以,文化局副局长马一鸣代表组织对他进行谈话。 谈话结束前,马一鸣告诉姜一群一件喜事:组织上考虑到你多年工作辛苦,新的工作岗位也充满挑战,为此提拔你为副科级科员,作为组织上对你的一个交代。希望你戒骄戒躁,能够逐步成熟。 姜一群听了,非但没有感谢,反而火气冲天:“我大学毕业工作已二十三年,既然组织上认为我工作辛苦,为什么到今天才给我一个副科级?这在文化系统的大学本科生好像没有第二例了吧? 你们这样对待我,除了说我不务正业,我今天才知道你们还认为我不够成熟。 你们的成熟是什么东西?圆滑世故吗?拍马溜须吗? 对不起,这些我永远不会‘逐步成熟’,所以,我拒绝组织上给我的副科级恩赐。 赤条条来,也赤条条去,思想上没有任何负担。 拒绝晋升,在江河市一时成为佳话。 第二件事,夏中华也是受朋友人情关系的影响,为姜一群物色了两名助手。 一名是江河大学历史系的一位出过许多书的副教授。 姜一群与他聊过一个多小时后(实际上就是面试),就把他淘汰掉了。 这位副教授问其原因,姜一伟说:“理由很简单,我跟你聊的内容,都是你自己书中的,但你却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并且问答问题逻辑非常混乱。 所以,我敢断定,你的著作要么是抄袭的,要么是让学生写后你把自己的名字挂在了第一位。 这种弄虚作假、没有真才实学的所谓名人,我这里不需要。” 姜一群本人只是中级职称,却炒掉了一个大学副教授,让人实在吃惊。 还有一名是大学本科毕业分配到文化局才一年多的女大学生,长得楚楚动人,一手钢笔字也写得漂亮至极,人称字如其人。 姜一群只跟她聊了半小时不到,就将她回绝了。 这个原因就有些复杂了。 姜一群本来只是觉得她有些搔首弄姿,巴结领导。可在他与这位女大学生面试前,他接到了文化局一位同事的电话,说她是马一鸣的情人,肚子里已经“有了”,到你那里,只是为了暂时避难。 姜一群本就对马一鸣极其反感,一接到这个电话,当即就想把她回绝,但考虑到是夏中华介绍的,也就象征性地谈了一次话。 这让夏中华和马一鸣都感到难堪。 姜一群自己招聘了两人。一人是原市博物馆副馆长肖梦龙,今年六十五岁。 还有一人是姜一群中学读书时的中学校长宋天轮,今年已七十岁了。 两人都早已退休。 夏中华笑姜一群招的是“老爷兵”。 可姜一群不仅对这两个“老爷兵”相敬如宾,还要求他们的年薪与自己一样。 叶雨菡电话中对姜一群说:“我重点是用的你,你的助手年薪理应比你低。” 姜一群却坚持道:“我这两个助手都是有大才有情怀的人,以后我会详细向你说的。如果你相信我,就按我说的去办。” 叶雨菡说:“我给你的年薪是你原来的五倍,你还满意吗?” 姜一群说:“不用这么高,比原来高一倍即可。 虽然你是资本家,但钱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不能乱花。 待我们有了新的重大研究成果,你再加薪或奖励不迟。” 叶雨菡虽对姜一群直接称她为资本家心中不悦,但觉得他说得也有道理,就同意了他的要求。 正文 第一百五十二章 初次拜访 翌日,正好是星期天。 下午二时,夏中华陪同叶雨菡来到了梳儿巷。 此巷出过名人,辛弃疾有诗:“斜阳草树,寻常巷陌,人道寄奴曾住。”就是描写南朝开国皇帝刘裕曾住在此巷。寄奴就是刘裕的小名。 姜一群就住在此巷一幢旧房子的四楼。 此楼一共只有五层,没有电梯,爬起来比较吃力。 姜一群能住到四楼,还得益于他有一个中级技术职称。凭他的学术论文,他早该是高级职称,但关键时刻总是被人“平衡”掉。 夏中华敲门后,姜一群开门将两人迎进家中客厅。 家中只有姜一群一人,妻子出门做家教,儿了读髙中住在学校。 姜一群请夏中华和叶雨菡坐在一张已有些破旧的长沙发上,为两人各倒了一杯开水。 盛开水的是搪瓷杯,看不少地方已掉漆的样子,至少用了有十多年。 姜一群年龄大概在五十岁左右,稍长的脸上皮肤很粗糙,穿着有点像老农民。 但他还是懂礼数的。坐下后便主动打招呼道:“你俩一个是文化名人,一个是亿万富翁,今天屈尊来到寒舍,只有清水一杯,实在过意不去。” 叶雨菡说:“姜先生,我是慕名来访的。” 姜一群说:“先生不敢当,称我老姜即可。至于慕名,让我更为惶恐,因为外人大都视我为傻子,名声可不大好哟。” 叶雨菡说:“听说您对松寥山很有研究,我想专门请教。” 姜一群回道:“叶小姐,不是我小看你,这个课题你是不懂的,我对你讲了,也是对牛弹琴。 我虽是穷书生,但时间还是很宝贵的,要不是夏馆长说你要来,我今天是准备整理学术资料的。” 谢中华有点听不下去了,说:“老姜,哪有你这么怠慢客人的,人家好心来访,你一见面就来个‘对牛弹琴’,恨不得立即赶走,这像话吗?” 姜一群说:“夏馆长,你曲解了,我是想说,你和叶小姐的时间更宝贵,不能在我这里浪费掉了。” 叶雨菡说:“姜先生,我是不是有诚意,与您能否谈到一起,您谈一下不就知道了吗?” 姜一群说:“叶小姐说得在理,那你要问什么就快问吧。” 叶雨菡说:“究竟是什么原因,让您开始对松寥山着迷?” 姜一群说:“说出来你别笑,是李白的一首诗《石壁望松寥》,诗曰:石壁望松寥,宛然在碧霄。安得五彩虹,驾天作长桥。仙人如爱我,举手来相招。 对这首诗,我与一般人的解读不一样。松寥山只有几十米高,他为何称之为碧霄,又为何在这里想起了长虹,其原因是他因为见到了仙人。 而且,在我看来,李白本身就不只是诗仙,而是一位实实在在的仙人,他的诗、神、骨、行,无处不仙。只不过,他的个性狂放不羁,不合儒家礼教,所以在中国一直是重杜抑李。” 叶雨菡接口道:“在西方国家可不是这样。比如说我读研所在的法国,就认为李白的浪漫精神与法国人的浪漫情调很合拍,因而对他很崇拜。我也是一样。杜甫这样的家国情怀固然可贵,但像李白这样的直抒胸臆更自然洒脱,符合人性。 当然,这可能与西方更重视个性的文化有关,而这是儒家文化不推崇的。” 姜一群一听这话,对叶雨菡另眼相看,说:“叶小姐从东西方文化的比较来看这个问题,我自叹不如。” 叶雨菡说:“我还要接着问这上述问题,李白在松寥山看到的是仙人还是仙境?” 姜一群说:“既有仙人,又有仙境。仙人如上古五帝之一的展上公,汉代隐士焦光,跨越宋齐梁三代的道教茅山宗创始人陶弘景。 说起仙景,就是神仙居住的地方,道教中有十大洞天、三十六小洞天、八大福地之说。 离这里只有二十公里的茅山被誉为第八洞天、第一福地。 而据我考证,陶弘景是先在此修行,因为他在雕琢松寥山神鸟时无意中损坏了它的一只翅膀,而后负罪到了茅山。否则,这里的仙境排名应该在茅山之前。” 夏中华说:“老姜,神仙的事今后再听你慢慢聊。叶小姐更感兴趣的是,你对松寥山的痴迷,除了神仙和仙境的吸引外,还有没有别的因素,比如说,科学依据。” 姜一群说“你要问这个,当然有。 我对松寥山产生兴趣后,就开始查阅《凤山志》、《长江口地质变迁考证》、《淮南子》、《山海经》等文献,有了一个初步的结论: 此段长江在远古时曾是长江入海口,海面异常辽阔,俗称‘海门’。 第四纪冰期,海平面多次下降,长江也发生了大断裂,凤山成为茫茫大荒之高标,枢纽南北之陆桥。 国家考古队在凤山莲花洞进行正式考古发掘时,发现了一批有明显人类加工痕迹的石器,其中尤为奇特的是有十多件呈鸟形状。 考古队据此认为,早在十多万年前,莲花洞一带就有古人类且可能是智慧人在此生活。 莲花洞东北面原来是大理岩石群,不知何因该岩石群在大约一万五千年前发生了大面积塌陷,残留的部分就是现在的‘集凤台’遗址,滚入长江的部分,小的随江流而下,大的则成为岛礁。 本人依据这些资料进行大胆的推断:松寥山就是其中最大的岛礁,古人经过无数年对这一岛礁的设计加工,将它建成了最早的鸟型祭坛,为了通俗和记忆方便,我们可以称它为神鸟。” 叶雨菡听到这里,对姜一群说:“姜先生,今天受教了,你所说的可能不及您研究成果的千分之一,但我已可以断定,您的研究成果一定能发现奇迹。 不管您是否能够成功,我都愿意支持您的研究,一旦研究成果转化为开发项目,所有的投资都由我负责,您在其中分享应得的利润。” 姜一群说:“你如真能支持我研究,我当然感激不尽。但是,那纯是研究费用,我个人不会拿你一分一厘。 另外,我得提醒你,我的科研成果,不希望转化为商业开发项目。 如果你不能接受,那你还是把刚才说的话收回吧。” 叶雨菡说:“姜先生,我完全尊重您的意见。”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一章 怪人怪事 正义不仅包括法律层面的,还包括道德层面(主要是善良和正直)和社会层面的(主要是公平和文明)。只有全方位地让正义战胜邪恶,才能使社会不断进步,人民日趋幸福。 ——摘自叶雨菡日记 ...... 叶雨菡一直惦记着那座神秘的松寥山。 只是忙于应付《迟到的审判》的拍摄和地目湖项目的事务,她暂时无法细究。 半个月之后,她为此事先拜访了夏中华。 她首先问夏中华:这座山你感到有什么神奇之处? 夏中华说:神奇之处就是从各个侧面看都呈现出不同的鸟形。 除了你说的从正南面看像一只鸠鸟,还有全方位的。 从正东面看,呈凤凰展翅,从正西面看,似朱雀南飞,从正北面看,如青鸟回眸。 叶雨菡问:那究竟是天然而成的象形山,还是史前人为加工而成? 夏中华说:如是前者,就是世界自然遗产的范畴,如是后者,则属于世界文化遗产的范畴。 我虽然勉强可称为文物鉴定专家,但对上述问题只有常识,而缺少研究。要说清这个问题,你可能还得找姜一群。 人们对姜一群的评价不同。 有人说他是一个迂腐透顶的人,也有人认为他是一个了不起的奇人。 我与他没有深交,但因为在一个系统,也时常碰面,对他有一个粗浅的了解。 他这一辈子最奇特也是最不可思议的事,就是除了研究松寥山,对其他事一概不问、不听、不参与。 因此,多数人认为他是走火入魔,只有极少数人认为他是潜心研究。 到底是什么触发他对松寥山如此痴迷,我也不是很清楚。 只知道他父亲是中学历史老师,也许是耳濡目染,使他从小对历史很感兴趣。 他是“**”后恢复高考的第一届大学毕业生,这一届学生被认为是当代的天之骄子。 因此,他大学毕业后本被安排在市委办公室工作。 这是个前途无量的职业,但他却偏偏执意去了文化局历史文化遗产传承和保护处,为的就是有更多机会和精力研究松寥山。 叶雨菡问:“那么,松寥山为何对他有这么大的吸引力?或者说,他对松寥山有什么重大发现?” 夏中华说:“他的发现可多了,不仅认为松寥山是一万五千年前人工建成的祭坛,而且还发现了许多神仙,比如说上古时的神仙展上公,南北朝时期的陶弘景,唐代的李白等。” 叶雨菡问:“他的发现有人认可吗?” 夏中华说:“他的确在报刊杂志上发表了不少文章,但都没有学术权威性,我想可能是人家作为一种猎奇,为的是增加报刊杂志的发行量。” 叶雨菡说:“也不尽然吧。我听沈福新说他看到了姜一群在法国考古权威杂志《新世界》上的论文,争议和影响很大。” 夏中华说:“国外有些学者是对他的观点感兴趣,但那解决不了他的问题,因为国内都是一片反对声。” 叶雨菡问:“这是为什么?” 夏中华说:“因为它确犯了国内的一些禁区,比如说,对中国五千年文明史的定论,还有与此相关的考古界、历史界、科技界的许多原有的科技成果。 至于神仙这类故事,作为民间传说是允许的,但从来没有也不允许当作学术来讨论。” 叶雨菡说:“这也不能证明姜一群的不对,只能说明国内学术的封闭和僵化。难道既定的结论和学术成果就不能推翻吗? 我倒觉得,像姜一群这样能够一辈子专心做一件事的精神很不简单。 我在学术上没有发言权,但万一他的研究成果有道理,能将中国文明史上推一万年,并改变世界文明史的格局,这该是多么了不起的事。 他让我想起北京的奇才三杰,他们也长期不被人理解和重用。所不同的是,前者是向后看,后者是向前看。 但在本质上,他们都是难得的稀有人才。 从这个意义上说,我对姜一群应该给予支持。你看呢?” 夏中华说:“由于我对姜一群的课题没有研究,所以对他既不支持也不反对。 至于你想对他支持,我也是‘既不,又不’。但是,我要提醒你,你对他如果全力支持,可能得不到政府和学者的好评,经济上还会遭受损失。” 叶雨菡说:“这些东西对我重要吗?我只是想为天下想做事、能做事的人提供一些条件,一个平台,这不也是一种正义吗?” 夏中华说:“你从这个角度上来考虑问题,我表示支持。” 叶雨菡说:“那好,请你尽快带我拜访姜一群。” 没想到夏中华却说:“你要拜访他我不反对,但你要作好思想准备。 这个人很古怪,不管你是省长还是富豪,在他眼里一文不值。 他讲话很冲,冲到有时让你难以接受。” 叶雨菡说:“对这种没有任何掩饰和心机的人,我反而很感兴趣。因为这样的人实在太少了。” 夏中华说:“那好,我约他明天上午见面,到时让你开开眼界吧。” 正文 第一百五十章 同庆之日 2005年2月4日,也就是农历的腊月二十六,是立春季节。 立春是二十四个节气中的第一个节气。它标志着万物复苏和生长季节的到来。 这一天,中纪委正式通过官方媒体宣布:李新阳不仅严重违纪,还涉嫌收受巨额贿赂罪、利用职权干扰司法罪、包庇罪,从今天起,把他移送检察机关依法审查。 与此同时,他的家族犯罪成员也大都得到了法律的公正审判。 其中李新潮因犯强奸罪、杀人罪和组织黑社会团伙罪等多项罪名,罪大恶极,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李家村由党支部书记李天一、村长潘阿牛带领全村绝大多数人,召开了庆祝大会。 李天一在庆祝会上声情并茂:“……李家黑势力的覆灭,标志着李家村从此重见天日,阳光普照,这是党和政府的英明伟大,这是我们老百姓的最大福音和长治久安!” 李天一的话刚说完,台下锣鼓喧天,鞭炮齐鸣,载歌载舞,比过年还要热闹、欢乐。 在另一个场地——国际饭店大餐厅,也在进行一场隆重的庆祝活动,庆祝电影《迟到的审判》杀青。 前来参加庆祝会的有编剧沈福新、出品人雷特、导演路利和摄制组成员及全体演员。 有江河市公安局专案组全体成员和另外部分干警。 有以潘阿狗为首的天鹅湖派出所部分民警。 还有一些特邀代表,如卡尔文森夫妇、谢震夫妇、殷骏夫妇、夏中华夫妇、李寿芝夫妇等人。 下午四时,叶雨菡身穿咖啡色西装,足蹬意大利棕色高跟鞋,满面春光地上台亲自主持。 她先说了这次庆祝会的主题——庆祝中法文化交流项目《迟到的审判》顺利杀青。 接着报了主要来宾名单,然后,请电影出品人阿伦.雷特讲话。 雷特的讲话主要内容如下: 《迟到的审判》这部电影,是根据叶雨菡女士的长篇小说改编而成。 并且这部电影打破常规,边改边拍,实属创新之举。 我能作为这部电影的出品人,感到非常荣幸。 这部电影的主题,是反映正义与邪恶的较量,正义最终必将战胜邪恶。 它的背景在中国南方。 我们来到中国,在考察和拍摄过程中,才更深刻地体会到了这部影片的现实性和社会历史意义。 同时,我们才进一步了解了真实而不断强大的中国。 我们不仅要把这部影片作为中法文化交流的重要项目,而且要尽自己所能,更多地向全世界宣传今天崭新的中国! 第二位发言的是江河市公安局副局长詹德明。他的讲话主要内容如下: 今天上台发言的代表,本应是我们局的当家人韦甫雄局长,或贡献最大的专案组组长张小虎。 但他俩客气并抬举我,我却之不恭,只能代表他俩和全体干警来说几句。 电影《迟到的审判》的杀青,在时间节点上正好与现实有一个巧合,就是中国执法部门对影片中反映的邪恶势力正在全面铲除。 这种巧合是一种偶然,但它也蕴含着必然。就是不管邪恶势力多么猖獗,它最终都逃脱不了正义的审判和覆灭的命运。正义可能会迟到,但最后一定不会缺席! 当然,我们清醒地认识到,目前还只是一个战役的胜利。前面的道路还很艰难曲折。 但是,我们有必胜的信心! 第三个发言的是卡尔文森。他的讲话主要内容如下: 叶雨菡女士要我作为外国友人发言,理由是我在侦破案件方面发挥了重要的作用。 我对叶雨菡女士的这一理由感到既高兴又惭愧。 高兴的是,我顶住各种压力,先与叶雨菡女士本人后与江河市公安局紧密合作,为摧毁邪恶势力作出了一点贡献。 惭愧的是,我还做得远远不够。好在明天我就要与江河市公安局商谈进一步合作的事宜,这也许可以作个弥补。 战胜邪恶势力是一个世界性的课题,需要依靠全世界的正义力量。 但是,我认为,也不可忽视超人的作用。 在我看来,叶雨菡女士的信念、意志、智慧和能力,就是一个超人的典范。 还有张小虎、詹德明等中国警察都是超人。 我会好好向上述超人学习,让自己也逐渐强大起来,为战胜邪恶势力发挥更大的作用。 叶雨菡最后发言: “各位女士,各位领导,各位朋友: 刚才,我的朋友卡尔文森说,我是一位超人,我真有些汗颜。 的确,我很警佩和崇拜尼采所说的超人,也想有朝一日成为超人。 但现在,我离超人的标准还很远很远,唯有坚持不懈地努力,才能不辜负卡尔文森和在座各位的期望。 这场战役能取得正义对邪恶的胜利,我个人的力量是微不足道的,全仰仗于在座各位的支持,仰仗于正义力量的凝聚和合作。 我深深地知道,今天的庆功会只是暂时的,还有许多的挑战需要我们去面对。 我愿意与在座各位一起,为坚持正义,铲除邪恶,为实现一个和平、公正、美好的世界而贡献自己的一切! 谢谢大家! 现在,我宣布,庆祝晚宴正式开始。 让我们为了共同的心愿、共同的目标、共同的幸福干杯!” 正文 第一百四十九章 新的思路 中纪委根据张小虎提供的信息,对李新阳展开调查核实。 李新阳交待:自己当然知道有李洪波这个叔叔在奥地利,但他与李洪波及他的家人没有过任何来往,也没有打过电话。 至于李谷生的科新生物公司在江河市落户,他只是履行了正常的工作职责,因为引进外资也是他的重要工作内容。 李谷生为了对他的帮助表示感激,曾上门向他行贿三百万元人民币,当即被他拒绝了。 后来,李谷生在李烨到达法国后,打给李烨名下的万象贸易公司三百万元人民币。 李新阳说对此事预先并不知道,待知道此事时,万象贸易公司已经出事了。 中纪委的同志认为,不管李新阳事先知道不知道李谷生打给万象贸易公司这三百万元,他在实际上都犯了受贿罪。 但他事先知道与事后知道,在违法的程度上是有所不同的。 本着实事求是的原则,中纪委认为,这事还需对李谷生和法国万象贸易公司进行调查。 张小虎又打电话给卡尔文森,将李新潮的最新交待情况告诉了他。 希望他能帮助调查奥地利科新生物医药公司与病毒制造和贩卖是否有联系。 卡尔文森说:我之前在调查中已经知道,科新生物医药公司确实是李金河旗下的企业。 它因为享用法国生物医药的龙头企业赛诺菲集团的技术,所以,科新公司的总部实际上是在法国,而不是在奥地利。 对于这一公司是否涉及制造或贩卖病毒,这最好得由法国警方介入调查,因为赛诺菲集团不仅在法国,而且在全世界都是知名企业,是受到法国政府保护的。 这事由我来与法国警方进行沟通。 …… 一个星期后,卡尔文森传来消息: 经过法国警方的调查,已有证据证明,科新生物医药公司利用生物技术和病毒技术的相通性,表面上制造生物医药产品,暗地里却在制造违禁的病毒产品。 警方从他们的地下仓库中搜到了一批病毒产品,而其中有一款与你们提供的商标、品名和包装完全一样。 这就说明,在中国发生的病毒灾难,完全可以确认是科新公司在法国生产的。 至于它是如何从法国偷运到中国境内的,这有待于深入调查后才能清楚。 鉴于制造和贩卖病毒产品在法国是严厉禁止的,所以,法国警方不仅要对在法国的科新生物医药公司总部展开调查,还要联系奥地利警方,对李金河控制的洪波集团的所有企业展开调查。 由于科新生物医药公司在中国有分公司,且因其非法销售的病毒产生了灾难性事件,所以,这次法国警方主动要求与中国警方合作,进行联合调查。 因为这次法国警方有求于中国警方,所以,他们在我的请求下,帮你们查清了两件事。 其一,李谷生承认,他向法国万象贸易公司行贿三百万元人民币。款子是他叫公司的财务经理通过企业账号转过去的。 其二,法国万象贸易公司的总经理杜可为作证,他收到上述的三百万元款子后,第一时间向李新阳作了报告。有他的通话记录和工作日记为证。 还有一个情况,就是法国警方对你们要求引渡杜可为一事也有所松动。 但是,我私下与杜可为沟通时,他表示,在法国警方结束对他的调查后,他愿意主动回国配合中国警方的调查。 鉴于这种情况,我建议你们就不必引渡了,这既可节省你们的警力,也可给杜可为一个立功赎罪的机会。 张小虎对卡尔文森说:你想得很周到,我会劝我的上级领导同意你的意见的。 同时,我们江河市公安局想邀请你来中国访问,因为我们原来对你这样的私人调查事务所没有深入的了解。 根据叶雨菡的介绍,尤其是在我们与你有了直接的合作之后,我们改变了原来的观念,准备与你及相似的公司长期合作。 这样,我们在法国就有了三个合作的对象:法国警方、国际刑事合作组织(总都就在法国里昂)、与你的公司相类似的私人侦所。 如果把这种模式推而广之,就可以拓宽我们在全世界打击刑事犯罪的合作之路。 卡尔文森说:你不愧为中国警方新生力量的代表,胸襟宽大,思路广阔,敢于创新。我期待着与你在中国相见。 正文 第一百四十八章 初现真相 根据邱九斤所提供的线索,张小虎和单俊立即重新提审李元辰。 李元辰作了交待:我堂哥李新潮在逃往王屋山之前,确实交给了我一张纸条。 纸条上有个梅花符号和一个电话号码。 他对我说:今后李家如遇到重大危局,可以打这个电话与对方联系,对方会给予帮助的。若要见对方,必须先亮出梅花图案。 我问他:非得要我与对方联系吗? 他说:你可以自己联系,或者委托你最信得过的人联系。 此后,我就将这张纸条藏在了葫芦坠中。 没想到有一天我无意间打开葫芦坠,发现这张纸条不见了。 我老是想:谁会偷我这张纸条呢?是不是我在把玩时不小心丢掉了?还是这纸条自己溶化了? 我从来就没有打过这个电话,丢掉后也非常惶恐,不敢对外声张。 张小虎问:假如这张纸条不遗失,你会自己与对方联系吗? 李元辰说:不会,我怕引出麻烦,最大的可能是交给我父亲。我相信他处理这类事的能力比我强得多? …… 张小虎和单俊又提审李洪涛。 李洪涛说他对纸条的事一无所知。 张小虎问:如果李元辰把纸条交给你,你会与对方联系吗? 李洪涛说:不会。理由很简单,我一直对李新潮看法很差,不可能与他有任何合作。 张小虎又问:那么,你知道在你们李家的亲人中,有谁可能与奥地利的李洪波父子联系? 李洪涛说:洪波去奥地利没有几年,很快就暴富起来,我对此一直是有疑问的,所以从未与他家有过任何联系。 后来从我父亲嘴里知道,我哥洪流与他们有联系。 我哥被抓后,我觉得唯一有可能与他们有联系的人,只有李新潮。 因为李新潮想把生意做大,外面的树敌也太多,他有这个要求,也有这个能力。 …… 张小虎和单俊把最后的重点放在了李新潮身上。 张小虎将那张牛皮纸的复印件递给李新潮,说:“给我解释一下,这符号和电话是什么意思?” 李新潮稍稍一抖便镇定地说:“这有什么问题吗?我生意做得这么大有几个外资朋友不很正常吗?” 张小虎说:“李新潮,别装了。 我来告诉你吧。那个梅花符号是洪波集团的前身红梅集团的企业标志符号,也是外人与他们秘密联系的一种身份标志。 现在,洪波集团已涉嫌与贩毒组织有关,遭到了法国警方的调查。 你的叔叔李洪波已经自尽。 至于这个电话,是李洪波的还是李金河的,你应该比我清楚吧?” 说完,将法国警方调查洪波集团和李洪波自尽的华人报纸扔到了李新潮面前。 李新潮看后呆若木鸡。 张小虎进一步紧逼道:“你留下这个纸条,企图还想有人与洪波集团联系来作最后的挣扎,这不仅是徒劳的,而且是可笑的。 如果你不作老实交待,不仅会害了你的堂弟李元辰,更会害了你的儿子李盛。 因为李盛听了你的话,已经形成了伤天害理的病毒灾难,如果今后再发生,你就很可能将整个李家子孙陷于灭顶之灾。 你是否道出真情,自己选择吧。不过,留给你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李新潮听了这话,长叹一声:“真是天要亡我呀。我如实向你们招供,只求你们放过我的儿子和其他亲人。” …… 五年前,我受父亲之托,去奥地利与我的叔叔李洪波联系。 李洪波告诉我,我的药材和农副产品,他可帮我在欧洲打开市场。 另外,他也将打入中国市场,先从生物医药产品开始做起。因为,他的大儿子李金河,如今洪波集团的实际掌门人,特别看好生物医药这个产业。 我离开奥地利前,我叔叔给了我这张纸条。电话号码是李金河的。梅花图案的作用就如同你们分析的一样。 我回来半年后,李金河集团旗下的科新生物医药公司就在江河市落户。 公司的负责人叫李谷生,是李洪流的远房亲戚,也是他从中国带到奥地里的骨干和心腹。他称李洪波为干爹。可见关系之铁。 大概是在两年前,我在与李谷生喝酒时偶然听他说起,制造生物医药和制造病毒的递送技术是相通的。 我当即问他:如果我想要一些病毒产品作为不时之需,你能帮我生产出来吗? 他对我说:中国对病毒的生产和销售都管制得特别严。如果你想要,我可以想办法从国外地下市场取得。至于保存病毒的超低温设备,我在中国的企业就有。 最后,我花了一千万元人民币,从李谷生那里购进了病毒产品和保存设备。 至于这个病毒产品,到底是他自己的企业生产的,还是从国外的地下市场买来的,我就不得而知了。 半年前,李谷生见国内形势对我们李家不利,就偷偷溜走了。 他的企业虽然已走下坡路,但还在运行。 张小虎听了李新潮的交代,判断得出这是比较真实的。 他问李新潮:“你保留着这个电话和梅花符号,是希望在你一日出事后,仍有人与李金河联系。 可是,从常识上来说,你应该把它交给你的儿子或堪当大任之人,为什么会交给胆小谨慎的李元辰?” 李新潮说:“我不交给儿子,是留了私心的,为的是不让他老做刀口添血的事。 我交给李元辰,也是留有心机的。正因为他胆小谨慎,所以很难查到他身上。 同时,我相信他最后一定会交给他的父亲李洪涛。我相信洪涛叔叔只要肯为李家复仇或欲东山再起,是一定会有办法与洪波集团取得联系的。” 张小虎又问:“你与洪波集团以及科新生物公司联系的事,你哥李新阳知道吗?” 李新潮说:“从我爷爷到我父亲,都要求我们保护我哥的名声,所以,这事没有告诉他。 但是,科新生物公司进入江河市时,我新阳哥还在江河市任市长,他们之间有没有接触,我就不知道了。”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七章 意外收获 经过事先的沟通,张小虎陪着叶雨菡带着一些高档营养品,于上午十时左右来到谢震家。 谢震住的是三室一厅的公寓楼。 前来开门的不是谢震,而是徐静雯。 因为两人虽没有举行婚礼仪式,但已领证同居了。 按徐静雯的说法,主要是为了方便照顾谢震。 在客厅坐下后,叶两菡觉得客厅明亮而整洁。最吸引她的是厅中挂着的一幅当今书圣林散之书写的一幅楹联: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这是李白《行路难》中的诗句,反咉了李白既有雄心又时感前路艰难的一种心态。也许,这也是谢震自已心境的一种写照。 还是张小虎先开口:“雨菡要来看你俩,非得叫我陪同,我也就只得遵命了。” 徐静文大气地说:“雨菡是我大学里的闺蜜,也是谢震多年的朋友,能主动来我家,我俩都很欢迎和感谢。谢震,是吧?” 谢震点了点头,但看得出表情上还是有点尴尬。 叶雨菡说:“静雯的公关总监位置我一直帮你留着。你现在的主要任务还是照顾谢震。” 停了停,她把目光扫向谢震:“谢震,我今天作为老朋友来看你,顺便想问你一下,愿不愿来我的企业工作?” 谢震说:“谢谢你的关心,可我没脸上你的企业,准备今后还是干我的老行当,到市企业家协会当秘书长,这我已与会长副会长商量好了。” 叶雨菡说:“为什么没脸到我的企业?如果还是因为我们以前那段恋爱关系,那是大可不必的。 现在我已有了孩子,你与静雯也成了天造地设的一对。我俩的过去已经永远过去了,重新开始正常的朋友关系有什么问题呢?” 谢震说:“我佩服雨菡你的大气。但是,静雯已在你那里工作,我再去是不合适的。现在,许多国有的企事业单位都有意避免夫妻在一起工作。” 叶雨菡说:“国有企业那一套对我不管用,我是真正做到了不拘一格降人才。” 谢震说:“还不光是静雯的影响,最主要……最主要的是邱九斤这个王八蛋,作为我多年的兄弟,居然敢绑架你,这真让我无地自容啊。” 张小虎这时接上了话:“谢震,今天雨菡来看你,还有一个想法,就是想与你一起去看看邱九斤。 他现在虽是犯人,但并不妨碍你们重叙兄弟之情。 同时,你们去看他,也许能让他更真实地说出自已的思想轨迹,甚至说出一些埋藏在心里的秘密。” 谢震说:“去看看他也可以,但看守所那地方,说话总不太方便吧?” 张小虎说:“这好办,我叫人把他带到我们刑侦支队接待室。你们在那是可以随便聊。” …… 在市刑侦支队接待室,邱九斤见到前来看他的谢震、叶雨菡和徐静雯,又是激动,又是惭愧。 他穿着一身蓝色的囚服,脸上胡子拉碴的,看来已有几天没刮胡子了。脸色也显得比较憔悴。 张小虎作了开场白:“邱九斤,你虽犯了罪,但这几个曾经的朋友包括被你绑架的叶雨菡,还没忘记你以前的友谊,你对此有何感想?” 邱九斤低着头,不敢看各位的表情,嘴里嘟囔道:“谢谢各位,我对不起大家。” 谢震高声说道:“邱九斤,你抬起头来,看着我。” 邱九斤抬起头,只看着谢震,不敢看其他人。 谢震说:“没想到你为了李元辰的几个臭钱,甘愿为他卖命。我帮你赚的钱还少吗?叶雨菡给你的年薪还低吗?” 邱九斤说:“我也没想为李家卖命,主要是想为你这个我心目中的老大出口气。” 谢震说:“屁话!我早与你说过,任何时候不能伤害叶雨菡。 你这样做,还是自己的私欲作怪。 你对叶雨菡成为亿万富翁心中不平,想借机敲诈她一下,并发泄一下自己的情绪,是不是?” 邱九斤说:“我肚里几根肠子老大一眼就能看清,我就是这个意思。真是鬼迷心窍呀。” 张小虎插话道:“邱九斤,现在说懊悔的话也没用了,唯有立功赎罪,才是正道。 凭我的直觉,你好像还有秘密没有说。今天是个好机会,望你不要错过。” 这话让邱九斤浑身一颤,他想了想,把右脚的鞋脱下,拿出烟头大一个小纸卷,交给张小虎,说:“这应该是李元辰的一个秘密,也不知道对你们有没有用?” 张小虎接过一看,这是一张不容易溶化的精制牛皮纸,上面有一个梅花符号和一个电话号码。 这个梅花图案,与李新潮在审讯时用笔传递给李元辰的非常相像。 而这个电话号码一看就不是国内的。 他叫叶雨菡过来看一看。 叶雨菡一眼便看出,这是奥地利的手机号码。其一,前面的国际区号0043就是奥地利。其二,奥地利的手机号用的是10位数,而不是中国那样的11位数。 张小虎觉得这张纸条上所含的信息非同一般,决定趁热打铁。 他对邱九斤说:“这里除我外,都是你原来的朋友。你就爽快说说这东西的来由吧。” 邱九斤叹息一声,如实道出—— 在李元辰向我说出他想绑架叶雨菡的那天晚上。 他为了给我壮胆,与我在他私密的别墅中喝酒。 谁知他酒量不行,被我灌醉了,睡得像死猪一样。 我看到他这个样子,心中突发奇想:他非常珍惜脖子上挂的这个金项链。 链子是龙骨型,吊坠是个小葫芦。 我几次陪他在一起洗澡、打球,他从都没有拿下过。 难道这小葫芦中有什么秘密吗?我当时只是出于好奇心打开了它。 谁知里面只有这张小纸条,上面有一个符号和一个电话号码。 我心中想:他把这张纸条藏得这么严密,对他来说一定很重要。说不定我将来还可以派上用场,至少能够敲诈他一笔。 因此,我就将金葫芦按原样关好,把它藏在了自己的鞋子里面。 正文 第一百四十六章 柳暗花明 在张小虎利用亲人尤其是子女的感化下,李新潮的思想发生了一些细微的变化。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拒绝回答任何问题。 由于他还不能流暢说话,有时会用笔写几个字作为回答。 但是,对于张小虎想知道的核心问题,即:病毒来自何处?这个梅花型图案代表什么含义?他仍不予任何透露。 今天,在张小虎的反复审问下,他拿起笔,写道:“让我儿子来告诉你们吧。” 张小虎说:“你儿子要是知道,早就向我们交待了。他恨你害了他,盼望着能早日立功赎罪呢。” 李新潮听了,又在纸上写了一行字:“要不让我女儿叶雨菡告诉你们吧。” 张小虎厉声警告道:“李新潮,你别再做梦了,以为搞个骗局就会让叶雨菡和我们相信你是她的亲生父亲。 dna检测和铁的事实已证明,叶雨菡的亲生父亲就是薛祺坤。你的所有欺骗伎俩已被完全拆穿。 你只是个强奸杀害叶雨菡母亲的罪犯! 叶雨菡对你深恶痛绝,要不是我们拦着,你早就被她剁成肉酱了。” 李新潮又写道:“你们只有先放掉我的大哥和儿子,我才能够向你们说出这个秘密?” 张小虎冷笑道:“李新潮,你到了现在这个地步,还有向我们讨价还价的筹码吗? 你大哥李新阳是个十恶不赦的蛀虫、伪君子,正在接受正义的审判! 你只有走坦白从宽之路,才对得起深受你害的村民,对得起你的子孙后代!” 没想到李新潮听了这话,没有动笔,而是开口说话了:“如果你们不答应我的条件,我不仅不会说出秘密,而且我敢保证,病毒的灾难还会再次发生,一次比一次更严重。” 李新潮说话时的舌头虽然还不灵活,但他的话张小虎完全听懂了。 他严正地对李新潮说:“没想到你还在白日做梦,还敢对我们进行威胁,醒醒吧!我们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你的同伙或余孽的任何挣扎,只会落得更惨的失败。” 张小虎的话刚说完,单俊向他报告:谢震有重要的事要见你。 张小虎叫同事继续审讯李新潮,自己跟单俊出来见了谢震。 谢震的腰部虽还留有一点后遗症,但他已经能够正常行走、生活自理了。 张小虎一见他便说:“你怎么不等彻底治愈了出来?” 谢震说:“天天躺在医院的日子不好过呀。好在徐静雯帮我天天进行恢复性训练,我已基本是个正常人了。” 张小虎问:“你今天找我有什么事?” 谢震说:“你们救了我,我总想立点小功,报答救命之恩呀。 这几天与我生父通电话,对你上次跟我说的那个梅花图案,好像悟出了点线索。 我生父说:“洪波集团刚开始时叫红梅集团,企业的标志符号就是品字梅,是用几何符号构成的,带有印象派味道。其形状与你给我看的那个梅花符号很像。 由此我联想到生父所说的另一件事,与留尼汪岛荣耀贸易公司有联系的贩毒公司,他们所生产的毒品也需要在超低温的条件下进行。 因此我作出推断,李新潮的病毒来源,很可能与荣耀贸易公司或洪波集团有关。” 张小虎说:“你提供的情况和思路对我们很重要。虽然这不是确凿的证据,但可以作为我们寻找的一个重要方向。” 谢震想了想,又说:“我还有一个重要补充,记得是在我离开李新阳前半年左右的那天晚上。 我陪他加班改总结报告。他那次办公室的门没有关。 我走到他办公室门前时,他在手机里正在发火,对对方说,你采用这种极端而危险的手段,是制造恐慌,草菅人命,我是不会同意的。如果你一意孤行,全由自己负责,到时候不要来找我。 现在回想起来,这会不会是李新阳在使用病毒问题上与李新潮发生的争执? 如果是,那么,尽管李新阳不同意这种极端做法,但他至少是预先知道此事的。” 张小虎说:“麻烦你把前面说的疑点和刚才这个补充用笔写下来,我一方面要与中纪委调查组汇报,另外,要与法国的卡尔文森作个沟通。” 谢震立即拿起了笔。 中纪委调查组的同志向张小虎反馈:经我们向李新阳核实,他的弟弟李新潮确实把制造病毒恐慌的计划预先向他作过沟通,他没有同意。 但是,他既未能制止李新潮实施这一计划,更不知道病毒的来源。 所以,为了防止这种恶性事件再次发生,保护广大人民群众,我们希望你们公安局切实负起自己的责任,尽快查出病毒的来源。 张小虎说:请领导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快破案的。 随后,张小虎把叶雨菡叫到身边,先拨通了卡尔文森的电话,然后由张小虎直接与他对话。 张小虎对卡尔文森说:“上次我们以詹德明副局长为首的中国公安三人团,在与法国警方的合作中,得到了你的大力支持。对此,我深致谢意,并坚定了这次与你合作的决心。” 接着,张小虎把谢震所提供的有关病毒可能与洪波集团有联系的疑点说了一下。请求卡尔文森帮助调查。 卡尔文森说:“你们的疑点有一定的合理性,但缺少可靠的证据。 在这种情况下,直接请法国警方调查可能是很困难的。 可行之策是由我的公司先展开调查,待有了眉目,再请法国警方配合。” 张小虎说:“还请卡尔文森先生尽量抓紧时间,争取早日有所进展。因为,我这里是向上级立了军令状的。” 卡尔文森说:“我既然承接了这个任务,当然也想尽快呀。 但是,张支队长,你可能比我有经验,有些案子是急不得的,除了信念和技术,往往还得等待或寻找机遇。用你们中国人的话来说,就是运气也很重要。” 张小虎说:“只要你尽力就行,叶雨菡相信你,我们詹局长相信你,我虽没有与你见过面,但同样相信你。” 正文 第一百七十六章 难忘初恋 有一天,展浩与小继尧玩得正开心,姜小玲突然好奇地问展浩:“爷爷,我想冒昧地问您一个问题,您这一生中有没有自己真正爱过的女人?” 展浩万万没想到姜小玲会问这个问题,他立即思绪万千,陷入了一段刻骨铭心的回忆中—— 早年,他在南吴大学历史系任大一班的班主任兼中国古代史老师。 班上有一个来自江河市的女学生姚桂枝,她长得清秀文雅,乐观开朗,又是班上的学习委员,与展浩的接触机会较多。 她对展浩的才华和为人颇为欣赏,只是出于姑娘的矜持不敢直白表达。 那是姚桂枝在大一的一个星期天,展浩带着全班同学去离金宁市不太远的采石矶秋游。 待到达采石矶最高峰“三台阁”时,众人已疲惫不堪。 此处地势险峻,峭壁嶙峋。 展浩手指气势如虹的长江,侃侃而谈:唐代诗仙李白曾隐居此山,欣赏奇景,泛舟江上,饮酒赋诗,逍遥自在,可惜,他在醉酒之后欲捞取江中之月而不幸溺水身亡…… “啊——” 展浩正说得兴致勃勃,实然听到一阵惊呼。 有同学惊叫:“姚桂枝坠崖了!” 展浩大惊失色,只见姚桂枝滚落至悬崖下的五米多处,幸而被一棵碗口粗的小树挡住,身体卡在树干与峭壁之间,如果小树枝干折断,或者姚桂枝身子倾斜,后果不堪设想。 同学们都惊慌失措。 展浩紧锁双眉,稍一思考,夺过一位学生手中的水果刀,迅速地割了一捆山顶上粗而扁的藤蔓,将一头牢牢绑在自己身上,另一头拴在树上。 然后叫一些身强力壮的男学生拉住他身上的藤蔓,慢慢地将他放下悬崖。 待他抱住姚桂枝的身体后,同学们一起发力,将两人拉了上来。 姚桂枝一时惊魂未定,她倒在展浩的怀中放声大哭。 大约十分钟后,姚桂枝才清醒过来,羞赧地离开了展浩的身体,并将自己不慎踩了一颗石子而跌倒的原因道了出来。 好在她只有受了一点皮外伤,身体并无大碍,在同学们的照顾下回到了山下。 天生乐观的姚桂枝在返回途中对同学们说:“看来我今天遇到了一棵神树,注定我命不该绝。” 她的一位闺蜜立即纠正道:“救你的不是什么神树,而是展老师,要不是展老师的机智勇敢,你可能早就去见李白了。” 姚桂枝听后默不作声,心中却掀起了一阵涟漪…… 此后,姚桂枝对展浩更加暗生情愫,常以讨教学习为名与展浩单独接触。 年方三十而又单身一人的展浩对姚桂杖的心思又岂能不知? 但当时学校规定学生不充许谈恋爱,师生恋更被视为异类,所以,他只能装傻卖呆地忍着。 在第一学年即将结束要放假时,姚桂枝终于打破了矜持,送给展浩一首自己创作的诗。 青灯 曾照罗敷未嫁时, 灯花如豆寄相思。 今来坐到中宵后, 清影低回只自知。 展浩见到这首诗,已经按捺不住自己久已蛰伏的情感,他斟酌再三,提笔给姚桂枝回了一首。 偶然 君心如此我何言, 云影波光叹偶然。 长夜临风人不寝, 千回百转只生怜。 可是,天有不测风云,还没有等到姚桂枝毕业,‘运动’的浪潮就首先在大学校园内掀起。 展浩因为发表过一些学术论文,加之与姚桂枝关系的传闻,被定为“黑笔杆”、“臭流氓”。 在一次会上,那个比姚桂枝高一年级、对她一直想入非非的耿华明,控诉展浩的“臭流氓”罪行,说到激动处,对着姜浩的下裆狠踢了一脚。 展浩当场倒地,虽被医院抢救了过来,却致使他终身失去了xing功能。 而后,耿华明对姚桂枝穷追不舍,并以卑鄙的手段将她占为已有。 展浩与姚桂枝的恋爱结局,尽管令人心碎,但这毕竟是展浩的初恋,也是他一辈子唯一的一次恋爱,他时常想起,羞于自己生理上被摧残,他这份思念和痛苦无法向人诉说。 书房办公桌抽屉里,至今还保留着姚桂枝当年赠他的那首诗。 他也曾经有过见姚桂枝的念头和机会,但最终还是放弃了。 现在,姜小玲的突然提问,使他心绪难平,浮想联翩,他将姜小玲作为倾诉的对象,道出了这段鲜为人知的情缘。 姜小玲听完展浩的叙述,心中也泛起了同情和悲悯。 她对展浩说:“爷爷,实在对不起,我的冒昧提问勾起了您伤心的往事,请您千万原谅。” 展浩说:“小玲,我不怪你,这段往事压抑在我心里几十年,今天才有说的机会,我要感谢你。 另外,姚桂枝如今生活得如何,我一直很挂念,但在钱之江、刘化元、姜一群这些学生面前,我都没有脸面向他们询问,那就只能拜托你了,您愿意帮帮我吗?” 姜小玲点点头应道:“我一定帮您。” 正文 第一百七十八章 教授遗嘱(一) 转眼间,到了“小雪”时节。 气候令万物改变,绝大多数花卉由盛开转为凋零,绝大部分树木由绿叶葱葱转为枯枝败叶,绝大部分人由身着单衣变为棉袄加身。 唯有“鸟神坛”不惧寒冷,在呼啸刺骨的江风中赤身裸体,傲然屹立。 展浩就在这个时候住进了省第一人民医院。 展浩在松寥山观看“白光冲天”时突然病倒后,经医院及时处置很快就转危为安了。 不过,医院查出他的血象有些异常,要他住院观察一段时间,可脾气倔强的展浩根本不听劝告,住院三天后没有向院方打招呼就任性地回到了家中。 展浩急于出院,除了其他原因外,最主要的是他想把“白光冲天”这一怪象与松寥山的特性结合起来研究。 当然,这一次他不是孤军奋战,而是与姜一群紧密合作。 想不到,苍天不遂人愿,研究刚有点头绪,他就再次被病魔击倒了。 这一次他可不是一般的身体不适,而是病入膏肓了。 经医院会诊,他患的是淋巴癌晚期,癌细胞扩散到了骨髓。 如从延长生命的角度来治疗,他最多只能活一两个月了。 展浩得知这一情况后,平静地对医生说: “不管是能活多少天,我只希望你们不要控制我的自由,用最有效的方法减少我的痛苦,并争取保持我的头脑清醒。” 钱之江嘱咐医院领导:“展教授的想法自有他的道理,尽量满足他的一切要求,需要自费的部分由我来支付。” 因此,医院不仅给展浩用剂量较大的***止痛,还给他使用很昂贵的进口药,晚上则给他打安眠针。 展浩对死亡毫无恐惧。 他每天早上要喝一碗豆腐脑,晚上要喝一小杯茅台酒。 尽管医生一再告诫他,喝酒会加速癌细胞的扩散,他却置若罔闻,反说白酒有清毒、止痛作用,酒到醉时方成仙。 当然,展浩也在抓紧时间处理后事。 往进医院第二天下午,他就叫来了自己委托的律师李毅,还有自己最信任的学生钱之江。 展浩对钱之江说:“我自身残之后,就失去了与所有亲人的联系。 所以,我没有家人和亲人,你是我最信任和看重的学生,最后对你交待两件事。 第一件,我收藏的所有古玩,都捐献给国家,至于具体哪个单位,由你决定。 第二件,我留下的几百幅书法作品,全部捐赠给你,以抵押以前借你的五十万元,以及这次你自掏的医药费用。 钱之江说:“老师,第一件事我一定会办好。 但是,第二件事我不能接受,因为我无论如何不能要您的私人财产。” 展浩说:“以前我对财富看得过重,这太浅薄可笑了。 现在我要走了,再多的财富又有什么用?这些字画,权当给你留个念想吧。” 其实,早在十天前钱之江从姜小玲口中得知他是展浩古玩捐献的执行人时,就与晨光集团的董事长费明贵频繁接触了。 晨光集团是国有企业,而费明贵原是钱之江的部下和心腹。两人已经商量好了收到展浩捐献的古玩后如何操作,占为已有。 至于展浩自己的字画,虽然也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但与古玩的操作比起来真的不足挂齿。 律师李毅问清双方确认无疑,就叫展浩和钱之江各自在公证书上签了字。 展浩对钱之江说:“我还要与其他人交待事件,李律师留下,你就先回吧。” 展浩叫来的第二个人是姜小玲。 展浩对姜小玲说:“小玲,我刚才对钱之江说,我没有亲人,因这些亲人在我最需要安慰的时候鄙视我,我不认了。 现在想来,你是我的亲人,心目中的亲人。 你给我当保姆三年多时间,以前的是是非非都过去了。 在我临死之前,我视你孙女,一个虽没有血缘但已有感情的孙女。 你现在没有正式工作,这是我的失职。但是,我给你的那五件瓷器,应该够你们母女俩的生活费了。 今天,我请你来,是想把自己这两套房子都捐赠给你。 你也可把你爷爷接来,与你们母女俩一起住。 今后碰到有什么麻烦事,可以去找钱之江。 小玲,爷爷这辈子遇见你是件幸事,也只能为你做这些了。” 姜小玲听完,扑通一声向展浩跪下,泪流满面。 小玲这泪,有感激,也有惭愧。 让她最惭愧的有两件事。 第一件,她腹中孩子的生父,其实就是钱之江。 钱之江答应她的不仅仅是找一个好的工作,还要把她明媒正娶(他说他与发妻早就办了离婚证)。 ——但是,这事她不敢对展浩讲。 第二件事,展浩送给她的那五件瓷器,她两个月前就叫钱之江帮着卖掉。 钱之江当时满口答应,但把瓷器拿走后,钱却迟迟未给。 为此,她催了两次,他回答说:“处理这东西需要时机。你如急于用钱,我先给你一百万元。” 这一百万元,对于刚进城的姜小玲来说是个天文数字,但对今天的她来说,却是微不足道的了。 她甚至有些担心,“孩子他爹”是不是会起黑心,把她这几件瓷器吞掉? ——但是,这事她也怕跟展浩说。 她爬起来,摸了一下跪得有些酸痛的膝盖,然后,按照律师的指点,在接受房屋捐献方签上了自已的名字。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七章 重阳欢聚 重阳节这天,叶雨菡推掉许多事务,与“鸟神坛”课题组的人欢聚一堂。 “鸟神坛”课题组除了原来的姜一群、展浩、宋天轮、肖梦龙外,又加进了《美术探索》的原主编梁教授。 下午大家一起参观了正在建设中的“鸟神坛”保护和配套工程。 从江边通往“鸟神坛”的一百多米滩涂已经建成高二十米、宽六米的坚固堤坝。 堤坝路面栽满生命力强且生长极快的牛筋草,这种草不畏雨淋和寒冷,也不会往上疯长,而是始终贴着地面,因而有利于加固土质。 堤坝两旁没有护栏,每隔五米都有一棵垂丝柳树,既融于周围的自然景色,稍长大一些后也可以作为天然护栏。 堤坝的尽头距“鸟神坛”两米左右,由一米多高的矮种枫树形成一道天然屏障,以防游客登临山体。 在距山体二十米外的江中,都布满密集的暗桩,桩上有醒目的漂浮物,构成了江中的保护系统。 与“鸟神坛”密切相关的莲花洞、焦公洞、集凤台、圌山箭洞等景点,正在建设新的连接通道。 叶雨菡边看边想,自己虽然因为是本市市长女儿的原因,暂时被排除在这个项目的投资之外,但她估计建设资金有很大缺口,加之项目中有许多猫腻,自已以特殊方式参与进来的时机已为期不远了。 参观结束时,晚霞已映红江面,活脱脱一幅“余霞散成绮,澄江静如练”的壮观景象。 晚上,叶雨菡在鳌山宾馆设宴招待课题组成员。 待众人入席后,她对大家说:“今天重阳节是老年人的节日,我很高兴与团队的长者欢聚一堂。 桌上各种酒都有,大家各取所需,既要热闹开心,但又不要喝醉。” 展浩听后,说:“叶小姐这话主要是针对我的,我喝了白酒的确把持不住,今天我就喝陶渊明喜欢的桂花酒。” 叶雨菡说:“展教授,我主要是为您的身体着想,希望您能理解。” 酒过三巡之后,叶雨菡问宋天轮:“宋先生,‘运动’时期您在焦公洞偶得奇书《松寥神韵》,现在这已不再是什么秘密了。 我向您请教一下,这部书的竹简本不霉不腐,完好如初,这到底是用了什么特殊的手段?” 宋天轮说:“叶小姐,这个问题我说不清,只是感觉竹简的表面有一层淡淡的像油漆一样的光泽,并能闻到一丝幽香。 至于涂的是什么材料,我一直觉得是个谜。 不过,传说古代有一种昆仑神木,用它做棺材可使尸体千年不腐,不知焦光是不是借鉴了其中的原理。” 展浩马上接口道:“昆仑神木存在于上古时期,到东汉时早就绝迹了。 在考古界有一谜团至今未解,那就是在湖南汉墓中发现的马王堆女尸,开棺时如同熟睡的美人,没有丝毫腐烂,皮肤还有弹性。 这说明中国古代的防腐术绝不逊于古埃及,只是我们研究不够。 我在一次考古过程中曾听一位民间高人说过,中国的防腐术主要靠一种外用药物。 这种药物是用吸血蝙蝠的血液和阳蝶花的花汁配制而成,而阳蝶花在西晋时也已绝迹了。 此种说法虽无史料可以佐证,但吸血蝙蝠为至阴之物,阳蝶花为至阳之物,按照炼丹术中至阴至阳两物融合作用的原理来分析,本人觉得还是可行的。 倘若这个观点成立,那么,擅长炼丹的焦光对他那部书的防腐,很可能用的就是这种药物。 再向前类推,松寥山‘鸟神坛’的主体部分之所以风化和腐蚀程度很低,很可能也与此类药物有关。” 姜一群兴奋地接过话茬,道:“展老师,经您这么一说,我对松寥山有了更深的理解。 在莲花洞发现的鸟形石器中,有一个器形正是蝙蝠。 这一现象决不是偶然的巧合,由此我还联想到,吸血蝙蝠不仅直接侵害人类,而且它身上的细菌有可能造成瘟疫。 创造松寥小‘鸟神坛’的这支人类文明部落,很可能毁灭于一场特大的瘟疫。 另外,阳蝶花到底有没有绝迹,还不能过早下定论,说不定哪天它会从松寥山冒出来呢?” 梁教授拍了拍姜一群的肩膀,道:“小姜,你的想象力真丰富。 不过,科学的考证主要得靠史料、实物和现代检测手段,而不是主要靠想象。” 接着,他朝一直默不作声的肖梦龙用征询的口气说,“肖馆长,你赞成我的意见吗?” 肖梦龙这才不得不开口:“梁教授是国内享有盛誉的名家,说出的话当然一言九鼎。 但是,姜一群像初生牛犊,敢于打破条条框框,大胆地想象和推断,我觉得也有可贵之处。” “说得好!不管是考古还是任何科学研究,既要有科学的态度和手段,也要敢于想象和推理,否则,牛顿怎能从一颗苹果的落地发现万有引力定律。 我感到梁教授和姜一群刚才的观点都很有启发。”叶雨菡表面上公允,其实观点是偏向姜一群的。 展浩指着姜一群,正想做出回应,突然感到胸口发闷,脸色骤变,哆嗦着嘴唇就是说不出话来。 姜一群赶忙跑到展浩面前,一边帮他轻拍着后背,一边关切地问:“老师,您怎么了?什么地方不舒服?” 在场的其他人也都被惊出一身冷汗。 展浩从裤袋里拿出一小瓶药丸,服了两颗药后稍稍好转。少顷,他强打精神说:“看来阎王爷要请我去做客了,近来我浑身像散了架一样,但是,叶小姐为我们安排的这顿重阳晚餐,我还是撑得过去的。” 就在这时,叶雨菡的保镖老王上来报告:“听说松寥山到处都是鬼火,不知是怎么回事?” 叶雨菡听了一惊。 姜一群接话道:“我可以断定,这不是鬼火,而是焦光在《松寥神韵》中所写的白光冲天怪象。 按理,它一般从子时开始,现在还才九点多钟,属于辰时,为什么会提前,很可能与今天的天气反常有关系。” 叶雨菡说:“如果真有这种怪象,我们就到现场去看看。展教授身体不适,您就回宾馆早点休息吧。” 展浩倔犟地说:“酒没让我喝好,连奇景都不让我看了?” 叶雨菡知道拗不过展浩,只得同意让他一起上车,同时嘱咐姜一群一定要搀扶好老师。 叶雨菡和“鸟神坛”课题组成员到达松寥山时,不仅堤坝上挤得水泄不通,连江边都人满为患。 但见松寥山通体白色,其间点缀着白中泛绿的幽光,“鸟神坛”如振翅欲飞的鲲鲲,头南尾北,仰视苍穹,与星月争辉,把周围的江水照得银光粼粼,山、天、江似乎融成一体,互为呼应,煞是壮观! 姜一群解释道:“这就是《松寥神韵》中描绘的景天(萤火虫)聚集。景天喜蜗牛,而松寥山到处都是。” 在江边观看了半小时左右,不知是因为酒后乏力,或是原来的身体不适加剧,展浩被一阵强烈的江风一吹,骤然呕吐不止,心跳加剧,浑身发抖,跌坐在地上站不起来。 叶雨菡见状,心中非常懊悔出发前没有制止住展浩。 面对现实,叶雨菡只得叫几个保镖轮流背着展浩火速下山,同时通知医院的救护车前来接应。 正文 第一百九十五章 情况诡异 汪昆仑知道自己面临的麻烦不小,他再次找到张小虎,把同郑凤祥会见的情况连同整个佛像交易的过程毫无保留地告诉给了张小虎。 张小虎听后,感到了问题的复杂。 他分析道:郑凤祥对你和白冰的交易,从一开始就可能已经有所了解。 他请伍大海吃饭,借机参观他的地下室,也并非偶然,可能对你这批佛像的去处一直暗中跟踪。 至于他诱使要你转让两尊佛像,那只是一种火力侦察。 他这样做,很可能是受到了白宇华的指使或控制。 所以,不仅你的其余南朝佛像保不住,而且你的安全会面临威胁。 现在有两个方案可供你选择: 其一,你主动举报,并把余下的佛像都交给江河市公安局,这对你来说,既可以将功补过,也斩断了其他人向你索取佛像的企图。 其二,我们以你的举报为根据,查抄白冰住所,掌握更多证据,让白宇华露出真实的面目。 我在公安大学读书时,白宇华为我讲过课,既是我的领导,也是我的老师。 那时候,他身上有无数光环,其中最炫目的是他两袖清风,一尘不染,对残疾的妻子不离不弃,精心照料。 他曾一度成为我的偶像,可想不到他会是如此复杂的人。 汪昆仑听了张小虎的话,心中百感交集。 他想不到张小虎敢于剑锋直指白宇华! 可他心中还是矛盾重重: 一方面,他恨郑凤祥这只鹰犬,更恨白宇华的道貌岸然; 另一方面,要他交出所有南朝佛像,甚至查抄白冰的住所,他心理上难以承受。 白冰既是黄辉的红颜知己,又对自己信任有加,我怎么能连累她? 张小虎揣摩到了汪昆仑内心的矛盾,他给汪昆仑点燃一根烟,诚恳地开导道: “我知道汪兄重感情,重承诺,可为了私情而不顾大义,不顾法律的尊严,其后果既害了自己,也害了白冰和黄辉。 你熟读圣贤之书,应该知道历史上有多少志士仁人,甚至良民百姓,为了正义、公正,为了除恶扬善而做出了努力和牺牲。 你作为一个一直有正义感的知识分子,一个知名度很高的文化精英,难道可以泯灭自己的道义和良心? 当然,我身居其位,也不会不讲情义,该变通的地方也可变通,能够为你承担的一定在所不惜。 你不妨先把佛像交给我保管,这样做暂时可以守住秘密,避免外界與论。 另外,对白冰住处的搜查,我们可以夜间悄悄进行,不惊动左邻右舍。 一旦找到白冰的下落,我们劝她主动配合,尽量争取对她从宽处理。 汪昆仑不得不从内心佩服,张小虎既讲原则,又重朋友情义,就目前的境况来,想不出比他说的更好的办法了。 不过,他还是提出了一个问题:“那对郑凤祥怎样办?最近他可向我催要其余的佛像呀。” 张小虎说:“我本不该告诉你,郑凤祥半年前就已成为我们的注意对象了,至于什么原因,我还是不能说。 你对他可先实行拖延战术,看看他有什么动静。 在无法再拖的情况下,你直接告诉他,佛像已上交江河市公安局,看他和他的后台如何应对。” 汪昆仑椰揄道:“这样一来,我不就成了你的鹰犬了?” 张小虎哈哈笑道:“你这个大文人,怎么用词不当,咱们是兄弟加战友,你认为这样说不更妥帖吗?” 汪昆仑也傻傻地笑了一下,少顷,他讷讷地说:“白冰家的指纹锁和电子密码,以及地下室的暗道机关,也不是轻易都能打开的。” 张小虎拍拍汪昆仑的肩说:“看来老兄有段时间不与我聊天了,你说的这些,对现在的我们来说只是雕虫小技罢了。” 按照张小虎的计划,当晚12点钟,江河市公安局派出了一个五人小组,到白冰的住处进行搜查。 其结果发现别墅内空无一人,地下室的铁皮柜仍在,但里面的古玩却不翼而飞了。 白冰的车子仍在,但床上杂乱无章,头饰都掉在床头柜上,似被人匆匆带走的样子。 根据这些迹象,以及来往于这里的必经之路的监控视频来分析,可能是前天晚上两辆神秘的吉普车里的人,劫走了白冰及她的古玩。 张小虎判断,这很可能是白宇华为销毁他的罪证派自已的心腹所为。 那么,白宇华派出的是什么人? 是他在金宁市公安局内的亲信,还是检察院内部的人员? 他们将会把白冰和那些古玩如何处置? 这看来还需要深入调查,鉴于白宇华的地位和经验,侦查一定相当艰巨。 张小虎虽有一些顾虑,但他的决心却没有动摇,他必须忠实地履行自己的职责。 必要的时候,他觉得应该向市局甚至省局的领导汇报。 张小虎忽然想到自己在公安大学时的一个姓鲁的同学,由于力量惊人,长得浓眉大眼,同学就给了一个“鲁智深”的外号。 此人目前在金宁市公安局任刑侦支队长,张小虎一直与他交情不错,工作上也常有配合,便试探着向他摸摸情况。 张小虎问鲁智深:“最近有没有什么事需要江河市配合行动?” 鲁智深说:“工作上的事从来都是我主动与你沟通,今天怎么反着来了,是不是有什么企图?” 张小虎说:“对鲁大侠哪敢有企图?久不见面,问候一下。” 鲁智深说:“说起来巧了,我倒真有一事想请你合作。 两天前,局领导交给我一项秘密任务,说金宁市和江河市有人合伙盗卖国宝级文物南朝佛像,要我亲自挂帅,从速破案。 我觉得此事有点蹊跷,一是这种事本来用不着我亲自挂帅,二是既然定为盗卖国家文物,抓起来就是了,为何要搞得神秘兮兮的?” 张小虎听后心中一惊:如果对方主动出击,自己就少了周旋的余地。同时,看来白冰不在鲁智深手里。 看来,白宇华是以公安局为明线,检察院为暗线,双管齐下了。 于是,他对鲁智深说:“老鲁,咱们真是撞车了,我比你先一天接到上级交给的同一任务,现已顺利破案了,只是因为保密,没有对外宣布。” 鲁智深说:“这样说来我是人家摆布的一颗棋子,你能否告诉我,你所说的上级是谁?” 张小虎嘿嘿一笑道:“你是个老公安了,什么事该问,什么事不该问,你自然知道,我也不能违规。” 张小虎说这话,意在让对方往高层领导身上去猜,由此打乱对方的行动部暑,这也算是一种疑兵之计吧。 张小虎的计谋似乎起到了一定效果,不仅鲁智深不再提合作侦查文物大案之事,就连郑凤祥对汪昆仑的催促也暂时停了下来。 张小虎觉得,既然刧走白冰的不是金宁市公安局的人,那就一定是省检察院所为。 公安局和检察院虽同属政法系统,相互之间也有配合和制约,但两家决不会轻易对决。 何况白宇华又是省检察院领导,对他的侦察如果没有上级的允许,那就不仅是非法的,而且自己要受到处分。 因此,张小虎感到对他不能轻举妄动,只能耐心寻找机会。 现在,他决定采纳汪昆仑的意见,到“青铜怪手”郭子敬那里寻找南朝佛像的源头。 为了便于工作,并保护汪昆仑的安全,张小虎决定,让刚晋升为江河市公安局刑侦第一大队长的单俊配合汪昆仑行动。 正文 第二百零九章 解析疑点 汪昆仑把车开到紫金湖畔的僻静处才停下来,为防止有人跟踪甚至窃听,两人不便到茶座里谈话,也无心欣赏湖畔迷人的景色,而是在车内交流。 汪昆仑说:“看了今天的展示,听了丁思成父子的争吵,我的脑子里很乱。 郭子敬受利益驱使,仿制了南朝佛像,现在除我的外发现了两套,还有没有第三第四套呢? 其中由郑凤祥送给白宇华那套仿品,白宇华知道后会放过郭子敬吗? 白宇华又是捐献,又是展示,不仅把自己洗得一清二白,还成了廉洁自律、为国献宝的模范人物,实际上是玩了个偷梁换柱的大骗局。 我曾在白冰那里见过他的一批元明清瓷器,特别是对那几只天价的成化斗彩器记忆尤为深刻。 而今天在展示厅见到的无一例外都是赝品,可国家文物局的所谓专家,却鉴定为真品。 其实真品已在丁士国手中。 丁先生因为知道我对瓷器也有些研究,前天丁士国把这批东西一带到家中,他就叫我去欣赏。 我一眼就看出是白宇华的东西,只是怕丁先生引起烦恼,才没敢把实情告诉他,谁知他对儿子早就怀疑了。 看来,丁士国与白宇华的关系不简单,我怀疑丁士国以前所买的很多古玩,可能都出于白宇华处。 今天我到展示厅能享受到徐然的特别照顾,也可能是丁士国通过白宇华早就打了招呼。 黄辉说:“你提了这么多问题,我也被你搞得晕头转向了。 我看你要静下心来,把事情慢慢地捋一捋,再与丁老先生和张小虎分别商量一下,也许能理出头绪或找到新线索。” 汪昆仑说:“提到张小虎,真让我疑惑和心痛。 他原来十分坚定地要调查白宇华,可自从白宇华在江河市视察与他谈了一次话后,又搞了捐献这类花招,他似乎被蒙骗住了。 现在怀疑您和我向他原来提供的情况是否有误,要我们在调查白宇华的问题上谨慎考虑。 缺少了他的信任和支持,我就无法让他知道事情的真相,有些行动也难以进行。” 黄辉安慰道:“昆仑,在困难时刻千万别泄气,凭张小虎的为人,凭你与他的情谊,只要你向他提供真实的证据和充分的理由,相信他是会分析得清楚的,也不会置之不理的。 另外,他毕竟是市公安局的领导,审时度势、讲究策略也是可以理解的。” 汪昆仑长吁了一口气,道:“也罢,这些云山雾罩的事暂时抛开不想,也许突然冒出一件事就能柳暗花明了。 老师,还是谈谈您的白冰吧。” 黄辉吐出袅袅烟雾,说:“自从白冰失踪后,我时常夜不能寐或半夜惊醒,最近经常吃安眠药。 我深切地感受到,只有在患难之时,才能清楚她在自己心中的分量,倘若她为了我有个三长两短,我这辈子都无法弥补。 所以,得到她平安的消息,我当时只是无比兴奋,也没有加以分析,可是,听了你刚才提出的许多疑问,触发了我的联想,心中又惴惴不安了。” “为什么不安?” “白冰发给我的信息,初看天衣无缝,可现在细细推敲起来,感到其中有漏洞。 她平时给我发信息的一个特点,句与句之间从不用标点符号,只用空格隔开,而这次给我发的信息,却用了标点符号。 再者,按理长久失去联系,情感色彩应该比平时更强烈,可信息中却显得很平淡。 所以,我怀疑这不是白冰的手笔,而是白宇华所为。 如果白宇华收了白冰的手机,并检查了她与我的通讯情况,冒充白冰给我发了这条信息,这就说明白冰目前并没有自由,也不安全。 另外,她向我传递这一信息的用意,很可能是想借我的口来蒙蔽你和张小虎,蒙蔽社会舆论。” “您分析得也许有一定道理,白宇华这种人什么手段都使得出。 可白冰毕竟是他的亲生女儿,他不至于加害她,很有可能把她控制住,想按自己的意愿做她的工作。 如果是这样,时间上就不能拖得太长,因为无论是白冰失踪还是去云南旅游,己被很多人所知,时间长了就会露出破绽,这种伪君子是很在意外界舆论的。” 黄辉揿灭烟头,道:“话是这么说,可不知道她的真实情况,我心中实在不安啊。 河畔青芜堤上岸,为问新愁,何事年年有?独立小桥风满袖,平林新月人归后。 昆仑,你是个足智多谋的人,你认为白宇华会把白冰软禁在什么地方?” 汪昆仑说:“白宇华这种老谋深算的人,肯定不会把白冰关押在司法机关,因为这样目标太大,他自己也容易暴露。 最大的可能是软禁在他信得过的铁杆朋友或党羽那里,考虑到既要秘密,又要安全,这个地方就需要有较好的住宿条件,还要有食堂。 他想要做通白冰的工作,至少在食宿上不能亏待她,何况,她还有两个伙计被一起软禁呢?” 黄辉突然一拍大腿,道:“会不会就软禁在丁士国的办公大楼呢? 他的大楼共三十五层,下面十层用于办公,上面二十五层听说装潢已搞好,还没有销售,大概在等着涨价呢。 设想一下,白宇华如果让丁士国将其中一层封闭起来了,由穿便衣的铁杆心腹把守,既有住宿,也有食堂,平时又没人进去,这是不是符合你所讲的条件?” 汪昆仑点点头:“大隐隐于市,您的推测对我很有启发。 这个地方不仅符合软禁条件,而且更为重要的是,白宇华可能非常信任丁士国。” “你看丁士国是什么人?” “商人,收藏家,还有不为人知的身份。 他没有官场和经商的家庭背景,硕士生毕业后两年多时间,就开始搞房地产开发。 开始时也并不顺利,但没过几年,就左右逢源,生意越做越大,如果没有权贵的支持哪有可能?白宇华说不定就是他的主要靠山。” “可惜呀,他看上去文质彬彬,知书达礼,一副儒商风度,又有一个家教很严的父亲,怎么会与白宇华这种人混在一起?” “丁老先生沉浸于古玩研究工作,可能对儿子疏于管教。 对于丁士国来说,进入房地产开发这个大染缸,或许是为了利益,或许他有把柄在白宇华手里,不得不听从于白宇华。” “如果真是这样,再到丁老先生处,我就坐立不安了。” “这倒不必,丁先生是个真君子。 他对儿子与白宇华的关系已有所察觉,一定会严加管教的。 您既然答应帮助丁先生完成巜华夏物语》,就必须遵守承诺。 等到掌握了丁士国与白宇华关系的证据,您可以毫无隐瞒地告诉他。 另外,我请张小虎和金宁市的朋友也设法做做工作,争取尽早打听到白冰的下落,并摸清丁士国与白宇华的真实关系。” 黄辉表示赞同,舒了口气,道:“咱俩总不能一直空肚子聊下去,饭还是要吃的。 今天我请客,两人一醉方休,不能开车就睡在我家里。” 汪昆仑说:“实在抱歉,我还得把古鸿生的那批佛像归还给他,并且说出一个让他信服的理由。” 正文 第二百零八章 扑朔迷离 翌日上午,丁思成父子坐一辆车,汪昆仑和黄辉坐一辆车,于九点钟开馆前就来到了南吴博物馆门前。 汪昆仑原来劝黄辉不必来,因为他教学和带研究生的时间本来就紧,又兼着《华夏物语》的绪论工作,对古玩也不在行。 谁知黄辉却执意要参加,他的理由是:不仅要开开眼界,而且因为白宇华的所谓捐献,他心中疑云阵阵,认定这是个欺世盗名的骗局。 前来观看的人并不太多,其中大部分是收藏爱好者,还有少数党政官员。 汪昆仑自告奋勇地在前面开道,因为他与南吴博物馆的领导和许多馆员很熟悉,这可能也是沾了点夏中华的光。 不知出于何因,国家文物局和南吴博物馆都没有对白宇华的捐献搞隆重的仪式,只是新辟了一个小馆:白宇华捐献文物展示厅。 一进展示厅,就见到以国家文物局和南吴博物馆联合署名的展示简介。 其中说明三层意思:一是白宇华同志出于清正廉洁和对文物事业的支持,将祖传和自已长期的藏品捐献给国家,这种**亮节堪称世人的楷模。 二是这些藏品的总件数、分类原则和专家团的鉴定意见。 三是要求参观者必须严格遵守馆内的规定,不允许随意触摸和移动展品。 汪昆仑一看这个“简介”,心就凉了半截,他本欲与丁思成用他们的方式重新鉴定这批大梁佛像,按此规定就根本不可能了。 但他不甘放弃,找到了负责展览的副馆长徐然。 徐然是馆内陶瓷方面的专家,与夏中华关系密切,且头脑活络,也收过汪昆仑的“咨询费”,所以关系不是一般。 也正因为如此,汪昆仑向徐然提出了一个要求:其他物品严格遵守馆内的规定,但那批南朝佛像必须从橱窗中拿出来,放在有阳光直射的地方观看。 徐然说:“你违反规定,这不是为难我吗?” 汪昆仑说:“我今天是陪丁老先生和黄教授来的,请您方便一下,友情后补。” 徐然知道汪昆仑出手大方,便说:“我就帮你一下,看你如何‘后补’了。” 汪昆仑说了声“有数了”,便走到丁思成面前说:“丁先生,徐馆长允许我们将佛像移到有阳光直射的窗边长条桌上观看。” 丁思成说:“看来你面子不小,一般人根本做不到。” 丁士国笑道:“汪先生可不是一般人呀。 汪昆仑、丁士国和两个馆员将16尊南朝佛像很快搬到长条桌上。 丁思成拿出放大镜,在阳光下仔细地察看着。 汪昆仑也施展了他的独门功夫。 经过近半个小时的特殊鉴定,丁思成和汪昆仑会意地点了点头。 丁士国对汪昆仑说:“你的任务好像已经完成了,应该回去了吧?” 汪昆仑说:“既然来了,就全部看一看,丁先生,您身体吃得消吗?” 丁思成说:“行,我脚力没问题,就是其他物品放在橱窗里眼睛看不清楚,亏得士国想得周到,带来了德国进口的小型高倍望远镜,这可派上用派了。” 又经过半个小时左右,终于把全部展品看完,汪昆仑向丁思成说:“是否还是上您家聊聊,这里不太方便。” 丁士国插话道:“省得你们来回奔波,再说我父亲也该休息一下。 这样吧,我在博物馆旁边有一座办公大楼,里面有我的办公室,办公室内茶和水果都有,也没有人打扰。 还有一个小食堂,你们聊完后就在食堂就餐,保证不比五星级宾馆差。” 丁思成说:“这样也好,我们就跟士国走吧。” 丁士国的办公室真够气派,大约有四百平方米左右。 室内装潢豪华,尤其醒目的是那幅大尺寸的中堂书法,是清代王文治的真迹,金陵画派的人格外推崇。 王文治有“淡墨探花”之誉,其人风流倜傥,又笃信佛教,品行高洁。 他的书法用笔淡而有味,脱尘去俗,充满佛家清虚超脱红意趣,如其自评“字字皆禅理”。 这幅作品用笔规矩而洒脱,结构紧密而内敛,既妩媚动人,又俊爽豪逸,笔端毫尖处处流露出真情。 一行人在八件套沙发上坐下。 丁思成居中,黄辉和汪昆仑分坐在他左右。 丁士国亲自为大家沏上茶,端水果盘,然后挨着汪昆仑坐下。 丁思成先开口: “说来也怪,这16尊佛像也只有一大一小两尊是真品,大的是西方三圣,小的就是小汪先生上次带到我处的观音立像,其余的都是仿品。” 汪昆仑说:“用我的土办法测试的结果也是如此。” 丁思成说:“细细想来,也许是仿制者精心设计的,他在每套仿品中掺进两尊真品,仿制的技术又很高超,铜质用的古铜熔化而成,技法用的是符合时代特征的失蜡法。 真品与假品混在一起,又大大增加了鉴定的难度,很容易让人一叶障目。 如此看来,郭子敬修复的南朝佛像一定不止16尊,全真的那套八成在郭子敬自己手中。 以前只知道他脾气不好,品行并不错,想不到他会干出这种阴损的事情,真是对他看走眼了。” 汪昆仑说:“我刚才上楼时打了郭子敬的手机,发现他停机了。” 丁士国轻描淡写地插了一句:“你们别找他了,他不久前失踪了。” “失踪?是逃跑了还是被公安局秘密拘捕了?”汪昆仑问。 丁士国仍然轻描淡写地说:“不知道,反正他从人间突然蒸发了。” 丁思成盯着儿子问道:“士国,你是怎么知道他失踪的?” “听朋友说的。”丁士国小声回答。 “朋友?什么样的朋友?” “哎呀,爸,我又不是小孩子,您就别管得太宽了。” 丁士国嘀咕道。 “不是我管得太宽了,而是我不放心你。 听我的朋友说,你现在与白宇华打得火热,好象有什么利益交易?” 丁士国回道:“我与白宇华没什么特别的关系,干我们这行的,认识几个当官的很正常,要不然怎么在社会上混呢?” 丁思成声音严厉起来:“我宁愿你当个普通老百姓,也不要你与那些贪官混在一起,联想到昨天你带到家里的成化斗彩瓷器,是不是也与白宇华有关?刚才你的敏感消息,大概也与白宇华有关吧?” 丁士国见父亲动了气,没有直接回答父亲的问题,而是笑嘻嘻地说:“爸,您老人家千万不要生气,一定要保重身体,快开饭了,我看大家先上食堂,边吃边聊。” 丁思成哼了一声,道:“你这里的饭,我们不吃了,太脏,吃不下! 黄先生,小汪先生,你们还是跟我回家,我家里的饭菜虽然比不上他的食堂,但是清爽、舒心。” 汪昆仑见这父子俩争吵起来,有些过意不去,出来打圆场道: “丁先生,我看士国兄不见得是您说的这种人,您俩可能有误会,回家解释清楚就没事了。 如果丁先生不在这里吃饭,我跟黄老师正好有些私事,也就请士国兄原谅了。” 丁士国见状,抱歉地说:“既是二位有事,我就不好意思耽误你们了。 父亲执意要回家,就由我来开车送他吧。” 黄辉和汪昆仑与丁思成和丁士国道别,匆匆走出了丁士国的办公室。 正文 第二百零七章 重大新闻 黄辉笑道:“您说得对,我也有许多经验教训需要好好总结。” 然后话锋一转,“今天被昆仑一搅和,时间已经不早了,是不是我先回家,修改后再过来商量?” 黄辉说这话,其实内心是想单独和汪昆仑一起谈谈白冰的事。 不料丁思成把脸一沉,道:“这哪儿成?你和小汪先生都是我的贵宾,上次我想请你俩吃顿便饭没有如愿,今天你俩谁也不许走,我早就让士国亲自张罗晚餐的事了。 士国虽然是硕士毕业,但他学问不够,眼光不够,社会经验不够,他与你俩多交流,可以学到不少东西,这点薄面总得给我吧。” 两人一听这话,都不好意思离开了,只得回到茶几前,一边喝茶,一边聊着古玩与中国传统文化的关系。 聊了不一会儿,保姆潘阿姨走进来说:“小丁先生说晚餐已经准备好了,请你们前去用餐。” 众人随潘阿姨走向餐厅。 由于丁思成家中人口较多,除了儿子、儿媳、孙儿、孙女,还有保姆、保安、博物馆管理员,总计十人左右,故有大、中、小三个餐厅。 今天丁思成宴请的客人只有黄辉和汪昆仑,加之他和丁士国,总共只有四人,所以用的是小餐厅。 丁思成和黄辉、汪昆仑一进餐厅,就见到起身相迎的丁士国。 他年近五十,身材魁梧,圆脸白净,眉目中透着英俊之气,不见一根胡须,显得干净儒雅。 黄辉和汪昆仑都是第一次见到丁士国,黄辉说:“士囯老弟看来像个深藏不露的儒商。” 汪昆仑附和道:“不是好像,而是名副其实。” 丁士国谦逊地说:“小小商人,假装斯文,岂敢配称儒商,倒是二位大名,早已如雷贯耳,今日有幸相见,并共进晚餐,真是幸会幸会。” 寒暄一番之后,四人入席。丁思成坐在面对大门的主陪位,黄辉在其左,汪昆仑在其右,丁士国坐在丁思成对面的副主陪位。 汪昆仑说:“今夜大家难得相聚,最好莫谈国是,还是多聊些文化和古玩方面的话题。” 他把脸转向丁士国,“士国兄,听说你买古玩出手不凡,当地听说有句顺口溜,士国招招手,好货没处躲。这话大概不算夸张吧?” 丁士国与黄辉、汪昆仑碰了一下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道: “这话尽多是半真半假。 我父亲不许我与土夫子打交道,我就只能把目标转向几个名声较好的拍卖行了。 可拍卖行拍出的许多都是赝品,叫人防不胜防。 以齐白石的画为例,他一生创作不足三万幅,但拍卖行拍出的已超过九万幅,可想其中有多少假货!” 说到这里,他突然记起一件事,向大家公布道:“从明天开始,南吴博物馆受国家文物局所托,展览白宇华捐献给国家的全部藏品,其中哪些是真品,哪些是赝品,都贴有标识和简要说明。 各位如有兴趣不妨去看一看。” 汪昆仑忙问:“那批大梁佛像在其中吗?” 丁士国说:“我知道您最关心这批东西,它被列为一号展品,不过据专家团认定是赝品。” 汪昆仑听了不免感到震惊和愧疚,但他根本不相信那些所谓专家的鉴定,咬牙说道: “我明天上午就去,如有可能,还请您父亲一起去,用我们的方法对这批佛像重新鉴定。” 丁士国说:“我父亲年事已高,就不必去了,我陪您去行不行?” 丁思成突然发话:“臭小子,你以为我真的是块朽木了? 对这批大梁佛像我差点铸成大错,告诉你,我明天一定要去,你也要一起陪同,长长见识。” 丁士国说:“父命难违,我陪你们去就是了。” 为感谢丁思成父子的鼎力相助,汪昆仑站了起来,先敬了丁思成一杯,然后又敬了丁士国一杯。 在丁士国身边耳语道:“你昨天带回家的那几件成化斗彩瓷器,不知从何处淘得的?” 丁士国稍稍一愣,随即说道:“一位朋友家中急需用钱,暂时抵押我处。” 汪昆仑又问:“他开价多少?” 丁士国伸出一个指头:“一千万元。” 汪昆仑表情复杂:“你可捡了个大漏。” 黄辉这时高声说道:“桌上总共只有四个人,你俩何必交头接耳,是信不过丁老先生还是信不过我?有什么新鲜事应该说出来让大家乐一乐。” 丁士国向黄辉躬身碰杯,道:“生意上的事,怕您听了生厌,请见谅。” 又经过一番闲聊,一顿档次很高的家宴终于在融洽的气氛中结束了。 ...... 敬告读者朋友 各位亲爱的读者朋友,我的网络长篇小说《女超人传奇》(原名《还我正义》)第六部终于收笔了,共计6部316章,100万字左右。于去年年初一开始动笔,历时近一年半时间才完成。 首先,我要感谢各位读者朋友,感谢编辑,没有你们的支持,我可能坚持不下来。 另外,我有几个问题要向各位朋友作些解释和汇报。 一,我为何要尝试网络文学 我从退休之前开始专注于长篇小说的创作,先后在人民文学、zg作家、zg文联等出版社出版了10部长篇小说,共计三百万字左右。从来没有涉及过网络文学。 我这次写网络长篇小说,主要是想在两个方面作些尝试。 第一,现实题材能否在网络文学中占有重要地位。 在网络文学中,神仙鬼怪占绝对统治地位。这不能说错,在市场经济中,市场是主要导向,此类小说有市场,各网站也得首先维持自己的生存后才能发展。 但是,我认为,现实题材也应在网络文学中占有重要地位。因为,所有文学都必须以反映现实生活为主,网络文学也不应例外。 像《人民的名义》这类曾引起极大轰动的著作,在网络上却遭到冷遇。这也不奇怪,读者自由选择,你没法强迫读者。 这里面有两个方面的问题。一是网络文学已经形成了自己的热点和口味,你作者名气再大,与之不相吻合,读者是不买账的。 二是这也与各网站的引导有关。网站肯定要靠特色和流量赚钱,但就同其他企业一样,总得要有一定的社会责任感。 这两者的融合,恐怕需要一定的时间,也需要有人来推动。 我就想成为一名微不足道的推动者,能否成功都没关系,毕竟只是一次尝试。 第二,从传统的、占主导地位的观点来看,网络文学主要是消谴性的,从中不一定能得到多少思想和知识,但能享受到娱乐。 这个现状和观点不能说是错的,但有提高和发展的空间。 所有好的文学作品,一定能引起读者的深思和感动,并从中吸取知识营养。 从这个角度来说,现行网络文学的主流显然是做得不够好的。 我这次连载的小说,在笔法上仍以纯文学(或传统文学)的笔法为主,吸收了一些网络元素。 比如,我在书中除了有曲折的故事情节,还讨论了中国的儒道佛,法家、墨家、阴阳学、阳明心学,西方哲学中的存在主义、尼采的超人哲学等。 我知道这可能不是大多数读者的菜,但我必须尝试。 我的书点击率一定不属于很高的一类,但一定是属于文化含量最高的一类。即使目前不被多数人接受,但我相信时间的见证。 二,后面写作的构想。 这部书我后面还可能延续3一6部。思路有如下三种,想听听读者的反馈后再作选择。 第一个思路:主人公叶雨菡的爱人吴东方并没有死。当时的死完全是土匪的伪装。 吴东方由于文武双全,又有父亲在刚果金的矿业经济支柱,不久就成了这伙土匪(地方武装)的匪首。 叶雨菡了解这一情况后,用自己的超人智慧和能量,说服了吴东方,一步步让这伙土匪走上了正道。 第二条思路:前书主要人物叶雨菡的儿子吴叶栗,以及李晔、夏中华、卡尔文森、马克龙的子女,十五年后都成为风云人物。写他们的生活经历和互相较量,仍以正义战胜邪恶为主线。 第三条思路:还是以叶雨菡的生活为主线,包括她创造的经济帝国、她的爱情纠葛、她与邪恶势力的斗争。 三,有关气功的说明。 我的书中多次写到气功,这并非宣传伪科学,而是我的亲身经历。 我父亲五十多岁时患了晚期直肠癌和肝癌,无奈之下,学练气功(拜《空劲功》的创始人黄仁忠为师)。结果多活了二十一年,还为许多人免费治病。他的内气外放和隔空针炙都是我亲眼所见并亲自体验的。 我跟他学练后也坚持了近二十年。但只学到初级功和部分中级功,没学到高级功法。 虽然我身体比一般人强健,近十七年没有体检,小病全靠练功治愈。但不会内气外放。所以,近期准备去找黄仁忠大师,闭门修炼高级功,练成后再向大家汇报,并在书中有更深刻的描写。 再次由衷感谢你们! 正文 第二百零六章 火眼金睛 黄辉是下午二时到达丁思成的接待室的。 丁思成按照老规矩,由黄辉坐在茶几的西侧,自己坐在东侧。 仍然是一壶清茶,与以往有所不同的是,在黄辉的面前放了一个烟缸。 这可不是一般的烟缸,它是偏矮的四方形青铜烟缸,底款刻有“大明宣德年制”。 据丁思成说,它是清早期仿制的,价格不下于五万元。 用如此高贵的烟缸,既是丁思成坚持在接待室内用旧器的特点,也表示了他对黄辉的尊重。 黄辉今天来是为写《华夏物语》的绪论征求丁思成的意见的。 就在丁思成和黄辉谈得兴致勃勃时,汪昆仑由丁思成的秘书小李带进了接待室,后面的保安还把两个纸箱搬了进去。 丁思成因为早就听黄辉说汪昆仑要过来,所以嘱咐小李迎接,但是,搬进两只大纸箱却是丁思成没有料到的。 他朝汪昆仑点点头,道:“小汪先生,恭候多时了,这两只纸箱是你带来的吗?里面是不是装着宝贝?” 汪昆仑说:“是的,事先未及向丁先生禀告,请原谅。” 丁思成说:“没关系,里面装的是什么?方不方便让我们开开眼界?” 汪昆仑一边打开箱子,一件件搬出南朝佛像,一边说道:“丁先生,我把这批东西带来,不是让您开眼界,而是要请您揭开谜底。” 接着,他将从古鸿生处带来这批佛像的原因和过程作了简略的说明。 丁思成并未因为是古鸿生的东西而存有偏见,不屑一顾。 他专心致志地用高倍放大镜一件件地察看着,还用双手掂着每尊佛像的份量。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他才坐到原位,有些吃力地说: “这倒真是咄咄怪事了。从这些佛像的器型、工艺、纹饰、锈斑、比重等方面综合比较,都应是正宗的南朝大粱佛像。 可是,要说郭子敬复制了两套东西,这在道理上说不过去。 我相信人能鉴物、物能鉴人这句话,如果这两套佛像中必有一假,那假的必属古鸿生,因为他做人假。 现在的问题是,如何看出它的破绽?” 黄辉因为不懂古玩,只能坐在茶几旁,一边不停在抽烟,一边在思考着他的写作。 在沉闷中度过了十分钟左右,丁思成突然一拍手,道:“小汪先生,你把佛像都搬到窗前阳光直射的地方,我再认真看看。” 为让丁思成察看方便,汪昆仑把接待室中的红木四仙桌搬到窗前,然后再把佛像全部放置于桌上。 丁思成用放大镜在阳光下从正面、侧面细看过之后,长长舒了口气,道: “破绽出来了,它就在我们没有注意的细节上。 这佛像上斑斑点点的残留鎏金,在阳光直射下才能看出细微的变化。 年份长的鎏金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红光,而新的鎏金,即使材料是百年老金,在阳光下还是金光闪闪,不可能有一丝红光。 看来郭子敬是百密一疏,没有想到这个细节。 从这一点上来看,这批佛像只有两件是真品,一尊是大尺寸的弥勒佛,一尊是小尺寸的文殊菩萨像,其他都是赝品。 另外,一般做旧铭文上的包浆不可能与真品一样,郭子敬不知用了什么新技术,在七尊有铭文的佛像上看不出异常现象。 小汪先生,据说你有用舌头鉴定的独门功夫,何不当场一试?” 汪昆仑这才幡然醒悟,赶忙用舌头在有铭文的地方舔了一遍,然后喜形于色地说: “丁先生,多亏您的提醒,我用自己的土办法检测的结果完全佐证了您的结论,只有弥勒佛和文殊菩萨是真品。 我用舌头舔一舔的道理其实很简单,因为埋在土里的老器物都有一股土腥味,且有碱性而不含酸味,而用了化学成分做出来的,就多少有些酸味了。” 丁思成问:“那你原来的那批大梁佛像为什么不用独门功夫试一试?” 汪昆仑用茶水漱了漱口,吐到痰盂里,羞愧地说: “当时我一看就认为是开门见山的老东西,哪里用得着这种手段,毕竟不管是铜锈还是化学剂,都有一定的毒性。” 停顿了一下,他补充道,“刚才我在路上与钱大镛老师通了个电话,问他是否知道他师弟的绝招。 钱老师说,绝招是不会轻易透露的,不过,他听师傅说过,郭子敬的绝招之一,是在假铭文上涂几层新型的化学材料,使铭文的包浆与原器物看起来可以完全一样。” “那么,郭子敬为什么要把仿造的佛像卖给古鸿生?又为什么要在其中掺进两尊真品?你自已原来的那批佛像是否会与古鸿生的类似?”丁思成问。 汪昆仑如实相告:“我那批佛像已上交市公安局,现在已无法鉴定。” 丁思成问:“为何你要上交市公安局?” 汪昆仑不愿将白冰和白宇华说出来,也不愿让丁思成担风险,只得含糊其辞地说:“目前不方便说,今后一定向您如实禀告。” 黄辉可能等得有些不耐烦了,走过来对汪昆仑说:“我们今天的计划原来是与丁老先生讨论书稿的,你撗插一杠,对得起丁老先生吗?” 丁思成摇摇手,谦和地说:“无妨无妨,这件事让我长了见识。 鉴别古玩绝对没有万无一失的神人。 吃一堑,长一智,经验教训多而又善于总结的人,才能比别人高出一筹,绝对没有捷径。 你们做学问的人不也是如此吗?” 正文 第二百零五章 真假难辨 黄辉于中午一点收到白冰的一条信息:“黄老师,我近期去云南休养,借此机会静心思考一些问题,可能要暂时与你中断联系,回来后再面谈,请多保重。冰。” 见到白冰的信息,黄辉既欣喜,又忧虑。 欣喜的是,他终于知道白冰是平安的,且已有了她的行踪。 忧虑的是,她为何要与自己中断联系,且语气也没有平时那么热情。 他立即将白冰的信息内容告诉了汪昆仑,让汪昆仑转告给关心此事的张小虎等人。 另外,他顺便向汪昆仑说明,我下午两点到丁老先生处商谈有关《华夏物语》的事,你有空最好过来一起聊聊,我有许多事要跟你说。 汪昆仑回电道:这真是喜从天降,我表示由衷的祝贺。 不过,我正在古鸿生处办一件十分重要的事。 若事情进展顺利,我一定尽快过来。 请代向丁老先生转告,我发现一条令人匪夷所思的线索,要当面向他请教。 汪昆仑究竟发现了什么? 他为何会在古鸿生处? 说起来还需费点笔墨。 古鸿生是金宁市的另外一位大收藏家,今年六十五岁。 汪昆仑做梦也没想到,自从买了白冰的一批南朝佛像,自己就陷入了政治、经济漩涡之中。 几天前,他听张小虎说,根据国家文物局委派的专家鉴定,他所购买的南朝佛像是赝品。 这对汪昆仑来说,犹如晴天霹雳,自己被古玩界称为“青铜鬼才”,这下子名声毁于一旦,还要承受经济上的巨大损失,真是泥菩萨掉进粪窖里,想爬也爬不起来了。 他经过苦苦思索后,觉得其中定有蹊跷。 对于国家文物局委派的所谓“专家”,他根本不屑一顾,认为他们不过是井底之蛙,徒有虚名,而且屈从于权贵的淫威,很多时候会说假话,只是充当了工具而已。 正在他为此事焦虑不安、愤愤不平时,古鸿生向他打来电话,说他手中倒有一批正宗的南朝大梁佛像,有兴趣可来欣赏,并顺叙友情。 汪昆仑在古鸿生的办公室认真看完他的这批南朝大梁佛像,心中震惊不已: 这批佛像正好也是十六尊,除了两尊之外,其余的与自已曾有的那套完全一样,其破损处和修复技术与自己的那套也如出一辙! 这就说明,古鸿生的这套和自己的那套都可能是赝品,或者至少其中有一套是赝品,因为修复件绝对不可能有两套是完全雷同的。 用失蜡法铸成的青铜佛像尤其是如此,这是玩古玩的基本常识。 汪昆仑虽然竭力装得镇定自若,可他的细微表情仍逃不过老奸巨滑的古鸿生那双狠毒的眼睛。 他得意洋洋地对汪昆仑说:“小汪,这种踏破铁鞋无觅处的国宝,你动尽心思才弄到两尊,我这里可是16尊。 厚胎、薄胎、立像、坐像、组合像,品种齐全,你可能觉得不可思议吧?” 汪昆仑一听这话,觉得古鸿生仅知道自己转让给郑凤祥的两尊,其余的因为公安局严密封锁消息,使他一无所知。 按照这一情况,自己就可以跟他玩一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了。 于是,说道:“古老师,您这批佛像确实是稀世珍宝,从器型、工艺到文饰可谓精美绝伦。 可惜修复之处太多,又来历不明,这价值恐怕要大打折扣的吧?” 古鸿生嘿嘿一笑:“昆仑老弟,亏你在古玩界玩了二十多年,按理你应该懂得,青铜器的修复与价格关系不是很大,至于这种等级的东西,你能问它的出处吗?” 汪昆仑根本不为所动,仍然按照自已的思路步步紧逼: “古老师,您说的这些基本常识,初入门的都知道。 可是,按照我的眼光和所掌握的情况来看,它们是在诚和大厦挖地基时挖到的残缺件。 后经郭子敬的拼凑修复才有了现在的样子,如果我说错了,请古老师赐教。”说完,紧盯着古鸿生的脸色。 古鸿生内心虽十分诧异汪昆仑对这批佛像的来路会知道得如此清楚,但表情上却不露一点破绽,依然笑容灿烂地说: “汪老弟不愧为绝顶聪明之人,即使对铁板钉钉的事也喜欢钻牛角尖。 但你挖空心思的猜测有什么意义?东西就在你面前,我只想你实实在在的说一声,它们到底开门不开门(行话,为真不真的意思)?” 汪昆仑说:“这不用说,当然是大开门的。” 古鸿生呷了口茶:“老弟是否对它有兴趣?我知道你好不容易淘来的两尊被公安局没收了,心中很不好受,出于多年的交情,我想给你弥补一下。” 汪昆仑说:“谢谢您的好意,不知如何对我弥补?” 古鸿生搓了搓手,以十分慷慨激昂的口吻说:“谁叫我们是忘年交的兄弟呢,你在其中挑最好的两尊,价格嘛,我取个成本,保证不赚你一分钱。” 汪昆仑深知古鸿生是过雁拔毛之人,若以成本价转让稀世之物,要么是东西有问题,要么是非常有求于对方,而对自己这样的书生,绝无可能。 他沉默片刻,出其不意地说:“要是我想一枪打呢(行话,为全部买下之意)?” 古鸿生听了暗暗惊喜,因为这批佛像他本以为捡了个大漏,想发一笔横财,后来听说公安局查得紧,出手难度很大,现在汪昆仑提出一枪打,正中他的下怀。 可是,他嘴上说出来的却是:“小老弟,你太贪心了,好东西得相互分享,哪能吃独食呢?怒我难以满足你的愿望。” 汪昆仑说:“我主要是想对这批东西加以研究,既然不能一枪打,那我就只能忍痛放弃了。” 两人相互对视,足足沉默了一分钟。 古鸿生终于做出了最后的让步:“遇到你这样的人,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谁叫我跟你有缘呢?就依你,一枪打。” 汪昆仑问:“价格到底是多少?” 古鸿生以十分痛心的语气说:“既然你是为研究之用,我当然要成全你,哪里还能以市场价?五千万元就送给你吧。” 汪昆仑心中明白,古鸿生把这批佛像开到五千万元,这已经是地板价了。 可一向指甲上也要刮肉的他,为何愿以这样的价格出手,其中必有隐情。 于是,汪昆仑说:“虽然承蒙您如此大方,但毕竟这不是个小数目,我还要提一个条件,让我的几个朋友共同研究一下,明天定给你确切的回复。 安全方面,您尽可放心,我给您写个凭据,出了问题由我全部承担责任。 你我交往了近二十年,我有没有失信过您一次?” 汪昆仑讲这番话是藏着心机的,他并不是真想买这批佛像,而是打算把它们带到丁思成处共同鉴定出一个结果。 但他知道古鸿生和丁思成争相托大,素不往来,故而只能说是带到江河市。 古鸿生显得有些气恼地说:“小汪,我让步已让到了山穷水尽,可你还得寸进尺,不是故意为难我吗?请原谅我恕难答应。” 汪昆仑惋惜地说:“因为我个人的财力和能力有限,本欲与几个朋友一起合作拿下您这批货,带回去只是让他们看看,也是让他们放心。 既然古老师连让我看守一夜的信任度都没有,那我就只好遗憾地告辞了。”说完,站起身来。 古鸿生见状,嘿嘿一笑,把手往下压了压,示意汪昆仑坐下,然后说:“看来我不能称你小汪,要称你汪大爷了,因为只有我的大爷,我才会唯命是从。 算了算了,今天一切依你,请你清点好货,写个凭据,把我的宝贝拿走吧。” 说完,长叹一声,这叹息声中的含义,给别人的感觉和他自己的心思是有天壤之别的。 正文 第二百零四章 精心视察(三) 这段往事勾起了张小虎昔日对白宇华的尊敬。 他心中有些彷徨起来:难道是汪昆仑和黄辉提供的情况有误,自己冤枉了他? 联想到他今天来视察的一举一动,都显得正直真实,毫无作秀之态。 为查明虚实,张小虎决定冒险一试。 他说:“没想到老师对往事还记忆犹新,更感谢您对我的错爱。 我出于对老师的尊敬,有些话如骨鲠在喉,不吐不快,也许说出来对您有冒犯甚至伤害,但我不得不说,不得不问,乞望您能谅解。” 白宇华大度地一摆手:“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 你不必有任何顾虑,什么都可以问,什么都可以说,我尽量做到有问必答。” 张小虎问:“您女儿白冰前一段时间住在我市枫叶尚郡,您是否知道?” 白宇华回答:“知道。” 张小虎问,:“白冰住的别墅是谁的?” 白宇华回答:“是郑凤祥的别墅,他给她暂时借住。” “郑凤祥为何会把别墅借给您女儿住,难道您与郑风祥有交往?” “是有交往。当时他犯案被刑拘,是我亲自审讯,并教育他今后要遵纪守法,重新做人。 他对我感恩戴德,因为知道我爱好收藏,工地上挖到了老东西常送给我欣赏。 贵重的我从来不收,一般的玩意儿我收过几次。” “他从诚和大厦挖到的南朝佛像,经修复后是否送给了你?” “确有此事。不过,我认为是赝品。” 说到这里,他喝了口茶,习惯性地用右手压了压纹丝不乱的后背式发型,笑容可掬地说: “小虎,你也许并不清楚,我祖上开过古玩店,不仅留下了一些古玩,还养成了我爱好收藏的习惯。 有闲钱常在古玩市场捡个漏,日积月累,数目也不小了。 可我眼力还不够好,更不知古玩界的水深不可测,买回来的东西有不少膺品。 自从我女儿把这些古玩偷偷转移出去,为免影响和非议,我就下决心把所有古玩都捐献给国家。 过不了几天,你会在南吴省博物馆见到我所捐献的东西,包括这批南朝佛像。” 张小虎听白宇华说得语气诚恳,逻辑严密,毫无隐瞒,心中不禁震惊,但还是继续问道: “最近我们在侦查郑凤祥的非法文物交易案时,发现当初您在白霞派出所审讯他的记录被人销毁了,不知您是否知道?” “还有这种事?我回去定叫人查个水落石出。” 白宇华态度坚决地说,“我怀疑郑凤祥为了抹掉这段不光彩的历史,可能买通了有关办事人员,一旦查出,一定要对郑凤祥和其他涉案者依法惩处。” 张小虎松了口气,继续问道:“你女儿突然失踪,是否是您所为,现在她在何处?” 白宇华哈哈大笑道:“小虎啊小虎,别说我是你的上级和老师,即使是你的同级或同事,你也不能像审问犯人一样对我吧? 不过,不这样你就不是张小虎,成不了鬼谷子了。 用句时髦的话,我此时痛并快乐着。 由衷感谢你对我女儿的关心,实不相瞒,这丫头太倔太疯,胆子太大,我怕她惹出事来,就派了检察院的几位同志把她和这些古玩秘密转移到了安全之处。 经过我苦口婆心的耐心开导,她的思想总算有所转变。 现在,她正在云南游玩,并借机静心反思,与外界暂时隔断联系,我还不知道她需要多长时间。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等你有了子女,恐怕才有更深的感受。” 说到这里,白宇华停顿了一下,然后话锋一转,“小虎啊,你一直在穷追不舍地审问我,现在也该让我问你几句了吧?” 张小虎作好了挨训的准备,说:“老师,实在对不起,任凭您怎样问、怎么骂,我都能接受。” 没想到白宇华和颜悦色地问道:“你也三十多岁的人了,为什么不生子女?是工作原因还是其他原因?” 张小虎说:“我爱人在市检察院工作,也是个很要强的人,她说早生孩子会被琐事拖累,在黄金年龄影响工作。” “那就大错特错了。 工作固然重要,可生儿育女也是人生大事,尤其是女性,错过了生育的最佳年龄,后果是很严重的,将来懊悔也来不及。 再说,即使你俩想得开,你们的父母能接受吗?”白宇华的话充满惋惜和同情。 张小虎说:“提到这事,我父亲的想法还不小呢。 他说,古时讲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不管你们工作上多出色,不给我抱孙子,我就是不安心。” 白宇华说:“这不能怪你父亲,他的话是有道理的。 听说你父亲是个神医,还精通《易经》,等有空时我上门向他讨教,你欢迎不欢迎?” 张小虎笑道:“当然欢迎,就怕我父亲是个冒牌货。” “小虎,你们局里是不是有个叫万秋的女警察?” 张小虎听白宇华问到这个问题有点惊讶,回道:“是有这么个人,老师与她有什么关系吗?” 白宇华诡秘一笑:“我与她之间说有关系也有关系,说无关系也无关系,主要是朋友相托,我随意一问,希望你对她多关心帮助。” 张小虎说:“关心帮助她是我的职责,既然老师相嘱,我当更加尽力,不知您对此还有没有什么明示?” 白宇华说:“你这样的人,还要什么明示?只要把我的话放在心上就是了。” 在不经意间,白宇华巧妙地将话题转到了张小虎身上,从张小虎的工作情况到他的家庭情况,都给予了无微不至的关怀,并对他提出了殷切的希望。 张小虎瞬间朦朦胧胧地感到,从前那个自己崇拜的偶像又在隐隐浮现…… 正文 第二百零三章 精心视察(二) 按照白宇华的指令,市检察院作了十分钟的工作汇报,并且不允许读稿子。 白宇华听完汇报,对市检察院的工作给予了充分的肯定,然后作了简短的指示: “检察院是反腐的中坚力量,任重道远。 我们必须不折不扣地执行上级的指示精神,创造性地开展工作,真正做到有腐必反,有贪必肃,铁面无私,刚正不阿,让腐败分子像过街老鼠,让人民看到正义和阳光! 当然,要做到这一点,单靠检察院是不够的,还要有方方面面的配合,特别是我们政法系统内部,必须精诚团结,紧密合作。 这里我要强调一点,各部门一定要充分尊重市政法委和分管副市长的意见,不要以为自己高配了,也是副市级,就妄自尊大,不服从指挥。 我在这里是这样说,到别的部门也会这样说。 我相信,你们检察院一定能做出表率作用。” 白宇华的最后几句话,一方面,是他一眼看破了何光杰称他“老首长”的用意;另一方面,更重要的是隐含着自己是全省政法系统大哥大的地位。 何光杰在白宇华讲话完毕,还想跟他套套近乎。 白宇华说:“对不起,光杰,今天时间紧迫,今后有机会我们再聊吧。” 考察完检察院、法院、国安局、司法局,到最后一站公安局时,时间已近五点钟。 市公安局的汇报由顾国生主持。 本来确定由常务副局长韩效平主汇报,因韩效平的儿子今天上午突然发病,在医院抢救,便临时改为由张小虎汇报。 张小虎的开场白很简单,说自己临时受命,又不善于表达,且对全局工作了解不够全面,疏漏不正之处,请领导批评指正。 接着,他用十五分钟左右作了工作汇报,主要是讲了成绩和存在的问题。 至于下一步工作的打算,他说原来局办公会虽然研究过,但因换了主要领导,思路和措施可能会不一样,得由顾局长亲自汇报。 顾国生听张小虎这么一说,心中暗自高兴,觉得张小虎虽然年轻,但还懂规矩。 其实他心中对下一步工作的打算早就胸有成竹,现在正好一吐为快。 一方面,让助手们听听他的统一部暑。另一方面,也让白宇华见识一下他的水平。 他与白宇华熟悉已近二十年,两人既非朋友,也非敌人,相互掌握着对方的把柄。 有时暗中威胁,有时又仗义相助,是一种典型的相互利用的关系。 这种关系在官场上比比皆是,但由于政法系统地位的特殊和手段的多样性,使这种关系更为微妙复杂。 白宇华没待顾国生开口,就对他说:“老顾,你刚到这里,还没有足够的调查研究,就先不要高谈阔论吧。” 他看了一下表,“现在快六点钟了,我想大家的肚子在叫了。 今天,我破例在这里与你们共进晚餐。 但是,说定了,不喝酒,不吃你们食堂的用餐,因为你们的食堂比外面的酒店还好。 我建议叫外卖,吃快餐,边吃边聊,特别是对省政法委有什么要求,大家可以畅所欲言。 这样大家既吃得轻松快乐,又不影响工作。 老顾,你怎么看?” 顾国生预先知道公安局是视察的最后一站,早就让食堂准备了几道上档次的江鲜,现在听白宇华说得态度坚决,征求他的意见只是照顾他的面子而已,随机应变道: “白书记的意见谁敢违抗?不过,这种工作餐也够新鲜的了,请宣传部的同志立即写一篇新闻报道,明天要放在《江河日报》的头版头条。” 白宇华皱了皱眉,严肃地说:“老顾,你的建议是个馊主意,我把它枪毙了。 同志们,我们一定要保持和发扬党的优良传统,在工作作风上求真务实,千万不要有任何做秀行为。 现在的群众思维和眼光都不同于过去,他们对做秀一目了然,深恶痛绝。” 会场上响起一片掌声。 顾国生见状,有些尴尬,干咳一声,道: “白书记**亮节,朴实无华,是我们学习的楷模。我宣布,暂时休息,待快餐来了,大家一起边吃边谈。” 快餐是在极其融合的气氛中吃完的。 吃完饭,顾国生把白宇华拉到一边,说:“白书记,今天怠慢您了,您是我多年的老朋友,请见谅。 另外,您这个大忙人我也好久没与您相叙了,晚上是否给点时间我向您汇报一下思想,同时也听听您的教诲。” 白宇华微笑道:“我们之间哪用得着这种客套?除了今晚,你什么时间找我谈心都可以,要谈就实话实说,别花里胡哨。” 顾国生问:“今晚为什么不行?” 白宇华说:“今晚我要与张小虎谈话。” “您与张小虎谈什么?”顾国生有些疑惑地问。 白宇华用诡秘的笑容打量者顾国生,虽然没有说一句话,但顾国生已经从他的笑容和目光中领悟:这是你该问的事吗? 白宇华与张小虎的谈话是在张小虎办公室进行的。 两人坐定后,张小虎半正经半开玩笑地说:“我现在不知该称您老师还是书记?” 白宇华笑声朗朗:“称书记,没有任何感情色彩,况且,书记可能是昙花一现。 称老师,说明你还有感恩之情。在古代,尊师如父,如今虽没有这样讲究,但师生关系是永远抹不掉的。 你如称我为老师,我会很开心。” 张小虎说:“您既然这样说,那我就称老师吧。” 白宇华愉快地点点头,道:“小虎,你还记得我在公安大学上的是什么课吗?” 张小虎不假思索地回答:“当然记得,那是关于鬼谷子的系列讲座,一共讲了五次。” 白宇华夸道:“你的记忆力真不错。 我于公安大学毕业后,曾留校两年,后来才到金宁市,谁知这一待就待了半辈子。 给你们上课时,我已是金宁市公安局局长、公安大学的兼职教授。 那我再问你,为什么我会对你们讲鬼谷子?” 张小虎摇摇头,凝神聆听。 白宇华说:“那是因为我最崇尚鬼谷子,视他为我的老师——学问上的老师。 我多年自学鬼谷子的学问,自觉有些心得,也希望培训出一批优秀的学生。 你可知道,我最看好的学生是谁?” “不知道。” “正是你,张小虎!” “老师这不是开玩笑吧?” 白宇华面带微笑:“你是否还记得,我在一次讲课中,曾叫三个学生站起来了回答我一个假设题: 假如我是你的恩师,因犯了死罪而持枪逃跑,被你遇见,你该怎么办? 第一个学生回答,既然犯的是死罪,又持有枪械,为免及无辜,我会当场击毙,这也叫大义灭亲吧。 第二个学生回答,他虽是死罪,但又是我的恩师,我下不了手,但会向上级有关部门报告其行踪,由他们采取行动。 第三个学生就是你,你的回答是,国法大于私情,我会先劝降,若劝降不成,我将击伤其右臂,使其失去持枪行凶的能力,然后再将其抓捕归案。 我当时对你的回答最为满意。 因为你既视法大于情,但又念及师生情谊,行事的步骤也合理缜密。 我从心中暗暗惊叹:此人将来必是栋梁之材。 现在看来,我当时的判断并没有错。” 正文 第二百零二章 精心视察(一) 白宇华到江河市视察工作,轻车简从,只带了办公室主任赵崦和秘书宋杰,且同坐一辆车。 两点钟左右,白宇华一行在高锦标和蒋进暑的陪同下,先到市委拜访李毅。 白宇华今年五十四岁,身材高大,脸色红润,慈眉善目,鼻直口方,有着明显的双下巴,脸上总挂着含蓄的微笑,有人给了他一个“弥勒佛”的绰号。 李毅在楼梯口把白宇华一行人迎进自己的办公室。 李毅和白宇华坐在中间的长沙发上。 赵崦和宋杰分坐在两侧的单沙发上。 高锦标和蒋进暑分坐在他俩的旁边。 李毅拆开软中华香烟,先递给白宇华一支,白宇华客气地一挡:“我不抽烟,戒烟已经整整五年了。” 李毅说:“政法系统的领导不抽烟的很少,你可真会保养呀。” 白宇华苦笑了一下:“我的书记大人,哪里为了保养,而是我没有口福。 我的妻子长期卧床,闻到烟味就难受,以往我在家中只能到阳台上抽烟,后来觉得麻烦,为了她的健康着想,干脆一咬牙就戒了。 戒烟后很多同事朋友设法引诱我开戒,都被我坚决地拒绝了。” 赵崦不失时机地恭维道:“从戒烟这件小事可以看出,白书记对残疾的爱人是多么关怀备至,精心照料,同时又显示出他有超凡的毅力。” 白宇华睃了赵崦一眼:“我可不喜欢拍马奉承的部下,你可别聪明反被聪明误,李书记是个火眼金睛的人,在他面前不要玩雕虫小技。” 李毅微微一笑:“白书记笑话我的,我可是四百度的近视,只是戴了隐形眼镜作了伪装。 至于白书记对妻子的忠贞不渝,那是全省有口皆碑的,用不着任何宣传。” 白宇华摇摇手:“李书记,您别夸我,我也是个正常人,只因夫妻的情分和她对我的依赖,加之党纪国法的约束,我才能抵御外界的诱惑,保持自己的晚节。” 停顿了一下,他话锋一转,“李书记,我是出于对您的尊重,例行拜会一下,由于时间很紧,我们得马上下基层了解情况。 您是个大忙人,就不必陪我了。 我知道您历来反对官场上迎来送往的陋习和繁文缛节,今天就不必破例了,一破例,我反而感到生分,再说您在旁边我也不自由。” 李毅本来是要全程陪同白宇华的,听白宇华说得这么诚恳,也就改变了主意,说道: “白书记新官上任,就以身示范树立新风,那我也就成人之美,不跟您客套了。 我看就由高锦标同志和蒋进暑同志全程陪同您吧,您可别误认为这是我对您的不尊重呀。” 白宇华哈哈一笑:“这么说就有失您平时的大将风度了,我今天到这里实在不是什么视察,而是学习您依法治市的经验,有什么体会,我会如实相告。 好了,我就此告辞。” 说完,与李毅热情地握了握手,便起身离开。 李毅把他们送到了楼挮口。 白宇华到了楼下,对高锦标和蒋进暑说:“我上任后第一次到江河市来调查情况,各部门都要走一走,否则有的部门会有意见。 但时间有限,要确保重点。 我看在政法委、安全局、司法局各待十分钟左右,在检察院、法院各待二十分钟左右,最后一站是我今天调研的重点市公安局。” 高锦标和蒋进暑都没有想到白宇华这样的行程安排。 白宇华又对他俩说:“你俩坐我的车,让赵崦和宋杰在你们车上,这样我们可以充分利用时间,在车上随便聊聊。” 高锦标本来是打算自己与白宇华坐一辆车的,增加与他的感情,对自己今后的发展有百利而无一害。 但既然白宇华这样说了,自已也不便违拗他的意思。 他让蒋进暑坐在前面那个副驾驶上,白宇华坐在后座右侧的首长位,自己坐在左侧的陪同位。 白宇华上车后没有先向他们问江河市政法系统的情况,而是问了个出人意料的问题: “我对考古和古玩很有兴趣,听说江河市近几年发现了一座远古时期的‘鸟神坛’,你们能否简单向我介绍一下?” 高锦标立即抢在蒋进暑前面说“这就是那座岛礁松寥山,据考证,整座山是一万五千年前人工雕琢的祭坛,说明那时的艺术水平已相当高,从而把中国文明史上推了一万年左右。” 白宇华惊叹道:“这个研究成果不简单。哎,锦标同志,是谁发现了这座‘鸟神坛’?” 高锦标回道:“是原来在文化局工作的姜一群,他现在在叶雨菡建立的工作室工作。” 白宇华说:“江河市出人才,姜一群和叶雨菡都是突出的人才,要好好保护他们。不过——” 说到这里,白宇华停顿了一下,道:“听说姜一群有个表弟叫汪昆仑,是鉴定青铜器的好手,最近有一个非法文物交易案涉及到他,也可能与姜一群和叶雨菡有点关联,不知你们是如何处理的?” 高锦标脑子转得快,领悟到了白宇华绕了这么大的圈子,其实落脚点在这个问题上,回道:“我刚刚接任,对这个问题不太清楚。 蒋市长,你向白书记汇报一下吧。” 蒋进暑说:“这个案子是公安局副局长张小虎主抓的,我也只知道个大概。 因为汪昆仑举报有功,没有对他进行刑事处分。至于与姜一群和叶雨菡有什么关系,倒没听说过。” 白宇华点点头:“你们这样处理比较妥当,既然他举报有功,理应得到从宽处分。 看来汪昆仑这人与他表哥姜一群一样,本事不小,故事很多,今后有机会我要会会他。” 高锦标立即接口:“这个任务我来完成,您什么时候有空,我来跟他约。” 这时车开到了市检察院门口,刚刚停下,市检察长何光杰就上前帮白宇华拉开车门,双手紧握白宇华的手,十分亲热地说: “老首长,我刚刚上任,您就来视察,真是万分荣幸。” 何光杰也是金宁市人,从金宁市公安局到省检察院,他都跟随白宇华工作过一段时间,虽然算不上是白宇华的铁杆,也是白宇华比较亲近的人。 所以,何光杰见到白宇华心情激动地称他为老首长,这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其实,一句老首长,也是何光杰向高锦标和蒋进暑的一种炫耀和暗示:我有老首长撑腰,今后你们在我面前说话办事得掂量掂量。 正文 第二百零一章 错综复杂 “你这样就小肚鸡肠了,我也不会答应,告诉你,她是我中学恩师的女儿。 我从初中就重文轻理,且时常违反课堂纪律,她父亲作为我的班主任兼语文老师,对我耐心教育,才使我健康成长起来。 从上大学直至现在,我每年都去看望他。 他的女儿,我可以说是看着长大的。 分配到你们公安局,她从来没有叫我向谁打过招呼,说要靠自己的本事闯出来,所以,公安局内没人知道我与她家这层关系。 现在你这样对她,逼得我出面干涉了。对这个孩子的培养教育,我就主要交给你了。” 张小虎摇摇手:“李书记,您……您最好还是让别人来承担这个光荣的使命。” “为什么?你这个人不讲义气?你有难事找我,我从不推却,我有难事找你,你就不能帮忙?” 张小虎见李毅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只得红着脸说:“那我尽力完成您交给我的任务。” 李毅说:“‘尽力’还留有余地,必须‘确保’完成。” 正在这时,市委副秘书长欧阳皓进门向李毅报告:“市政法委书记髙锦标在我的办公室,说有要事要向您汇报,您什么时候请他进来?” 李毅说:“他有要事怎么会不事先跟我预约?既然他人已到了,就马上请他进来吧。” 张小虎起身道:“那我就先告辞了。” 李毅说:“你慌什么,听听他汇报什么事再说吧,说不定需要你配合呢。” 张小虎只得硬着头皮又重新坐下。 高锦标敲了敲半掩的门,进了李毅的办公室。 他今年接近五十岁,身材不高,加之过早发福,长得像个大葫芦。 淡眉下那双小眼睛也眯成一条线,一张肥嘴宽大得有些过分,他自嘲自己该大的地方不大,该小的地方不小。 他原是市法院院长,春节后才被任命为市政法委书记,且作为市委常委进入了核心层。 高锦标先与李毅打招呼,见张小虎也在这里,觉得有些奇怪,朝他点了点头,不知算是一种礼节还是一种疑问。 李毅说:“我正与张小虎谈话,你汇报的事如要他回避,我就让他离开,如是工作事务,他就旁听一下,因为你占了他的谈话时间,你看怎样?” 高锦标脑子机灵,马上说:“小虎不必离开。 我刚接到省政法委书记白宇华的电话,说他明天下午到我市视察政法工作,向您汇报一下,并请示陪同人员。” 李毅微微一笑道:“看来他对江河市有偏爱呀,刚上任几天,就要到这里来视察工作。 他是代表省委来的,又是新官上任,我当然要陪同,其它就精简一点,我看除了你以外,加上分管政法的蒋进暑副市长就行了。” 高锦标说:“听说蒋副市长准备出差,他是否一定要参加?” 李毅以毋庸置疑的口气说:“叫他把其它事放一放,待白宇华同志的视察结束后再说。” 李毅说这句话是有着深刻含义的。 政法体制一直比较混乱,市政府有一位副市长分管政法,市委由政法委书记分管政法。 自十年前公、检、法一把手普遍高配后,他们与分管副市长和政法委书记实际上是同一个级别。 政法委书记因是常委,具有人事决定的话语权,而分管政法的副市长尽管事务比政法委书记多,但因不是常委,所以,权威受到削弱。 同时,由于政法委书记和分管政法的副市长之间的权力之争,或工作思路、措施不同,常形成矛盾或冲突,搞得所辖部门左右为难。 李毅早就认为这样的管理体制非常不顺。 在他的心目中,司法应该相对独立,应由中央设置与人大立法相对应的最高执行机构统一管理执法。 这就有利于从体制上遏止贪污、受贿、渎职和其它犯罪行为。 另外,李毅知道,高锦标在任法院院长时就不太听从蒋进暑的协调,两人面和心不和。 如今高锦标的地位高于蒋进暑,自然不把蒋进暑放在眼里。 在李毅看来,蒋进暑是个不畏权势、秉公执法之人,只是因为工作方法欠妥,才没有把他作为政法委书记的人选。 最终之所以选择了高锦标,除了他的组织协调能力较强外,还考虑到他在法院和公安局都干过,对政法工作比较熟悉。 高锦标是个头脑活络并有心计的人,听李毅坚决要蒋进暑参与陪同,立即表示遵命。 李毅又说:“向白宇华同志的工作汇报一定要真实,不要搞弄虚作假。 考虑到公、检、法、司(司法局)、安(国安局)的一把手都是刚从外地调来的,他们对本地的实际情况还不够了解,汇报工作由熟悉情况的副职为主。” 高锦标习惯性地揉了一下眯缝的眼睛,说:“李书记历来一切从实际出发,相信各部门的一把手是能够理解的,白宇华书记……应该也会接受的。” 李毅指了指坐在旁边沉默了许久的张小虎,对高锦标说: “我之所以叫小虎留在这里,是因为他那里有一个特殊的案子,可能涉及到个别大人物,加上顾国生同志刚到本地,对情况不太熟悉,还需要你对小虎鼎力相助。 小虎深知案情的复杂性,他认为必须保密的地方,望你务必配合。” 高锦标原来对张小虎的旁听有些费解,现在终于明白了原因,便热情说道: “小虎是政法战线上的一柄利剑,我早就看他是棵好苗子,加上李书记如此重视,我哪能不全力以赴地予以支持? 小虎,你放开手脚去干!” 张小虎对高锦标还是比较熟悉的,他刚分配到江河市公安局时,高锦标就是公安局副政委,虽然后来高锦标离开公安局,但两人还偶有联系。 听到高锦标态度鲜明地支持自己,张小虎知道这其中虽有在李书记面前表演的成分,但他仍心存感激,说道: “谢谢高书记的鼓励和支持,我一定不会辜负李书记和您的期望。” 李毅抬手看了一下手表,说:“时间不早了,你们各自分头行动吧。” 正文 第二百章 风云突变 张小虎万万没想到,三天后,风云突变,他想继续审讯郑凤祥的计划泡了汤。 因为今年是省、市、县政府和党委换届之年,人事上从去年底今年初就开始调整,昨天又公布了一批新的调整名单:白宇华调任省委常委、省政法委书记。 原省公安厅第一副厅长顾国生调任江河市公安局局长。 詹德明任省公安厅副厅长。 张小虎任江河市公安局副局长(分管刑侦) 顾国生一上任,就取消了张小虎原定对郑凤祥延长刑拘的计划。 为此,张小虎对顾国生意见不小。 出于对顾国生的戒备,张小虎向顾国生汇报郑凤祥案时没有涉及到白宇华,只说重大文物交易。 顾国生听后说道,文物既已追回,就尽快结案吧。孝虑郑凤祥是当地企业家,购买佛像又是用于个人收藏,就不必追究刑事责任了。 张小虎说:“郑凤祥案可能涉及经济大案和刑事大案,就此半途而废够草率了。” 顾国生道:“你没有足够的证据,就不要盲目行事。今后如有涉及上级领导的案子,一定要事先向我汇报。” 张小虎心中暗暗嘀咕:你刚到江河市公安局,两眼一抹黑,就想独揽大权,未免太官僚了。 但为了尊重刚上任的上司,他还是服从了命令,心中却在懊悔,当初要是听了万秋的建议,说不定郑凤祥案就取得突破性进展了。 这个万秋虽有一副公主脾气,却是率性而为,专业上也有独到之处,经过调教和磨炼,将来可成大器。 就在张小虎沉思之际,想不到顾国生提出了一个更为意外的要求:“请你将这批南朝佛像立即交到我这里来。” 张小虎问:“为什么?” 顾国生说:“这是上级领导的指示。” 张小虎倔强地问:“哪位上级领导?” “张副局长,这是你该问的吗?况且,这不是交给哪个人,而是交给国家文物局。”顾国生的口气相当冷峻。 张小虎听说是交给国家文物局,也就无话可说了,立即打开自已的保险柜,叫来单俊和老张,一起把佛像交到了顾国生办公室。 张小虎经过慎重思考,觉得郑凤祥案事关重大,而顾国生的处理也让人生疑,自己有必要向新上任的市委书记李毅当面汇报。 李毅今年刚五十岁,方正的脸上眼睛里总透着坚毅和睿智。 还在他任市委副书记时,他就对智勇双全的张小虎特别欣赏,不仅数次举荐张小虎破格提拔,且特许他有要事可直接向自己汇报。 张小虎很少利用李毅给他的“特权”,但今天他要行使一次了。 当张小虎将郑凤祥的案子特别是涉及到白宇华的情况向李毅作了汇报后,李毅谈了三点意见。 第一,你能在一般刑事案中洞察到其背后的重大腐败案,尤其是不畏权势,坚持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这种精神是难能可贵的。 第二,我对白宇华以往不太了解,也没有个人成见,但你提供的线索,使我不得不对他产生怀疑。 鉴于他是副省级领导,我们市动不了他,所以,你今后还得从白冰和郑凤祥入手,掌握足够的铁证,才能向上反映。在此之前,你务必谨慎行事。 第三,顾国生同志现在是市公安局的***,又是个有丰富经验的老公安,你应该充分尊重他。 当然,在原则问题上不能让步,“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此话值得我们借鉴。 张小虎听了李毅的话,并未像一般下属那样先恭维一番,只是说道: “李书记,您的三点意见我一定会好好消化吸收,请放心。 不过,有些具体操作还要请您明示。 比如说,对郑风祥是否可以再实施刑拘? 白冰是在我市消失的,我们有责任侦查她的踪迹,如果白宇华派人将她秘密关押,我们该怎么办? 还有她那里的文物价值过亿,应该都是白宇华的赃物,单靠我们市公安局怎样寻找?” 李毅习惯性地双手抱在胸前,说:“你这些问题,听起来个个都很棘手,但如果心中无私无畏,再讲究点策略和方式,就不难找到解决问题的途径。 继续实施对郑凤祥刑拘的方案,既然刚刚被顾国生否定,那你就必须给他这个面子和权威。 在条件成熟时再实施不行吗? 暂时释放郑凤祥,你们仍然可以依法对他暗中进行调查,说不定他因为放松警惕反而能找到新的线索呢。 对白冰的调查,你们完全可以向省厅汇报,取得他们的支持,这样做不比你们孤军奋战更好吗? 对白宇华,我还是那句话,有重大疑点,但不能轻易定性,更不能公开渲染。 他那些古玩或文物,是不是都是受贿的赃物?其中有没有他自己花钱收藏的?这些一定要了解得很清楚,而且有途径可以了解。 因为如果他真是个贪官,连你都对他产生了这么大的怀疑,那么,熟悉和了解他的人都会袖手旁观吗? 你应该知道,全国的反腐意识,与十年前相比已有了巨大的进步。 至于说白冰的安全问题,我觉得你可以放心。 白宇华在政法系统摸排滚打了二十多年,他自然知道白冰突然失踪有关部门定会调查。 再说,虎毒不食子,他总不可能暗害或长期轻禁自己的女儿吧? 如果我估计得不错的话,用不了多长时间,无论是白冰还是那批古玩,都会以你意想不到的体面形式突然出现。” 张小虎开玩笑道:“如果真像您所料的那样,您倒是个算命先生了。” 李毅说:“算命先生有什么不好,别人算命靠迷信,我们算命靠科学。 你父亲对《易经》研究很深,其中就有许多辩证法和逻辑推理,你呀,真是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张小虎说:“那些神神怪怪的东西,我从来都看不怪,也没兴趣向他学。” 李毅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抛了一支烟给张小虎,他自己也点燃了,说: “今天你既然来了,我要当面向你问一件事,有一位叫万秋的女民警你对她印象如何,你不藏不掖地如实向我谈谈。” “印象既好又不好。”张小虎觉得市委书记问这个问题有点奇怪,只得说了自己真实的看法。 “说她好,除了他的漂亮聪明,她还很有个性,有独立思考的能力,是棵好苗子。 说她不好,主要是傲气太足,纪律观念差,另外,她有点……黏着我,让我不敢太接近她。” 李毅哈哈大笑:“你看你,最后几句话结结巴巴,是不是很紧张呀。” 张小虎被说得脸上发红。 李毅继续说:“老实告诉你,我这里收到过人民来信,说你与她有暧昧关系。 今天听你说得这么坦白,我的顾虑就打消了,也用不着再作调查了。 不过嘛,我们党政干部也有七情六欲,不能剥夺别人喜欢你或暗恋你的权利,只要自己有强大的定力,有道德和纪律的约束,就不会出什么事。” 张小虎说:“既然人民来信都写到您这里来了,还得防微杜渐,回头我与顾局长商量一下,干脆把她调到乡下派出所,待她结过婚再调上来。” ...... 敬告读者朋友 各位亲爱的读者朋友,我的网络长篇小说《女超人传奇》(原名《还我正义》)第六部终于收笔了,共计6部316章,100万字左右。于去年年初一开始动笔,历时近一年半时间才完成。 首先,我要感谢各位读者朋友,感谢编辑,没有你们的支持,我可能坚持不下来。 另外,我有几个问题要向各位朋友作些解释和汇报。 一,我为何要尝试网络文学 我从退休之前开始专注于长篇小说的创作,先后在人民文学、zg作家、zg文联等出版社出版了10部长篇小说,共计三百万字左右。从来没有涉及过网络文学。 我这次写网络长篇小说,主要是想在两个方面作些尝试。 第一,现实题材能否在网络文学中占有重要地位。 在网络文学中,神仙鬼怪占绝对统治地位。这不能说错,在市场经济中,市场是主要导向,此类小说有市场,各网站也得首先维持自己的生存后才能发展。 但是,我认为,现实题材也应在网络文学中占有重要地位。因为,所有文学都必须以反映现实生活为主,网络文学也不应例外。 像《人民的名义》这类曾引起极大轰动的著作,在网络上却遭到冷遇。这也不奇怪,读者自由选择,你没法强迫读者。 这里面有两个方面的问题。一是网络文学已经形成了自己的热点和口味,你作者名气再大,与之不相吻合,读者是不买账的。 二是这也与各网站的引导有关。网站肯定要靠特色和流量赚钱,但就同其他企业一样,总得要有一定的社会责任感。 这两者的融合,恐怕需要一定的时间,也需要有人来推动。 我就想成为一名微不足道的推动者,能否成功都没关系,毕竟只是一次尝试。 第二,从传统的、占主导地位的观点来看,网络文学主要是消谴性的,从中不一定能得到多少思想和知识,但能享受到娱乐。 这个现状和观点不能说是错的,但有提高和发展的空间。 所有好的文学作品,一定能引起读者的深思和感动,并从中吸取知识营养。 从这个角度来说,现行网络文学的主流显然是做得不够好的。 我这次连载的小说,在笔法上仍以纯文学(或传统文学)的笔法为主,吸收了一些网络元素。 比如,我在书中除了有曲折的故事情节,还讨论了中国的儒道佛,法家、墨家、阴阳学、阳明心学,西方哲学中的存在主义、尼采的超人哲学等。 我知道这可能不是大多数读者的菜,但我必须尝试。 我的书点击率一定不属于很高的一类,但一定是属于文化含量最高的一类。即使目前不被多数人接受,但我相信时间的见证。 二,后面写作的构想。 这部书我后面还可能延续3一6部。思路有如下三种,想听听读者的反馈后再作选择。 第一个思路:主人公叶雨菡的爱人吴东方并没有死。当时的死完全是土匪的伪装。 吴东方由于文武双全,又有父亲在刚果金的矿业经济支柱,不久就成了这伙土匪(地方武装)的匪首。 叶雨菡了解这一情况后,用自己的超人智慧和能量,说服了吴东方,一步步让这伙土匪走上了正道。 第二条思路:前书主要人物叶雨菡的儿子吴叶栗,以及李晔、夏中华、卡尔文森、马克龙的子女,十五年后都成为风云人物。写他们的生活经历和互相较量,仍以正义战胜邪恶为主线。 第三条思路:还是以叶雨菡的生活为主线,包括她创造的经济帝国、她的爱情纠葛、她与邪恶势力的斗争。 三,有关气功的说明。 我的书中多次写到气功,这并非宣传伪科学,而是我的亲身经历。 我父亲五十多岁时患了晚期直肠癌和肝癌,无奈之下,学练气功(拜《空劲功》的创始人黄仁忠为师)。结果多活了二十一年,还为许多人免费治病。他的内气外放和隔空针炙都是我亲眼所见并亲自体验的。 我跟他学练后也坚持了近二十年。但只学到初级功和部分中级功,没学到高级功法。 虽然我身体比一般人强健,近十七年没有体检,小病全靠练功治愈。但不会内气外放。所以,近期准备去找黄仁忠大师,闭门修炼高级功,练成后再向大家汇报,并在书中有更深刻的描写。 再次由衷感谢你们! 正文 第一百九十九章 艰难审讯(二) 郑凤祥这番话说得逻辑严密,无懈可击。 可恰恰是这样,单俊觉得不可相信。 因为一个搞建筑的土豪,涉及刑事犯罪,面对公安人员的审讯思维如此缜密,那是很不寻常的。 事先倘若没有周密的思考或高人的指点,要做到这样几乎是不可能的。 更为重要的事情,他这段话符合逻辑,上段话也符合逻辑,但把这两段话的逻辑来进行连接,却出现了断痕。 比如,在上段话中,他说买佛像来想送人,后来自己收藏了。 在后一段话中,他却说买佛像是为了寻找偷盗者,向政府将功赎罪。 这种逻辑上的断痕就是应对式编造难以避免的矛盾,也是单俊为他设下的陷阱。 因此,单俊又使出了一招,问道:“郑凤祥,你认识白冰吗?” “白冰?是男是女?” “女的。” “不认识。” “那她为什么会住在你名下的枫叶尚郡别墅里?为什么她突然失踪的那天晚上你的物业公司监控设备恰巧损坏,监控人员恰巧睡觉?” 一阵沉默。 “我怀疑,白冰所住的那套别墅就是你送给她父亲白宇华的,否则,里面的密码、机关谁能了如指掌,在极短的时间内连人带物全部转移?”万秋忽然又自作主张插了一杠。 单俊和老李愕然:张小虎再三交代过,千万别提到白宇华的名字,可这个小姑奶奶却无视纪律,我行我素,她是胆大妄为还是心理攻击,这么一来会造成什么后果? 郑凤祥听到万秋的发问,偷偷窥测着单俊和老李的表情,似乎明白了什么,怯怯地说道: “这位女警官可能是猜测吧?可公安办案不能凭猜测,白宇华是大领导,您作这样的猜测对他……嘿嘿,后面的话我不敢讲,也不能讲了。” 老李这时开了口:“郑凤祥,你搞错了,我们公安办案不是靠猜测,而是靠证据,还有推理。 刚才万警官说的只是一种推理,她在推理中提及白冰的父亲,你怎么知道他是大领导,难道你以往跟他熟悉?” 郑凤祥的脸上沁出汗来:“我的老天菩萨,这样的大干部我一个平头百姓怎能认识?只是在电视上、报纸上见过呀。” 单俊开始时对万秋的再次违反纪律感到恼火,但现在转而一想,既然娄子已经捅出来了,一个人捅与两个人捅没多大区别。 与其浅尝辄止,不如索性一捅到底。 于是,他以冷峻的口气问道:“郑凤祥,你对白宇华真的不认识吗?想一想,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在金宁市做工程的?” 郑凤祥说:“十五年前。” 单俊说:“据我们的调查,你在金宁市做工程的第二年,曾经被白霞派出所拘留过一星期,你回想一下,那是为了什么事?” 郑凤祥一个激灵,马上哽咽着开始掉泪:“一个人倒起霉来放屁也砸脚后跟,那次是工地上挖到几罐银圆,被民工一抢而空,我成了替罪羊被派出所抓了进去。” “审问你的派出所所长叫什么名字?”单俊目光如电。 “……” “真想不起来还是又想编故事?”单俊紧紧逼问。 “这么多年了,我记性本来就差,哪还能记得清?”郑凤祥终于无奈地挤出了一句。 单俊用拳头猛捶了一下桌子:“郑凤祥,既然你自己记不起来,那就我来提醒你,他就是白宇华! 如果你还是记不起来,那我们就调出当时的审讯笔录,并向审讯人进行调查!” 其实,单俊这样说完全是出于一种心理震慑,因为他在调查这份审讯笔录时,发现已被人销毁了。 这种一般的刑事犯罪,为什么要销毁审讯笔录?是什么人销毁的?这都打下了重重的问号。 没想到郑凤祥一听这话,脸色顿时煞白,他曾得面瘫的左脸连续抽搐了几下,嘴瞬间歪斜,一下子跌倒在地,**着:“救命!救命!” 在场的办案人员一下子都惊呆了。 这时,负责到郑风祥的私人会所搜查佛像的老张已把搜查到的佛像交给了张小虎,刚刚走进审讯室,见到这一场面,忙问:“怎么回事?是不是他在装病?” 单俊收紧拳头,说:“现在不要下结论,立即叫救护车,到医院检查。” 经医院严格检查,郑凤祥除了血压偏高外,其他身体指标都基本正常。 他是因为受到过于强烈的心理刺激而导致面瘫旧病复发,没有生命危险。 这一情况很快反馈到张小虎那里,张小虎陷入了沉思。 他早就觉得郑凤祥身上充满疑点,郑凤祥是发什么横财盘进了建筑公司? 为什么他在接工程上左右逢源? 他在金宁市白霞派出所的审讯记录为何不翼而飞? 他与白宇华的渊源是不是产生于此? 尽管郑凤祥疑点重重,但现在公安局强调文明执法、人道执法,既然他的身体出了点问题,那就不能继续强行审讯。 一方面,需要在医院观察其身体指标,另一方面,要及早治好他的面瘫。 这时候,张小虎想到了对治疗疑难杂症有奇效的父亲。 张小虎深知父亲极少出诊,但为了病人的治疗和案情的推进,他不得不请求父亲的帮助。 张小虎把自己的意见说出来征求专案组成员的意见,其他人都一致同意,唯独万秋不以为然。 她说,从犯罪心理学上来分析,对心理素质比较稳定的郑凤祥产生强烈冲击的问题,正说明击中了他内心最害怕、最脆弱的地方,只要趁热打铁,不给他以喘息机会,就很可能一举突破。 张小虎不得不承认万秋说得有几分道理,但是,在人道执法中,犯罪嫌疑人的人身安全不能受到侵害,这是法制进步的标志。 如果蛮干而造成意外事故,其负面影响不可估量。 因此,他仍然坚持:先治病,后审讯,万一一个星期的时间不够,就再打报告要求延长拘留时间。 正文 第一百九十八章 艰难审讯(一) 根据汪昆仑和单俊在郭子敬处的情况调查,张小虎断定这批南朝佛像源出于郑凤祥,至于他是施工挖到的还是买来的,经过审查才能搞清。 那么,对郑凤祥是采用传讯谈话还是拘留方式呢? 传讯谈话手续方便,动静也小,但时间不能超过二十四小时,有些事可能问不清而功亏一篑。 刑事拘留动作大,审批的手续也较繁,万一出差错还要承担责任。 张小虎考虑再三,为了有足够的时间弄清南朝佛像的来龙去脉,并趁机查问自己早就对郑凤祥产生的另外一个疑点,他最终还是决定对郑凤祥实施刑事拘留。 汪昆仑因主动举报有功并交出了所有佛像,从而免于刑事处分。 郑凤祥的专案组由单俊任组长兼主审人员,老张、小李为助手,还有一个从公安大学才毕业一年的女刑警万秋主要做审讯记录。 因事关一些高度机密问题,同时,在审讯过程中要求避免提及白宇华等高官的名字,故作为刑侦支队长的张小虎对专案组的人员亲自作了安排。 对郑凤祥的审讯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 审问一开始,单俊就想在心理上震慑住郑凤祥。 他说:“郑凤祥,你应该知道我们为什么抓你,你参与买卖国家一级文物,弄不好是要掉脑袋的,只有走坦白从宽这条路,任何侥幸心理都是自寻绝路。” 郑凤祥看上去神色紧张,但思路不乱,说话也有条理: “我坦白,我一定向政府掏心挖肝,我买那两尊南朝佛像,只是一时鬼迷心窍。 我首先要举报,佛像是汪昆仑卖给我的,他手里还有14尊。” 单俊说:“汪昆仑早就作了主动坦白和举报,用不着你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你买这两尊佛像,据说是送人用的,究竟是什么人值得你掏一千万元来回报,快从实招来!” “哎呀呀,我的老天菩萨,这真是羡煞人呀! 我本想送人,后来转念一想,这样做是害了人家,所以就自已收藏了。 我学过《文物法》,知道自已收藏是不违法的。 如果单队长不相信,我可马上叫人把佛像送到公安局,或者你们去我‘玉女苑’的私人会所保险柜中检查,佛像就在里面。” 单俊与老张耳语道:你立即去查他的保险柜,查到后亲自交到张支队长手中。 老张遵嘱而行。 “你刚才说本想把佛像送人,说明心中已有目标,只是没有来得及出手,那你的目标是谁?为什么想送给他(她)?” 万秋的声音直指郑凤祥。 这不仅使郑凤祥感到很突然,专案组的其他成员也大吃一惊,因为事先说得很清楚,她只作记录,不参与审问。 郑风翔抬头见问话的女警官长得实在漂亮,一时有些想入非非。 但女警官的问话听起来平静,骨子里却很狠毒,他又不得不收住心,慎重抵挡: “想送……想送的人还没选好,只是到什么山上唱什么歌。” “你以前接了这么多油水很肥的工程,难道就没有给人送过礼和钱?” 单俊紧接着问道,他不愿让万秋审问下去,因为她毕竟经验不足。 郑凤祥可怜巴巴地说:“单队长,我接工程靠的是自己的诚信,靠的是工程质量过硬,这方面的口碑您可以调查。 再说,做工程是驴粪蛋外面光,其实挣的是可怜的辛苦钱,阎王小鬼都要扒层皮,真正落到口袋里的没有几个子儿。” 郑凤祥经历过考验,他知道在公安局、检察院只要承认送过一只鸡蛋,很快就会顺此查到母鸡,直至整个鸡群,因而必须咬紧牙关。 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抗拒从严,回家过年。 单俊凭自已多年的办案经验,知道面前这个郑凤祥并非等闲之辈,他越是有反审讯的能力,就越是证明他有过被审讯的经历。 对这样的老油子,在没有确凿的证据面前,不妨跟他玩一玩心理游戏和逻辑游戏,让他在不知不觉中露出破绽。 因此,单俊松开了紧绷的脸,与老李嘀咕了一番,掏出一包烟,递给老李一支,也抛给郑凤祥一支,缓了缓口气,说: “郑凤祥,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从工程中捞好处的人的确不少,你们的油水自然少了点。 可是,做工程的要说不给人送礼,那就好比ji女从没跟piao客上过床,你相信吗? 钱多送大礼,钱少送小礼,羊吃青草猪吃糠,各人的胃口也不同嘛。 比如说,你就买过一堆垃圾糊过人家,有没有这回事?” “什么垃圾?”郑凤祥抽着烟,精神好像放松了一点。 “大概是破铜烂铁吧?” “哎呀呀,单队长,您真会开玩笑,破铜烂铁还用得着买,工地上时常能捡到。” “你捡到过哪些破铜烂铁?” “这倒是稻箩里数菜籽,数也数不过来了,不过都没什么用,有用的我都交给公安局了,这一点我懂。 以前我在金宁市做工程挖到一只铜炉没上交,被公安局狠狠整治了一番,从此就做记了,一挖到有点用的东西立马交给政府。” “哦,看来你不叫郑凤祥,应该叫郑守法呀。” 单俊吐出一口烟,蓦然语速很快地问道:“那你给郭子敬那些残缺佛像有没有向政府报告过?说呀,愣什么?心虚了?” 郑凤祥一听到这人问题,心中咯蹬一跳,他衔在嘴里的烟早就燃尽,可还在使劲地吸着,心中在想: 单队长怎样会知道我送到郭子敬那里去的残缺佛像? 莫非他早就作过调查? 按理,郭子敬口风极紧,当时自已曾和他发誓决不外泄,可誓言有用吗? 不过,郑凤祥还是抱着侥幸心理说:“什么残缺佛像?谁是郭子敬?我一点都听不懂,单队长,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人?” 单俊猛在一拍桌子,厉声说道:“郑风祥,你还想装下去,那我就给你再点拨点拨。 当年金宁市诚和大厦的地基工程,你的公司因为资质不够,借用的是宏大集团的牌子,但工程全是包给你做的。 在施工中挖到一批残缺的南朝佛像,由你收集后送给郭子敬修复,最终修成16尊完整的佛像。 这事我既然已掌握得这么清楚,你觉得再装疯卖傻或顽固抵赖还有用吗?” 这番话犹如一发重磅炮弹,炸得郑凤祥脑中一片空白,心跳骤然加剧,脸色如灰,他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摸出香烟,点了几次才点着。 突然,他对自己左右开弓,狠狠抽了两个耳光,然后涕泪交加地说: “我的记性让狗吃了,我坦白,我坦白,是有那么回事。 我本来想到郭子敬处请教一下,那堆破铜烂铁是什么玩艺。 没想到他说是南朝佛像,可以修复,我就花了大价钱请他修复,心想修好后交给政府,也算立了一功。 谁知天有不测风云,我将修好的佛像带入家中,锁在铁皮柜中,可晚上回来发现佛像全部被人盗走了。 偷盗者是用小风焊切开我的铁皮柜取走的。 这个案子我怀疑与公司内部人员有关,可一直没有查清,也不敢向政府报案。 我原来是想向政府邀功请赏,没想到鸡飞蛋打,赔了夫人又折兵,反而得罪了政府,真比窦娥还冤呀! 单队长,我既然已把事情和盘托出,你们该治我什么罪就什么罪。 同时,我也请求您帮我查清谁是内鬼,谁是偷盗者,即使我被枪毙伏法,死也暝目了。 哎呀,我的老天菩萨!” 面对郑凤祥的声泪俱下,单俊毫无表情,他在思考:从逻辑上来说,郑凤祥说得没有破绽,但这到底是他的高超表演还是真实情况? 他一时拿不准,于是,他话锋一转,问道:“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么,你为什么要花巨款向汪昆仑买两尊南朝佛像? 为什么不举报汪昆仑? 你知道汪昆仑这批佛像是向谁买的吗?” 郑凤祥揉了揉红红的眼睛,用衣袖揩了一下鼻涕,回答道: “我向汪昆仑买这两尊佛像,本来只是想试试他的实力和眼力,但见他拿出来的竟是南朝佛像——我请郭子敬修复的南朝佛像,立即就下了决心,不惜一切代价把这批佛像买下,交给政府,将功赎罪。 所以,我暗中跟踪了他,还利用他的好兄弟伍大海探查到了贮藏在伍家地下室的另外14尊佛像。 至于是否举报汪昆仑,我也一直犹豫。 他是个文化人,也是个生意人,不至于干那种偷鸡摸狗的事,我举报就是害了他。 在社会上混,多个朋友多条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是我的信条。 汪昆仑从何处得到这批佛像,我还没查清就被你们抓进来了,你们完全可以审问他呀。” 正文 第一百九十七章 青铜怪手(二) 汪昆仑瞄了一眼一直沉默不语的单俊,说:“郭老师,我说得如有冒犯,您权当我放了个屁。 既然我手里这尊大梁佛像是您修复的,那想必您可能知道它的来源吧?” “噢,绕来绕去,你是想探听这个问题。” 郭子敬刚刚有点舒展的面孔又紧绷起来,“实在对不起,我这个人决不出卖朋友,这事涉及到别人的私密,恕我不能奉告。” 停顿了一下,他指了指汪昆仑拿出的这尊佛像,“你是从哪里得到它的,顺藤摸瓜,不就水落石出了吗?” 汪昆仑略一思索,以十分坦诚的口气说:“多谢您的指点,我对您郭老师用不着隐瞒,这尊佛像是建筑老板郑凤祥转让给我的。” “郑凤祥?他怎么会转让给你……”郭子敬说到这里,好像突然记起了什么,戛然而止。 汪昆仑将郭子敬的神情看得清清楚楚,见自己的金针探底策略已初见成效,立即趁热打铁道: “郑凤祥是什么时候开始玩古玩的,我一点都不清楚。 可是,他与我喝酒时吹嘘自己古玩界认识不少大佬,还说请您修复过一大批大梁佛像,出了很高的价钱,您对他评价很高,不知他这是酒话还是确有其事?” “郑麻子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人家说嘴上没毛,办事不牢,他嘴上毛都白了,还这么信口开河? 万一他出了什么事。完全是咎由自取,与我毫无瓜葛。” 郭子敬终于当着汪昆仑和单俊的面,大骂了郑凤祥一顿,然后说道: “他当初送到我这里来的哪是什么佛像?是垃圾,半真半假的垃圾!” 汪昆仑忙说:“垃圾到您这里就能胜过黄金,您看我这尊佛像是不是也是半真半假?” 郭子敬冷笑道:“能半真半假就不错了。” “那您看哪里是真,哪里是假?”汪昆仑紧追不放。 “古玩界有句行话,人能鉴物,物能鉴人,你自己琢磨去吧。 凭你的天资聪慧,还会搞不明白吗?” 郭子敬站起身来,把烟头往脚下一踩,默不作声地踱了几步,他这架势,实际上是在下逐客令。 汪昆仑见状,向单俊递了个眼色,说:“师弟,郭老师是个大忙人,时间就是金钱,我们耽误不起,那就先回去吧,待郭老师心情好的时候再来请教。” 这时,突然从门外闯进两个男子,一高一矮,高的四十多岁,矮的三十多岁。 高个子不太礼貌地说:“老郭,你这是在接待客人,还是在做什么不法生意?” 汪昆仑心想,按郭子敬的脾气,一定会毫不客气地教训高个子一番。 不料,郭子敬好像一下变了个人,挤出一丝笑容,朝高个子点点头,说: “马领导,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请坐请坐,还有你那位同事,一起请坐。 我刚才只是与两位熟人聊聊天,哪敢谈什么生意?” 郭子敬向来人说请坐,可又没有搬进椅子,那分明是让来人坐在那对旧沙发上去。 汪昆仑和单俊知趣地向郭子敬打了个招呼,准备离开。 那个姓马的瘦髙个说道:“你们既然都是郭老板的朋友,何必急着走,一起聊聊吧。请问你们是哪个单位的?” 汪昆仑见他说话老气横秋,心中很是不快,示意单俊别说话,他来应付:“我们是江河市博物馆的,你们和郭老师谈事,我们在这里碍手碍脚的,不太方便。”汪昆仑没有也不可能告诉对方真实单位。 “没有什么不方便。我很奇怪,你俩既是江河市博物馆的,怎么到这乡间小店与郭老板闲聊,恐怕不是那么简单吧?” 汪昆仑面露愠色:“郭老师是博物馆的老前辈,我们来向他请教,有什么不正常? 倒是你们,客不像客,主不像主,连起码的礼貌都不懂。 看来我们不是一路人,话不投机,为免伤和气,我们只能告辞了。”说完,扬长而去。 上了车,单俊对汪昆仑说:“你迅速离开是对的,否则可能横生枝节。” 汪昆仑问:“为什么?” 单俊说:“那个姓马的高个子我认识,他是金宁市刑侦支队副支队长。 矮个子好像姓毛,是他的助手。 还算好,他俩没有认出我来,否则今天就尴尬甚至麻烦了。” 汪昆仑说:“怪不得他们说话盛气凌人,你也是公安局的大队长,就跟他们不一样。 不过,从郭子敬对他们的态度来看,好像有点惧怕,可能有什么把柄抓在他们手里。” 单俊说:“郭子敬的店开在金宁市与江河市的交界处。 他们来找郭子敬,看来不是偶然的,是不是与这批南朝佛像有关? 从刚才你与郭子敬的对话可以看出,这批佛像是郑风祥送给郭子敬修复的,郑凤祥才是这批佛像的源头。 这是我们今天的最大收获。 可是,如果金宁市公安局这两个人是白宇华派来的,等会儿他们从郭子敬处知道了我们来这里的目的,一定会有所动作。 另外,最值得怀疑的是,既然这批佛像的源头在郑凤祥处,那又为什么会到了白宇华那里?郑凤祥又为什么要从您手中买回两尊?” 汪昆仑说:“这里面的头绪我一时也理不清,我们回去把今天的收获和疑问一起报告给张小虎,由他来分析、拿主意吧。” 这时,天色已晚,暗红色的晚霞变幻莫测,有高山伟岸,有海浪汹涌,有鲲鹏展翅,有天马行空。 路旁树木葱茏,青草茂密,各种花儿争芳斗艳。 大概,在黑夜降临之前,万物都想一展风采。 正文 第一百九十六章 青铜怪手(一) 汪昆仑开着自己的宝马越野车来到郭子敬的青铜器修复店。 郭子敬的店,既不在闹市,也没有店名和标识。 那是郊区的一幢普通三层平顶楼,底楼的一个房间加上一个不大的地下室,就成了他的店。 这一带很讲究房屋的风水,一般人都要求屋前无槐,屋后无桑。因为槐树和桑树都是阴气之木,槐为鬼木,桑为丧木,故一般人都避之不及。 可郭子敬却与众不同,他的楼前十多米处有一棵百年老槐,楼后则是一片桑田。 他是真的不相信魔神和风水,还是因为找不到合适的地方做出的无奈之举? 待走到门前,见门上斜插着一把桃木剑,汪昆仑才明白:桃木本是极阳之物,有驱鬼镇邪之功能,由桃木制成宝剑,此功能大大增强。由此可见,郭子敬不仅信迷信,还懂得法术。 汪昆仑和单俊见大门紧闭,即按了几下门铃。 开门的是位年过花甲的老人,他剃着光头,胡须已白,身材矮胖,眼睛眯成一条线,脸上冷若冰霜,用沙哑的嗓门问汪昆仑:“请问你找谁?这里未经预约,是不允许上门的。” 汪昆仑恭敬地说:“看来您就是郭子敬老师了,我叫汪昆仑,是丁思成老先生介绍我来找您的,我有事要当面向您请教。” 郭子敬听了仍没有让他们进门的意思。 汪昆仑见他的眼睛乜着单俊,连忙解释道:“这是我博物馆的师弟,想跟着我一起来您这里开开眼界。” 郭子敬这才生硬地说:“那就进来吧。” 进门以后,他指了指堂前一对破旧的沙发,冷冷地说:“请坐。”然后拿上两瓶矿泉水,“二位请原谅,我从不给客人泡茶,因为喝茶太费功夫,我耗不起这个时间,有什么事,请尽管说,尽快说。” 这样的待客之道,汪昆仑还是第一次见到。 按此地的风俗,只要客人坐下,清茶一杯是起码的礼节。 这个郭子敬不仅不倒茶,连一句客气话都没有,就催着客人“尽快说”,这倒有点像官不大架子不小的公务员。 为打破沉默,汪昆仑拆开一包软中华香烟,递给郭子敬一支。 郭子敬连忙挡回,自己从口袋中摸出一包“大前门”香烟,说:“我这个老顽固就喜欢抽老牌子,这种烟你们文化人抽不来,我们彼此就别敬了。” “大前门”在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到七十年代是高档烟,能抽这种烟的非富即贵,改革开放后,洋烟逐步进入国门,各地的高档地方烟也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大前门”反而成了低档烟,抽它的人已经很少了。 汪昆仑见气氛过于冷谈,便从提包中拿出一尊二十多公分的南朝观音佛像,放在郭子敬面前,虚心请教道:“郭老师,请您帮我掌掌眼,这佛像是什么年代的?” 郭子敬口气冷冰冰地说:“考我吗?有点常识的人一看就知道是南朝大梁佛像,何况你在古玩界还算有点名气。” 汪昆仑碰了个钉子,按捺住性子继续说:“这尊佛像我请丁思成老先生看过,他说这尊佛像的头、腿、手原来都是断裂的,修复得如此完美是出于您的手笔。我此后用x光透视过,怎么也找不到断裂的痕迹,可见郭老师的手艺真是鬼斧神工,能否请您指教一二?” 郭子敬吸了口烟,道:“这就是鱼有鱼路,虾有虾道了,我这点雕出小技承蒙丁夫子还能看得上眼,其实根本不足挂齿。你们江河市博物馆不是有个号称‘青铜圣医’的钱大镛吗?我这点底细他全清楚。” 汪昆仑当然知道,钱大镛是郭子敬的师兄,两人后来在手艺上都青出于蓝,可各自的绝技不一样,所走的路也不一样,感情不太融洽,甚至有明争暗斗的倾向。 当郭子敬下海自立门户时,钱大镛颇不赞同,认为郭子敬完全是为了金钱而破坏行规,甚至不惜与盗贼为伍。 而钱大镛把金钱看得很淡,退休后仍被博物馆返聘,像一条默默耕耘的老黄牛。 按理说这师兄弟俩手艺各有所长,但郭子敬对市场情况更了解,更能适应市场,所以,古玩圈中郭子敬的名气更响一些。 现在听郭子敬提到钱大镛,汪昆仑觉得必须小心,倘若陷入他俩的门户之争,今天就别想往下谈了。因此,他微笑道:“对我来说,您俩都是大师级高手,我以前不到您这里来,主要是怕您瞧不上我。” 他见郭子敬仍然冷着脸油盐不进,心想丁思成也不知是怎么打招呼的,便灵机一动,从包中摸出一个小手电。 这手电是英国牛津的最新产品,看上去只有一般圆珠笔大小,但其强烈聚光功能却超过一般手电的几十倍,是鉴定和修复器物的重要工具。 他将手电捧着呈到郭子敬面前,说:“区区之物,请郭老师笑纳,谢您能让我登门拜访。” 郭子敬并不是个贪小便宜的人,可一见到这个小手电,心中倒是一动,露出了一丝微笑。 他拿着手电看了一番,说:“这小玩艺儿我听人说过,很实用,一直想买而没有买到。不过,我这个人向来无功不受禄,如要收下你的礼品,就一定要为你做点事,否则,心中不踏实。我能为你做些什么,请爽爽朗朗开口吧。” 正文 第一百九十四章 谁是大鱼 “询问伍老板,这就不必了吧。 一来嘛,他是江河市的头面人物,我只是个无名小卒,哪有资格向他发问? 二来嘛,在江河市古玩界,能拥有这么多南朝佛像的人,除了你汪老弟外,我还想不出第二个人有这种手笔。” 郑凤祥说完,用手指梳了梳稀松的头发,吐出袅袅烟雾,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汪昆仑。 “郑老板,您这就高抬我了。 古玩界真人不露相,像我这样的人,只是浮在表面的小鳗条,真正的大鱼是潜伏在深处的。” “那您一定知道真正的大鱼是谁吧?” “请郑老板原谅,别说我不知道,即使知道也不能告诉您。 不揭别人的底,也是古玩界不成文的规矩,您大概应该懂吧?” 郑凤翔听了突然哈哈大笑,笑得连泪水都涌了出来,然后,他又躬身为汪昆仑杯子里续了水,不紧不慢地说: “汪老弟,我们就不必在这里捉迷藏了。 实话相告,我早就知道这批经过修复的大梁佛像共有16尊,它们全都转到了您的手中。 现在您既然已转让给了我两尊,何不把剩下来的全部转让给我? 这样一来,既解了您的围,也了却了我的心愿,两全其美,何乐不为?” 郑凤祥这一席话,对汪昆仑来说犹如五雷轰顶,脑中霎时一片混沌。 他想不到自己与白冰的极为秘密的交易,却被郑凤祥完全精确地掌握着! 郑凤祥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这样做用心何在? 但凭在古玩界多年摔打的经验和定力,汪昆仑的精神才没有崩溃。 他接连吸了好几口烟,把纷乱的思绪逐渐理清,咳了一声嗽,冷笑道: “真是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刚才郑老板问我真正的大鱼是谁?我现在才知道,他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您郑老板就是一条潜伏得很深的大鱼! 现在我要请教一下,如果我把其余的大梁佛像都转让给您,您准备出什么价?” “一千万元。” “一千万元?” “没错,只能一千万元。” “开玩笑吧?那两尊一般的佛像您已经出价1500万元,另外14尊佛像的挡次更高,品相也更好,怎么会是一千万元? 说句不中听的话,您这有敲诈的味道,这不该是为友之道吧?” 郑凤祥听了这话,一点都不生气,用一种神秘莫测的口气说:“汪老弟,请息怒,稍安勿躁,容鄙人稍加解释。 我用一千万元替您消灾,这还不够意思吗? 您心中很清楚,这批佛像留在您手里,是一定不会安宁的。 俗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我们都好好的,赚钱的机会有的是。” “看来您是受他指使的吧?”汪昆仑问。 “我没受任何人指使,有道是哑巴吃黄连,再苦也难说,有些事天知、地知、我知。 不过,汪老弟,看在您是个好人的分上,我奉劝您一句,退一步海阔天空,您不要与他斗,斗不过他。” 双方对话中所涉及的“他”,虽都没有直接点明,但彼此心中都知道是指白宇华。 汪昆仑这时心中翻江倒海:看来,郑凤祥与白宇华的关系真的不一般,他的言语中已有恃无恐。 如果把其余的佛像都转让给郑凤祥,自己在经济上不亏,还可息事宁人,图个安稳。 可这样一来,首先对不起白冰,别说对她的承诺无法兑现,连她现在身在何处、是否安全也不清楚。 另外,这种结局无疑是对白宇华这种贪官、恶魔的投降,甚至是助纣为虐。 自己虽然是一介书生,无法与他抗衡,可让这样的人逍遥法外,为所欲为,也丧失了一个公民起码的尊严和道德。 他一时怒从心起而又无法抉择。 郑凤祥这时的口气显得诚恳而友善: “汪老弟,我知道这事可能让您为难了,您如果一时还拿不定主意,可以再想想清楚,不行也可以去与您的伍兄商量商量,毕竟这不是儿戏的事嘛。 可是,您不能久拖不决,我至多只能给您一个星期的时间。老弟,我也是身不由己呀。” 汪昆仑心中清楚,郑凤祥这是客气地发出了“最后通牒”。 至于他的“身不由己”,一时也搞不清什么意思,是真是假。 因此,汪昆仑在表面上还不得不与他虚与委蛇:“郑老板,这事对我来说关系重大,况且还涉及到其他人,您容我仔细想想,我会尽快答复您的。” 郑凤祥同情地说:“将心比心,我完全理解。” 汪昆仑还想说什么,忽然间一滴冷汗从额上滚下,不偏不倚地滴在茶杯中,溅起了一个小小的水花,他自觉有些失态,想起张小虎说的“你不一定是他的对手”,感到不能在此恋战,得赶紧鸣金收兵。 于是,汪昆仑站起身来说道:“郑老板,今天是否就到此为止?” 郑凤祥说:“汪老弟何必如此匆忙,我已叫人准备了一些江鲜,准备请您吃顿便饭,以聊表心意。” 汪昆仑冷冷一笑:“郑老板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今天我还有杂务在身,必须回去处理,待改日有空再聊吧。” 郑凤祥拱手而笑:“那就后会有期。请记住,我等着您的消息呢。” 正文 第一百七十九章 教授遗嘱(二) 翌日上午,律师李毅按约来到展浩的病房。 接着进来的是姜一群。 展浩对姜一群说:“一群,咱们这对师生半辈子恩恩怨怨,这主要怪我。 在我临走之前,我想为你办一件实实在在的事,就是将我的全部存书都捐赠给你。 我今天叫律师来,就是要办一个正规的手续,免得我死后别人议论你。” 姜一群感激地说:“老师,您的心意我领了,但您的藏书我不敢要。 因为您的许多藏书都是价值很高的善本。” 展浩说:“正因为有些价值,我才捐献给你。 再说,你是一个专心于研究学问的人,只有你才能派上用场。 如果你不肯接受,我就叫人一把火全部烧掉。 你忍心让我这样做吗?” 姜一群见展浩言辞恳切,又是临终之嘱,只得遵从师愿,在公证书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展浩叫律师先出去,说他要与姜一群单独交流。 展浩对姜一群说:“一群,我承认自己‘运动’后脾气暴躁,名利心也太重。 但是,为研究‘鸟神坛’与你争名一事,我还另有隐情,今天不向你说出来,恐怕没有机会再说了。 我们经历了两千多年的封建社会,留下了两个毒瘤:一个是zz,还有一个就是奴性。 ‘运动’的产生,在文化根子上与这两个毒瘤有关。 我们两个所研究的课题,既可以说是一种学术,但如果有人认为它是对主流文化的冲击,那也未尝不可。 所以,我也怕那种悲剧再次发生。 我已经黄土埋身了,可你还年轻。 我想如果有事,我是主犯,而你只是从犯,可以从轻发落。 这一点你可能从来没有想到过吧?” 姜一群说:“我确实不知道老师想得这么深。 但是,我认为那样的悲剧不会再次发生,我对我们国家的未来充满信心。” 展浩说:“那就好。但愿我的担心是多余的。 不过,我得提醒你,你这个人优点和缺点都是太单纯。 把社会看得太简单,把人心也看得太简单,所以,往往适应不了潮流,防止不了别人的算计。 我也不想你成为刘化元那种一心为自己的仕途钻营的人。 最好是学学钱之江那样稳重和全面。以后你遇到难事可以多找钱之江商量。” 姜一群说:“老师,谢谢您对我的批评和指点。其他我全部接受,就是觉着你可能看错了钱之江。” 展浩说:“你是说钱之江这个人不行吗?” 姜一群点点头:“这个人太虚。” 展浩说:“你是指虚伪吗?不对的。他在大场面上要指挥千军万马,有些场面话和场面事也是迫不得已的。” 姜一群说:“我不是指这方面的,而是指他对人很虚伪。 我举个例子吧。因为我妻子是晨光集团董事长费明贵儿子的家教老师,我晚上经常要到费明贵家接她。 大概是三天前的晚上,费明贵请我帮他把关几件瓷器。我一看就知道是您以前法国捡漏回来的永乐官窑。 觉得好生奇怪,问他来路,他死活不肯说。 后来我妻子告诉我,费明贵与钱之江的交情很深。 她在费明贵家听他打电话与人商谈这几件瓷器的价格,以及对您捐献瓷器的操作。” 展浩说:“一群啊,喜欢多疑,这又是你的一个毛病。 明代永乐瓷器市场上有的是,再说,我昨天才正式授权给钱之江作为我捐献瓷器的委托人,费明贵怎么会提前操作呢?” 姜一群说:“我只是对您实话实说。假如您听了不相信或不高兴的话,就算我传错了话。” 展浩说:“你这个人不会说谎话,这个我是知道的。 但也可能其中有误会。 既然你看不中钱之江,那你以后还是多找叶雨菡吧。” 姜一群说:“叶雨菡这个人您看得准,确实是个女中豪杰。” 下午来看展浩的是姚桂枝,由姜小玲帮着展浩去约定的。 姚桂枝坐在展浩床边,望着他瘦骨嶙峋、面色蜡黄的样子,禁不住潸然泪下,泣不成声。 展浩哆嗦着双唇,对姚桂枝说:“桂枝,想不到……你能来……看我,我这辈子……死也暝目了。我只希望你能过得好。” 姚桂枝说:“我与他感情早已破裂,他到深圳不久就有了小三,还养了儿子。 后来在外面更是拈花惹草,根本就不把我放在眼里。 现在,我所能做的,就是揭开耿华明这个流氓恶棍的真面目,为先生复仇,为无数被他伤害过的人复仇!” 展浩劝慰道:“我虽然知道他把你骗到手后一定会伤害你。但是,他现在财大气粗,背后有刘化元、钱之江等人帮他,你是斗不过他的。” 姚桂枝态度坚决地说:“人被逼到一定地步,就没有任何顾忌了。 不过,您刚才说到钱之江,我不得不提醒您,这个人万万不可作为您的遗嘱执行人。” 展浩一颤,问:“为什么?” 姚桂枝说:“这事说来话长,我不想在您最后的日子里再增添烦恼和痛苦,只是想劝您改变遗嘱的执行人。” 展浩惘然道:“怎么你也跟姜一群一样不信任他。除了钱之江,我还能选谁?” 姚桂枝说:“我帮你选一个人——叶雨菡。” 就在这时,有人推门而入。 来人正是钱之江! 钱之江见了姚桂枝,并不惊讶,仿佛他早已知道两人的见面。 他和颜悦色地对姚桂技说:“嫂子,真对不起,我不知道您在里面,本来是想向老师汇报他交办之事的情况,如果不方便的话,我先退出。” 钱之江话是这么说,但根本没有挪动脚步,丝毫没有退出的意思。 姚桂枝忙站起来说:“钱省长,我只是来看望一下先生,尽力宽宽他的心,你有事我就不打扰了。 她继而转身对展浩说:“先生,请多保重,也许在您身上能发生奇迹。” 言罢,她强忍着泪水,离开了病房。 正文 第一百九十三章 中途迷路 汪昆仑离开张小虎办公室后,用手机与郑凤祥取得了联系。 他本欲邀请郑凤祥再次到博雅茗宝喝茶,不料郑凤祥却反客为主: “汪老弟,上次是您请的客,这次您也得给我一点薄面,让我回请一下。地点嘛,就选在我自己开发的‘玉女苑’。” 汪昆仑对玉女苑似有所闻,但不知具体的位置,也不清楚档次怎样,心想借机一探虚实。 他向郑凤祥问清了具体方位,就立即驱车前往。 已是暮春季节,八层高的玉女苑被绿树繁花包裹着,在明媚的阳光下显得清新、雅静。 汪昆仑按照约定的时间来到1号楼底层的东单元。 这个单元共有三套,各为一百六十平方米左右的住宅,郑凤祥将它打通连成一体,后面配上一个精致的花园,作为他的私人会所。 他在这里接待人,每次只有一位主客(加上主客所带之人),既显尊重,又具私密。 里面除了一位厨师和两位服务小姐外,别无闲人。 今天他早就在外等候,一见到汪昆仑下车,立即就上前恭迎。 汪昆仑在郑凤祥的陪同下观看了一小会儿,觉得档次虽不算顶级,但格调却不俗。 整个会所分隔为四个区域:品茗室、游戏及棋牌室、餐厅、休息室。 兰花、水仙、海棠等盆景放得恰到好处,名人字画也不少。 就拿品茗室来说,桌、椅、茶几都是鸡翅木材质的仿古品。 紫砂茶具皆出于宜兴的名家之手。 主墙上的四条屏瓷板画为珠山八友领军人物王琦的真迹,画的是四季山水,笔触细腻,生动传神。 经过一番寒暄,双方坐定后开始品尝刚上市不久的当地名茶“瑞山翠芽”,其茶根根都是牙尖,冲泡后一分钟左右,都竖立在杯中,绿如翡翠,清香扑鼻。 汪昆仑半掩杯盖品了几口,连称好茶,然后说:“郑老板,您的生意做得真绝,本来这块偏僻之地,被您用‘玉女’一炒作,就成为一块宝地了,购买这里房子的人看来都是痴情男女吧?” 郑凤祥不禁莞尔:“汪老弟,您笑话我了。玉女墩只是个悲情故事,吊不起人们多大的胃口。 传说中的玉蕊花也开在附近,我在这二玉合并上做了些文章,才产生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汪昆仑一听郑凤祥把玉蕊花扯了进来,感到实在荒唐。 玉蕊花据说是唐玄宗之女唐昌公主所植,本开在皇宫,后由唐昌公主移植到瑞山的“招隐寺”。 此花百年才开一次,比扬州的琼花更为名贵神奇,被民间誉为“仙花”,唐末时灭绝。 把唐代与宋代的两个传说融为一体、一地,真不愧为郑凤祥的杰作。 但此时汪昆仑没有心情在此事上与郑凤祥理论,他在考虑着如何从郑凤祥这里了解到他所要的东西。 郑凤祥似乎看出了汪昆仑的心思,笑眯眯地说:“汪老弟,我是个大老粗,胡乱炒作不合你们文人的章法。 好在有高人定过调,不管白猫黑猫,能抓到老鼠就是好猫,我也只是斗胆一试。 我猜想,您今天到这里可能不光是找我喝茶,一定还有其它的事吧?” 汪昆仑见郑风祥主动问起,便不加掩饰地说:“郑老板真能揣摩人的心思,您也是个爽快人,那我就不兜圈子了。 我今天来,是想顺便看我上次转让给您的那两尊大梁佛像。” 郑凤祥一听这话,先是一愣,继而呵呵笑道:“按照你们古玩界的规矩,东西出手,就如同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是不能反悔的。 何况,这两尊佛像,我早就送人了,总没法开口要回来吧?所以,对您的要求,我爱莫能助,惭愧呀惭愧!” 汪昆仑盯着郑凤祥:“真的送人了?” “真的送人了,朋友面前能说假话吗?” “能否告诉我对方是谁,我花重金把它赎回,这种两全其美的事大概不会伤您的面子吧?” 郑凤祥吐出一口烟:“汪老弟,您的心意是好的,可俗话说,树要皮,人要脸,我们生意人重的就是诚信二字,送出去的东西哪能让旁人知道,更不要说赎回不赎回。 我郑凤祥今天能混得人模狗样的,全仗朋友们的义气。” 停顿了一下,他继续道,“汪老弟,恕我笨拙,你自愿出手的东西,为何又要重新赎回? 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隐情?嘿嘿,如果不便说,那就别勉强,好朋友嘛,哪能强人所难。” “这……”汪昆仑犹豫了一下,他听出郑凤祥话中有话,但又不可能把内心的想法对他直言相告,只得临时胡编道: “因为这两尊佛像是我与一个朋友合作请的,现在我这个朋友也要用它送人,非逼着我赎回,我向您开口也是万不得已呀。” 郑风祥啜了一口茶,诡秘一笑:“如果您的朋友要送人,你不是还有14尊大梁佛像吗?” “您开玩笑吧,我哪里还有?” “在伍大海的地下室所藏的14尊大梁佛像难道不是您的?” 汪昆仑一听这话,惊得目瞪口呆,自己在伍大海处贮藏的佛像,郑凤祥怎么会知道? 当时在场的只有伍大海一人,而他的口风又向来很紧,绝不可能对郑凤祥提起这事,难道郑风祥在秘密跟踪我? 想到这里,他不禁冷汗直冒。 郑凤祥对汪昆仑的窘样暗暗得意,他递了一支烟给汪昆仑,说道: “汪老弟,我并不是故意打听您的隐私。 昨晚我请伍老板吃饭,饭后参观他那个据说可以防核攻击的地下室。 没想到在地下室中见到了那些佛像。 我问是不是伍老板自己收藏的?他说不是,是朋友存放在他这里的。 我一下子就明白,这个朋友就是你。 因为除了你,谁能有这么多佛像,谁又有胆气放在伍老板那里? 这事纯属碰巧,碰巧呀!嘿嘿。” 汪昆仑边听边琢磨:由于伍大海与郑凤祥有交往,两人吃顿饭是完全可能的。 饭后郑凤祥提出要从建筑的角度参观一下地下室,也是有可能的。 在地下室中,伍大海欣赏佛像后未能及时装进纸箱,被郑凤祥看到了,这也是有可能的。 这么多偶然凑在一起,被郑凤祥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这就让自己很为难了。 本来,今天自己找郑凤祥的目的是想赎回转让给他的佛像,现在不仅没理由将它赎回,还被郑凤祥掌握了把柄,这可如何是好? 想到这时,汪昆明只得搪塞道: “郑老板,伍兄处的那些佛像可能是他的朋友存放在他那里的,与我没有任何关系,不信,您过天可以问伍兄。” 他断定伍大海不会说出是他的东西,所以口气才会显得这么硬。 正文 第一百九十二章 疑云密布 汪昆仑从黄辉处回来的第二天上午就与白冰联系,准备向她沟通核实有关情况。 没想到白冰的手机总是关机,连同她的司机李四毛也无法联系上。 这是怎么回事?李四毛曾说过他的手机二十四小时不关机,是白冰有意切断与外界的联系,还是出了什么情况? 汪昆仑将这一情况告诉给了黄辉。 黄辉心急如焚,他说,本来白冰几乎每天主动与他联系一次,可近两天音讯全无。 他担心这个任性的姑娘又搞出了惊世骇俗之举,请昆仑一定要帮助了解清楚,否则他难以安宁。 经再三思考,汪昆仑决定到白冰的住处看看,以查明事实的真相。 下午两点多钟,他开车来到枫叶尚郡的山顶。 只见白冰那幢别墅的院门半开着,两条守门的名犬已不见踪影。 汪昆仑按了几下别墅大门的门铃,里面没有回应。他又用劲敲了一阵门,里面仍毫无动静。 在大门前站了片刻后,他开始仔细察看院中的景物。 首先发现脚下的大理石上面几处浅浅的带有鞋印的泥土,按照白冰的洁癖,她如果在家,是不会允许有这种状态的。 然后,他又看到有一只栽着文竹的花盆倾翻在地,花盆裂开,文竹虽还新鲜,却折断了枝叶,像赢弱的婴儿处于奄奄一息之际,这分明是刚发生不久的事。 他的心中瞬时升起了一种不祥之感。 汪昆仑回到车上,一边抽烟思索,一边等待着邻居的出现。 大约等了三支烟的功夫,白冰西邻的那幢别墅终于出来一个六十多岁的老汉给盆花浇水。 汪昆仑随即下车走向老汉,与老汉拉家常,套近乎,然后问他东邻的主人是不是出门了?这几天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老汉警觉地打量了汪昆仑一番,大概看出他不像个坏人,便和蔼地告诉他: 我们住在山顶的几家平时从不来往,东邻的主人更是神秘兮兮,至今我也不知她是什么身份。 不过……不过,昨天半夜时分,我起来小解,东邻院子里似乎有人嚷嚷,还有汽车发动的声音,听起来还不是一辆。 其中什么蹊径,老夫就不知道了。 汪昆仑还想细问夜间发生的情况,老汉谨慎地收住口,反而疑心地问汪昆仑是什么人?与东邻是什么关系? 汪昆仑觉得这样纠缠下去不仅不会得到新的收获,反而可能暴露自己的身份,便谢过老汉,开车离开了枫叶尚郡。 汪昆仑将实地调查的情况再次与黄辉作了沟通。 黄辉提出马上向公安机关报案。 汪昆仑说,现在报案似乎不妥: 一是目前还不了解白冰失联的真实原因,其中不排除她因有隐情而另藏他处。 如果是这种情况,一旦惊动警方,白冰的那些珍贵古玩就很可能暴露,她就面临险境。 二是白宇华在公安机关工作多年,其势力盘根错节,若与他正面交锋,后果不堪设想。 还有一点汪昆仑没有明说,就是他与白冰进行了佛像交易,如果让公安部门介入,他就势必受到牵连。 目前他正想抹去这笔交易,当然要回避不必要的麻烦。 想来想去,汪昆仑还是决定请张小虎暗中帮忙。 他告诉张小虎,不是向公关机关报案,而是利用私人感情。 汪昆仑与张小虎的父亲***以兄弟相称,而张小虎又与汪昆仑以兄弟相称,所有,这两人的关系被汪昆仑调侃为“辈份杂乱,兄弟情深”。 汪昆仑在办公室找到了张小虎。 张小虎听了有关白冰失联的叙述,说:“此事如果正式报案,就要进入侦查程序,其结果就不是我们能控制的了。 如果暂不报案,我只能先派人到枫叶尚郡看监控录像,弄清白冰是主动出走还是有人将她转移,然后再视情况做下一步工作,你看如何?” 汪昆仑说:“事到如今,也只能按你的意见办了。” 张小虎没再多言,立即叫两个刑警赶到枫叶尚郡。 大约一个多小时后,执行任务的刑警回来向张小虎报告: 他们查看了枫叶尚郡近几天的监控录像资料,发现昨晚是一片空白。 我们问负责监控的保安人员,他说昨晚监控设备坏了,他又多喝了点酒,早早就睡着了。 张小虎徐徐吐出一口烟:“那就证明昨晚发生了不寻常的事,而且此事很可能外面与保安或物业里应外合,为什么监控设备早不坏晚不坏,偏偏是昨晚坏? 按规定视频监控人员晚上是不准睡觉的,为什么他昨晚早早就睡着了,而且还喝了酒?对于这些反常情况还需作进一步侦查。” 汪昆仑经张小虎这一点拨,突然一拍脑袋说:“我知道大概是怎么回事了。”说完,瞥了下那两个汇报工作的刑警。 张小虎心领神会,叫刑警退出办公室,问道:“汪兄,你知道什么了?” “我认为此事肯定与枫叶尚郡的开发商郑凤祥有关。” “何以见得?” “因为白冰住的那套别墅是郑凤祥送给她父亲白宇华的。” “你认识白宇华?” “不是太熟,不过……这事说来话长,还是以后再解释吧。” 汪昆仑心有顾虑,改换了话题,“对郑凤祥你们不必马上传讯,以免打草惊蛇,我想先请你把这个人的身份和经历先调查一下。” 张小虎说:“他的情况,我们基本掌握。 此人今年58岁,他老家在福建莆田,初中毕业后在本乡的一个建筑工程队打工,后来不知什么原因发了一笔横财。 于15年前收购了一个建筑公司来金宁市打拼,生意红火后,把阵地扩展到了江河市。 令人奇怪的是,此人似乎总有贵人相助,常接到油水不小的工程。 不过,他的施工质量有口皆碑,处事低调,对人和气,乐善好施。 他除了在老家莆田在修一个妈祖庙外,还在金宁市和江河市各建了一所敬老院,去年被授予我市荣誉公民。” 汪昆仑听到张小虎如数家珍地介绍郑凤祥的经历,感到十分惊讶:“你为什么对他的情况如此了解?公安局可不是经营机构,莫非他有什么事犯在你手里?” 张小虎说:“我了解他总有了解他的理由。 目前他是我们江河市受尊敬的企业家,轻易不会对他采取行动。 至于他是不是有事,这是我们的内部机密,恕我不能相告,兄弟之情无论如何不能大于法。” 汪昆仑说:“我知道你这个小老弟原则性强,不会强人所难。其实,你刚才已向我透露了郑凤祥肯定有事。 我马上要去拜访他一下,有什么情况及时与你沟通。” 张小虎说:“汪兄,你做古玩生意,既是为了生计,也是一种爱好,我不反对。 但是,我要提醒你,古玩界的水太深,一不小心也容易触犯法律,所以千万得谨慎。 至于郑凤祥这个人,以我对他的观察,他表面上憨厚低调,其实并不简单,你不一定是他的对手。一定要当心。” “感谢老弟好意,我会掌握分寸。”汪昆仑说完,拍了一下张小虎的肩膀,退出了他的办公室。 ...... 敬告读者朋友 各位亲爱的读者朋友,我的网络长篇小说《女超人传奇》(原名《还我正义》)第六部终于收笔了,共计6部316章,100万字左右。于去年年初一开始动笔,历时近一年半时间才完成。 首先,我要感谢各位读者朋友,感谢编辑,没有你们的支持,我可能坚持不下来。 另外,我有几个问题要向各位朋友作些解释和汇报。 一,我为何要尝试网络文学 我从退休之前开始专注于长篇小说的创作,先后在人民文学、中国作家、****等出版社出版了10部长篇小说,共计三百万字左右。从来没有涉及过网络文学。 我这次写网络长篇小说,主要是想在两个方面作些尝试。 第一,现实题材能否在网络文学中占有重要地位。 在网络文学中,神仙鬼怪占绝对统治地位。这不能说错,在市场经济中,市场是主要导向,此类小说有市场,各网站也得首先维持自己的生存后才能发展。 但是,我认为,现实题材也应在网络文学中占有重要地位。因为,所有文学都必须以反映现实生活为主,网络文学也不应例外。 像《人民的名义》这类曾引起极大轰动的著作,在网络上却遭到冷遇。这也不奇怪,读者自由选择,你没法强迫读者。 这里面有两个方面的问题。一是网络文学已经形成了自己的热点和口味,你作者名气再大,与之不相吻合,读者是不买账的。 二是这也与各网站的引导有关。网站肯定要靠特色和流量赚钱,但就同其他企业一样,总得要有一定的社会责任感。 这两者的融合,恐怕需要一定的时间,也需要有人来推动。 我就想成为一名微不足道的推动者,能否成功都没关系,毕竟只是一次尝试。 第二,从传统的、占主导地位的观点来看,网络文学主要是消谴性的,从中不一定能得到多少思想和知识,但能享受到娱乐。 这个现状和观点不能说是错的,但有提高和发展的空间。 所有好的文学作品,一定能引起读者的深思和感动,并从中吸取知识营养。 从这个角度来说,现行网络文学的主流显然是做得不够好的。 我这次连载的小说,在笔法上仍以纯文学(或传统文学)的笔法为主,吸收了一些网络元素。 比如,我在书中除了有曲折的故事情节,还讨论了中国的儒道佛,法家、墨家、阴阳学、阳明心学,西方哲学中的存在主义、尼采的超人哲学等。 我知道这可能不是大多数读者的菜,但我必须尝试。 我的书点击率一定不属于很高的一类,但一定是属于文化含量最高的一类。即使目前不被多数人接受,但我相信时间的见证。 二,后面写作的构想。 这部书我后面还可能延续3一6部。思路有如下三种,想听听读者的反馈后再作选择。 第一个思路:主人公叶雨菡的爱人吴东方并没有死。当时的死完全是土匪的伪装。 吴东方由于文武双全,又有父亲在刚果金的矿业经济支柱,不久就成了这伙土匪(地方武装)的匪首。 叶雨菡了解这一情况后,用自己的超人智慧和能量,说服了吴东方,一步步让这伙土匪走上了正道。 第二条思路:前书主要人物叶雨菡的儿子吴叶栗,以及李晔、夏中华、卡尔文森、马克龙的子女,十五年后都成为风云人物。写他们的生活经历和互相较量,仍以正义战胜邪恶为主线。 第三条思路:还是以叶雨菡的生活为主线,包括她创造的经济帝国、她的爱情纠葛、她与邪恶势力的斗争。 三,有关气功的说明。 我的书中多次写到气功,这并非宣传伪科学,而是我的亲身经历。 我父亲五十多岁时患了晚期直肠癌和肝癌,无奈之下,学练气功(拜《空劲功》的创始人黄仁忠为师)。结果多活了二十一年,还为许多人免费治病。他的内气外放和隔空针炙都是我亲眼所见并亲自体验的。 我跟他学练后也坚持了近二十年。但只学到初级功和部分中级功,没学到高级功法。 虽然我身体比一般人强健,近十七年没有体检,小病全靠练功治愈。但不会内气外放。所以,近期准备去找黄仁忠大师,闭门修炼高级功,练成后再向大家汇报,并在书中有更深刻的描写。 再次由衷感谢你们! 正文 第一百九十一章 被人跟踪 “想不到事情如此复杂。”黄辉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神情有些忧郁,“白宇华对我采取任何手段,我都无所畏惧。 我是个男人,应该经受得住风吹雨淋,电闪雷鸣。 再者,身正不怕影子斜,我相信正义终能战胜邪恶。 令我担心的是白冰受到委屈和伤害。 说心里话,白冰是我这辈子遇到的唯一深爱的女子,也正因为爱之深,情之切,我才要一切为她着想。 我担心她如果真的与我这样一个异端分子相结合,是否会让她幸福? 是否会浪费她的青春和前程? 我还担心一旦接受了她,如何与她的父亲相处? 为此,我常陷于矛盾之中。 我请你告知她现在的藏身之处,既是想劝她不必为我铤而走险,又是想坦诚地与她交谈一次,让她放弃对我不切实际的想法,去寻找能让她安逸和幸福的爱情。” 汪昆仑对老师坦荡的胸襟和高尚的情义深深敬佩,但他觉得老师由于长期专心于学术研究,书生气太足了,对社会上的暗礁险滩缺乏防范意识。 便对老师说:“即使我告诉了您白冰现在的住所,您也不一定能见到她,反而可能对她造成麻烦。” “为什么?” “因为我担心您的行踪早已被人跟踪,不仅如此,您的通讯工具也可能被人监听,甚至您家中或办公室都可能被人安上了窃听器。 我的一位兄弟张小虎在江河市公安局负责刑侦工作,他曾提醒过我,有人会利用侦探工具或侦探公司兴风作浪。 因此,我觉得在目前的情况下,您不仅不能见白冰,就是与她的通讯联系,也要改变方式。” 黄辉双目圆瞪:“昆仑,你是否想得太复杂了,朗朗乾坤,会有人敢如此目无法纪,胆大妄为,依法治国岂非成了儿戏?” 汪昆仑吐出一口浓烟,烟雾在空中慢慢飘散:“理想和现实总是存在着差距的,对于某些权贵来说,他们的意志和利益永远高于法律。 其实我也是一介书生,只是因为在社会上闯荡多年,对其中的险恶知道得比您要多一点。” 说到这里,他好像突然记起了什么,脸色一沉,“老师,您在此稍等,我出去一下就来。” 汪昆仑走出包间观察了一下。 他和老师所在的包间位于一楼的最里面,一边紧靠厨房,一边与另一个包间紧邻,如果有人想窥听他们的谈话,一定会在隔墙包间。 想到这里,汪昆仑鼓足勇气,猛地推开隔壁包间的门,疾步走进去。 只见这包间里坐着两个四十多岁的男子,都以茶代酒,抽着烟默不作声,看到汪昆仑贸然撞进,反应极快地侧过身来。 其中一人严厉问道:“你是什么人?” 另一人则敏捷地用皮包挡住了墙上一个挂衣钩似的物件。 汪昆仑满脸歉意地说:“走错门了,实在对不起,请多包涵,请多包涵。” 说完,不等他们继续问话,旋即退出,走进自己的包间,不由分说地一把抓住黄辉的手,带着他匆匆离开。 黄辉在车上疑惑地问道:“昆仑,出了什么事,为何如此惊慌?” 汪昆仑道出了原委:“我刚才假装走错了门,进了隔壁的包间,发现里面那两个男人形迹可疑。 其一,我进门的一瞬间,他们反应如此之快,没有专业的训练是达不到的。 其二,两个男子在此吃饭,都不喝酒,这不太正常,至少说明他俩都要开车或有任务在身。 其三,他们包间壁上那个像挂衣钩的物件,我们包间却没有,这不合理。 这种物件我曾听张小虎介绍过,是一种名叫隔壁有耳的窃听装置。 而其中一人下意识地挡住这一物件,这就反而欲盖弥彰。我猜测这两人很可能是白宇华的爪牙,我俩刚才的谈话内容可能已被他们听到。” 黄辉觉得汪昆仑分析得有些道理,他双眉紧锁,道:“真想不到他们会用如此下作的手段!那我们该如何应对?” 汪昆仑思忖片刻,说:“我们的谈话涉及一些敏感话题,好在有些话并没有明说,他们要想深入了解,必然会继续跟踪和监听,我俩不妨给他们摆个迷魂阵,让他们迷失方向。” “什么样的迷魂阵?” “我还未想周全,以后再跟您说。当务之急,您要把手机号码连同手机一起换掉,且与我和白冰联系时最好别在您家中或办公室。” 汪昆仑说话之间,见后面一辆黑色骄车跟着他们,便提醒黄辉,我们后面有尾巴。 “那怎么办?是否你停下车,让我去吸引目标,你伺机甩开。” “不,我们的迷魂阵就从现在开始。”汪昆仑从反光镜中观察着盯梢者的举动,说道,“我把车开到省公安厅去。” “你进得了公安厅的大门吗?” “没问题,张小虎帮我弄了个通行证。再说,新上任的公安厅厅长笪维平据说是个正派人。” “你想向他举报?” “不,现在举报,证据不足,反而会陷于被动,甚至被对方倒打一耙。” “那你目的何在?” “一是让这帮人有所顾忌。二是让他们以为我们向省公安厅进行举报,从而在错误的对策中露出马迹。” “你这个书生能斗得过他们?” “凭我个人的力量无法与他们抗衡,也不想与他们多纠缠,但我不会屈服于邪恶,并相信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昆仑,看来在社会经验上,你是我的老师了。” 汪昆仑没有心思再作谦逊之态,他咬紧牙关,踩下油门,向省公安厅疾驰而去…… 正文 第一百九十章 真情告白 黄辉似乎看出了汪昆仑的所思所想,为打消他的疑虑,便毫无隐瞒地道出了他与白冰的真情—— 黄辉对白冰的评价可用十六个字来概括:天生丽质,聪慧过人,敢爱敢恨,胆大心细。 从大学二年级开始,白冰就常以请教知识为名,增加与黄辉单独接触的机会。 黄辉开始时并不在意,对白冰的求教悉心指导。 但后来渐感有些微妙,因为白冰所提的问题中,有相当部分涉及历史名人的爱情故事。 为断白冰不切实际的想法并防止飞短流长,黄辉以种种理由避免与白冰单独接触。 但后来有两件事震撼了黄辉,也让他的感情之坝开始决口。 第一件事,当黄辉的学术遭到校内外有关方面的批评,并且对他的文章、著作进行封杀时,在金宁市一本有影响力的刊物上发表了暑名“凡女”的一篇文章。 文中认为黄辉的学术观点独树一帜,绝对没有方向性的错误。 有关方面对此上纲上线,采取高压政策,甚至类似于“运行”时的手段,有违开放创新精神,此风决不可长。 文章一出,在全校、全市乃至全国引起了轰动。 后在相关方面的调查下,才知道“凡女”的真名就是白冰。 由于白冰当时只是个学生,加之有其父进行斡旋,事态才没有扩大。 黄辉知道事情的真相后,找白冰谈心时说,你还年轻,今后的路很长,不能因为我的事影响你的前程。 白冰回道:我这样做并非出于私情,而是为了伸张正义,虽然我的能量和水平有限,但我会竭尽全力,不管遭受任何非议和打击,都无怨无悔。 黄辉听后,心中泛起阵阵涟漪。不久,白冰大学毕业,考取了黄辉的硕士研究生。 第二件事,黄辉与妻子离婚后,感情受到了重创,生了一场莫名大病——吃不下,睡不着,全身酸痛,精神恍惚,在家休息了近两个月。 白冰除了学习,把所有的业余时间都用在了陪伴和照顾黄辉身上。 她本是个不会做任何家务的娇小姐,但为了做出黄辉最喜欢的菜肴和口味,不仅到处向人请教,还不厌其烦地练习,不到半个月,就成了黄辉最满意的厨师。 为了抚平黄辉心灵的创伤,她买了一个mp3和一些格调清新、轻松的音乐磁带,供他作为消遣之用。 除此之外,她还常为黄辉哼一首小曲,讲一些奇闻逸事,尽一切努力让他沉浸在愉悦的气氛中。 有时遇到实在疲倦时,她会睡在黄辉家的沙发上。 尽管他俩从来没有直接谈及感情方面的事,但待到黄辉病愈时,他已感到离开白冰心里空落落的。 这事在校内招来了流言蜚语,也很快传到白冰的父亲白宇华耳中。 这时,白宇华已由金宁市公安局局长转为省检察院第一副检察长,传闻很有可能当检察长。 这个位置对于一些有问题的官员是权力非常大的。 白宇华对女儿疼爱有加,听到女儿与黄辉的绯闻后,心中既震惊又愤怒。 他亲自找到黄辉,审问黄辉是如何勾引白冰的。 黄辉如实相告:我从来没有勾引过她,至今为止,也从来没有对她有越轨举动,但是,我从内心已爱上了她。 白宇华严正警告:你没有资格爱我的女儿,如果不立即悬崖勒马,放弃非分之想,我会动用一切手段,让你生不如死。 与此同时,白宇华也遏止住内心的怒火,循循善诱地开导女儿: 别说你与黄辉年龄悬殊,即使排除这一因素,凭黄辉这种有争议的人物和高层对他的态度,他今后的日子一定不会好过。 婚姻是一个人的终身大事,岂能因一时冲动造成一生遗憾。 凭你的条件,全中国的白马王子可以任你挑选。 想不到女儿只回答他一句话:在我看来,全中国的白马王子只有他一人。 白宇华在对女儿多次劝说无效的情况下,对女儿说,你若再执迷不悟,我就只能拿黄辉开刀了。 白冰听了态度更加决绝:如果你敢擅用权力对黄辉动一根汗毛,就等着亲自为我收尸吧! 白宇华明白女儿这话的含义,也深知女儿说得出做得到的个性,权衡之下,没有对女儿采取强制措施,只是要求女儿好好思考后再做决定。 白冰也知道,父亲的暂时让步只是一种权宜之计,他决不会就此罢休。 从小她对父亲就有着一种特别的感情。 由于母亲在她九岁时就因车祸高位截瘫,丧失了生活自理能力,是父亲既当爹又当娘把她照料抚养长大。 父亲也没有因为母亲的残疾而对她弃之若履,另寻新欢,其中固然有他对母亲专注的爱,可更多的可能是因为他不愿伤害女儿。 父亲是她最亲的人,但不是她最敬重的人。 她不完全清楚父亲是不是一个贪官,从小就知道父亲有收藏古玩的嗜好,来家中送礼的人,几乎都不送钱,大多送古玩。 她对此原来一直好奇,也仅认为这是父亲的爱好而已。 近年来,随着阅历的增长和专家的指导,她才对古玩的价值和奥秘有所了解,从而动摇了她原来对父亲的道德评价。 她害怕父亲在权宜之计之后会实然对黄辉重拳出击。 在经过精心策划之后,她偷走了父亲的古玩精品,秘密藏匿于枫叶尚郡,打算待古玩出手后,用所得资金帮助黄辉和他的女儿移居国外,然后再伺机在国外与黄辉相聚。 而白冰藏匿地点之所以选在江河市枫叶尚郡,这里面有段故事。 五六年前,有一个搞建筑的老板到家中拜访白宇华,说他在江河市建了一批还算得上档次的小产权别墅,为白宇华留了一套,且已经过精心装修,请白宇华笑纳。 白宇华微笑了一下,说: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不能收,再说它也没有用。 过了一会儿又补充道:假如你实在坚持的话,暂且作为我女儿今后旅游休假的歇脚之地,产权仍然归你所有。 白冰当时不明白其中的奥秘,在旁听后兴奋地说,好呀好呀,给我个自由自在的空间我当然高兴啦。 当时她只是一句戏言,没想到后来竟派上了用场。 汪昆仑对黄辉说:“老师,我已理解您的苦衷,也一定会按照您的要求,把我从白冰那里买来的古玩悉数退还给她。 但是,这恐怕要等一些时间,甚至要费一些周折。” “为什么?” “因为有两件东西已在别人手中。” “对方是什么人?” 汪昆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黄辉:“您是否听白冰说过,那个给白冰父亲送小产权房别墅的建筑老板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 黄辉说:“这个白冰倒没有向我说过,但我好像听说,他有什么把柄被白宇华抓着。” “什么把柄?” “我说不清,你可以问白冰。唉,昆仑,为什么你对这位建筑老板如此感兴趣?” 汪昆仑深深吸了口烟,显出担忧的神色,说:“我隐约感到,这位建筑老板不是一般的土豪。 他借我的手购买白冰的古玩,不知是何用意? 倘若他与白宇华有着某种特殊的关系,那就不仅会影响到我退还白冰的古玩,而且可能会影响到您与白冰的关系。” 正文 第一百八十九章 师生相聚(二) 还是汪昆仑主动打破了短暂的沉默,问道:“黄老师,好久不见,近况可好?”(现在他在场有两位老师,因而在称呼前必须加姓了。) 黄辉讪讪一笑:“有人对我的学术观点下了封杀令,我的境况就可想而知了。 不过,我倒以为,境在心中,逆境有时反而会磨砺人的意志。 我的文章、著作国内不许发表,就到国外发表。学校干涉我的研究,那我就到校外找广阔的天地。 这不,在丁老先生处,我就得益匪浅。 顺便说一句,以往我对古玩藏品有偏见,与丁老先生接触后,我才渐感古玩收藏是研究中华历史文化的一条重要途径。 我自愿加入你们的队伍,也算是一种幡然醒悟、拨乱反正吧。” 丁思成说:“对古玩收藏有误解不足为奇。因为收藏者大体可分为三种类型: 第一类是纯粹的个人爱好。 第二类是打着收藏的旗号,实际上是试图通过古玩交易一夜暴富。 第三类则是侧重于研究其中的历史文化内涵。 老朽近年来才由第一类转为第三类。希望你们师生摒弃前嫌,合力相助,让我在风烛残年争取完成《华夏物语》,既告慰先祖,也为后人留点东西。” 汪昆仑急忙解释道:“丁老师,我与黄老师其实并无‘前嫌’,只是对古玩界了解程度和研究方向有所不同而已。 既然黄老师愿意相助丁先生,学生岂有不遵之理? 凭黄老师的超凡才学和丁先生的丰富经验,做出一番成就是完全可能的。” 谈兴正浓,不料黄辉手机突然响起,他看了一下来电显示,面露难色,对丁思成说:“丁老先生,不好意思,我得出去接个电话。”言罢,快速走出门外。 汪昆仑心想,凭黄辉的个性,一般的电话他此时根本不会理睬,何况还要跑到门外去接?可见来电者与他关系绝不一般。 他微笑道:“丁先生,我真没想到黄老师会到您这里来,而且对您如此尊重。” 丁思成说:“我与他可谓君子之交,君子之交淡如水嘛。 他作为知名教授,并不像有人说的那样狂妄自大,而是数次到我这里登门求教,不耻下问。 当他听到我拟出《华夏物语》的设想,当即表示愿意倾力相助,且不要任何报酬,这些都令我肃然起敬。” 汪昆仑话锋一转:“那您与郭子敬是不是君子之交?” 丁思成回道:“郭子敬难称君子,他对我礼貌有加,利益不让,办事可靠,我们之间也算得上是朋友吧。” 汪昆仑趁热打铁:“既然您与他是朋友,能否请您打个电话引见一下?我与他素无交往,但想登门拜访他。” 丁思成抿嘴一笑:“你一进门就打听郭子敬,并急着要想见他,定是为了那批大梁佛像。 我猜想这批佛像己转到了你的手中,至于你是如何得到的,我不想追究。 看在你的人品上,我可以为你向郭子敬引见,但我得再啰嗦一下,倘遇是非,最好别把老朽掺和进去。” 汪昆仑急忙道谢,言之凿凿地答应了丁思成的要求。 这时,黄辉打完电话走了进来,只见他脸色苍白,目含焦灼,走到丁思成身旁,躬身说道:“丁老先生,我有急事得回去处理,今天失礼了,乞望谅解。” 丁思成说:“真是遗憾,本来今天我想留你们吃顿便饭,让犬子士国敬你俩几杯酒,既然你有急事,那就不能妨碍。” 他把脸转向汪昆仑,“小汪先生,你总得留在这里吧?” 黄辉插话道:“昆仑在此如无特别要紧的事,我要请他随我一起走,因为我的事还需要他的帮助。” 汪昆仑一听,马上站起身来说:“那就让我来送黄老师,丁先生,您年事己高,就别送我们了。” 两人告别丁思成,来到夫子庙的“香君酒家”。 待酒菜一上,黄辉就为自己斟满一杯,因为汪昆明要开车,只能以茶代酒。 然后,黄辉有些急切地问道:“昆仑,你最近见过白冰吧?她现在住在什么地方?” 汪昆仑说:“我是见过她,但她的具体地址恕我不能相告。” “为什么?” “为了信守诺言。” “那你能否告诉我,她与你做了一笔什么样的古玩生意?” “这也恕难奉告。” “为何?” “为了信守诺言。” 黄辉先是鼻子里哼了一下,继而仰天大笑:“你我毕竟师生一场,你却可以为了初次见面的白冰信守诺言,而将我抛之脑后,说句难听话,我不知你这是见利忘义还是重色轻友?” 汪昆仑心头一紧,连忙解释道:“老师言重了,信守诺言是老师曾经对我的教导,也是我做人的原则,对白冰尚且如此,何况您是我的恩师呢?” 黄辉举起酒杯,与汪昆仑的茶杯碰了一下,道:“既然你还认我这个老师,那我就尊重你信守诺言的原则,开门见山地向你提一个请求,你要尽快取消与白冰那桩古玩交易。” “为什么?” “因为白冰这桩交易完全是为了我,我在丁先生处接她的电话时才清楚这一点。 但是,我不想也不能用她交易得来的一分钱,用了,这是我的奇耻大辱,且会遗恨终身。 即使我不用,白冰这样做也可能是一种犯罪,你忍心将她推向罪恶的深渊吗?” 汪昆明一听这话,心中惊愕不已,问道:“老师何出此言,我实在不能明白,能否请您告知实情?” 黄辉长叹一声:“白冰的痴情,我能理解,也确实令我感动,但是,她卖给你的古玩,全是她父亲的所谓收藏品。 即使她家分文不用工资,也买不起其中的一件东西,你说她这种行为是不是构成犯罪?这样的款子我能用分文吗?” 这短短数语,如醍醐灌顶,使汪昆仑茅塞顿开。 一见到白冰在枫叶尚郡地下室的顶级古玩,汪昆仑就猜测其来源,现在,老师道破了玄机。 看来,老师与白冰的关系确实非同一般,否则,他不可能知道底细,更不可能说白冰这样做是为了他。 那么,白冰为什么要偷出父亲的古玩? 为什么要隐居在江河市枫叶当郡? 又为何说她这样做是为了黄辉老师? 正文 第一百八十八章 师生相聚(一) 金宁市的丁思成和古鸿生是全市乃至全省的大收藏家。 但在汪昆仑看来,古鸿生只是个有眼力、有胆量的生意人,他在国内外倒腾古玩,且常与盗墓者打交道。 只有丁思成算得上是名副其实的收藏家,这不仅因为他德高望重,知书达礼,藏品丰富,还与他的家史有着很大的关联。 丁思成今年已年过七旬,其曾祖父辈先后有三人为雍正和乾隆朝的进士,官至翰林院编修。 他的祖父当过北洋军阀首领段祺瑞(曾当过民国大总统)的秘书。 父亲则是民国晚期著名的银行家、收藏家、甲骨文专家。 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初,其父主动捐献给国家三千多册古藉,其中多为善本,也有一些孤本,含四百件珍贵碑帖拓本,一百余幅名人字画。 也正因为他的义举,在国家对资本主义工商业改造时,他家得到了政府的特别照顾,留下了部分藏品。 可在“运动”中,他家的全部藏品被没收,共计一百箱,丁思成的父亲也悲愤离世。 “运动”结束后,按政策返还文物,丁思成只收到48箱,其余的不知是在辗转中遗失还是被人侵吞了。 丁思成从此继承了祖辈留下的劫后余生的古玩藏品。 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中期,他将原来居住的四合院改成三层别墅式楼房。 藏品除了少量用于摆设,其余都贮存于地下收藏室中,从不向私人出售任何藏品。 只有国家博物馆有次上门征集时,他才忍痛割爱几件。他视藏品为家人,每出去一件,都恋恋不舍,唏嘘不已。 他的儿子丁士国经营房地产赚得盆满钵满,也继承了祖辈爱好收藏的衣钵,将闲钱用于购买藏品,遂使藏品日臻丰富。 丁思成父子不仅热衷收藏,且致力于研究藏品的历史文化价值,有独到的见地。 这种文人气质,可从他俩的名字略见一斑。 “思成”出自《诗经》的“汤孙奏假,绥我思成”,其中的“思”为语气助词,“成”即成就之意。 “士国”则出自《诗经》的“思皇多士,生此王国”。 可见,父子两人的名字颇有文化内涵。近年有学者认为,取名既蕴含着父母对下一代的期待,于孩子本人也有心理作用。 汪昆仑与丁思成已相识二十多年。大学毕业后,他与大学同学夏中华就拜丁思成为古玩鉴定的老师。 此后,夏中华成了江河市博物馆馆长和知名专家。汪昆仑则把古玩店开得越来越大。 即使后来由于工作或生活原因,他俩与丁思成联系减少,但每年都至少要结伴拜访一次这位老师。丁思成也视他俩为得意弟子。 今天,汪昆仑先与丁思成进行了电话预约,下午三时前去拜访,丁思成欣然应允。 因为汪昆仑知道,这位老爷子每天必须午休半个时辰,午休期间,即使是天王老子他也不见。 汪昆仑见了丁思成后,从纸箱中拿出一尊三十多公分高的大梁观音立像,放到丁思成面前的茶几上,说:“老师,今天要请您帮我鉴定一下它的年代和瑕疵。” 丁思成戴上手套,用高倍放大镜仔细察看了一番,说道:“此尊佛像虽无铭文,但依我之见,它是南朝大梁的皇家之物,从造型、线条到工艺与我家收藏的那尊如出一辙。 南北朝并存160年,粗略地说,北朝佛像略显粗犷,而南朝佛像相对清秀;北朝佛像的底坐大都是长方型,而南朝佛像的底坐大都是圆型。 在南朝佛像中,大梁的工艺最为精湛。你的这尊佛像,头和双臂都曾断裂过,能修复到几乎不露痕迹,定是怪手郭子敬的手笔。” 汪昆仑不得不佩服丁思成的功底之深。 丁思成家中收藏的那尊佛像不轻易示人,汪昆仑有幸见过一面。 但单从一两件藏品推断出南北朝佛像的特点,没有深厚的学术功底是不可能的。 至于丁思成说的那个怪手郭子敬,汪昆仑久闻其名而素未谋面。 据说此人原为南吴博物馆专事青铜器修复的馆员,十年前他退休后搞了个青铜器修复店。 说他怪,怪在三点: 一是修复的价格奇高。 二是对于他认为没有价值的物品和不能交往的人,一概拒之门外。 三是他对自己的修复技术非常自信,定下规矩,凡被别人看出他修复破绽的,一律退还修复费用。 想到这里,汪昆仑对丁思成说:“老师看来与郭子敬交情不浅,对他的修复技术也深有研究。” 丁思成道:“对他仅是熟悉,也请他修过几件铜器,虽谈不上与他有多深的交情,料他会给我几分薄面。 平心而论,他的手艺的确不错,当今修复界能与他相比的没有几人。 你对他感兴趣,大概是因为这批大梁佛像的缘故吧?” 汪昆仑心中愕然,明明自己只带了一尊佛像,他却说一批,难道他知道我手中有多少?便试探着问道:“老师,您刚才说一批大梁佛像,不知这是何意?” 丁思成啜了口茶,捋着胡须,迟疑片刻后说道: “我只听说两年前城中在建诚和广场时,从找下挖出一批大梁佛像,都是残缺不全,在场的建筑工头统统将其收入囊中,后来一直无声无息,去向不明。 老朽本来担忧这个建筑工头可能缺少文化,将这些国宝糟蹋殆尽,现在看到你带来的这只修复完好的佛像,我就另有担心了。” “另有什么担心?” “这一点我就不必说破了,今后你一定会明白的。 我今天向你透出道听途说的消息,已属破例,或许是这尊弥足珍贵的佛像和你的谦逊好学打动了我吧。 今后这事如起什么风波,请你最好不要牵扯到老朽这里,老朽余生屈指可数,只想过清静无扰的日子了。” 就在这时,丁思成的秘书小李进来向丁思成报告:“黄辉先生到了,是否请他到这里来?” 丁思成问汪昆仑:“你与黄辉熟悉吗?” 汪昆仑听到黄辉到了这里,先是大为惊诧,因为黄辉以前从来不与收藏家打交道,他为何会拜访丁思成? 后来转而一想,是不是有同名同姓的另一个黄辉?不管怎样,总得先见上一面才知其因。 于是回答道:“我在南吴大学读书时的历史老师也叫黄辉,不知您是不是指的是他?” 丁思成道:“正是。我打算以家中藏品为载体,出一套关于中国历史文化的丛书,暂定名为《华夏物语》,聘请黄辉先生当顾问,他可是位有独特见解的大学者啊。 既然你是他的学生,那就不妨在一起聊聊,也可让你们叙叙师生友谊呢。” 俄顷,黄辉推门而入。 他向丁思成打了个招呼后,见到坐在里面的汪昆仑,怔怔地站立着一时不知所措。 汪昆仑见状,立即站起来相迎:“黄老师好,在此不期而遇,真是幸事,你坐我的位置上吧。”说完,自己搬了一张椅子过来扶着,却始终未敢先坐下。 丁思成似乎觉察到了黄辉不大自然的神态,只是欠了欠身子,拱手道:“那你就不必谦让了,请坐,请坐。” 黄辉说了声恭敬不如从命,就坐到了汪昆仑原来的位置上。 正文 第一百八十七章 茗室斗智(二) 郑凤祥虔诚地朝佛像拜了拜,然后细细察看起来。 他对青铜佛像其实比一般的专家要懂得多。 这除了他的头脑灵光外,主要是这二十多年来,建筑工地挖到的各种宝贝包括青铜佛像也不少,他见多了琢磨琢磨多了,渐渐变成了内行,可以算是无师自通的一类。 为了在项目上打通关节,他送出去的各种材质的佛像尤其是青铜佛像不知其数。 在修建妈祖庙的过程中,他对佛像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因而,察看完毕,他已有了定论,但说得非常谦虚: “我这个土包子对青铜佛像只是懂得一点皮毛。汪先生是古玩界公认的青铜判官,绝对不可能走眼。我对您一百二十个放心。 那就请您开个价吧,我绝对不讨价还价。” 汪昆仑说:“这两件佛像是我与朋友合作请的。 如果换了别的人,两尊佛像至少两千万元,一个角子也不能少。 但您郑老板是伍兄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再说今天您也帮了我一个忙。那就一口价,砍掉五百万,不知您是否能够接受?” “我的老天菩萨,汪老弟真是豪气,五百万元就像五个角子,领教领教,多谢多谢。 要不是碰到您,我花双倍价钱也不一定能得到这样的稀世珍宝。 既然汪老弟已让了这么多价,我哪还敢得寸进尺?钱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用在正道上无论多少都值。” 他几乎突然记起了什么事,稍加停顿后继续说道: “汪老弟,您可能也听说了,近年来我在福建莆田老家修建一座规模不小的妈祖庙,那是我的捐助项目,投进去上千万元主要是为乡亲们求福祉,也算是自己的一种赎罪。” 说到赎罪,他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抽搐,立即把话头收住,然后,眯着眼对汪昆仑说: “这段时间花钱如流水,手头暂时有点吃紧,恐怕只能先拿一千万元,余下的能否容我等段时间给您。 我在江河市还有几个未了工程,多数时间在这里,所以,老弟别担心我跑了,今后我们一定会有相聚的机会的。” 汪昆仑做了二十多年古玩生意,什么人物没见识过。 不管郑凤祥说得多么好听,只是在不还价的幌子下悄悄抺掉了五百万元,所谓“等一段时间”就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了。 他现在急于要出两件货,主要是想把一千万元早日打给白冰,以免失信。 想到伍大海介绍说郑凤祥是个讲义气的人,因而也就退了一步,道: “郑老板说得如此诚恳,我岂敢不讲情面,那五百万元你什么时候给我都行。” 最后一句话在古玩界叫“留了一把刷子”,余款如不要,让对方欠了个大人情,如果想要,什么时候都可以催讨,讨到多少算多少。 郑凤祥连声说着“谢谢”,向汪昆仑要了银行卡,随即打电话给财务部经理,要她马上向卡上打了一千万元。 交易完成,两人继续坐下品茗聊天,其实是有后戏要演。 汪昆仑说:“福建沿海一带都信奉妈租,不知您为何要请南朝佛像?” 郑凤祥轻轻叹息一声,道:“老弟,您这就有所不知了,我的确喜欢这两尊佛像,但我消受不起呀。 当下官场上风声有点紧,许多人不敢收钱,乐于以鉴赏的名义收受古玩,其中青铜佛像最受欢迎。 原因嘛,一是变现容易。二是不少官员在家中烧香拜佛,大概是求佛保佑他们吧。 至于他们嘴上挂的这个主义那个思想,实在是冠冕堂皇的作秀。” 汪昆仑说:“据说这种雅贿已经引起了高层的注意,要求官员申报财产时包括高档的古玩。这样一来,他们不等于拿了烫手的山芋吗?” 郑凤祥轻蔑地一笑:“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这是我国官员的拿手好戏。 现在古玩中膺品多如牛毛,他可以把真品说成膺品,玩几个仿制的现代艺术品用得着登记上报吗? 如果他真有高档的真品,经过拍卖行一洗钱,谁又弄得清楚呢?” “领教领教,看来郑老板在这方面经历非凡呀。”汪昆仑其实对郑凤祥说的这些东西了如指掌,只不过他从不向官员送礼,只做纯粹的古玩交易。 他向郑凤祥了解这些,只是怕郑凤祥万一把佛像送给了白冰的父亲白宇华或白宇华身边的人,由此横生枝节。 于是,他对郑凤祥说:“这两尊佛像已到了您手里,按理我不应再提什么要求,那就算是我向您提的请求吧。 为了避免引起麻烦,这两尊佛像您千万别送给金宁市或南吴省政法部门的领导。” “为什么?” “因为它的出处就在金宁市,金宁市原是南吴省的省城,不说上面可能会追查这批出土的佛像,就是官员之间串门碰到了,也容易引起风波。” “谢谢提醒,我懂了。” 正文 第一百八十六章 茗室斗智(一) 汪昆仑通过伍大海给他的手机号,不仅找到了郑凤祥,而且与郑凤祥做成了一笔不大不小的交易: 郑凤祥急于要买两尊南朝青铜佛像,而汪昆仑想向郑凤祥了解枫叶尚郡的客户(他是想由此而知道白冰的身份)。 因此,两人约好在西津渡的博雅茗室见面。 12点正,汪昆仑前脚刚到,郑凤祥后脚就跟了进来。 可能两人彼此都意识到,守时是对对方的一种尊重。 汪昆仑领着郑凤祥进了预订的包间,由服务员为两人各自泡了一杯本地的名茶“瑞山翠柏”,还上了几盘干果。 然后,汪昆仑让服务员拎进一个装满开水的热水瓶,叫服务员退了出去,以免打扰。 郑凤祥品了一口茶,说道:“汪先生真讲究,喝茶讲究,谈事更讲究,没有服务员在,我俩谈话就无拘无束了。” 说完,拿出一本已有些破损的本子:“这是您要的枫叶尚郡客户名单,不过……,山顶上的那六幢别墅没有登记在其中。” 汪昆仑把本子挡了回去:“郑老板,我要了解的就是山顶上的客户,您把没有登记的本子给我有什么用?不知您为何不登记?” “嘿嘿,汪先生,本子上是没有登记,但我脑子是已登记了。” 稍顷,郑凤祥眼神中透着一股为难,“山顶上这几户的情况有些特殊,我这样做是为了不让人对他们说三道四,生意人嘛,在家靠父母,在外靠朋友呀。” “假如我没有猜错的话,您的这些特殊客户都是实权人物吧?” 汪昆仑语调平和却直击要害,因为他断定,这些没有登记的客户,一定不是真正的买主,而是郑凤祥行贿的对象。 “嘿嘿,汪先生,您看问题深入透彻,我想瞒也瞒不住,他们确实是地位显赫的人。 像我这样的外地人,要想把生意做大,背后如果没有人撑腰,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何况,他们都有恩于我,我为他们出点薄力也是应该的。 生意场上都是这样,与您的兄弟伍大海相比,我可是小巫见大巫了。” 汪昆仑觉得郑凤祥讲得不无道理,况且他又拿伍大海来作挡箭牌,论年龄他也与伍大海相近,自己要对他有所尊重。 另外,根据郑凤祥这种状况,自已要想了解山顶上这六幢别墅的主人,不仅不可能,也没有这个必要。 他剥了一个野胡桃,一边嚼着一边说:“郑老板,我们虽在伍兄那里见过,但您可能对我了解不够。 我对官场的事不感兴趣,更不会拿您的恩人做文章。 只是最近在古玩上做了点小生意,怕一不小心牵涉到官场,被人暗中使绊,因此,才想向您了解有关人的情况。” 郑凤祥有些殷勤地问:“汪先生想了解什么人?” “白宇华。” “白宇华?”郑凤祥装作糊涂地问,“他是什么人?是本地的还是外地的?” 尽管郑凤祥在装傻,但汪昆仑已觉察到自己在冷不丁说出白宇华这个名字时,郑凤祥瞬间的哆嗦,便料定他们之间关系非同寻常,说道:“我只想知道,金宁市的白宇华是否在您的枫叶尚郡买了一套别墅?” “金宁市有叫白宇华的吗?” “有,以前是金宁市公安局局长,现在是南吴省副检察长。” “喔唷唷,我的老天,这么个大人物,我怎能巴结得上?就是巴结上了,他也没有必要到我这里买小产权房呀。 汪老弟,您说是不是这个理?我倒想请教一下汪老弟,您与白宇华是什么关系?” “白宇华喜欢古玩,我与他也算古玩界的熟人吧。” “您与他是否做过古玩交易?” 汪昆仑本想向郑凤祥了解白宇华的有关情况,没想到郑凤祥不仅装傻,而且步步紧逼,反而使自己越来越被动了。 他不得已便出了杀手锏:“看来郑老板决意不想告诉我白宇华是否在枫叶尚郡购房,那我只得告辞了。” 汪昆仑站起身来,“不过,我偶然在他那套房子里看到了他的一位挚友,本来并不想细究此事,现在看来,我只得另找途径来打听了。” 郑凤祥见状,忙笑哈哈地将汪昆仑按下,道:“汪老弟,您别心急嘛,敢问您在枫叶尚郡见到的那位白宇华的挚友是谁?” 汪昆仑冷笑道:“您说根本就不认识白宇华,何必多此一问。再说,您有您的秘密,我也有我的秘密。” 郑凤祥感到,如果自已对汪昆仑所问之事不作任何回音,可能会引起对方的反感,只得半吞半吐地说: “汪老弟,请别抱怨我。有道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要想离开江湖,也并非易事呀。 经您这一点拨,我总算记起了白宇华这个人,因为他位高权重,像我这样的草民不可能与他有多大深交,只是偶尔见过几面。 我敢向您发誓,白宇华本人绝对没有向我买过房子,但我不敢保证他的亲朋好友是否打着他的旗号做了此事。 话只能说到这里,想必您是会理解和谅解的吧。” 汪昆仑心中明白,郑凤祥已被迫用委婉的方式说出了事情的大致轮廊,到了这一步,再追问就会自讨没趣,必须见好就收。 于是,他从身边的盒子中拿出两尊青铜佛像,一尊是80公分高的观音立像,另一尊是20多公分高的地藏菩萨坐像。 说:“别墅的事,我就不为难您了。您向我要的佛像,我给您带来了。 那尊大的是厚胎,小的是薄胎。 同一年代的佛像,大的比小的要贵,厚胎的比薄胎的要贵,有铭文的比没有铭文的要贵,鎏金的比不鎏金的要贵。 这两尊佛像,都有铭文,且原来都是鎏金的,虽历经岁月沧桑和小有修复,但鎏金的痕迹明显,它们是开门见山的南梁皇家之物,价格当然不菲。 并且你也可能知道,从我手里出去的东西。如有假货,以一罚十。” 正文 第一百八十五章 特殊交易 白冰单刀直入:“汪老师,其它古玩我自己留着,只有那批南朝佛像想要转让,您如感兴趣,就开个价吧。” 汪昆仑说:“不好意思,您的说法欠妥,其他古玩都可以叫买卖或转让,唯有佛像不能这样说,买者叫请佛,卖者叫送佛,这是因为对佛不能有任何亵渎。” 白冰的口气中透着些许蔑视:“您的说法有道理,但这也反映了中国人的虚伪,既然交易的性质一样,用什么词汇其实无足轻重。 当然,某些虚伪大概也算一种文明,诸如西方的绅士闻女士放屁后勇于担当,而中国的‘君子’分明当之无愧却必言岂敢岂敢。 好了,只是开个玩笑,不必当真。我知道您不仅是个行家,而且是个儒商,所以才有意将这批佛像全部转让给您,您就爽快地给我开个价吧。” 汪昆仑脸露难色:“看来您是个爽快人,但这批佛像我难以开价,因为开高了,我承受不起,开低了,也对不起这批佛像。” 白冰说:“我虽不是行家,但我有亲人和朋友喜欢古玩,耳濡目染,我也略知一二。 古玩的地下交易大都是漫天要价,就地还钱,买卖双方谁先报价,谁就处于被动。 不过,我今天与您并非纯粹的买卖关系,还有其他原因在内,什么原因,今后您会知道,现在暂时保密。 因此,我就报一个一口价,一千万元,您应该可以承受得了吧?” 汪昆仑心中忖度:一千万元,说高也不高,单是一尊“西方三圣”就远不止这个价。 但说低也不低,因为许多稀有的极品往往有行无市,这倒并非财力所限,而是因为能看懂它的人寥若晨星,许多所谓的专家和藏家在这些极品面前就望而却步了。 既然对方出了一口价,也就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了,何况自己真心喜欢这批佛像,既能获利,也可用于研究。 于是,他清了一下嗓子,说:“白小姐,那就按您的一口价成交。 不过,一千万元我今天拿不出来,能否给我几天筹款时间?” 白冰回答得很干脆:“佛像您今天就可以拿走,免得您再跑一趟,我也不一定有时间接待。 你打个欠条给我,我给您一个银行账号,你打进去后通知我就行了。 不过,我得向您提一个也许有些苛刻的条件,你我之间的交易,还有我的住址及地下室,您不能透露给其他任何人,包括您的师兄夏中华和老师黄辉。” “为什么?” “别问为什么,时候到了您自然知道其中的原因。 如果您违背承诺,既会伤害到我,也会伤害到您自己。请记住,这绝不是危言耸听,务必遵守。” “这么严重?”汪昆仑不完全清楚她话中的含义,脸色显得有些凝重,“那你能不能也答应我一个也许有些苛刻的条件,把这批佛像的来源让我略知一二?” “实在对不起,恕我难以从命。”白冰语气坚定,“按照你们古玩界的潜规则,买者不问卖者的来路,卖者不问买者的去处。 假如我透露这批佛像的来源,不知会引起多少人的麻烦,这一点想必你也不想看到。” “我请这批佛像并非主要为了获利,而是重在研究,当然希望知道它的来源,对此你应该理解。 但既然白小姐认为现在不方便告诉我,那我也不会勉强你。”汪昆仑突然改变了话题,“请问您是江河市人吗?” “不是。” “那,为何……你会住在枫叶尚郡?” “张若虚不是江河市人,他不是隐居在江河市写出了《春江花月夜》吗?我只能告诉您,我是金宁市人。” “金宁市?那里有两位大收藏家丁思成和古鸿生,你是否知道?” “当然知道。丁思成是您的古玩师傅,古鸿生是您的古玩对手。” “那您为何不将东西转让给他们?如此既方便,也可能得到更高的价格呀。” 白冰鼻子里轻哼一声,回道:“丁思成是个典型的老夫子,讲究太多,我与他可能谈不拢。 而像古鸿生这样的所谓收藏家,其实就是个奸商,他给我任何高价我都不会给他,给了他就是助纣为虐,为人不齿。 我记得刚才好像说过,我与您之间并非单纯的做生意。” 汪昆仑听出白冰对古鸿生的印象不好,而对自己似乎另眼想看,其中的缘故她不说,自己也不好追问。 再者,她拒绝透露这批佛像的来源,说明它有不平凡的经历,不如暂时就此收场,往后另辟蹊径来探求个中奥秘。 于是,他轻咳一声,道:“白小姐,我也不为难您了,一切就按您说的去办,但愿下次相见,您能让我长点见识。”说完,站起身来。 白冰知道汪昆仑起身的意味,也不用客套话来告别,把他送到门口,说:“您在车上稍等,我叫李四毛把货送到您车上。” 汪昆仑在车上等了五分钟,李四毛就把装有佛像的八个纸箱送到了他车上。 汪昆仑打开箱子检查了一下,写了一张收条给白冰,对李四毛说:“这是规矩,请交给你的老板。” 这时,晚霞已挂在天边。在霞光的映衬下,别墅群的红枫似一片火海…… 兴致勃勃的汪昆仑把佛像搬到家中时,被他的夫人宁静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宁静比汪昆仑小了十岁,看上去温尔文雅,脾气却是柔中有刚。 她不反对汪昆仑做古玩生意,却死活不许汪昆仑把地下的东西放在家里。 按她的说法,地下之物带有阴气和秽气,会影响孩子的健康。 这让汪昆仑有点犯难了:放在店里吧,很不安全;放在银行保险柜吧,现在银行已关门。 他想来想去,只好放到老哥伍大海那里去。 因为伍大海家有一个深五十米的宽大地下室,加之伍大海虽已到花甲之年,比汪昆仑大整一轮,但他长期把自己视为小兄弟。 伍大海听完汪昆仑的诉求,二话没说,就让汪昆仑把佛像放进了他家别墅的地下室。 上楼在沙发上坐下后,伍大海问:“这东西又是从哪里淘来的?” 汪昆仑说:“伍兄,真对不起,卖主的身份我真不知道,再说,我对她有承诺,不暴露她的名字和身份。 不过,她暂时住在九里山的枫叶尚郡。我想向你打听一下,这片别墅的开发商是谁?” 伍大海本人就是在本市有点影响力的房地产老板,他一听汪昆仑问这事,便说:“开发商叫郑凤祥,好像是福建莆田人。 多年前我与他有过交往,他有次来我家做客时你也在场,见了面可能会想起来。 但我已有近三年没见过他了,不知道他是否还住在本市。” 汪昆仑说:“应该还在本市。你这里有他的联系方式吗?” 伍大海在手机上翻了好一阵,对汪昆仑说:“这是他以前的手机号,现在有没有变就不知道了,你拿去试试吧。” ...... 敬告读者朋友 各位亲爱的读者朋友,我的网络长篇小说《女超人传奇》(原名《还我正义》)第六部终于收笔了,共计6部316章,100万字左右。于去年年初一开始动笔,历时近一年半时间才完成。 首先,我要感谢各位读者朋友,感谢编辑,没有你们的支持,我可能坚持不下来。 另外,我有几个问题要向各位朋友作些解释和汇报。 一,我为何要尝试网络文学 我从退休之前开始专注于长篇小说的创作,先后在人民文学、zg作家、zg文联等出版社出版了10部长篇小说,共计三百万字左右。从来没有涉及过网络文学。 我这次写网络长篇小说,主要是想在两个方面作些尝试。 第一,现实题材能否在网络文学中占有重要地位。 在网络文学中,神仙鬼怪占绝对统治地位。这不能说错,在市场经济中,市场是主要导向,此类小说有市场,各网站也得首先维持自己的生存后才能发展。 但是,我认为,现实题材也应在网络文学中占有重要地位。因为,所有文学都必须以反映现实生活为主,网络文学也不应例外。 像《人民的名义》这类曾引起极大轰动的著作,在网络上却遭到冷遇。这也不奇怪,读者自由选择,你没法强迫读者。 这里面有两个方面的问题。一是网络文学已经形成了自己的热点和口味,你作者名气再大,与之不相吻合,读者是不买账的。 二是这也与各网站的引导有关。网站肯定要靠特色和流量赚钱,但就同其他企业一样,总得要有一定的社会责任感。 这两者的融合,恐怕需要一定的时间,也需要有人来推动。 我就想成为一名微不足道的推动者,能否成功都没关系,毕竟只是一次尝试。 第二,从传统的、占主导地位的观点来看,网络文学主要是消谴性的,从中不一定能得到多少思想和知识,但能享受到娱乐。 这个现状和观点不能说是错的,但有提高和发展的空间。 所有好的文学作品,一定能引起读者的深思和感动,并从中吸取知识营养。 从这个角度来说,现行网络文学的主流显然是做得不够好的。 我这次连载的小说,在笔法上仍以纯文学(或传统文学)的笔法为主,吸收了一些网络元素。 比如,我在书中除了有曲折的故事情节,还讨论了中国的儒道佛,法家、墨家、阴阳学、阳明心学,西方哲学中的存在主义、尼采的超人哲学等。 我知道这可能不是大多数读者的菜,但我必须尝试。 我的书点击率一定不属于很高的一类,但一定是属于文化含量最高的一类。即使目前不被多数人接受,但我相信时间的见证。 二,后面写作的构想。 这部书我后面还可能延续3一6部。思路有如下三种,想听听读者的反馈后再作选择。 第一个思路:主人公叶雨菡的爱人吴东方并没有死。当时的死完全是土匪的伪装。 吴东方由于文武双全,又有父亲在刚果金的矿业经济支柱,不久就成了这伙土匪(地方武装)的匪首。 叶雨菡了解这一情况后,用自己的超人智慧和能量,说服了吴东方,一步步让这伙土匪走上了正道。 第二条思路:前书主要人物叶雨菡的儿子吴叶栗,以及李晔、夏中华、卡尔文森、马克龙的子女,十五年后都成为风云人物。写他们的生活经历和互相较量,仍以正义战胜邪恶为主线。 第三条思路:还是以叶雨菡的生活为主线,包括她创造的经济帝国、她的爱情纠葛、她与邪恶势力的斗争。 三,有关气功的说明。 我的书中多次写到气功,这并非宣传伪科学,而是我的亲身经历。 我父亲五十多岁时患了晚期直肠癌和肝癌,无奈之下,学练气功(拜《空劲功》的创始人黄仁忠为师)。结果多活了二十一年,还为许多人免费治病。他的内气外放和隔空针炙都是我亲眼所见并亲自体验的。 我跟他学练后也坚持了近二十年。但只学到初级功和部分中级功,没学到高级功法。 虽然我身体比一般人强健,近十七年没有体检,小病全靠练功治愈。但不会内气外放。所以,近期准备去找黄仁忠大师,闭门修炼高级功,练成后再向大家汇报,并在书中有更深刻的描写。 再次由衷感谢你们! 正文 第一百八十四章 地下宝库 汪昆仑听到黄辉这个名字,心中充满了敬意。 黄辉虽只比汪昆仑大六岁,却是他在南吴大学读书时的老师,教的是中国哲学史。 这位当时全校最年轻的副教授,可谓风度翩翩,才华横溢。 他的讲课别具一格,常常以自己独特的观点对教科书进行批判,且针砭时弊,尖锐深刻,赢得了学生的很高赞誉,可时常遭到领导的批评。 汪昆仑在校时向他请教颇多,受益匪浅,将他视为真正的良师益友。 大学毕业后,汪昆仑开始几年还常与黄辉往来,后来因为专心于做古玩生意,与黄辉的来往逐渐减少。 这倒并非是因为汪昆仑太忙,主要是因为黄辉不赞成汪昆仑专职做古玩生意。 在黄辉看来,汪昆仑专心治学才是正道,而且凭其天赋定能有所作为。 而古玩界尔虞我诈,翻云覆雨,实属藏污纳垢之地,陷在其中后患无穷。 汪昆仑虽认为黄辉说得不无道理,但未免偏颇,且为了生活打拼,自己已离不开逐渐能施展才能的古玩界。 为此,两人关系有所疏远,近几年只是到了春节,汪昆仑才会向黄辉拜个年,这除了表示对老师的敬重,也有几分出于对老师的同情。 五年前,身为国内知名教授的黄辉,因为对中国“伪历史”和“伪君子”的凌厉批判,引起了上层一些人物的不满。 他们认为黄辉不仅仅是曲解历史,而且是借古讽今,造成了恶劣影响,因而封杀他在国内发表所有文章和著作。 妻子也因此离他而去,使他雪上加霜。握说,他至今尚未再婚。 汪昆仑在烟雾缭绕中收住遐想,盯了白冰一眼,道:“请问白小姐为何问起我与黄辉的关系,莫非你与他熟识?” 白冰平静地颔首回道:“实不相瞒,我也是他的学生,因此,我是否可以冒昧地称您为学长?” 汪昆仑双眉一展,话语含蓄:“恕我冒味,凭我的直觉,您与黄辉可能不只是师生关系吧?” 白冰一怔,旋即吐出一串烟气:“除了师生关系,您认为我与他还有什么关系? 当今社会流行炒作,是不是您认为我与他有什么绯闻?” 汪昆仑只是猜测,并无任何根据,听白冰说得直露而冷峻,怕无意中伤害了她,急忙一拱手道:“对不起,我只是信口开河地随意一问,毫无恶意,如有得罪,请白小姐包涵,本人向您道歉。” 白冰心中已掀起涟漪,她觉得目前还不能向汪昆仑透露自己与黄辉的真实关系,便转守为攻道:“我看我们前面的垫铺已经够长了,您是个大忙人,时间就是金钱,现在是不是言归正传,谈谈正事?” 汪昆仑自然知道白冰指的“正事”是什么。 在古玩界,没有交情的人之间进行交易,基本上无须赘述,主要是围绕价位来回拉锯。 而与有交情的人进行交易,就需要有“前戏”了,交易越是大,“前戏”就越要做足。 至于交易中所使用的“孙子兵法”,汪昆仑自信眼前这位紫嘴嫩燕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刚才她在正事上主动提出破局,就已逊了一筹。 于是,汪昆仑说:“白小姐叫小李送到我店里的货我已看过,没有诚意我是不会到您这里来的,听说您还有一批宝贝,能否让我过目后咱们一起商量?” 白冰道:“正合我意。”言罢,起身领着汪昆仑走向隔壁的厨房间。 汪昆仑心中嘀咕,我要看的是古玩,她把我领到厨房间干什么? 就在这时,只见白冰在手机上按了一个键,厨房间的一片矮柜立时转动,露出一个一米见方的黑黝黝的洞口,洞口有一个通往地下室的木结构楼梯,一靠到楼梯旁的扶手,里面的灯光骤然亮起。 汪昆仑暗暗惊叹:地下室的设计用古代的暗通机关,又配置了现代的智能装置,可见主人心思何等缜密! 地下室大摡20平方米左右,高度两米出头,里面没有装饰,甚至连桌椅都没有一张,只有六个高约1.5米、宽约80公分的铁皮柜。 一看这种情景,汪昆仑揣摩出两层意思:一是主人不欢迎别人参观,二是里面的藏品可能进来时间不长。 白冰打开2号铁皮柜。 柜中分为两层,下层比上层高些,里面放着五尊较大的佛像,从60公分到80公分不等。 上层放着十尊小一些的佛像,从十几公分到二十几公分不等。 这些佛像,从造型到工艺均为南朝大梁特有,且都有被火熏过的痕迹和斑斑驳驳的鎏金残留,与他先前看到的“西方三圣”应该同出一源。 汪昆仑疑窦丛生:省博物馆的珍宝馆中仅有一尊残缺的此类佛像,而这个白冰却有如此之多,她从何处得来?又为何愿让我见到这些珍宝和地下暗室? 白冰的话打断了汪昆仑的沉思:“汪老师,您是我这个地下古玩室的第一个客人,也可能是最后一个客人,这批东西请您帮我鉴定。” 汪昆仑说:“无须上手细看了,件件都是真品。 白小姐,我向您实话实说,我以前从来没有,今后也可能没有机会,再见到如此多的精美南朝佛像。 因为南朝佛像由于种种原因,传承下来的极为稀少,且佛像也很少有出土的。” “既然如此,那我俩就不必在阴森森的地下室消磨时间,去上面商量一下如何成交吧。” “且慢,白小姐,既然本人有幸到了这里,又听您刚才说我有可能是最后一位客人,何不好人做到底,打开其他柜子,让我饱饱眼福。 这样我就更加不虚此行,还可能为您做点参谋。”这里藏有多少宝贝,汪昆仑想探个究竟。 白冰犹豫了一阵才回道:“汪老师,不是我信不过您,而是不能把全部柜子都向您开放。 这样吧,我再向您打开一个柜子,至于具体是哪个,由您自已定。” 汪昆仑略一思忖,说道:“那就6号柜吧。”他因为喜欢三六九这三个数字,就随便说了一个。 白冰把6号柜打开,只见里面全是元、明、清三代的瓷器珍品,其中最吸眼球的是明代成华年的斗彩鸡缸杯、葡萄杯和天字罐。 斗彩鸡缸杯创烧于成化一朝,《神宗实录》中有记载:“御前有成化杯一双,值钱十万。”前不久香港刚拍出一只,价格是九位数。 汪昆仑向白冰请求将一只葡萄杯让他上手看一看,白冰欣然同意。 汪昆仑要上手看葡萄杯,其中是有讲究的。 成化斗彩后代均有仿制,明代弘治和清代雍正时期的官窑仿品尤为惟妙惟肖。 而成化本朝的斗彩,有三个特点后人难以仿制到位: 其一,胎体的润白精细;其二,紫色中特有的诧紫;其三,胎薄而底不见光(后仿者要么胎体较厚,要么胎薄而杯底见光)。鸡缸杯和葡萄杯尤为典型。 汪昆仑鉴定葡萄杯只用了两分钟左右,看完后便轻轻将它放回原位,心中确定它是成化本朝无疑,嘴上只是说:“东西还可以。” 白冰也不追问“还可以”的真实含义,锁上柜,领着汪昆仑走出了地下室。 两人仍回到琴室的双人沙发上坐下。 正文 第一百八十三章 神秘人物 叶雨菡将业务扩展到江河市南邻的金宁市不久,就听说那里出了一批异常珍贵的南朝佛像。 她打算将这些文明魂宝收购后捐献给江河市博物馆。 令她没想到的是,围绕着这批南朝佛像,一场正义与邪恶的较量悄然展开。 ...... 2006年“立夏”这一天下午,汪昆仑刚进他的“紫韵阁”古玩店,就见门外走进一个有些不平常的客人。 此人三十岁上下年龄,虎背熊腰,平头阔脸,浓眉鹰眼,衣着整洁,外露的小臂上有着强健的肌肉。 汪昆仑首先断定此人不是盗墓者,因盗墓者常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工作,一般都是脸色黄中泛黑,腰背微驼,神色中透着些许遮掩不住的惶恐不安。 他的“紫韵阁”号称江河市第一大古玩店。 来店中的客人不是买货的就是供货的,而供货者中不乏盗墓者或盗墓者的二传手。 看这位年轻人眼睛死死地盯着放在脚前的一个破旧的纸箱,想必一定是供货者了。那么,他是什么来路? 汪昆仑并不多问,走到年轻人身边轻咳一声,道:“我是汪昆仑,有什么东西就拿出来吧。” 年轻人站起来,向汪昆仑鞠了一躬,道:“久闻大名,今日有幸相见,劳驾了。” 说完,从纸箱中拿出一尊七八十公分高的青铜佛像主件,然后又将配件一一装上。 汪昆仑一看便知,此佛像的主体名为“西方三圣。” 极乐世界教主阿弥陀佛居中,掌中托着莲台。 代表大悲的观音菩萨在左边,手持楊柳枝和宝瓶。 代表大智的大势至菩萨在右边,手持火焰宝剑。 整个造像结构繁复,布局疏密有度,无论主次巨细,处处工艺精湛。 此像的背光(插在佛像背后的辅件,形如巴蕉扇)有一行铭文:大梁天监八年萧衍敬造。 背光边沿插着九个“飞天”,飞天美如仙子,凭借飘曳的衣裙,飞舞的飘带,凌空翱翔,势如飞鹤,舒展豪迈。 且姿态各异,或弹琴,或击鼓,可谓仪态万千,生动传神。 汪昆仑仔细看过这尊佛像,脸上平静如水,内心却狂喜不已。 因为他已断定,此像为梁朝开国皇帝梁武帝所献。 尽管被火烧过,鎏金已经脱落,也有几处现代修复的痕迹,但仍不失为南朝时期青铜佛像的极品,与此类似且有案可稽的仅有一件,现藏于大英博物馆。 东汉早期,佛教传入我国,佛像的铸造也随之产生。 但开始时主要是仿造印度的犍陀罗和秣菟罗风格,总体上比较粗糙。 而到了南北朝时期,佛像铸造融合并创造了具有中国文化元素的艺术风格,南朝的齐、梁尤为其中的翘楚,被称为中国佛像艺术的开山鼻祖和第一个高峰,其历史和文化价值不可估量。 青铜器与瓷器不同,瓷器一有破损价格大降,而青铜器只要整体形象和工艺基本完整,修复被视为正常现象。 汪昆仑心中暗暗盘算:要请这尊佛像,起价需要八位数,这对他来说也不是个小数,因而只得略施小伎,对年轻来客说:“对不起,请你把东西带回去吧。” 年轻来客一听这话,知道这是对方不看好此物的潜台词,带着一脸的疑惑说:“这东西怎么会假?汪老师,您是否再看看清楚?” 汪昆仑很客气地说:“小兄弟,我并没有说它是膺品,但它被火烧过,又有较大的修复,我很难开价。”其实他惊叹修复者是个顶级高手,只是玩了个欲擒故纵之计。 年轻来客才有些释然,弹了一下烟灰,道:“汪老师,我不太懂行,也只是个跑腿的,只要您认为是真品,价格上可以与我的老板商量。 她那里还有许多稀有宝物,本想请您到家中作客,因您名气太大,怕请不动,所以派我来探探路。” 汪昆仑感到有些意外,便送了个顺水人情:“小兄弟,本人实为一介草民,浪得虚名,玩古玩只是混口饭吃。 既然你的老板有诚意,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陪你走一趟吧。” 他踱了几步,忽然停住,问道:“你的老板是本地人吗?” 年轻来客略显迟疑,回道:“她最近住在本市的九里山。” 九里山是距市中心九里路的一座荒山,因此处常出车祸,十多年间死了近二十人,许多人说那一带晚上闹鬼,由此倒把这座荒山传出了名。 汪昆仑一挥手,示意年轻人走出店,上了他的宝马越野车。 “请问怎么称呼你?”汪昆仑口气亲切。 “我叫李四毛,您就叫我小李好了。” “小李,能否将你老板的情况简单介绍一下?” “实在抱歉,我只是为她办事,不该说的一句都不能说。” 汪昆仑心中一阵疑虑:在江河市,古玩界有点名气的他几乎无一不知,怎么忽然冒出个神秘兮兮的老板?为何又对自己的身份讳莫如深? 约十多分钟后,车便来到了九里山。 汪昆仑有几年不到九里山来了,这里已发生了惊人的变化:原先的荒山已变成一片被枫树掩映的别墅群,取名“枫叶尚郡”。 汪昆仑这才记起韦大海曾告诉过他,有位头脑灵光的外地农民企业家见这座荒山因闹鬼而无人问津,便打通了市、区有关方面的关节,以极低的价格租赁了五十年,建造了一百多幢小产权别墅。 古人常以桃木驱鬼辟邪,但桃花开放的季节太短,而进口的红枫以及经过改良的优质国产红枫,干秀叶红,不仅赏心悦目,且驱鬼辟邪的功能不输于桃木。 汪昆仑看到这片景象,不由得想起一句名诗: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 在李四毛的引领下,汪昆仑在山顶的一幢三层高别墅前停下车。 别墅前面的大门半开着,两旁各有一犬,一只是藏獒,一只是牧羊犬。主门用的可能是密码锁,李四毛按了一串数字,门随即打开。 进门后,李四毛请汪昆仑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说要向老板禀报一下。 汪昆仑点点头,朝四周打量起来,觉得客厅布置得格调高雅,空间馨香充溢,还隐隐传来琴声,心中有些惊奇。 李四毛进了客厅东边仅有的一个房间,一会儿便笑眯眯地走出来说:“汪老师,看来您还得等一下。” 汪昆仑心想:这老板谱也摆得太大了,竟不出来迎宾! 他有点好奇地推开半掩的房门,一刹那被里面的景象惊呆了——原来这不是房间,而是琴室。 但见一位长发美女,身穿一袭洁白的连衣裙,正在专注地边弹着古琴边唱着唐代诗人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 ……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 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 琴音婉转悠扬,歌声情意绵绵,那女子的神情似乎完全沉浸在诗的意境中,对汪昆仑的到来浑然不知。 歌毕,女子双手合十,快速移步到汪昆仑面前,深鞠一躬:“我弹琴从不半途而断,怠慢您了,请见谅。” 说完,请汪昆仑在旁边的沙发坐下,亲自为他沏上了正宗的龙井茶,并递给他一支烟,也不帮他点燃,自己先抽了起来,抽烟的姿态娴熟而优雅。 她居然抽烟?汪昆仑以往对抽烟的女孩没有什么好感。 他边点烟边打量着她:她大约年近三十,身材颀长,脸色略显苍白。端正的五官中,最为突出的是那双灵动的大眼睛,开合转动之间都似含深意。 如果硬要挑不完美之处,那就是她眼角有几条若隐若现的鱼尾纹,这也许隐匿着她不简单的人生经历;还有就是她的神色太冷,即便是刚才表示歉意时的浅浅一笑,也是稍纵即逝。 汪昆仑有意想考一考她,呷了口茶,说道:“请问姑娘刚才弹唱的《春江花月夜》原创是谁?” “汪大师大概不是指歌曲而是指诗的原创吧?他是唐代诗人张若虚。 张若虚曾在江河市隐居过一段时间,《春江花月夜》正是他在江河市隐居时所作。 他在诗人中第一个对月亮提出了哲学思考。 人与月亮最初是在怎样的情景下相遇的?人与月亮到底谁先发现了谁?短暂的人生和永恒的月亮谁的思念更有意义? 汪大师,见笑了,我这是班门弄斧,不当之处,请多指点。” 这一席话让汪昆仑掂出了分量,他不由得对她肃然起敬,微微点了点头,道:“姑娘知识渊博,见解非凡,真可谓才貌双绝。敢问姑娘尊姓大名?” “汪大师可不要讥笑我,小女子只是飘零一叶,才疏貌平,姓白名冰,一身清白的‘白’,冷若冰霜的‘冰’。” 汪昆仑觉得名如其人,正准备作自我介绍,白冰玉手一摆,道:“本人虽孤随寡闻,但对您并不陌生,也曾有幸见过您。 您和夏中华在古玩界被誉为双雄,他偏重瓷器,您偏重青铜。 像您这样的风流才子,身边美女如云,对小女子这样的枯枝败叶自然不屑一顾。汪大师,我说得不过分吧?” 汪昆仑讪讪一笑:“白小姐太过自谦了。本人提一个小小的请求,从现在开始,请您别再称我汪大师,我愧不敢当。 另外,我并非才子,也不风流,更不知在何时何处与您见过面?” 白冰微微舒展了一下嘴角,算是一种笑意,道:“既然您如此谦虚,那我就改称您为汪老师吧。 至于我何时何处见过您,今天暂且不谈,算是留一个悬念吧。 我先问您一个问题,南吴大学历史系的黄辉老师,您该不会忘记吧?” 正文 第一百八十二章 奇特景象 根据姚桂枝、姜小玲的实名举报材料,以及江河市公安局涉及到钱之江违法犯罪情况的汇报,中纪委决定对钱之江立案调查。 公安部也发出了红色通缉令,请求国际刑警组织协助抓捕罪犯钱之江。 公安部同时要求江河市公安局:鉴于你们以往与法国警方有过良好的合作关系,请你们利用一切有效资源和手段,在配合抓捕钱之江的过程中,作出自己应有的贡献。 叶雨菡根据詹德明副局长的要求,向卡尔文森发出了求助:配合总部位于法国的国际刑警组织,密切监视和提供钱之江的动向。 狡猾的钱之江在到达法国后不久,便声明辞去在国内的一切职务,并在女儿的帮助下暂时躲避了追查。 但是,他终将逃脱不了法律的严惩。 “谷雨”这天上午,宋天轮电话邀请姜一群去松寥山散心。 姜一群觉得有些奇怪,问宋天轮是否有事要说。 宋天轮说:你到了山上后我再跟你说。 宋天轮说得越神秘,姜一群的兴趣就越浓。 经过管理人员对这两人身份的确认,才允许他们通过了天桥(堤坝尽头连接松寥山的活动吊桥),登上了松寥山山顶。 此时正是山上绿草遍地、百花绽放的季节。 宋天轮并未急于告诉姜一群是什么事,而是弯着腰仔细观看山顶上的每朵野花,并不时用放大镜照一照。 十多分钟之后,宋天轮蓦然兴奋地喊了起来:“就是它!就是它!小姜,你真的与它有缘!” 姜一群上前一看,宋天轮扶着的是一棵红茎绿叶的鹅黄色花朵,高度只有十厘米左右,九片花瓣组成的花盘直径大约两厘米,散发出一股浓郁的清香。 宋天轮扶着花的手在微微颤抖,泪水也不由自主地滴到了地上。 姜一群有些不解地问:“宋老师,这是什么花?我在多年的考察中好像从来没见过,您为何如此激动?” 宋天轮因体力不支,坐到了地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向姜一群道出了其中的秘密。 “你知道,‘运动’期间我在焦公洞躲了两年之久。 后来因对我家人看得紧,他们无法向我暗送食物。 为了充饥,我曾在松寥山基岩上钓过鱼,并顺便爬到山顶采集野花野果。 有一天正是‘谷雨’时节,我在山顶上见到了这种黄色小花,因为香味独特,就采了几朵,用于泡茶。 岂料服下之后,顿觉浑身发热,精神兴奋,连服七天之后,我肩上原已化脓的撞伤竟然痊愈,心想这一定是一种神花、奇药。 因此,之后两天,我想在焦公洞前加以培植。 可到了第十天,我再上山来找此花时,见它们已全部枯死。 我遗憾地回到焦公洞,看到移植到洞前的花也是同样境况。 后来我才琢磨明白,这种花开于谷雨,寿命只有九天。 在整个凤山山脉,唯有松寥山才有此花,大概是它只能生长在潮湿的悬崖峭壁上。 我由此引起联想,古代‘九’为至尊之数,这种花瓣只有九片,生命期也只有九天,加之它的药性特征,很可能是至阳之物。 它到底叫什么名称,我查了几十年资料都一无所获。 同时,在我离开焦公洞之后,此花突然绝迹。 重阳节晚上,叶雨菡请我们课题组成员吃饭,席间展浩教授提到‘阳蝶花’,我有所触动,回家后又重新翻阅有关资料。 真是苍天不负有心人,我终于在《山海经》中查到对此花的描述,其形状特点与我所见的鹅黄色小花一模一样。 前不久,我又查阅了国家考古队在莲花洞发掘出来的植物标本,发现其中有一个标本与此花的外形完全吻合。 我这才感悟到展浩教授所说的‘阳蝶花’在远古时代就源于此地,这说明松寥山果真蕴藏着一种神性。 今天我请你来,其实对能否见到此花心中没有底。 谁知你福星高照,居然又让它重见天日。这对你深入研究‘鸟神坛’大概会有些用处吧。” 姜一群听了宋天轮的叙述,心中激动不已:展老师所说的“阳蝶花”居然生长在松寥山,又被宋老师重新找到了。这真是人助加天助。 他有些结结巴巴地说:“宋、宋老师,您、您的这一发现,不仅对中国的药物防腐术意义非凡,而且对‘鸟神坛’的研究和保护很有裨益。 我手上有一些展老师留下来的研究资料,如果您能把自己的研究成果借我一用,我将感激不尽。” 宋天轮开心地笑道:“一群,你跟我还客气什么,我完全是机缘巧合才见到了‘阳蝶花’,只要我的资料对你有用,我就无比快慰了。回头立即到我家中拿给你。” 姜一群道谢后正欲离开,突然又停住脚步对宋天轮说: “今天我们既然有幸见到阳蝶花,何不连根挖一些回去,既可好好欣赏,又可供有关部门研究,如能栽培,更是幸事。” 宋天轮说:“此花看来不是凡物,不可任意移植,如发现有人对它任意蹂躏,很可能自行灭绝。 你要吸取我以往的教训,即使要挖,也绝不能破坏根系,并且只能挖一株好好呵护,绝不能太贪。” 姜一群觉得宋老师言之有理,便跪地三拜,然后,才虔诚地、小心翼翼地挖了起来。 由于一时找不到装花的器物,姜一群脱下外套把花包裹了起来,捧着它缓缓而行。 …… 叶雨菡听姜一群和宋天轮介绍了阳蝶花后,心中十分欣喜,觉得对“鸟神坛”的研究,又将进入一个新的阶段。 她对“鸟神坛”项目,也最终定下了自己特殊参与的方式。 她向新的市委市政府领导写了一封信。 信的内容大意如下: 整个“鸟神坛”项目的投入预算是8亿元人民币,我愿捐献5亿元。 我不需要从项目中分取任何利润,也不需要在项目中冠名和取得任何名誉。 但是,我想要一个权利,就是用我自己认为合适的方式来进行监督。 因为,在如此神圣的项目中,我不想看到任何邪恶势力对其进行亵渎、玷污。 正文 第一百八十一章 法网恢恢 耿华明被公安局拘捕后,根据现场调查,小女孩是本地人,只有十三周岁,耿华明犯了强奸未成年少女罪。 按照小女孩提供的线索和姚桂枝的举报,耿华明犯这样的罪已经是多次,理应受到法律的严惩。 对耿华明的上述犯罪定性后,市公安局就对他正式逮捕了。 接下来,张小虎就指示单俊,重点调查耿华明等人用假古玩进行巨额诈骗罪。 由于有姚桂枝的举报,以及叶雨菡提供的“小蜜蜂”、“小蝴蝶”等神器相助,单俊很快就查清了事实真相。 以耿华明、杨凡、张大钧为主犯的古玩诈骗集团,在这近二十年间,共诈骗五百多人,金额达三亿多元。 单是对展浩教授一人,就骗取了四千多万元。 该诈骗集团有自己的生产基地、特殊工具、组织网络和内部分配体系。 由于证据确凿,杨凡、张大钧等罪犯也纷纷落网。 紧接着,根据姚桂枝这个华明集团财务总监的举报,又查实了耿华明偷逃税款两千多万元的罪行。 在上述罪行确定之后,张小虎就亲自上阵,劝说耿华明走坦白从宽、立功赎罪之路。 耿华明知道自己这次东窗事发起因于姚桂枝的举报,有些事想瞒也瞒不住了。 他交待了自己向钱之江行贿八百万元、向刘化元行贿五百万元的事实。 其中,为争取“鸟神坛”项目建设工程和投资入股,他向钱之江和刘化元各行贿了两百万元。 钱之江女儿在法国的公司,他也输送了三百万元。 市公安局立即将耿华明的举报情况向省、市领导作了汇报。 省纪委很快就对刘化元实行了“双规”。 平时看上去牛气冲天、八面玲珑的刘化元才进去不到三小时,就尿湿了裤子,不仅交代了自己的违法犯罪行为,还为了立功赎罪举报了钱之江和费明贵。 费明贵也被省纪委“双规”。 到目前为止,除了钱之江因在法国学习,还没有被收网外,其他主要犯罪嫌疑人都得到了应有的下场。 张小虎在与叶雨菡的谈心中问道:“你为什么建议我们把耿华明作为突破口?” 叶雨菡说:“自我参与‘鸟神坛’课题和项目后,我就感觉到有一股邪恶势力在周围环视,一有机会,就兴风作浪。 这股邪恶力量虽不像李家势力一样以家族为核心,而是以各自的邪恶念头和利益为纽带。 看上去比较松散隐蔽,但更具欺骗性和复杂性。 在他们这根链条中,我认为最为脆弱、也最容易突破的是耿华明。 理由有下面三条: 第一,耿华明因自视财大气粗,又缺乏法制意识,犯有很多刑事案,而这些刑事案对你们这些精兵强将来说,又是很容易查获的。 第二,耿华明是个商人,而且是个奸商。在奸商的心目中,除了利益,没有真正的情义。 因此,一旦查获他的犯罪事实后,他为了立功赎罪,给自己争取最宽大的处理,一定会牵出他的保护伞或利益关联人。 第三,耿华明利令智昏,伤害了发妻和原来最亲密的合作伙伴,导致后院起火。 实话说,虽然我在前期进行了许多调查工作,你们在侦查中也有‘科技三怪’的神器相助,但如果没有姚桂枝的举报和作证,耿华明也不会那么被轻易突破。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耿华明是自己毁了自己。这正应了中国古代的那句老话,‘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张小虎说:“雨菡,你的分析非常全面深刻,如果不是你有这么大一个摊子,我倒真想把你招进公安队伍。” 叶雨菡说:“对你们的职业和操守,我从内心很敬佩,但我受不了你们那些条条框框的束缚。 如果哪一天国内允许成立像法国一样的私人调查事务所,我倒愿意一试,并一定会与卡尔文森组成国际合作组织。” 张小虎说:“这一步也许有可能,但那是在不太遥远的将来。” 停了停,张小虎又问:“雨菡,你在‘鸟神坛’项目上投入了许多精力,真的愿意轻易放弃吗?” 叶雨菡说:“我从来就没有说过放弃。之前我自愿退出‘鸟神坛’项目,那是为了不让父亲受到牵连,说他有以权谋私的嫌疑。 明年初父亲退居二线,听说是任市政协**。那还是在位,我仍不能像一般外商或民营企业一样参与。 但是,我会以特殊的方式参与。先给你留个悬念,待以后再告诉你吧。” 张小虎又说:“想问你一个私密的问题,你能说就说,不能说就别说。关于你的个人问题,你会一直这样独身下去吗?” 叶雨菡说:“独身也没有什么不好,每个人都可以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 但我要实话告诉你,我现在独身,固然与对吴东方的感情有关,但我不会像传统观念要求的那样,为了所谓的从一而终而放弃自己正当的追求。 只不过,现在这个值得我追求的人还没有出现。” 停了停,叶雨菡说:“姐夫,今天你问了我这么多问题,我能问你一个吗?” 张小虎说:“尽管问。” 叶雨菡说:“对于钱之江这样的高官,假如他事先早就作好了留在法国的准备,你们公安局有什么办法吗?” 张小虎说:“只要他严重违法犯罪,别说他跑到法国,就是跑到天边也会把他抓回来。 不过,鉴于他的身份和犯罪性质,主抓他的应该是中纪委,我们公安局只是按要求配合。” 叶雨菡说:“这个人太虚伪、太狡猾、太可恶了,用得着我的地方,请尽管吩咐。” 正文 第一百八十章 何处突破 五天之后凌晨,展浩去世。 据说他临终前的那天深夜,他把预先叫姜小玲放在他枕边的一瓶二两装茅台酒全部喝了下去,第二天护士去处理他的遗体时,还能闻到一股酒香。 展浩的遗体告别仪式搞得很隆重。 参加告别仪式的有省、市有关领导,有南吴大学的领导和他的学生,有历史学和考古学界的同仁,有古玩收藏界的藏友和他的粉丝,有“鸟神坛”课题组的全体成员…… 不日即将赴法国学习的钱之江含着热泪为展浩作了沉痛的悼词。 而后他还亲自为展浩安葬了骨灰盒,并在墓后栽了一棵小小的柏树。 许多人对他的这些举动大为赞赏,说他真正做到了尊师如父。 为完成老师的遗愿,钱之江于翌日在晨光集团参加了“展浩私人瓷器博物馆捐献仪式”。 省内多家重要媒体对此都做了报道,口径一致地宣传展浩将价值十个亿的藏品无偿捐献给国家,目的是传承中华文明的瑰宝。 人们除了盛赞这位老教授的爱国情操,也对钱之江的高风亮节进行了点赞。 三天后,叶雨菡有些不解地问夏中华:“耿华明和古玩界的专家认为展教授的藏品大都是赝品,为何媒体号称价值十个亿?这么大一笔藏品为何不捐给国家博物馆,又要捐给晨光集团呢?” 夏中华说:“这里面有大文章呢,听我细细向你道来。 展浩教授的初衷是将自己的藏品捐献给南吴博物馆,因为钱之江说南吴博物馆不接受,才改捐给晨光集团。 晨光集团是国企,其内部的一个规模较大的博物馆也是公有的,钱之江捐给它看上去并没有错。 但是,费明费自己家中也有一个私人博物馆,并未冠名挂牌,对外也不张扬。 我是因为受邀参加鉴定才弄清这一情况,并知道费明贵对古玩界了解颇深,操作稔熟。 这样一个人物,一旦操控展教授的藏品,就能搞得天翻地覆。 比如说,他可以将展教授的藏品在国内几个有名的拍卖公司进行多次专拍,将藏品的价格翻几倍甚至几十倍是轻而易举的。 也就是说展教授这批被评估为十个亿的藏品完全可在几年内变成价值上百亿。” “上百亿元?”叶雨菡不太相信地说,“这不是为国有资产增值了吗?那是天大的好事呀。再说,既然多数是膺品,怎么能拍得出去呢?” 夏中华说:“你因为不了解中国的古玩界,才会有这么多惊奇。 其实,在当今中国,古玩的真假很难说得清,一个人的名气往往可以压倒一切。 展浩是人所共知的收藏大家,考古专业出身,历史学著名教授,只要找几个高级托儿煽风点火,蒙骗不知情者真是易如反掌。 再说了,按照拍卖的规矩,对卖者和买者都必须保密,这样一来,卖者和买者看上去是不同的身份,实际上完全可以是同一个人。 由十亿元炒到百亿元,貌似国有资产增值了,但那是虚值,是欺骗外界的。 真正的受益人是操纵者。 比如说,费明贵为国有资产增值了90亿元,他完全有理由花赚来的三分之一钱来购买另一批新藏品,而这些藏品,恰恰是费明贵的私人博物馆提供的,其中有真也有假。 操纵者和拍卖行形成了共同利益,谁都不会拆穿其中的西洋镜。” 叶雨菡说:“夏老师,经你这一点拨我懂了,这里面的名堂还真不小。我要让正义之箭把这些牛鬼蛇神一一射倒。” 夏中华说:“你是想举报钱之江还是费明贵?没有确凿的证据可不行呀。” 叶雨菡说:“为了收集证据我已经等得时间够长了。中国有句俗话,叫拔起萝卜带出泥。这根萝卜,我就选耿华明。” …… 夤夜,根据姚桂枝的可靠情报,市刑侦第一大队副大队长单俊带着一组六人来到鳌山湖畔。 鳌山湖湖面近十平方公里,这里山水相连,绿茵围堤,波光潋滟,风景如画。 尤其是到了夜里,这里弥漫着寂静和神秘的气氛,是权贵们的栖身享乐之园。 姚桂枝因有“水悦山庄”特殊标记的钥匙,带着公安人员轻松地进了大门,在靠近湖面的8号楼前停下了车。 这幢别墅只有三层,是耿华明私会女人之处,前几天她才设法弄到了一套开门的钥匙。 今天,她确定耿华明又一次召来了一个未满十四周岁的小女孩要实施蹂躏,便向市公安局作了举报。 一楼大厅里只亮着几盏幽幽的夜灯。姚桂枝对单俊说:“耿华明正在二楼与女孩鬼混呢,你们到二楼抓现场吧,我在下面等着。” 单俊带着五名刑警蹑手蹑脚来到二楼,贴着卧室的门听了一会儿,听到了一个男子的嬉笑声和一个女孩的哭叫声,便从上衣口袋中掏出一张薄薄的硬塑片,对着锁舌部位的门缝里插了几下,门就被悄然打开。 耿华明正骑在那小女孩的身上,感觉有人走进房间,心中又惊又怒,细细一看,居然有六名警察,便愠怒地说:“你们这是私闯民宅,我要告你们!” 单俊亮出拘捕证:“耿华明,我们这是奉命执法,别做无谓的抵抗了。” 说完,上前给耿华明戴上了手铐。 他身下那个小女孩吓得浑身发抖。 单俊把对小女孩说:“别害怕,你只要配合我们调查就行了。” 正文 第一百四十五章 又见神物 夏中华收到叶雨菡送来的经盒,请来了国内著名权威鉴定家和有关高僧。 鉴定专家一致认为,此经盒规格之高、工艺之精、铭文之多(共计138个),为国内首见,其历史文化价值无可估量。 高僧则认为,《大涅槃经》既是佛(释迦牟尼佛)的秘藏经典,又是佛说的最后一部经。 其核心思想是:涅槃四德与三德秘密藏、一切众生皆有佛性、中道第一义空、阐提也可成佛。 此佛经已流传于世,但未见宋代版本,若能觅得,与此经盒匹配,则是佛教盛事,当普天同庆。 夏中华为知道此黄金经盒的来历,并寻求盒中所藏《大涅槃经》的去向,在张小虎的陪同下,来拜见李仁和。 他要拜见李仁和,是因为这个经盒所藏之处的洞穴上方,正是李仁和的居住卧室。 而李仁和今年已九十七岁,解放后一直拜佛念经,又是当今李家的第一代掌门人,想必对经盒的来源和盒内所藏《大涅槃经》的去处应该有所了解。 李仁和如今只有一个保姆和孙媳妇照料,长久见不到儿子和孙儿。 照料人没法将李家发生的大事告诉他,只得哄他道:您的儿孙都出门做大事了,还需一段时间才能回来看您。 李仁和不知真假,只说“善哉善哉”,便不再追问了。 张小虎和夏中华来看望他,言明代表政府来向他询问宋代黄金经盒的来历,以及盒内所藏《大涅槃经》的去向。 李仁和听后只是闭上双眼,双手合十,不时微微颔首,一言不发。 如此等了有近一个小时,张小虎见毫无进展,就对夏中华说:“夏馆长,我们很难辨别老人是不想告诉还是精神上有问题,我看不能这样硬耗下去。 他已是鲐背之年,我们出于人道,也不能对他有任何强求。 若他乐于行善,总会留下答案,若他确实不知或不愿,我们只能另觅他途了。” 说完,向李仁和告别了。 …… 摄制组刚把李家村的镜头拍完,沈福新就告诉出品人和导演一个奇事: 前两天有人告诉他,江河市有块神秘之地,可将中国文明史上推一万五千年左右,也将改变世界文明史的格局。 摄制组如果能在这个地方取景,把它宣传出去,就有可能大大提高影片的历史文化价值和商业价值。 出品人和导演对此都很感兴趣,叶雨菡听了也感觉很新鲜。因为,她此前在江河市从来就没有听说过这个地方,因而也乐意陪同编剧、出品人、导演一起参与考察。 这个神秘的地方就是凤山脚下的松寥山。 凤山是屹立于江河市北面长江中的一个绿岛。 岛上布满古树、寺庙、碑林和洞穴。它四面环水,一桥通幽,可谓“江中美蓉。” 民间传说,古时每到立春之日,天下凤凰在此聚集,仙气弥漫,江河息波,日月失色,至今还遗留着巨大的“集凤台”遗址。 凤山的主脉呈由南向北走势。它的北麓距岸一百米左右的江中耸立着一座小小的岛礁,名曰松寥山。 一个岛礁为何被称为山?山名又何时而起?这些都无人知晓,地方志上也没有记载。 松寥山的相对高度只有50米左右,基岩裸露,占地面积2000平方米左右。 从正南面看,它像一只鸠鸟,呈头东尾西侧身跱立状,正对东方,迎接海日,如猛禽独踞,鹘隼望海,丹凤朝阳。 形体廓线准确精到。造型稚拙粗放,应物象形,气势恢宏。 某些细部加工曲尽其妙,比如鸟的爪子不仅形象逼真,而且运用了线雕和浮雕工艺。 鸟的一对翅膀,一只完整无缺的是素面,而另一只断掉一半的上部有明显的雕刻痕迹,且断裂处没有参差不齐的裂口,如刀切一般。 这些工艺在一万五千年左右前靠石器加工而成,真是匪夷所思! 特别是该鸠鸟面向正东,春秋两分直对旭阳,其分位坐标和天文节气蕴意颇具玄机。 这是整座岩雕最为鲜明奇突的部分。 如果这是一万五千年前人工设计加工而成,那它比世界公认的最早文化遗迹法国拉斯科洞,其人文思想和精神境界要高得多,内涵也更为深邃丰富。 因为此处比较偏僻,暂时也没有船只登山细察,几个人也就只能站在岸上观看。 叶雨菡对沈福新说:“这可能也是一座象形山吧?您为何感到神奇?” 沈福新说:“我原来也这么认为。可最近世界权威的考古学杂志《新发现》刊登了中国江河市姜一群关于松寥山的一篇论文。 此文从考古学和历史学两个层面,证明这座山不是象形山,而是一万五千年前人工设计雕琢而成。这可是震惊世界的论点,全世界以往对人类文明的许多所谓科学观点乃至体系都将被推翻。 也正因为如此,《新发现》最新一期整个版面都讨论这一问题,这是前所未有的。” 叶雨菡说:“即使如此,这与我们拍这部电影又有什么关系呢?” 沈福新说:“关系可大着呢! 按照原有的中国传统文化主流观点,正义与邪恶的较量,是先从天上开始的,主要是优表正义的仙与代表邪恶的魔之间的斗争。 自人类文明产生之后,正义与邪恶的较量重点就由天上转到地上。中国的《封神榜》就是这种思想的代表作。 如果我们是在世界文明最古老而悠久的地方,拍摄这部正义与邪恶较量的电影,那就更具有世界性的意义了。” 叶雨菡说:“您说的确有道理。但是,既然姜一群具有这么高的研究水平,为什么在江河市默默无闻呢?” 沈福新说:“也许这与中国的国情有关,也许与他个人的独特个性有关,反正他就在江河市,你要找他了解应该是比较容易的。” 导演插上来说:“叶小姐,我可等不及你跟姜一群讨论了,如此美妙的地方,别说历史文化意义,就是画面感也会震撼世界的,明天我就在这里开拍。”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三章 并非天命 邱九斤被捕后,经过张小虎、虚静的政策攻心和思想工作,知道自己犯了绑架罪,但由于没有形成实质性的伤害,只要走坦白从宽之路,还是可以得到从轻判决的。因此,他将自己绑架叶雨菡的背景和动机作了彻底交待。 由于邱九斤与谢震的关系不错,所以,他对李家人都比较熟悉。 但是,因为谢震对李新潮印象一直不好,所以,李新潮多次拉拢邱九斤,他都巧妙地避开了。 可他与李元辰却十分投机。 李元辰是李新潮的亲叔叔李洪涛之子。在村里担任农工贸集团的副总经理。 李元辰的性格与李新潮形成鲜明的对比,他从不张扬,处事谨小慎微。 为此,邱九斤觉得与李元辰相处比较放心。 更为重要的是,邱九斤在与李元辰做生意时,李元辰对他特别关照,使邱九斤额外得到了许多利益。 按理,邱九斤打拼了十多年,又有谢震的照顾,早就可以财务自由了。 但他有一个臭毛病,就是好色。 因此,他虽赚钱不少,却大都填进了女人的无底洞。 所以,他对李元辰在金钱上的支持既感激又期待。 李元辰以前从来没有叫邱九斤做过出格的事。 这次,李元辰却一反常态,要邱九斤帮他绑架叶雨菡,报酬是五百万元人民币,还有以后生意上的支持。 邱九斤明知这是违法的事,而他愿意接受,除了经济上的诱惑,还有他对叶雨菡的复杂想法。 叶雨菡本是他的姐妹公关公司的一个临时工,可出国三年多时间,竟变成呼风唤雨的百亿富婆,还成了自己的老板,这让他对她产生了强烈的仇富心理。 同时,他认为,叶雨菡在爱情上背叛了谢震。 正因为她的翻江倒海,不仅让谢震失去了地位,还差点送了性命。 因此,李元辰的委托,正中他的下怀,他想借此敲诈一下叶雨菡。 至于他说“享受”一下叶雨菡,纯属临时起意,也是为了泄一下私愤而已。 …… 对于李元辰的审问,比想象得更为顺利。 他本是个胆小谨慎的人,刚被抓捕时,就尿了裤子,因此很快就招供了。 他承认,原来的绑架目标不是叶雨菡,而是叶雨菡的儿子。 可叶雨菡把儿了送到了法国,才改变为绑架叶雨菡。 张小虎说:“看你这窝囊样,也想不出这个点子,是谁指使你这么干的?” 李元辰对这个问题不肯回答,硬着头皮说:“没人指使我,就是我自己的主意。” 张小虎一拍桌子说:“如果真是你的主意,那么,你涉嫌绑架罪、买凶杀人罪、经济贿赂罪。 数罪并罚,你不仅会倾家荡产,人头也不一定保得住。 现在给你一个立功赎罪的机会,只要你说出幕后指使人,你就可以从轻发落。 你应该知道,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早晚会查个水落石出的。如果幕后指使者自己自首,你就没有这个机会了。” 李元辰听到这番话,脸色发灰,浑身颤抖,终于交待出了幕后指使人——他的父亲李洪涛。 …… 李洪涛被牵扯进来,倒有些出乎张小虎的意料之外。 他是李洪流的亲弟弟,比李洪流小十一岁。 他在焦尾县分管农业的副县长位置上一干就是十二年。全县公认他是李家口碑最好的官员。也可以说在李家一枝独秀。 他长期在副县长的位置上上不去,能力平庸是一个方面,后面还有深层原因。 他长期信奉“四不”:不贪、不嫖、不赌、不争(权)。 他在县城自立门户后,与李家村那些跋扈的或暴富的亲人也若即若离,没有同流合污。只是到春节时或父亲做大寿时回家。 从专案组以前调查的情况来看,也没有发现他与案件有任何关系。 像这样一个“出於泥而不染”的人,怎么会成为绑架叶雨菡的幕后指使人呢? 开始时张小虎还不太相信,以为中间会有什么误会。 可是没想到,稍加审问,李洪涛就主动交待了一切—— 我虽然从小生长在有权有势有钱的家庭,但我从中学时代开始,就坚持明哲保身、与世无争的人生态度。 这也许与我喜欢老子和庄子的哲学思想有关。 也许与父亲对我的特别关照有关。 父亲对我说:李家的后代中有些人锋芒太露,做事太绝,我希望你不要与他们做同一类人。 你要多做善事、实事,为李家留下好的口碑,必要时,还可以为李家收拾残局。 我侄子李新阳也曾想为我谋一个更好的位置,被我谢绝了。 新阳说:这样也好,你也好为李家留作后手。 我父亲和新阳他们让我保持这种风格,可能是出于一种谋略。 而对我来说,这已成为处世态度和习惯,用不着任何伪装。 我之所以最近想在叶雨菡身上做文章,是因为知道了她是整垮李家基业的主要推手。 而且她心狠手辣,计谋多端,能量通天,不给李家任何怜悯和喘息的机会。 我觉得她太过份了。 我本不想成为李家任何人的一枚棋子,但面对她这种咄咄逼人、穷追落寇的气势,实在看不下去了。 我毕竟是李家血脉,没有为李家的崛起作过任何贡献。 但是,我也不忍心让李家土崩瓦解,今后没有一点发展的空间。总得为挽救李家这种局面尽一点力。 这才不愧为李家子孙。 因此,我最初的主意是偷走叶雨菡的孩子。不是要伤害他,只是把他掌握在李家的手中。 我明白,对叶雨菡来说,可能孩子比什么都重要。 用她的孩子相要挟,让她发挥能量答应李家的条件,也许能让李新阳轻判,让李家的其他后代得到饶恕。 我一生碌碌无为,这一次斗胆一搏,但没有搏成,这完全是命中注定。 张小虎说:“这不是命中注定,而是咎由自取。 李家势力作恶多端,早晚会受到法律的制裁。 你设计的这一招,别说不会成功,即使成功了,叶雨菡会听任你的摆布吗?我们执法机关会放过你们吗? 现在你不仅自己以身试法,还连累了你的儿子和邱九斤,他们会不恨你吗?” 李洪涛说:“一人做事一人当,请你们别难为我的儿子,他完全是听命于我的。 对我如何处理,听凭你们发落。” 张小虎说:“我们也无权任意发落,只能严格依法办事。” 正文 第一百四十四章 偶然得宝 叶雨菡在绑架事件发生后,也进行了反思:如果这次参与绑架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自己依靠“鞋针”这小玩艺能制服得了他们吗?若制服不了,生命不是就要终结了吗? 叶雨菡不服。她又作出另一种假式:如果自己对邱九斤来接车时感到反常,引起警觉,不坐他开的车或喝他准备的水,不也可以逃过这一劫吗? 所以,她得出的结论是:危险无时无处不在,但只要自己足够强大,强大到能识别和应对一切,还是能够化险为夷的。 当然,她认为朋友的帮助十分重要。但只有自己足够强大,这种强大的正能量能够疑聚周围的人气时,朋友才愿意并能够为自己服务。 她知道自已这种与众不同的反思结果不能被多数人所接受,甚至会无意中伤害帮助过自己的朋友。所以,她只能把这些关在自己心里。 必要的防备和应对还是应该有的。 所以,她从公安局回来的第二天一早,就让郑丽华兼任公关部经理职务。 从潘阿狗的天鹅湖派出所调来四个人加强地目湖项目的保卫工作,因为有些关键设备正在装配和调试阶段。 从潘阿狗处调来的人员中,包括训鹰员和他那只时刻不离身的海冬青。 这海冬青约有2.5公斤,通体白色,只有背部和翅膀处有几个褐色斑点。 它的眼睛大而晶莹、凶狠,视力超出人的五十倍以上,不仅视野广阔,而且能看清十分隐蔽处的物体。 参照卡尔文森的“蓝箭”,叶雨菡给它起名为“白矛”。 那些心中阴暗的人,见到“白矛”的眼睛,还真有些不寒而栗。 叶雨菡处理完地目湖项目的事,就带着虚静领导的保卫小组,又赶到焦尾县见电影编剧沈福新、出品人雷特、导演路利。 沈福新告诉她:剧本改编工作已经完成。由于叶雨菡的解释和经济补偿非常到位,出品人、导演和主要演员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 倒是一些群众演员,配合得不够理想。 他例举了昨天拍摄时的一个花絮。 拍江小兰在8号龙舟生孩子这一段,都是原型人员本色表演。 江小兰和李寿芝表现还不错。 就是那个潘阿狗,导演设计他是当地的一个渔民,见到江小兰有难,开着拖拉机把她急送医院。 潘阿狗一听他的身份是渔民,死活不肯演。 他说:我是堂堂的中国福尔摩斯,怎么演了个渔民? 导演跟他说:这是剧情角色需要,没有什么高低贵贱。再说,你的形象也很适合演渔民。 潘阿狗却不买账,说:“你也太小看人了,那就改剧本,把我的角色变成神探,否则我不演。” 导演没办法,本想放弃这一段。后来江小兰出来再三做工作,才算演了下去。 叶雨菡笑着说:“他一直就有一个福尔摩斯梦,加上文化底子也较差,你们就原谅他吧。” 停了停,她又说:“我听说从今天下午开始,你们的剧组就要拍摄李家村,我怕万一有风险,就让市公安局的虚警官他们一起过来,还要从潘阿狗的派出所调六个警察来做保卫工作。” 沈福新问:“那里难道会有什么危险吗?” 叶雨菡说:“李家村是影片中邪恶势力大本营的原型。 现在,对这批邪恶势力的现实审判已接近尾声,但难说会不会冷不丁突然冒出一些事情。 为防备万一,确保摄影组全体人员的安全,还是多做一些准备为好。 这件事,你们三位知道就行了,不必告诉演员,以免产生恐慌情绪。” 导演路利说:“那我们就等于身临其境,从我专业的角度来看,拍摄效果一定会更好,不必担心。” …… 下午两点钟,摄影组来到了李家村。 村上的人都没有见过现场实拍和演出,所以围观群众很多。 面对这种情况,导演没有急于开拍,而是先观察了一番全村的地貌。 当潘阿狗带着导演参观李新潮所挖的地道时,导演被这么大的工程震撼了。 他要求潘阿狗带着他在中心区域认真地察看。 潘阿狗带着训犬员和他的宝贝“黄龙”陪着导演。这时候,潘阿狗因为得到重用而对导演显得比较友好了。 突然,“黄龙”对着地道的一处壁面又扒又叫,不肯离开。 潘阿狗说:“看来这里又有什么奇里八怪的东西。” 他用铁锹将这处壁面扒开,里面露出一个黄花梨木箱,大概有三十公分长,二十多公分高。箱子还上了老式的铜锁。 箱子上面和周围放了七八包生漆。 训犬员说:“怪不得以前‘黄龙’没有发现,这生漆本是用于防腐的,但它的味道能影响警犬的嗅觉。 现在‘黄龙’经过进一步训练已经能排除这种气味的干扰,所以它就找到了。” 潘阿狗用铁锹把锁凿掉,打开箱子一看,高兴地大叫道:“棺材,一口工艺精美的大金棺!” 他这时也顾不得导演要看什么了,自己扛着这个箱子就往洞外跑。 出了洞口,见到叶雨菡,便把箱子往她面前一放,然后打开盖子,道:“雨菡,你看看这是什么?” 叶雨菡一看金光闪闪的盒子,也认为是金棺材。 可他旁边的沈福新是玩古董的高手,他把金盒子打开后,上下左右仔细看了一遍,又用放大镜看了里面底板上的铭文,双手击掌道:“这不是金棺,而是一件放佛经的金质盒子,真正的稀世之宝呀。” 然后,他向在场的几个人详细讲解了起来。 这件黄金经盒,总重量在五公斤左右。 工艺极为精湛。上面有阴刻和镶嵌上去的佛像共十七尊。 佛像周围还雕有灵兽和佛教吉花:曼陀罗花、莲花、山玉兰、优昙花。 从铭文反映的信息可以知道,它是北宋晚期一位笃信佛教的知州捐给皇家寺庙的。里面装的经文是唐僧从西天取回来的大涅槃经。 可惜的是,经文并非腐烂,而是被人拿走了。 因为这里面看不到一丝腐烂的痕迹。 这种稀世国宝,一定要赶快交给国家。 至于它的来源和经文的下落可以以后再慢慢寻找。 在场的人都认为沈福新言之有理。 尤其是导演,怕影响他的拍摄时间。催促潘阿狗赶快把宝物送走。 叶雨菡说:“他送我还不放心,我叫江河市博物馆馆长夏中华亲自带人来取吧。” 正文 第九十四章 春节趣事 很快就到了中国最重要的节日——春节。 春节不是法国的传统节日,所以也不放假。但是,在法国的华裔同样会庆祝这个节日,比如说,置办年货、购买春联等,除夕日都会全家团聚,亲人间和走得较近的朋友会相互拜年,华裔民间组织会组织联欢晚会,也会邀请法国嘉宾到场。 我和吴东方除夕夜是在他爸妈那里吃的团圆饭。 年初一早晨向他爸妈拜了年。爸妈给了我一方红纸包着的千层糕,寓意节节升高;给了我一包红枣,寓意早生贵子;给了我一份压岁钱,寓意保佑平安。 今年的春节还有一个大的庆祝活动,那就是中国大使馆成员与华裔代表在香榭丽舍大街的万象酒店一起庆祝春节。 吴东方和我受到了邀请。 吴东方想参加,而我不想,为此,我俩进行了一次小小的争论。 我不想参加的理由是:参加的人名为各界精英,实际上鱼龙混杂,尤其是有许多官员,我与他们话不投机,去了不太自在,还不如与熟悉的朋友在一起热闹热闹。 吴东方认为:与熟悉的朋友欢聚有的是机会,但今后你要想做大事,社交圈就不能太窄,今天去的不仅有中国驻法大使馆成员,还有法中文化***会长、华裔互助会会长、商界和文化界的知名人士。这是个互相熟悉和联络感情的好机会,对我们今后的事业发展说不定会有帮助。 最后我服从了吴东方的意见,与他一起参加了庆祝会。 庆祝会在晚上五点半钟开始。 万豪酒店是一个五星级酒店,装潢豪华,格调高雅。 应合今天的主题,里面还悬挂了中国的大红灯笼。 庆祝会由华裔互助会会长盛克勤主持。 首先,由中国驻法大使馆文化参赞赵磊致辞。他说:“我很高兴与各位华裔代表一起共同庆祝春节。今年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五十三周年,并且是国际山脉年,联合国文化遗产年,中法文化旅游年。所以,我们今天的庆祝会具有特别重要的意义。” 然后,是法中文化***会长沈福新致辞。他说:“今年是马年春节,在中国文化中,每个年份都有其特定的象征意义和五行属性。2002年作为壬午年,其纳音五行为‘杨柳木’,象征着柔和与生机。同时,在中国文化中,马又象征速度与强大,高贵与优雅,奋发与进取。所以,我相信在座各位在马年一定能万事如意!” 接着,盛克勤宣布庆祝春节晚宴正式开始! 大家一边喝酒,一边欣赏充满中国传统文化元素的文艺表演节目。 今天上的酒,白酒是茅台,黄酒是绍兴陈酿,米酒是房珍鲜酿原浆,大家各取所需。 首先上的六道菜都是中国名菜:西芹腐竹(勤劳富足),凉拌香干(生机勃勃),家常豆腐(福运满满),红烧狮子头(团团圆圆),梅菜扣肉(吉祥圆满),板栗烧鸡(大吉大利),然后才开始上法式菜。 晚宴共有十六桌。 我和吴东方被安排在第十桌,桌上几乎没有我认识的。 据吴东方说,基本都是商界精英,因为吴东方的父亲本来也在这一桌,因为临时有事而没有参加。想必我和吴东方也是沾了他父亲的光才安排在这一桌的。 大家推选一位老者作为桌长,其他人纷纷自我介绍,气氛还算融合。 我扫视全场,想找到几个熟悉的人,可面孔都很陌生。 正在我失望之时,突然发现了一个熟人——李烨,他被安排在第六桌。在他的右首,是他名下万象贸易公司的总经理杜可为——此人是卡尔文森带我去见过的,虽匆匆一瞥,但印象深刻,因为,他的面相似乎与谢震有一点点相似。 我曾怀疑他是否就是谢震的生父李新葵,但没有找到证据,再说他也不姓李呀。 李烨今天倒显得比较斯文,甚至有点拘谨,大概是没有他侃侃而谈的对象和氛围吧。 而那个杜可为,显得异常活跃,不仅向同桌人频频举杯,还跑到主桌敬酒。我感到有点奇怪,他充其量不过是一个芝麻公司的小经理,有什么底气这样活跃呢? 吴东方注意到了我的关注方向,也看到了李烨。 他问我:“有没有兴致过去敬杯酒?” 我说:“没兴趣。” 他问:“为什么?” 我说:“为什么我要向他敬酒,他不能过来吗?” 他说:“朋友之间,何必这样计较,不过是表示个节日问候而已。” 我俩说话之间,赵磊带着大使馆其他成员和几个民间组织会长、商界以及文化界精英到我们这一桌来敬酒了。 按照惯例,他率众人象征性地敬杯酒就会走向别桌,可万万没想到,他在敬完酒后单独来到我身旁,说:“这位女士,你是今天全场最年轻、也是最漂亮的女性,我要单独敬你一杯,能否报上你的大名?” 事情来得实然,我一时不知是好。这时,吴东方急忙往我手中塞了一张名片——那是我“to一nouse国际文化传媒公司董事长”的名片,不知他何时为我准备的。 我将名片递给赵磊。 赵磊看了看,说:“这么年轻就任公司董事长了,还是国际文化传媒方面的,不简单呀,以后有事尽管找我,我会尽力搞好服务。” 我与赵磊碰了一下杯,说:“赵参赞,我还真有事要找您,到时您不会避而不见吧?” 赵磊说:“绝对不会,我赵磊是怎样的人,你今后一试便知。”说完,朝我意味深长地点了一下头,向下一桌走去。 同桌人见赵磊对我格外重视,不知道我与他是什么关系,也纷纷向我举杯,我一时高兴,一口气喝了个满杯。 晚宴进行了一个半小时左右就结束了。 吴东方因为喝酒很少,便由他来开车。 我坐在副驾驶上,问他:“你怎么知道我今天用得着名片?事先为什么不提醒我?” 吴东方说:“今天参加这个庆祝会的,虽有各界人士,但以商界人士最多。 我俩出现在庆祝会的受邀名单上,实际上是我父亲的主意。他是想让我们借此机会,扩大社交圈子。 而名片,是自我介绍的一种简单有效的方式。但是,我知道你这个人的性格不善外交,更不想炫耀自己,所以,就为你作了备用。这不是派上用场了吗? 从你今天的表现来看,其实你还是有外交能力的。不过,我有一点好奇,这个赵参赞为什么偏偏向你单独敬酒呢?” 我淡淡一笑道:“他不是说了吗?我是全场最年轻、最漂亮的女性呗。” 吴东方摇摇头:“这一点不能让人信服。按理,这种场合他应该单敬长者或知名度高者,年轻漂亮不是一个恰当的理由。我估计,里面必有文章。” 我问道:“什么文章?” 吴东方说:“我现在也说不清,但总会搞清楚的。你别瞎猜,别往他好色方面去想,而是另有其因。另外,你与李烨也算是一起参加过聚会的朋友,我看你今天对他格外关注,为什么又不肯去敬杯酒呢?” 我说:“我与李烨只能算是熟人,而不是朋友,其主要原因在于家族之间的仇恨,你也已有所了解。 虽然说这段历史不能完全影响到我与李烨的交往,但要我大度到与他成为朋友,那是不可能的。再者,我今天真正关注的不是他,而是他身旁的那个杜可为。” 吴东方问:“杜可为是李烨的什么人?” 我说:“名义上,他是李烨名下公司的实际管理者,但我怀疑,他俩的关系不止于此。我知道李烨有一个早已死去的亲人,这个人有可能死而复活了。” 吴东方说:“有这么玄乎的事?你是不是有根据?” 我说:“目前还没有确定的证据,但我一定会查清楚的,因为,这涉及到李家这股邪恶势力在法国的水有多深。 东方,此事你暂时不要介入,因为我不想你为此影响精力,待真相搞清后我会告诉你的。” 吴东方说:“雨菡,我尊重你的意愿。” 我们到家后不久,就有一个国际长途电话打给了我,我一听声音,就知道是夏中华,不觉有些好奇,便说:“夏老师,您怎么今天会给我打电话?” 夏中华说:“今天你们夫妻俩参加聚会见到了赵磊参赞了吧?他刚才给我来过电话,说是他今天单独敬了你一杯酒,你不觉得蹊跷吗?” 因为我接电话时吴东方就在我身旁,便回道:“感到蹊跷的不仅是我,还有我丈夫吴东方。难道这事与你有关系吗?” 夏中华说:“当然有关系。赵磊是我大学的同班同学,我俩关系一直很好。 前不久,张小虎向我说了你准备向中国捐献宋代七菊柴窑洗的事,我听了真高兴呀。不过,我得如实向你报告,捐献是件大好事,但操作起来非常烦琐。 如果你捐给古宫博物院,那可能要拖十年八年。而捐给江河市博物馆,就可以省去不少麻烦。但即使如此,我还要通过赵磊以中国大使馆的名义,对捐献者和捐献物作背景介绍。 原因嘛,一是你现在已是法国籍。二是国家博物馆对捐献者和捐献物有许多条条框框、繁文褥节。 这些,我电话里就不跟你细说了。我只是告诉你,这方面遇到麻烦就找赵磊,他会全力帮助的。” 我朝吴东方点点头,对夏中华说:“夏老师,你这个电话解了我和我丈夫对今天赵磊意外之举的困惑。谢谢你了。有关文物捐献的事,就麻烦你操办了。” 吴东方在一旁听了我和夏中华对话,边听边露出释然的微笑。而我对他的微笑,是又喜又忧,喜的是,他终于明白了赵磊对我特别关注的缘由;忧的是,我与卡尔文森的秘密合作,暂时还没有告诉他,觉得对他有愧。 正文 第一百零八章 一决高下 从年初五到年初九,张旭东按约用气针为吴东方作了治疗。 吴东方告诉我:“当张大师最后一次为我用气针时,我感觉到头脑中有一股热气弥漫,似乎清空了里面的一切,原来有老伤的部位於塞感和疼痛感顿时完全消失。 我自己知道,当年留下的隐患彻底清除了。 我不仅相信张大师是个神医,而且今后要为他在法国和全世界义务宣传。不好意思的是,无论我给他钱还是物,他执意不收,这说不过去呀。” 我说:“他对许多平民百姓都是这样,何况你是他的亲戚?你真心要感谢他的话,今后总能找到合适的方式的。” 年初十这天,夏中华代表江河市博物馆所请的专家鉴定小组一致认定我们所捐的这两件文物是真品,为稀世国宝,市场估价在五十亿元人民币以上。 夏中华提议要搞一个隆重的捐赠仪式,请省、市有关领导参加,被我和吴东方拒绝了。 吴东方对他说:“我俩只是了却了曾祖父、曾祖母和爷爷的夙愿,同时也表达我们的爱国之情,什么仪式都不需要,就由你亲自带人把这两件国宝护送到江河市博物馆就行了。 这样,我们还可以省出时间来做有意义的事。 不久前我和雨菡在北京见到了一个技术天才,他视时间为生命,这让我受益匪浅。” 由于国宝已经捐赠,库切拉和托马逊的使命也就完成了。 我准备安排他俩回法国,可他俩却不肯,理由是想与张小虎切蹉武功,决一高低。 同时,他俩的中国话都说得很好,可直接与张小虎交流。 我将此事告诉给张小虎后,张小虎欣然同意。 他虽然已擢升为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兼刑侦一大队大队长,但练武却从未停止过。 第二天上午,张小虎亲自找了一家博击馆。 张小虎带去了虚静,他向两位法国朋友介绍道:虚静既是我的同事,也是我武术上的徒弟。 他建议:先由库切拉和虚静对阵,由托马逊当裁判。再由他与托马逊对阵,库切拉当裁判。三局二胜,每局三分钟,一旦有一方倒地,就暂停进攻。 库切拉绰号“猴子”,步伐灵敏,出手迅捷。 虚静今天不知出于何因,看上去似乎有些漫不经心,只是在腾挪躲闪之间伺机反击。 前面两局,双方战成一比一。 第三局,虚静突然一反常态,在两个s步以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使出了一招连环腿,库切拉躲开了第一脚,却没有躲得开第二脚,应声倒地。 就在裁判托马逊数到“三”的时候,库切拉一个鲤鱼打挺,又站了起来。但他没有再进攻,而是向虚静鞠了一躬,自动认输了。 托马逊问库切拉:“为什么你的拳和腿总不能有效地击到她呢?” 库切拉说:“她的身子总在飘忽之中,我有劲使不上呀。” 张小虎微微笑道:“你们知道中国有种武功叫凌波踤步吗?这是一种需要内力的轻功,虚静前两局使的就是这一招,同时,这种看似漫不经心的步伐为她第三局的突然发力作了掩盖。” 库切拉说:“什么凌波踤步,我从来没听说过,我认输了,下面就看你俩的了。” 在一旁观看的吴东方怕这两人会因为出手太重伤了对方,用法语和普通话对出场的两人重复道:“这是友谊赛,点到为止。” 托马逊嘴上说“好”,心里却想要使出浑身本事,一为试探张小虎的武功有多强,二为库切拉挽回面子。 托马逊绰号“猎豹”,出手凶狠,招招致命。 张小虎恰似一条游龙,穿梭之间巧妙出击,而且常常借力打力,让托马逊疲于招架,完全处于下风,要不是张小虎手下留情,托马逊已经倒地。 前两个会合,张小虎完胜。 库切拉宣布最后一个会合开始,托马逊却说:“不打了,我和他不在一个级别上。 可是,我想请教张警官,为什么我的拳为什么常常不能有效地击中,即使击中了,却像打在铁板上一样,自己反而感觉到浑身受到了震动。” 张小虎说:“无论是西洋拳击、泰拳、跆拳道,还是你们法国的国术,用的不外乎力量、速度、技巧这三个要素,可中国武术到了至高境界,一定会用独特的内功。 有一种叫金钟罩铁布衫的功夫可能你听说过,但未必相信,今天我就是试了一试。” 托马逊说:“多谢张警官赐教,中国功夫果然神秘莫测。我还想请教,您的内功是跟谁学的。” 张小虎说:“小时候我跟父亲学过气功,长大后又跟武当山的清虚道长学了一年玄武功和软硬功。” 托马逊又问:“假如您父亲现在与您对阵,您胜得了他吗?” 张小虎露出虎牙,道:“我父亲从来不跟人比武,他只是用内气外放替人治病。假如说我与他交手,他根本不需要靠近我的身体,在五步之外就能用气将我击倒。这一点并非言过其实,我是亲自领教过的。” 托马逊说:“对您的话,我深信不疑。假如今后我俩有机会到中国工作,一定拜您为师。” 张小虎说:“拜师不敢。你俩的武功底子很好,身体条件也很棒,如果以后有机会,可以进一步交流” 比武结束后,我跟吴东方商量,准备为他俩买回法国的机票。 吴东方说,暂时让他们在中国再呆几天吧。 一来是因为他俩春节期间坚守岗位,一直没时间出来玩。 二来这两个人的忠诚度和武功还不错,我到非洲去考察想带着他们。 我对吴东方说:“你对中国的投资环境不满意吗?” 吴东方说:“通过在中国的所见所闻,尤其是与我叔叔和与你父亲的交谈后,我对中国的投资充满信心。 这里的所有投资项目都由你说了算,也有你全权负责。 对非洲的考察,只是为了与我父亲相配合,也算是储备另一个投资的渠道吧。也许,这二者可以互相呼应呢?” 我说:“我理解并尊重你的想法,但是,你最好是等中国的投资有了眉目才能去非洲。” 吴东方说:“这个没问题,中国一定是投资的主线。可是,你到现在为止还没有确定具体的项目呀。 我说:“别急,明天有一个重要人物请我们吃饭,我们与他边吃边聊,聊完了你就能知道具体项目是什么。” 吴东方问:“这个重要人物是谁?” 我说:“他叫殷骏,是我的家乡焦尾县的县委书记,也是江河市的市委常委,这个人级别虽没有我爸高,但他是个不简单的人物。” 正文 第一百零七章 奇人风采 按照原来的计划,我们在初二到上海浦东新区向吴东方的叔叔吴兴宏拜年,并顺便了解他投资的情况。 从江河市开车到上海市区我们花了两个半小时,由于市区拥挤,我们找到吴兴宏花了一个半小时。 吴兴宏住在浦东新区世纪大道88号的金茂大夏602楼的一个套间,面积虽只有一百平方米左右,但这里寸土寸金,是世界跨国公司的云集之地。 他能住在这里,也是一种实力的象征。 也许来中国有几年了,他一见我俩就行了中国的作揖礼,然后对我俩的招待是“中西合璧”——冲的是法国咖啡,食品却是上海本地的云片糕和云南的七彩花生。 他的神态和语言一点都没有摆出长辈的架子。 吴东方首先将我向他叔叔作了介绍,说:“首先要请叔叔原谅,我们结婚前,正遇上爷爷逝世,后来补办了一个旅行结婚的仪式,没能邀请叔叔参加。 今天我们来您这里,一是向您拜年,二是按爷爷和我父亲的嘱托,来向您询问在中国投资的情况,以免我们少走弯路。” 吴兴宏说:“我到中国第二年才知道,中国过年的时间跨度很长,在南方要到元宵节,北方要过了二月二龙抬头才算结束。 你俩初二就这么远赶来向我拜年,可见叔叔在你们心中的分量还是比较重的,我感到很高兴。” 接着,他向我们作了解释:爷爷逝世时他为何未能参加葬礼,那是因为在此前的半年,他发生了一次意外的车祸,导致右腿数处骨折,为此在医院躺了八个月,也耽误了许多重要事情,说起来非常遗憾。 他又问我们:“你俩向我了解在中国投资的情况,是主要出于对我的关心还是你俩自已也有这个意向?” 吴东方说:“二者兼而有之。” 吴兴宏点点点,道:“我知道了,应该主要是后者。 那我就不带任何偏见地说一下真实情况和感受。 来中国投资前,我的信心并不是很足,那时对中国的投资环境和发展前景不够了解。 来了四年,投资纳米材料和生物医药共15亿元人民币,一年半后开始回收,至今已经收回成本,今后十年内,我的总收益不会低于100亿人民币。 这种稳定的高回报,在全世界也是难得。 这里面的根本原因,一是中国的改革开放的步子迈得很大,尤其是浦东大开发、大开放,比当初以深圳为中心的改革层次更高。 因为上海本来就是很重要的金融中心、贸易中心、航运中心,其影响力和配套力远非当时的深圳可比。 更重要的是,它不再是以短期的政策优惠包括税收优惠为主,而是以制度创新为主,建立了中国第一个保税区、第一个自由贸易区、第一个国家综合改革试验区。这种制度的创新一旦兴起,就只会向前,而不会后退,这让所有在浦东的外资企业都放下了心。 并且,上海成为中国最大的经济增长极,其辐射面很大,尤其是对长江三角区辐射更强。 二是中国的市场前景广阔。这不仅仅是因为中国地大人多,更重要的是中国人富起来了。中国的市场机制和产业群在不断壮大。 所以呀,你们如果能来浦东投资,叔叔首先表示欢迎,因为,我又多了几个陪伴。” 吴东方说:“叔叔,您能选对方向、时机、地点,在上海赚大钱,我们由衷为您高兴。但是,我和雨菡的主要投资兴趣是中欧文化交流方面的,比如说书籍、影视等等,这些大概在浦东不一定受欢迎吧?” 吴兴宏说:“文化项目要进来恐怕有难度,就是进来了,也赚不到大钱呀。” 吴东方说:“这是我和雨菡的兴趣所在,有时候兴趣跟赚钱一样重要。” 吴兴宏微微一笑:“这倒也是,人各有志。就拿你爷爷来说吧,就是偏爱中国古董,为此耗费了不少心血。 最后……最后好歹也留给了你一个博物馆。” 吴东方说:“有关爷爷博物馆的事,我要首先感谢您不在继承权上与我计较,我和雨菡能够到中国来投资,也有您的很大贡献。 现在,我们想听您说说在中国投资有什么不利的方面。” 吴兴宏说:“东方,你年纪虽轻,但对投资国能考虑到有利因素和不利因素,这说明你比较成熟了。 对于你刚才所提的问题,我有两点要提醒你: 一是中国政府官员中有些人的政绩观和私有财产观比较扭曲,这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投资环境。 二是中国目前的房地产过热,一些挂着科技和文化牌子的项目实际上都是炒房地产。这种经济结构、资源分配结构的不合理,未来也许会影响经济的持续有效发展。” 我插话道:“叔叔,你这两点说得很到位。我父亲是江河市市长,您所说的这两个问题,我父亲也常常担心。” 吴兴宏说:“我只是信口开河,如果说得与令尊大人相吻合,那我就很高兴了。如有机会,我一定去拜访他。” 他喝了一口咖啡,突然一敲桌子,“噢,说说话连吃饭也忘了,我请你们到56层中餐厅好好品尝一下上海菜。” 我俩跟着叔叔走出了房门…… 我们在56层吃过中饭后,叔叔热情地邀请我们到张江高科他的工厂基地去看一看,然后在上海住一晚,晚上与我们一起观赏黄浦江的夜景,我俩考虑到这样会打破我们原来的计算,便谢绝了他的好意,告别后开车返程了。 我怕吴东方太辛苦,返程时便主动要求开车。 在车上,吴东方问我:“你对我叔叔的印象如何?” 我说:“他既是个商人,又不是个一般的商人。” 吴东方问:“这话何解?” 我说:“说他是个商人,是因为他考虑问题的核心可用‘赚钱’两个字来概括;说他不是一般商人,是因为他能看准浦东开发带来的机遇,有一点战略眼光。 还有他对中国弊端的分析,用的虽是委婉的语言,但可看出他还是有政治头脑的。” 吴东方说:“其实从小到大,我对我叔叔的接触和了解并不多,只是从爷爷那里知道了他以往的一些情况。 爷爷说,他本来想让我父亲成为实业家,叔叔成为科学家或大学教授,但叔叔从纳米专业研究生毕业后希望创业,爷爷也就支持了。 法国家长对子女的独立,不仅是经济上的独立,更在于思想上的独立和职业上的自由选择上。叔叔在中国浦东的投资,也许能让他走向辉煌。” 我说:“比起法国的这种鼓励独立,现在中国的家长就显得严重欠缺了。 他们绝大多数人对子女从小到大一直扮演着规划师的角色,这种角色,就削弱了子女的独立性。 当然,也有极少数独行侠根本就不受父母、老师、朋友的束缚,如天马行空,专心于自己喜欢的事,如我跟你说的技术天才肖一就是这种类型。” 吴东方问:“他的大名就是‘一’字吗?” 我说:“对。‘一’这个字在汉字里最简单也最复杂,在道家哲学中有世界本源之意,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他的特立独行,也体现了天下无双。” 吴东方说:“对这个人我也很感兴趣。按你的计划,是后天拜访他吧?” 我说:“变了,吃中饭时,单俊来电话告诉我,说这个肖一初四要开始闭关,所以改在明天去,而且必须单俊亲自陪同,否则,他概不接待。 闭关本是佛教用语,指僧人独居一处,静修佛法,不与任何人交往,满一定期限才外出。 肖一遇到重大技术攻关时,也处于这样的境界。本来单俊与他说好,叫我俩直接去找他的,可今天他却变卦了。” 吴东方问:“他与单俊是什么关系?” 我说:“他本是单俊的大学同学。他上公安大学,是误以为自己的一些奇葩发明可以在公安部门发挥作用,谁知毕业后分到公安局连连碰壁,不仅本单位禁止用他的发明,还被禁止生产。 他一气之下,便辞职单干了。 但创业的路并不顺利,他一度因没有任何收入而陷入经济困境,是家底比较殷实的单俊这时候慷慨帮了他,从此他感恩单俊。 后来,在侦破李洪流指使杀人的案子中,单俊又借他的‘小蜜蜂’立了大功,同时也为肖一申请到了五万元奖金。此后他与单俊的关系就更加密切了。” 吴东方说:“如此看来,肖一这人的确与众不同,还有点神秘莫测,我就更想见他了。 不过,与这种人打交道我心中实在没底,一切由你应付,我尽量少说话” …… 翌日上午,我俩和单俊一起乘飞机到了北京,在一个老式四合院中找到了肖一。 肖一在这个四合院租了两间房,一间是他的研发和生产室,谢绝参观,另一间是他的书房兼卧室,也就是接待我们的地方。 里面没有沙发,没有电视,能让客人坐的只有两张便携式马扎和一张折叠靠背马扎。 而我们三人占了这三张椅子,他自己就把一个破脸盆反扣过来坐了上去。 他也不给我们倒水泡茶,向我们每人抛了一瓶矿泉水,大声说:“单哥和各位朋友,对不起了,我这里条件艰苦,只能将就点了。” 单俊问道:“肖一,你没有自己的房子吗?” 肖一说:“没有。怕影响父母,自已扫地出门。” 单俊又问:“那你为什么不租公寓房而租这种陈旧的四合院呢?” 肖一说:“单哥,这么简单的问题你还好意思问,我要有空间试飞产品呀。” 单俊点点头,又问:“吃饭你自己烧吗?” 肖一指指地上的一堆方便面,说:“这些就是我的三餐,难得奢侈一下,就是叫个外卖。” 我插上去说:“肖先生,您的‘小蜜蜂’等神奇产品我听单俊介绍过,今天我和我丈夫是慕名来拜访您,等会儿到饭店边吃边聊好吗?” 肖一摇摇头:“到饭店吃饭太浪费时间了。对我来说,时间就是生命。如果今天不是单俊陪着,我是没时间回答你的任何问题的。” 我知道自己不能在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上浪费他的宝贵时间,便直接说出了我和吴东方想与他合作的意向。 肖一嘿嘿一笑道:“叶小姐,噢,看来我应该称你叶女士,我研发的产品,属于微电子加控制技术的结合体,本来就是很烧钱的,加之产品禁止销售,你与我的合作可能会亏得吐血,先要想好了哟。” 我说:“这也未必。只要你研发出技术领先的产品,由我包销或购买你的专利,这样就可以保证你有资金继续研究。 另外,你的产品国内不允许生产销售,可以到国外呀。 如果你感兴趣的话,我可以在法国或法国在非洲的海外省留尼汪岛为你和你的团队建立研究和生产基地。你有团队吗?” 一听这话,肖一就像吃了兴奋剂一样,顿时来了精神,说:“你这个想法倒是不错。我的团队是一些意气相投的伙伴,以往是松散型的,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若你能提供良好的环境,他们是可以变成紧密型的。” 我问道:“你的团队中还有像你这样的奇才吗?” 肖一又是嘿嘿一笑:“我算不上什么奇才,我的朋友,也可以说是我的团队成员,有过叫胡二的人,倒称得上是奇才,他研究的元宇宙虚拟技术领先世界三十年没问题。” 我又惊又喜,说:“你刚才所说的元宇宙和虚拟技术我还是第一次听到,你能给我和我的先生稍加解释吗?” 肖一说:“可以。元宇宙一词,是1992年美国科幻小说作者尼尔.斯蒂芬森在他的小说《雪崩》中首先提出来的。 它是一个平行于现实世界的虚拟世界,利用计算机和现代通讯技术,让人产生一个逼真的三维视觉,看了视频给人身临其境的享受。 比如说,看电影或电视中的森林,你就不只是看到画面,而是和森林里的花草树木和各种动物生活在一起,是和平共处还是相互搏斗,主要是取决于你的兴趣,这是多么美妙的体验呀。” 我听后确实有些意外和着迷,问道:“这种技术的成熟产品还要等多长时间才能面世?” 肖一说:“快则一二年,慢则三四年,这个你要有点耐心哟。” 我说:“我有耐心。你和胡二我都想合作,如果合作亏了,算我的;赢利了你们可以按技术股分成。 我们之间不是老板和伙计的关系,而是一种新型的合作伙伴关系。找想见一见胡二,可以吗?” 肖一立即回道:“不可以。这个胡二的确‘二’,除了我能说动他,其他人根本不可能。还有一个条件,要与胡二合作,必须把柳三带上。” 怎么又冒出了个柳三?是男的还是女的?他身边怎么都是稀奇古怪的人?但这时好奇心和探索心已占据了我的大脑,我掏出一张银行卡塞到肖一的手里,说:“不管是胡二还是柳三,只要你认为值得合作的,就由你去做工作。这是一百万元前期经费,后面需要的资金我另外给。” 肖一把银行卡还给我,说:“无功不受禄,现在我还没与你签订正式协议,不能收你一分钱。” 正文 第一百零六章 春节拜年 大年初一早上起来后,我和吴东方先向爸拜了年,再出门放了爆竹,然后吃了爸亲自为我们烧的甜茶。 其实甜茶与茶没有关系,它是年初一早上长辈为后辈准备的早点,由鸡蛋、红枣、莲子等组成,每一种成分都有吉祥的寓意。 吃过甜茶,我就带着吴东方去拜年了。 我们到的第一站是扈二娘家。 把她放在首站,最主要的是因为她对我爸的照顾。其次是因为她身上有一种女中豪杰之气,我从认识她的第一天开始就对她有敬佩之情。 我给她送了一块纳米除臭器和纳米护膝。 坐了十分钟左右就来到了第二站——夏中华和江小兰家。 走进这个家,就明显感觉环境与前一站有很大的差别。 用吴东方的话来说,就是优雅而浓郁的文化气息,甚至连春节的喜气和室内的每一个饰物都别有风味。 我先给了他们的龙凤胎夏江龙、夏江凤一份压岁钱,然后给了夏中华和江小兰一份礼物:展示法国文化特点的一盒光碟,光碟的片首有一行字——此片献给我的良师益友夏中华和江小兰,还附有他俩的照片。 这是我请享利.卡隆进行了特殊加工。两人知道这一情况后连连道谢。 我们一边吃着江小兰为我们剥好的桂圆一边谈笑风声。 大约十分钟左右。江小兰主动说:“知道你们要跑的地方多,也不能占用你们过多的时间。我看你俩是走来的,你爸和张小虎也不会把公车给你们私用。这样吧,我和中华各自一辆车,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拿我的宝马mini去用吧。” 说完,把带着熊猫饰物的汽车钥匙塞到了我的手里。 我知道江小兰豪爽的性格,再说的确也用得着,便不客气地收下了。 我开着江小兰的车,到了第三站——张小虎的父亲***家。 一到***家门口,就觉得有点与众不同。 现在一般人家门上都贴着红纸春联,与旧时的桃符已经告别。 但他家的大门两侧还挂着用桃木刻成的福字,大门上贴着的门神一看就知道是秦琼和尉迟恭。 ***由于救治过无数患者,恩泽四方,所以,家里来拜年的客人挤满了屋。 见我俩进来,***立即行着作揖礼迎了上来,然后对家中的客人说:“各位朋友,实在对不住了,请你们先回,后会有期。今天我这两位客人从海外回来,我要单独与他俩叙叙。” 在座的客人都礼貌地退出。 我向***简要地介绍了吴东方,然后给他送上了我们的礼物——一双平底布鞋(因为***只穿平底布鞋)。 乍一看,这布鞋与国内的没有多大区别,实际上它是由高端纳米材料制成的,冬暖夏凉,很适合***这样的练功之人使用。 ***听后,忙说:“费心了,真是礼轻情义重。” 坐定之后,我俩边喝茶边说着一些问候的客气话。 ***却是边应酬边专注地观察着吴东方。 忽然,他收住笑容,用认真的语气说:“东方先生,我俩初次相谈,今天又是春节,按理有些话我不该讲,但你是雨菡的丈夫,我又不得不讲。 看你天庭饱满,地角久阔,应是个有才气有财运的大贵之人。 可是,你的脑部受过重伤,虽经治疗,但并未痊愈,是不是有时会隐隐作痛?” 吴东方极为诧异,问道:“大师怎么会知道的?这事我对雨菡也没说过呀。” ***说:“我是靠练气功以后发放外气感受到的,这种外气感受,不亚于三维扫描、c丅扫描或法国所用的鹰演系统扫描。 当然,这不仅西方不相信,就是中医也无法解释,只有中国不入流的道医才能稍加说明。 但是,我这不是迷信,不是玄学,而是科学——气功科学,只是目前的科学理论还不能解释和接纳。这并不妨碍我用这种方式来救死扶伤,行善积德。” 吴东方说:“我是听雨菡介绍过,您是位奇人、神医,但今天亲眼所见,才真正相信。 还是在中学时期,我是足球队的队员。一次在门前顶射时被对方的队员无意高扫踢倒,当场昏迷不醒。后经医院治疗,医生说已痊愈后才出院。 但正如大师所言,其实并未痊愈,还是留下了病根,遇到极端天气或海拔太高的地方,时会隐隐作痛。此事我一直没有告诉雨菡,主要是怕她担心,同时也觉得问题应该不大。” ***说:“此事马虎不得,现在你年轻还顶得住,但时间拖长了,或你的体质下降时,可能就会一下子爆发出来。这种隐匿的老伤,西医暂时还没有什么特别好的手段,但我可以为你治愈。” 吴东方问:“你用什么方法?” ***说:“一根牙签足矣。我用牙签气针,隔空针炙,五日可愈。初五以后,你来我的疹所吧。” 吴东方说:“那我就先谢过了,到时一切听您吩咐。” 这时,又一批新的客人走了进来。 ***一边迎客,一边对我和吴东方说:“那你们就先忙去,咱们初五再见。” 我和吴东方出了门,开车奔向第四站——叶家村我的姨娘家。 那里距市区虽只有三十多公里,但由于路窄行人多,开车也需要半个多小时。 在车上,我对吴东方说:“***用气针和偏方治疑难杂症远近闻名,我哥贵明四年前一度神志昏迷,就是他三天内治好的。 只是因为现代科学难以解释,加之利益集团为了自己的名声和利益,在媒体上限制对他的正面宣传。 但是,受益的百姓却口口相传,那就是民心民意。所以,他对你的诊断和治疗,你要重视和相信。” 吴东方说:“爷爷在世时常跟我说起中国有神神怪怪的高人特别是医生,我半信半疑,今天是眼见为实,开了眼界,知道了他诊断的本领,但只有他把我彻底治愈后,我才会被他折服。” 我说:“那只是几天后的事,用不了等多长时间。 不过——,东方,今天要不是偶然被***说破,这事你可能会一直瞒着我吧?联想到在非洲留尼汪岛,你说参加了滑翔伞项目,我没有看到。后来参加海底瀑布项目时,你又显得那么反常,这些都曾引起了我的怀疑,我选择相信你,所以一直没有追问。 现在看来,你对我的信任还有保留,这是为什么?” 吴东方愣了一会儿,然后柔和地对我说:“雨菡,你这就想多了。我以为,对爱人再信任,也没有必要把那些无关紧要又让对方担心的事都说出来,我对你也从来没有这样的要求呀。” 我说:“罢了罢了,待你治愈了,此事再也不提。” 我右手握着方向盘,用左手帮吴东方整了整衣领,换了个口气继续道,“有关我姨妈的情况我对你介绍过。她比我妈大三岁,因为性格与我妈不同,加上嫁到村西后变得有点势利,与我妈来往不多,只是因为她在处理姥姥的后事上表现得较好,今天我才会拉着你一起向她拜年。 我给她的礼物,就是请薛韵帮我买的那辆国内的雪铁龙汽车,她是自己用还是送人,随她的便。 等会我们稍坐一下,再去看看姥姥的家,也就是我小时候生活的地方。” 吴东方说:“到了你的家乡,我当然一切听你安排。” …… 离开叶家村后,我们就直奔潘阿狗家。 今天晚上由潘阿狗请客,这是他与我早就定好了的。 本来这段路只要开四十分钟,但因为今天车子多,还不时被舞狮队阻断交通,所以,开了一个多小时才到。 进了他家的门后,我先叫潘阿狗热了几个包子让我俩填填饥,然后开始分发礼物。 我给了他儿子一份压岁钱,给了他妻子一只雷达表,最后给了潘阿狗一盒《福尔摩斯探案集》光碟。 潘阿狗揺了摇头说:“我以为最后的压轴戏是多贵重的礼物,没想到是盘光碟,三毛钱吧?太欺负我了吧?” 我说:“你不明白我的用意吗?” 他回道:“三毛钱,再好的用意也说不过去。” 我说:“你不是想要一条好的警犬吗?自己去买,自己去训,不管多少钱,我出。” 潘阿狗歪着脑袋:“这是要我垫资吗?”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礼品银行卡,说:“自己带了身份证去取,密码是你的生日,数额嘛,自己看该拿多少就拿多少。” 潘阿狗跳了起来,一把抢过银行卡,眉开眼笑地说:“早拿出来不就行了吗?为何要变着法子吊我的胃口?” 我说:“不吊,怎么知道你胃口有多大?” 潘阿狗说:“你这个鬼y头,总喜欢把老实男人玩弄于股沟之中。” 我纠正道:“你怎么还是瞎改成语,是股掌之中,不是股沟之中。” 潘阿狗头一昂:“错了就错了,反正意思差不多。你就喜欢欺负老实男人,吴东方,你说是不是?” 吴东方说:“她倒从来没有欺负过我,看来我不是老实男人了?” 潘阿狗说:“我可没这个意思。你跟她毕竟是夫妻,胳膊肘子总是朝里拐的。” 我看太阳已经西下,便问潘阿狗:“今天晚上还有谁参加?” 潘阿狗说:“老人马呀,张小虎和薛韵,夏中华与江小兰,单俊与虚静,谢震和……”说到这里,潘阿狗知道自己说漏了嘴。 吴东方插话道:“谢震和谁呀?” 潘阿狗抽了自已一个嘴巴。 我急忙说:“以前我和前男友谢震到这里来吃过几次饭。” 吴东方说:“今天也可以把他叫来呀。” 我说:“如果你真的想见他,我可以安排。不过,不能是今天。” 吴东方说:“开过玩笑,何必当真?我早已说过,来到你的家乡,一切听从你的安排。” 就在这时,夏中华夫妇、张小虎夫妇一起到了。 潘阿狗点起一挂鞭炮,顿时,噼噼啪啪地响了起来。 正文 第一百零五章 回到中国 与享利.卡隆见面并表示了合作意向后,已是中国的小年夜腊月二十三,我们回中国的时间稍有推迟,改到腊月二十八十一时从巴黎起飞。 从巴黎到江河市陆科机场有直达航班,飞行时间需要十二个小时多一点。 我们的飞机降落在陆科机场时,已是腊月二十九北京时间七点多钟。 张小虎和薛韵在出口处迎接我们。 我先把吴东方向他俩作了介绍,然后又指着库切拉和托马逊说,这是我俩的随行朋友,并没有指出他俩的身份。 张小虎开的是七座日本产越野车,他要我们四人一起上车,直接开到爸的家门口。 我想了想对张小虎说:“你要先把车开到国际饭店,我们的这两个法国朋先要在宾馆住下,每天二十四小时都不能离开他们要保护的东西。” 张小虎立即会意,将车驶向国际饭店。 我们将这两人安排好后才到了我爸家。这时,已是北京时间九点钟。 家中除了父亲,还有扈二娘,这使我感到有些意外。 薛韵说明了原委:因为扈二娘和李寿芝所开的“醉仙楼”酒店时常遭到一些小混混的骚扰,而这些人都是李新潮指使的,就连张小虎都无法有效阻挡。 在这种情况下,酒店停业了。 扈二娘因为江小兰的邀请到她家做保姆,后来江小兰因知道我爸一度身体不好,又让扈二娘来帮我爸做些家务。 今天听说我和吴东方要回来,扈二娘就特地留在了这里。 扈二娘为我们献上了她的拿手绝活——锅盖面。 锅盖面是江河市的传统美食,它的特点是在煮面时将比锅子要小许多倍的锅盖放入锅中一起煮,再配以秘制汤料和交头,使得味道鲜美而独特。 吴东方吃完面条,直呼过瘾。 这时,父亲才向我们说出了他的安排:因为吴东方是第一次来,加之明天就是除夕夜,有吃团圆饭的习俗,所以,至少年初三之内你俩就不住宾馆而住在家里,这让大家都有一个家的感觉。 吴东方说:“岳父,您想得太周到了,我到中国,首先就是想有一个家的感觉,同时也想享受一下过年的氛围,所以,一切听凭您的安排,只是怕这样会增加您的负担。” 父亲说:“咱们是一家人,哪能说两家话?你们的到来是我最开心的事,我虽是官员,但和一般平民百姓一样,什么家务事都能干,何况还有扈二娘帮忙呢。今晚你们就早点休息,明天晚点起来,倒倒时差。” 听父亲这么一说,扈二娘和薛韵夫妇就客气地告辞了。 我和吴东方所住的房间,整洁而温馨,不仅床单、被子、枕头全是新的,房门上还贴有一个大红纸写的“福”字,窗口还有红纸剪的窗花,可见父亲是作了精心准备的。 因为一时睡不着,吴东方就问我除夕夜和年初一有什么规矩。 我耐心地向吴东方作了介绍。 除夕夜是辞旧迎新之夜,也是家庭团圆之夜。 古时的除夕夜是通宵达旦的,现时有所不同。 祭祖的习俗在城市已谈化。 守岁也主要是看中央电视台联欢晚会。晚会结束时,是放烟花爆竹的高潮。 临睡前必须做好两件事:一件是把家里打扫干净。传说年初一是扫帚星生日,动扫帚会扫走财运。 第二件是桌上放好招待客人的烟、茶和果盘,果盘中一般少不了四种食品,糖果——寓意甜甜蜜蜜,桔子——寓意吉顺昌盛,花生——寓意早生贵子,糕点——寓意步步高升。 吴东方说:“除了你说的这些,我听说大年初一还得向长辈磕头,现在还时兴不时兴?” 我说:“在我小时候,是要向长辈磕头的,现在不时兴了。 年初一起来,向我父亲说几句祝福的话就行了。 但是,年初一我俩千万不能起得太晚,因为我爸一吃过早饭就得参加市委市政府的团拜,我俩得在他团拜之前先向他拜年。” 吴东方说:“团拜一词,我还第一次听说,看来,在中国过春节比在法国过要复杂多了。今天我们就熄灯睡觉吧,否则会越说越兴奋。” 我把灯关掉后,与吴东方相拥入睡。 …… 第二天吃过早饭,父亲上班去了。我和吴东方一起来到夏中华家。 夏中华和江小兰热情招呼我们一起坐下,又是泡茶,又是上水果。 江小兰还是那么快人快语,口无遮拦。 她称赞吴东方道:“这个妹夫,一表人才,中国话也说得地道,要不是怕雨菡妹妹生气,我一见面就想拥抱他一下。” 我说:“我生什么气,拥抱在法国是习惯礼节,只是夏老师这种谦谦君子看了不一定舒服吧?” 夏中华忙说:“雨菡,你别总把我看成老夫子,我也是与时俱进的。” 寒暄了一阵,我提议道:“夏老师,上午还是请你鉴定一下这两件文物吧,下午你还要准备年夜饭。” 夏中华听到文物二字,兴奋得立即站起,随我俩到了国际饭店。 我让托马逊打开一只专用箱,捧出了大明宣德炉。 夏中华戴上白手套,先用手掂了一下份量,然后用强光手电照着器物细细察看了两分钟左右,开口道:“这不仅仅是真品,而且是极品,比故宫博物院那只还要珍贵。 此炉为明代宣德年御制,存世量极少。它分为小号、中号、大号,以大号为最珍贵;颜色分为四种,尤以藏经紫色最为上剩。 此炉集二‘最’为一身,可见等级之高。前几年香港拍过一件类似的,成交价三亿元港币,比起这件来差远了。” 然后,我又叫托马逊打开了装有宋代七菊柴窑洗的专用箱。 这次夏中华脱下了白手套,也关上了强光手电,而是把它小心翼翼地捧到了窗台上。 他说,看瓷器最好是在自然光下,不用手套是为了让手感更真实。 他用平视、侧视、俯视、仰视四个角度认真察看后,又用手指弹了几下听它的声音。忽然,他伏在窗台上,失声痛哭起来。 我不知出了什么事,问道:“夏老师,怎么了?” 良久,他才擦干泪水,说:“对不起,失态了,我是太激动了。 一是为它的精美绝伦所震撼,二是多少人为了它受尽苦难甚至献出了生命,今天,它终于回国了。” 我一听原来是这个原因,这才放下心来。 夏中华说:“历史上把柴窑的特点概括为十九个字:薄如纸,蓝如天,明如镜,声如磬,滋润细眉有细纹。 但文字描述和真正看到实物,震撼力是大不一样的。这件文物的历史文化价值,无可估量。 至于市场估价,它可与达芬奇的名画《梦娜丽莎》类比。 1911年,一个意大利人偷走了这幅名画,被意大利国家没收,理由是达芬奇是意大利人,应该归国家所有。 法国政府经过交涉,要回了此画。两国专家一致认为此画的估价达34.5亿美元,而当时法国的gdp总量只有118亿美元。” 我说:“你既然认定是真品,且又是天价,那就立即送到江河市博物馆吧,也免得我们操心保护。” 夏中华说:“没有你想得这么简单。国有博物馆购买或接受捐赠文物,不是馆长或首席专家一人说了算,而要由专家组集体决定。 专家组一般由七至九人组成,实行一票否决制,也就是说,只要有一个专家认为不是真品,就算是枪毙了。 不过,我早就作好了准备,于正月初七召开专家鉴定评估会。待这个程序结束,就可举行捐赠仪式了。” 我说:“夏老师,没关系,你们把关越严,我和东方就越放心。” 夏中华说:“这是我应尽的责任。为了安全,你们对外千万不能透露这两件文物的保管地点。现在,我就先告辞了。” 我和吴东方送走夏中华,并没有马上回家。因为我们不能叫库切拉和托马逊一起到家里吃年夜饭,所以,只能在房间里叫了送餐陪他俩一起吃。虽然算不上丰盛,但上了几道江河市的特色菜,这两人都吃得非常开心。 待我们离开宾馆到家时,已近下午三点钟。 父亲还没有下班,但扈二娘、张小虎和薛韵已在家准备年夜饭。 让我没想到的是,我和吴东方到家不久,薛贵明带着一个姑娘也来了。他的女朋友一头披肩长发,长得还算文静、清爽。 更没想到的是,薛贵明大声地叫了我一声“雨菡妹妹”,叫了吴东方一声“妹夫”,随后指着他旁边的姑娘说:“这是我女朋友史雅岚”。 我忙向吴东方介绍:“这是我的哥哥薛贵明和我的嫂子。” 薛贵明急忙纠正道:“现在还不能叫嫂子,而是准嫂子。” 我明显地感觉到薛贵明现在的精神状态和对我的态度与以往大不一样,不知是什么缘故。 便问道:“哥,现在你干什么工作?” 薛贵明说:“老行当,建筑设计,不过,是民营企业,我这个总经理是打工的。” 他指指史雅岚,“他父亲才是我真正的老板。” 然后一转口,“听说雨菡妹妹在法国发达了,是不是可以在我们公司投资几百万,也好让我说话更有底气。” 我想到化解自己与薛贵明的矛盾也是一件大事,便立即回道:“投资没问题,不过我和你妹夫要对你的公司进行考察,考察通过了,几百万是个小数目。” 薛贵明听了这话有些吃惊:“几百万是小数目,那看来你们是亿万富翁了。” 吴东方接口道:“我们算不上富翁,这次在中国先用十个亿左右试试水,如果成功,也许可以五倍十倍地增加,以后也少不了哥哥你的帮助。” 吴东方说话时很真诚也很放松,但薛贵明听后头脑有点晕——因为,这还不只是亿万富翁的口气。 一向伶牙俐齿的他竟有点慌乱:“那……那好,只要妹妹、妹夫一声令下,噢,有什么吩咐,我一定竭尽全力。” 这时,张小虎在厨房喊道:“贵明,别一见到人就谈钱,多俗气呀,快过来帮着干活。” 薛贵明拉着他的女友来到张小虎面前,嘻皮笑脸地说:“报告队长,薛贵明奉命报到,八路的在哪里?” 张小虎笑道:“你如果是日本兵,见了八路就得尿裤子,还敢找八路?你快把晚上要用的碗、碟再清洗一遍。 你女朋友嘛,是我们的客人,不分配任务,只是咪西咪西的有。” 我拉着吴东方迎了上去,对张小虎说:“我俩不是客人,请队长分配任务。” 张小虎说:“你们两个法国人就别插手了,陪史雅岚一起去看电视。” 我说:“师傅,你这就欺人太甚了,我俩只是法国籍,还是中国人,再说,在自己家里,连做事的权利都被你剥夺了?” 张小虎虎牙一呲,道:“好,是我的错,那我给你们分配任务,在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剥毛豆子和桂圆,各剥一汤碗,任务就结束。” 我们在接受张小虎的任务后,才从史雅岚嘴里了解到一些情况。 史雅岚的父亲史祖光是本地民营企业华润建筑公司的老板,公司内设有一个建筑设计院。 两年前,薛贵明被聘为该院的设计师,因为他在设计上的天分,加之在外面还有一些人脉,所以,深得史祖光的器重,半年前被任命为设计院院长(对外也称总经理)。 当然,这里面还有一个重要因素,就是史雅岚看上了薛贵明。 两人经过一年多的恋爱,不久后就准备结婚。 我以前因为与薛贵明有一段纠葛,对他印象不好,但他毕竟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哥哥,是家人,再说人是会变的。 所以,我由衷祝福他能有一个好的婚姻,好的事业。 就在这时,爸爸回来了。 他与我们一起坐在沙发上,解释道:下午先慰问干休所的老干部,再看望几家特困户,年年如此,所以回来得迟了些,还望你们理解。 接着,他对薛韵喊道:“小韵,人已到齐,准备得差不多就早点上桌吧。” 薛韵回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这个东风,就是您呀。” 薛韵和扈二娘把冷菜和几个热菜端上了桌。 张小虎开好酒瓶问爸道:“您今天是不是喝点葡萄酒?” 爸说:“今天我要破一破医生为我没置的戒律,用白酒敬大家。” 张小虎说:“也好,难得你这样高兴,那您就少喝一点吧。” 接着,为爸倒了一小杯茅台酒。 爸却一反常态地说:“不,今天我要喝个痛快。我现今可不如以往,跟亲家练气功了。这气功真是科学,让我年轻了十岁。” 说完,站了起来,“现在,由我先进大家一杯。” 突然他又放下杯,“扈二娘没到,叫她一起来吧。” 扈二娘说:“你们一家喝吧,我把菜烧好再来向你们敬酒。” 爸却很坚持,道:“扈二娘,这第一杯酒你必须参加,喝完后再去烧菜。” 扈二娘应声而来。 爸重新举起杯,脸上露出笑容,声音比平时响亮:“今天我这杯酒有四层意思。 一是欢迎雨菡、东方从法国归来。 二是祝贺贵明、雅岚即将成家。 三是恭喜小韵、小虎三个月后就要有自己的宝宝。 四是感谢扈二娘近一年来对我生活的照顾。” 说完,一饮而尽。 大家说了声:“干!”一起喝完第一杯酒。 扈二娘回到厨房,桌上的人边喝酒、边吃菜、边逗乐,团圆、喜庆、欢快的氛围越来越浓…… 正文 第一百零四章 礼轻情重 翌日下午,马克龙与我电话联系后半小时左右,就开车到了我家。他是为送两个海椰子来的。 我和吴东方请他坐下,为他泡了杯中国的龙井茶。 他夸中国茶醇厚清香,与法国咖啡比起来别有一番滋味。然后就说起,由于塞舌尔的交通不发达,加之海椰子在塞舌尔严禁出口,来之不易。 我听后,先是感谢马克龙的辛苦,然后问:“凯瑟琳今天怎么没有一起来?” 马克龙微微皱了一下眉,说:“她病了。” 我关切地问:“什么病?那我得去看看她。” 马克龙说:“不必了,这病不好治。” 吴东方听得这话,也急了,忙问:“到底是什么病?” 马克龙摇了摇脑袋说:“我俩安全措施没做好,她怀孕了。本来这是件好事,有了爱情的结晶,关系更加稳固,也增强了我俩的责任感。 所以,我要凯瑟琳生下。可凯瑟琳坚决不同意,她说她还年轻,事业上毫无建树,不想过早被孩子拖累。她妈妈也支持她。 所以,她要留在塞舌尔,把孩子打掉后调养一段时间再来法国。这真是遗憾呀。” 吴东方说:“本来这是你的家事,旁人不好干涉,但我们是好朋友,在生孩子方面我也与你有类似的问题,我充分尊重雨菡的选择,过几年再说。” 马克龙说:“我家由于是三代单传,所以,我和我的父母都想早点有个孩子。再说,将这无辜的小生命扼杀,也实在是太残忍了。 法国虽然在1974年通过了堕胎法,以保障妇女的正常权益,可在大多数以基督教为信仰的欧洲国家,却一直反对堕胎,其理由是,从胎儿形成那一刻起,生命就已存在,并有与常人一样的权利,只有上帝有权决定生命的终结,任何导致胎儿死亡的行为都是不道德甚至违法的。 我父母都是基督教教徒,反对堕胎也是可以理解的。” 我为马克龙茶杯里加了点水,说:“我和吴东方都不信任何教,所以考虑得没有你这么多。 你和凯瑟琳既然已结了婚,我们希望你俩能互敬互爱,彼此尊严,什么时候要孩子,相互商量好了再说。” 马克龙说:“这一点请你们放心。我爱凯瑟琳,就不会把自己的主观意志强加于她,生孩子是如此,其他事也是如此。” 说完,他就告辞了。 待马克龙走后,我俩才打开海椰子的包装。这两个海椰子大小适中,每个约有十五公斤,外壳坚硬,纹理独特,形状很象女性的屁股。 吴东方用刀将它切开,里面露出了细白的果肉,像一个个晶莹剔透的元宝,闻起来有一股谈谈的奶香味。 我俩品尝了一下,觉得味道香醇可口,且余味悠长缭绕,让人神清气爽。但是,看着如此硕大的果实,我俩都犯愁了,单靠我俩享用,那要多少天呀! 我向吴东方提出了一个建议:“把切开的另半个,送给朋友,没切开的那个,送给你父母。” 吴东方说:“倒过来吧,给朋友送半个不像话,父母毕竟是自己人。” 我同意吴东方的意见,带着那切开的半个海椰子来到了他父母家。 家中只有妈妈一个人。她在品尝了我们送来的海椰子后,感慨地说:“我第一次品尝海椰子是在二十年前,跟东方他爸到塞舌尔旅游时,如果没有你俩的这份孝心,我可能这辈子再也品尝不到了。” 吴东方不希望妈妈过于伤感,便问:“爸在忙什么?” 妈妈说:“他去非洲的刚果金了,也不知他是心血来潮还是早有打算,说是准备在刚果金投资一个铜钴矿企业。 这是第三次去考察了,去时还带了两个保镖,可见那里是要冒风险的。前不久他考察刚果金时转到了南非,在南非时还打电话问我你们去了非洲哪些国家。” 吴东方问:“妈,那我和雨菡在南非时,爸也在那里吗?” 妈妈说:“是呀,我把你俩的行程告诉了他。他说那里的治安混乱,怕你们出什么事,还叫了人暗中保护你们呢。这事他要我别告诉你们,也不知他是什么用意。” 吴东方点了点头,向我递了一个眼神,道:“这下我们在南非的这个谜可以解开了。” 妈妈问:“你们在南非遇到什么事了?” 吴东方说:“没什么事,妈妈你放心。” 我也顺便安慰妈妈:“妈,我俩在南非时,东方也曾有过在那里投资的念头,但这只是一闪念,并不急于实施,主要是考虑那里的安全问题。” 我说这话的用意,是想通过妈妈将吴东方在非洲投资的念头掐灭。 妈妈果然说:“钱赚得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安全和开心。今天你俩就别走了,在我这里吃饭,我要亲自掌勺为你们做一道菜。” 另外一个海椰子是送给卡尔文森还是沈福新?这两个人都在为我辛苦,送给谁都只是表达我一份心意。 但再三孝虑后,我第二天还是决定送给卡尔文森。 本来送这份东西只要我一个人就行了,但我还是带上了吴东方。吴东方一上车后就说我今天的行为有些反常。 我说:“反常是为了正常。” “这又何解?”他问道。 我作了解释:“我与卡尔文森接触较多,你从来没有过任何猜疑,这是你对我的信任。我能保证我和卡尔文森从来没有过非分之想,可难以阻止旁人的流言蜚语。法国人对绯闻可能无所谓,而中国人却很在乎。我虽然加入了法国籍,但骨子里仍是个中国人。” 吴东方哈哈一笑,道:“雨菡,你真的想得太复杂了,你知道我对你的爱有多深,就会信任有多深。 另外,我虽不敢说阅历丰富,但对马克龙、卡尔文森是怎样的人,经过几次接触就能看出来了。 所以,即使旁人有什么闲言碎语,我也不可能相信。菩提本无树,明镜也非台。” 我说:“对你的信任我应该珍惜,同时,从内心到行为方式也应该对得起这份信任。咱们彼此彼此吧。” 我俩在卡尔文森家呆了片刻就告辞了。 出了卡尔文森家的门,我说他家附近有一家磁带光碟专卖店,我要买几盘光碟视频。吴东陪我一起去了。 到了专卖店,我首先挑选了英国作家阿瑟.柯南道尔的《福尔摩斯探案集》。 吴东方问我:“这个光碟你准备送给谁?” 我说:“送给我的朋友潘阿狗,他也是我俩的亲戚。这个人是个基层派出所所长,对福尔摩斯特别崇拜。” 吴东方说:“那你还不如买本书给他,书中的描写更生动细腻。” 我说:“他的文化水平太低了,用我们当地的话来说,他笆斗大的字不识几箩。 如果给他书,他恐怕一页也看不下去,视频就不同了。 我送他这份礼物,不仅仅是要让他知道真正的福尔摩斯有多神,更要让他看到自己的差距,知耻而后勇。” 接着,我又挑选了法国最著名的科幻作家儒勒.凡尔纳的代表作《神秘岛》影碟。 儒勒.凡尔纳被誉为科幻小说的奠基人,与赫伯特.乔治.威尔斯一同被视为“科幻小说之父”。 他的许多科学幻想后来大都成了现实,因而也被誉为“科学时代的预言家。” 吴东方问我:“这个又是准备送给谁的?” 我说:“一位朋友。这位朋友别说没见过,连年龄多大、长得什么样都不知道,但我对他十分敬佩,并经常在脑海中勾勒他的形象。 据我当刑侦队长的妹夫说,他非常年轻,是个罕见的技术天才,能将芝麻绿豆大的微电子产品上天入地,无孔不入,曾为我妹夫破案立下了大功。可是,中国国内不允许销售他的产品。 因此,我送他这件礼物,一方面想鼓励他技术创新,另一方面,也想收购他一部分产品及专利,至少卡尔文森这类公司是用得上的。” 吴东方说:“这种技术天才值得支持甚至合作,我和我父亲可能今后也会用得上他的产品。”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从你讲的这个技术天才我联想到了这家磁带光碟店的老板,你想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我问:“难道你认识他?” 吴东方说:“何止是认识,他叫亨利.卡隆,是我中学时的同班同学。他只上了一年大学就辍学了。 其原因不是成绩不好,而是热心于经营。 他以这家店卖磁带起步发展到卖光碟,三年内在法国搞了一百家分店。 现在,他不只是卖音乐和视频光碟,还自己在制作视频剧。他的视频剧短而有趣,且大都有引人入胜的情节。这样一来,不仅制作成本低,而且收视力高,今后很有可能成为视频界的一大热点。 我看你这个文化传播公司可以把他作为今后合作的对象。” 我说:“东方,你是个商业天才,到什么地方都能发现和抓住商机,那你今天能不能带我见他。” 吴东方说:“对不起,今天他在外地有事,刚才我已经问过了这个店的主管,待有机会我再介绍你俩认识吧。” 正文 第一百零三章 高手过招 为了在回国前做好准备工作,我又一次找了卡尔文森。 这次我找他不是为了案子,而是要他为我在安保公司找两名可靠的保镖。 冠面堂皇的理由是:我这次回国要随带两件重要文物,为了文物的安全,我需要安保人员随行。这个理由是吴东方知道并同意了的,而在内心里,我还另有打算,这个打算,暂时不想告诉任何人。 卡尔文森说:“所谓可靠,一是品行端正,二是技术过硬,这两点我可以保证,但第三点‘忠诚’,这就得你自己培养了。” 我说:“这个没问题,凡是我重用的人,我有信心让他(她)们绝对忠诚。” 卡尔文森为我在青藤安保公司选择了两名国术高手。 这个公司的老板是卡尔文森在空军服役时的战友,且卡尔文森在该公司还有股份,必要时还向它借调人员,由此可见关系密切的程度。 卡尔文森介绍:该公司共有二十六名雇员,除了四名文职人员,其他二十二名都是国术高手。尽管他们都有持枪证,但不到万不得已,决不用枪,而是用法国国术来应对。 所谓法国国术,在武术上叫萨瓦特(savate),又称为法式格斗术。他起源于十八世纪的法国。 最初是马赛港水手们之间的一种格斗方式,后来融合了泰拳、越南腿法和西洋拳击元素,誉称为法国国术。 其招式简单、凶狠,如踹膝+摆拳击颌、边腿击腹十踹膝等。现在它已被列入世界大学生萨瓦特锦标赛、世界武搏运动会的正式比赛项目。可见其国际影响还是比较大的。 卡尔文森为我选取的两个人,一个叫雅恩.库切拉,一个叫西里尔.托马逊。 库切拉二十三岁,瘦高个,特点是反应极为敏捷,外号“猴子”。托马逊三十岁,微胖,是海军特战队退役军人,特点是经验丰富,出手凶狠,外号“猎豹”。 听了卡尔文森的介绍后,我说还得来一个实战考察,卡尔文森和两名受聘者欣然同意。 我们来到一家搏击馆,每人都穿上了比赛用服和拳套、鞋子,暂时由卡尔文森当裁判。 我先与库切拉交手,三个回合下来,我赢一场,输两场,总体是输了。休息片刻,由库切拉与托马逊交手,托马逊以二比一取胜。 最后,我要求卡尔文森与托马逊交手,由我来当裁判。头两局,双方各胜一局,第三局,双方打得难解难分。我宣布:不分胜负。 卡尔文森笑着对我说:“其实我已经输了。其一,托马逊刚跟库切拉比过一场,体力上有所损耗。其二,我曾几次看过托马逊的比赛,今天他对我明显手下留情。” 我说:“这一点,我已看出门道了。” 卡尔文森有些不解地说:“雨菡,没想到你武功这么厉害,虽然今天你输了,但你的对手是男子高手。 我觉得你的招式中不仅有中国功夫,还有泰拳和跆拳道,不知你的师傅是谁?” 我说:“我真正的最后的师傅是我妹夫,中国的一位刑警队长,你们中可能谁也胜不了他。” 库切拉和托马逊都不服气,说:即使我们不受聘,也得到中国与他一决高低。 我说:“我很欣赏你们的勇敢和技术,不管你们是否能赢我的师傅,我已决定聘用你俩了。 薪酬在你们原来的基础上再加两倍。至于你们老板那里,我会补偿损失,这由卡尔文森大哥去交涉。” 二位听后都很高兴,学了中国的抱拳礼:“谢谢叶老板,请问我们的聘期从什么时候开始?” 我说:“你们别叫我叶老板,像卡尔文森大哥一样叫我雨菡,因为我们年龄差不多,叫名字比较亲切。 再说,我也不只是把你俩当成雇员,而是当成我的朋友、兄长。至于什么时候受聘,这得等我的通知,反正是中国春节前一个星期左右。因为你们要远离家门,还得提前做点准备。” 待两人走后,卡尔文森对我说:“雨菡,你送我的《迟到的审判》我认真读了。里面有你和你妈妈的影子。书中的邪恶势力,就是你告诉我的那些人。 我虽与你认识时间不算长,经历的事也不算多,但我深感你是一个极不寻常的女子。你身上有基度山伯爵的智慧和勇气,有达达尼昂(《三个火枪手》主角)的自信和坚毅。 不管你最后的结局是什么,我都会竭尽全力地帮助你。——因为,帮助你就是帮助天使,帮助正义。” 这时,我很想用法国礼仪给卡尔文森一个拥抱,但最后作出的动作还是用中国礼节紧紧握了一下他的手。 我用有点发颤的声音对他说:“卡尔文森,我的好大哥,谢谢你对我如此的理解,如此的支持。 今后我也许能报答你,也许不能报答你。但你的这份真情,让我永远铭记于心,并给了我极大的力量。” 大约十天之后,出于工作的需要,我和吴东方商量后,准备请中国驻法国大使馆文化参赞赵磊、法中友好协会会长安托尼.阿尔芒在巴黎七区的一个高档酒店吃顿饭,因为他俩都住在七区。 没想到,赵磊却反客为主,要代表中国大使馆请我和吴东方,理由是我们为中法友好作出了突出贡献。 这个理由,我虽不十分理解,但也难以拒绝。 因此,按赵磊预定的下午五点半钟,我俩提前半个小时就到了。 我们到中国驻法大使馆门口后,通报了姓名和事由,由于赵磊预先作了交待,就由一名警卫人员直接把我们带到了用于外事接待的孟德斯鸠厅。 厅内有一套路易十六风格的椅子和独角圆桌,呈h型布局。房间地面有一张赛弗纳里皇家织毯厂的仿品地毯,巧妙地覆盖着凡尔赛地板。 厅内陈列着一张由法国宫廷御用木匠亚当.维斯维勒精心制作的双面圆桌。墙上还有两个看上去饱经沧桑的精致壁炉。 对孟德斯鸠这个名字,我当然是知道的。他是法国著名的启蒙思想家、法学家。 他的著作甚丰,尤其是《论法的精神》这部著作,奠定了近代西方政治与法律理论的基础,也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了欧洲人对东方政治与法律文化的看法。 但为什么这个厅以他的名字命名,我和吴东方一时都有所困惑。 正在这时,服务员领着赵磊来了。他一见我俩就热情地握手,叫服一员泡茶,随后说:“让你俩先到这里等,真不好意思。我们在时间上都力求准点,至多提前五分钟到。” 我一坐下来先向他提出了刚才的困惑。 赵磊立即给予回答:“孟德斯鸠曾经担任过波尔多最高法院法官,后来也任过波尔多议会议长。我们现在的大使馆就是孟德斯鸠的公馆,它于1945年被列为法国历史文化保护建筑,我们只是作了一点保护性修复。” 噢,今天我们是在孟德斯鸠的公馆用餐,这使我感到十分荣幸。 这时候,法中友好协会会长阿尔芒到了。他的到达时间,正好比预定的提前五分钟。 赵磊一边叫服务员开葡萄酒,一边给我们彼此介绍。 他先介绍阿尔芒:“阿尔芒先生先后任法国驻中国大使馆公使衔参赞、大使,在华整整十年,算得上是中国通了。所以,我们今天就用中国普通话进行交流。 噢,补充一点,三年前,也就是阿尔芒大使六十周岁时,他主动弃官从文,自己搞了个文化传媒公司,并兼任法中友好协会会长。” 按照赵磊的安排,阿尔芒坐在赵磊的左侧,我坐在赵磊的右侧,吴东方挨着我坐下。 我知道法国的宴会礼仪是右为尊,因此提出要与阿尔芒互换位置。 阿尔芒说:“叶小姐可能到法国时间不长吧,法国的一个重要礼仪就是女士优先,所以,咱俩换位是违反接待礼仪的,您这不是叫赵参赞犯错误吗?” 法国人在朋友之间一般不称“您”,而称你,只有在外交场合才称“您”。 我忙笑道:“那怪我无知,请多包涵。” 赵磊亲自为大家倒上波尔多的上品拉斐葡萄酒,先讲了一段开场白:“各位尊敬的来宾,今天这个小型宴会是得到了我们大使批准的。来宾都为中法友谊作出了重要贡献。 这一点,我刚才对阿尔芒会长作了介绍,就不再重复。 叶雨菡小姐是中国南方的江河市人,离我的家乡杭州只有一百多公里,算是半个老乡。 两年多前,她来巴黎四大攻读文学硕士学位,然后嫁给了华裔文化名流吴东方先生。两人已决定向中国捐赠两件国宝级文物。 所以,我今天邀请他俩与阿尔芒会长一起共进晚餐,以表达敬佩之情。” 大家举起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阿尔芒道:“说起叶小姐和其丈夫捐赠的两件国宝级文物,我倒颇感兴趣,因为我受父亲的影响,也是个古董爱好者。为此,有个不情之请,就是在你们捐献之前,能否让我欣赏一下?” 我看了一下吴东方,道:“完全可以。” 说完,从手机里搜出这两件文物的照片,递到阿尔芒面前,“在看实物之前,我先让您浏览一下照片吧。” 阿尔芒接过我的手机,将照片放大,很专注地看着,居然入了迷。 大约两分钟后,他才将手机还给我,若有所思地说:“这两张照片我见过,里面有着很曲折的故事。” 我感到很惊讶,和吴东方一起向阿尔芒敬酒,然后说:“会长先生,您怎么会看到过这两件文物的照片?里面有着怎样的故事?能让我们大家分享一下吗?” 阿尔芒说:“这就说来话长了,我今天只能道出一二。 我父亲是经营葡萄酒的农场主,兼做一点古董生意,其中对中国古董情有独钟。 上世纪四十年代,中国古董商李天佑从中国带来一批古董,我父亲最看重的就是宋代七菊柴窑洗和大明宣德炉。 其间,他听李天佑介绍了这两件宝物的来历,我父亲虽然拍了照片,表达了购买意向,但因为李天佑出价太高,我父亲当时买不起。 两年后,当我父亲凑够了钱后,李天佑已经出手了。 半个多世纪过去了,我父亲一直为这个遗憾耿耿于怀。 就在三年前我担任法中友好协会会长时,他又对我旧事重提,并让我看了这两件宝物的照片。所以,我对此事记得很清楚。说来也巧,我今天遇到了买主的后人。” 我追问道:“会长先生,这么说来,您父亲一定认识李天佑?” 阿尔芒说:“当然。我父亲和李天佑虽已年近九旬,但身体和精神都不错。不过,他俩现在很少往来。” 我又向阿尔芒敬了杯酒,说:“因为这两件宝物和李天佑有关,而我和我丈夫的祖上与李天佑又有往来,所以,我想适当的时候去拜访一下您父亲,不知方不方便?” 阿尔芒说:“如果您的拜访与这两件宝物有关,我看就暂时作罢。因为,我怕勾起他的伤心事。 到了他这个年纪,最好的境况就是姬养天年了。 另外,我父亲收藏的有些中国古董,是八国联军侵略中国时掠夺来的物品,我还在想办法说服他归还中国呢。 如果实在要拜访,还是等你俩把这两件宝物捐赠给中国以后再说,这样,也便于我做他的说服工作。” 听阿尔芒这么一说,我就不能再坚持了。 赵磊看到这种状况,也心领神会,加快了敬酒的频率,边喝酒边谈起了中法文化交流的趣事,桌上充满了愉快的笑声…… 正文 第一百零二章 面临选择 回家以后,我把卡尔文森在留尼汪岛调查到的情况简略地告诉给了吴东方。 吴东方说:“李烨家在留尼汪岛有一个分公司并不奇怪,有其他的资金来源也并不重要,但留尼汪在非洲算是治安情况较好的地方,那里既有警察,又有法国驻军,而该企业却要用非洲雇佣军,这倒是很不寻常的。 那个不让检查的仓库里,要么有违禁品,要么有不可告人的秘密。还有这个企业的总裁彭建卫,看来不是个简单人物。” 我说:“对这个公司及彭建卫的调查,我相信卡尔文森一定不会轻易放过,如有可能,他对李烨的二爷爷李洪波也可能会了解一下,如果荣耀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李洪波或他的儿子李金河,这就会变得复杂起来了。” 吴东方说:“有关调查的事,我就不掺和了。你既然委托了卡尔文森,就充分信任他吧。 我现在的主要重点,是要考虑咱们今后的投资方向和项目。” 我说:“这个你不是早就与我商量了吗?就是去中国投资呀。” 吴东方说:“那只是一个方向,具体的规模、项目还要待我们从中国实地考察以后再定。 这次去非洲,我主要是陪你放松和历炼,但实际上,我同时也注意了那里的投资环境,回来后又做了些功课,对我们的投资方向作了些修正,那就是以中国投资为主,以非洲投资为副。 为什么我会对非洲投资产生兴趣?因为那里经济相对落后,又有丰富的资源优势,比如,南非除了黄金和矿石外,还有稀有金属。 我们想去而没有去成的刚果(金),更被誉为世界原料仓库,那里的铜、钴、锌、钨等资源在世界上具有重要地位,是工业和科技新材料资源的理想基地。如果我们能投资一个好的矿产企业,那可能是一本万利的事。” 我说:“在投资和经营管理方面,你比我有天分,还在上大学前就积累了一些经验,我充分尊重你的意见。 但是,非洲的治安环境不理想,尤其是你说的南非、刚果(金)等有色金属资源丰富的国家,治安环境更差。 这次我们不是经历风险了吗?我还听说,中国企业在刚果(金)所产的金和铜,曾遭到当地黑势力的大量抢劫,员工的生命也受到了威胁。 像这样的地方,即使有一本万利的事,也不值得你冒险呀。” 吴东方说:“你提醒得对。但是,我记得你在留尼汪岛进行滑翔伞体验后曾说,人生充满冒险,当冒险转化为一种经验时,就是人生的一种升华。 我记住了你的话,并且想再作一次体验,这也没有错吧?再说,我目前还只是一种意向,要有专业团队的考察和研究后,才会拿出可行性方案。” 我问:“如果你一旦决定了在非洲的投资,那我也必须随你而去吗?” 吴东方说:“这倒不一定,既然有风险,我也舍不得你陪我一起去,你可以在中国或法国从事你想做的事呀。” 我说:“相隔这么遥远的距离,你不怕影响我们的感情吗?” 吴东方说:“我记得你还有一句名言,真正的爱情在两人的心中,其他外在的条件都微不足道。 何况,像今天这样发达的交通和通讯条件,我们要想通话,每天都可以,要想见面,也用不了几天吧。” 我对吴东方的话一时难以反驳,因为他说得有道理,并且是拿我说过的话来挡我的嘴。 我平时总觉得他对我很顺从,但在一些大的问题上,他还是很有主见的。这样的男人,不正是我需要的吗? 因此,我以和缓的口气对他说:“东方,我充分尊重你的人生思考和选择。不过,第一步还是你先陪我去中国考察,行不行?” 吴东方说:“行。那你定一个时间,我先陪你去中国,除了考察,也顺便见一见你的亲人和朋友。” 我想了想,说:“那就定在今年春节吧。因为春节期间,我的亲人和朋友都休假。 再说,你的根毕竟在中国,在中国体验一下春节的风俗和氛围,也是值得的。” 吴东方高兴地说:“那就这样定了,到中国过年!” 一个星期后,法中文化***会长沈福新突然给我打来一个电话,告诉我:他看了我的新作《迟到的审判》后很受感动,他想帮我改编成电影,同时也作为法中文化交流的一个项目,问我有没有兴趣。 我听后当然有兴趣,因为在当今这个时代,影视的传播面和冲击力毕竟比书要大得多,何况又是法中交流的一个项目。我说想与他具体谈谈。 他说,那就定在下午两点钟,地点在春节晚宴的香榭丽舍大街万象酒店咖啡厅。 出于对对方的尊重,我提前十分钟到了那里,没想到他到得还比我早。 我们点了份咖啡就聊了起来。 沈福新今年六十岁左右,穿一身灰色中山装,长得斯文清爽,圆圆的脸上架看一幅金丝眼镜,给我以十分温和的感觉。 他先开口:“收到你寄给我的大作,我两天就看完了。 你的作品反映了正义与邪恶的较量,尽管会有许多曲折,但最终正义必将战胜邪恶。 这不仅仅是中国的题材,还是一个世界性题材。由于各国的文化不同,对正义和邪恶的理解会有些差别,但大的方向上是一致的。 你的这部作品,读后有身临其境的感觉,里面是不是有你亲身的经历。” 因为我与他不是很了解,便没有说这就是我的真实经历,更没有说李洪流是一个真实的人物,而是对他说:“文学作品是允许虚构的,但这里面确实有我的一些真实感受。您是中国人,又是法中文化***会长,想必您对中国文化以及现实会有比较深的了解吧?” 沈福新说:“我知道,你是想了解我的经历,这样谈起来就会更尽兴。”他爽快地作了自我介绍—— 我父母都是中国青岛人,上世纪四十年代就到了法国。 我在法国大学毕业后先后干过新闻记者、大学老师、电影编剧等工作,最近十年,重点是从事中法文化交流。所以,对中国和法国的著名文学家和文艺名流比较熟悉。 至于对中国一般老百姓的生活状态,主要是从书刊传媒中进行了解,与你这样长期生活在那里的人比起来,肯定会有差距的。 我说:“您的生活经历丰富,既然您当过电影编剧,那您就从电影艺术的角度分折一下我的作品适不适合拍成电影。” 沈福新说:“太适合了,你的小说人物性格鲜明,情节跌宕起伏,画面感很强,还有历史和中国南方的特别风貌,这些在电影艺术中都可以得到充分的表现。” 我说:“还有一些具体实际问题还得请您指教,拍一部电影需要多长时间、多少费用、哪家电影商愿意接受?” 沈福新很有耐心地告诉我:拍一部标准电影(60分钟至90分钟)前期工作最快需要四个月左右,拍摄时间需要半年左右,后期剪接制作需要四个月左右。 费用方面,如果从紧一点的话,大约需要一千二百万欧元。但我可以帮你拉广告商赞助五百万欧元左右。若去掉编剧的二百万左右欧元,你实际投资应该在七百万欧元左右。 我插问道:“为什么编剧的二百万欧元可以去掉。” 沈福兴微微一笑,道:“如果是我当你的编剧,这部分钱就可以去掉了,时间上也许可以提前,我今天给你带来的一个小册子,里面有我所编的三十多部电影介绍。” 我接过小册子翻了翻,看到他编的许多电影都得了奖,我知道,在法国得这些奖是很不容易的,因此对他的艺术能力完全放心了。 我对他说:“假如由您亲自改编,您的编剧费我只会在二百万欧元的基础上增加,而不会减少。下面请您继续介绍第三个问题,哪家电影商愿意接受。” 沈福新说:“我给你打电话前就找了几家公司谈过,法国最有名的三家电影公司是欧罗巴、高蒙、百代,但这三家的要价太高。 后来我找了幸运之光电影公司,我刚才所说的费用,就是这家电影公司的报价。 虽然它年轻一些,但它的服务态度和质量都不错,我与它合作过,所以比较放心。” 我问:“我能见一见它的老板或管事的吗?” 沈福新说:“你别急,我在电话里说,我们先聊。那说明还有后聊的呢。” 他看了一下表,“应该马上到了。” 他的话音刚落,就有一个人走到了我们的桌旁。他是个四十多岁的男子,高个子,白皮肤,脸盘和五官都显得大而轮廊分明。 沈福兴拥抱了他一下,向我介绍道:“这就是幸运之光的副总裁阿伦.雷特。”然后又向他介绍了我,“这是《迟到的审判》作者叶雨菡。” 雷特看我是中国人,与我握了握手,说:“没想到你这么年轻漂亮。” 我说:“雷特先生,请您坐下来,我们慢慢聊。” 没想到雷特回道:“还需要慢慢聊吗?就冲你这部书,我少赚点也得拍。再见到你这个人,我亏本都得拍。 我看就这样定吧,我是这部电影的制片人,你是出品人,沈会长是编剧。” 我听后忍不住笑道:“哪有这么闪电谈判的呀!” 正文 第一百零一章 深不可测 回家后的第一天,我就收到了加利马尔出版社的通知:我的长篇小说《迟到的审判》已由该社正式出版。 这部书的初稿,我在来法国前已完成,那时还是中篇,在法国进行了多次修改,发展成了长篇。 更为重要的是,我将书中邪恶势力的主角直接定名为李洪流。 相信这部书传到中国尤其是江河市,一定会引起强烈的反响。 法律上不是还没有审判吗?那我就先在文学上审判! 第二天,卡尔文森就打电话约我见面。 因为马克龙夫妇还在塞舌尔,卡尔文森又觉得我俩在他的公司谈话不妥,所以,我们就把谈话地点约在了卡尔文森家里。 卡尔文森家距我家直径距离虽只有五公里左右,但因为堵车,我开了约一个小时才到。 他家住在一幢公寓楼的三楼,里面不仅空间宽畅,装饰豪华,还有一个七十八平方米的花园。 法国的公寓楼许多连阳台都没有,像这种带有空中花园的公寓楼算得上是顶级的了。可见卡尔文森在经济上还是比较优渥的。 我与卡尔文森的妻子和儿子打了招呼,并送给两人从非洲带来的手工艺品,送给卡尔文森的则是我的新作《迟到的审判》。 我俩在一个用于私密谈话的小型接待室坐下。 他的妻子在为我们冲好了咖啡后就退出,并且把门也带上了。 卡尔文森在与我寒暄了几句后,就进入了正题。 他告诉我:李烨名下企业在留尼汪岛的分公司名叫“荣耀商贸有限公司”。我后来是通过留尼汪岛警暑的一个朋友以调查是否经营违法的名义进行实地勘查和账目调查的,作为法国的海外省,私有企业的经营尤其是账目是受到法律严格保护的,没有充分正当的理由,根本不允许查账。 我和我的助手查了一天,发现该公司经营的都是正当贸易,没有违禁品,也没有偷税漏税。不过,资金的规模近五千万元人民币。可见,除了从法国万象公司转过去的那部分资金外,应该还有其他的资金来原源。 另外,这家公司的注册时间比万象公司要早两年。 由此看来,它只是名义上的万象分公司,实际上是否真的由李烨或杜可为掌控,还未可知。 为了查清真相,我们要求检查一个可疑的仓库时,遭到了对方的阻拦。 阻拦我们的先是该公司的总裁彭建卫,后是几个荷枪实弹的壮汉,一看就是非洲的雇佣兵。 我问:“你怎么知道是非洲的雇佣兵?” 卡尔文森说:“雇佣兵的概念我随后再跟你说。从肤色来看,不难看出是非洲人,而从语言和禁忌特点来看,很可能是非洲的安哥拉人。因为葡萄牙在非洲有着莫桑比克、安哥拉等殖民地,这些国家后来虽先后独立,但仍使用葡萄牙语。 我的助手说,安哥拉的官方语言是葡萄牙语,但不少人夹杂着本土的宽图语特点。 另外,安哥拉对13这个数非常敏感和忌讳,认为它是凶险之数。 我的助手对非洲很有研究,因而他据此推断出,这些雇佣兵是安哥拉人。” 我听后点了点头,说:“那你现在就跟我说说雇佣兵这个概念,我对这个概念真的是一无所知。” 卡尔文森说:“所谓雇佣兵,就是用金钱招募的人员组建的部队。 它主要分为两种类型,一种是正规雇佣军,如法国外藉兵团,前苏联的哥萨克兵团等;另一种是私人雇佣兵,它由雇佣公司进行操作,比较著名的有美国的黒水安保公司、俄罗斯的瓦格纳集团、南非的私人武装公司(ed),现在我们常说的雇佣兵,主要是指后者。因为它既避免了以官方的名义出现,又有很强的战斗力。 在法国的境外企业,使用雇佣兵是法律允许的。所以,不到万不得已,警方不愿与雇佣兵发生武装冲突。也正因为如此,我们的调查只能暂时停止,以后再伺机介入。” 我又问:“中国是不是有雇佣兵?” 卡尔文森说:“当然有。中国目前在海外包括非洲在内,有许多大型企业,他们为了保护员工和企业财产的安全,当然会使用雇佣兵。 在这些雇佣兵中,有些是国外的,但也有以国内保安公司的名义出现的,这些雇佣兵基本都是经验丰富、身强人壮的退役军人。” 我听后似乎从中得到了什么启发,说:“假如,请注意,我只是说假如,我要是在中国办了一个规模很大的企业,海外又有分公司,是不是也可以使用雇佣兵?” 卡尔文森微微一笑:“雨菡,你这个人是什么都敢想、什么都敢做的,你说的是假如,实际上已有了这个念头。 根据我对中国的了解,中国是个相对保守又比较集权的国家,在国内是不会允许有任何私人武装的。 就拿实际上在境外有雇佣兵的保安公司来说吧,它们也不像国外那样叫安保公司,而叫保安公司,看上去只是保安和安保只是两个字的位置调了一下,实际上性质可不一样,并且在中国一定有政府背景。 中国人不仅保守或稳重,而且做事比较含蓄或中庸,所以,我劝你趁早取消这个念头,只要与我的私人调查事务所合作,就不必用雇佣兵了。万一要用,也是由我来想办法,你相信我的能力吗?” 我说:“当然相信。这次在马埃岛的凯瑟琳家中相聚,马克龙就说过,在他的朋友圈中,公认你在智慧和能力上首屈一指。” 卡尔文森说:“喔,那是马克龙抬举我了,其实他在我的眼里也很优秀。” 我说:“马克龙不仅讲了你俩从小到大的友谊历程,而且趁着酒兴,道出了他与李烨相识的过程。 说到这里,我有一个请求,能否请你对李烨的二爷爷李洪波调查一下背景,以及他现在与李家有着怎样的联系?这可能比较过分和麻烦,我会增加费用的。” 卡尔文森喝了一口咖啡,并猛吸了一口烟后说:“你这个要求,既过分也不过分。 说过分,是因为你要我调查马克龙父亲的好友;说不过分,是因为他与我的调查对象有关联。 我的原则是,凡涉及到案情的,都会尽力调查,而其他私人隐私,就尽量避免。 至于费用问题,我既要赚钱,又绝不会唯利是图,调查费用现在不必增加,到了需要增加的时候,我会主动与你协商。这就是钱与友谊二者兼得。” 我心里想:好个卡尔文森,考虑问题倒是十分周全。可是,私人隐私不往往是破案的入口吗?怎么会跟案情没有联系呢?但既然他已说出这样的话,肯定也有他的道理,我也不能强人所难。 于是我回道:“卡尔文森大哥,我充分尊重你的处事原则和行内规矩。那么,你还需要我在什么方面作配合呢?” 卡尔文森想了想,说:“你不是说在中国大陆的警方有很多朋友吗?那就请你将中国警方掌握的有关李新阳的违法事实和李洪波在中国国内的背景资料尽可能详细地提供给我。 至于中国警方认不认我的调查结果,那就不是我的事了。” 我回道:“你说得对,你的调查结果会不会被中国警方承认,这主要不是你的事,而是我的事。 我现在还没有把握作出肯定的答复,但是,我和我的朋友们会努力争取的。” 卡尔文森说:“那就好。不过,我还得告诫你,我与你之间的合作,你不能告诉给任何人,包括吴东方。 因为,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了一分干扰和泄密的因素。” 我说:“其他任何人我都没有说过,不过,这次在去非洲时对吴东方说了。 这除了夫妻间的信任外,还需要他在许多方面的理解和配合,就比如我与你见面,不管是不是单独的,我总得告诉他一下。 到目前为止,吴东方对这件事是理解和支持的。 倒是我想顺便问一下,马克龙怎么会猜到我与你的合作可能与李烨有关呢?” 卡尔文森嘿嘿一笑道:“首先可以肯定,决不是我向他透露的,因为我要受到职业操守和行业纪律的双重约束。 然后,我可以判断,他是根据你的行为逻辑作出的猜测。 你第一次与我在爱琴海岸单聊时,他就觉得不一般。在圣诞之夜你与李烨窃窃私语时,虽听不到内容,但从你的脸部表情他一定看出了愤怒之色。 当初我创立这个事务所时就想拉马克龙入伙,其重要原因之一就是看出他身上具备职业侦探的潜质。尽管他现在不是一个职业侦探,但他的敏感性和推断力却还是超出常人。这样的解释,你满意吗?” 我笑着点点头:“满意。中国有个成语,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经常跟你这样的神探接触的人,不免会染上一种灵气。” 卡尔文森说:“那你就太高看我了。不过,如果你的话成立,那你也很可能成为女侦探了。” 我说:“如真能如此,也没有什么不好吧?” 正文 第一百章 告别非洲 从约翰内斯堡飞往塞舌尔的马埃岛机场大约用了九个小时。 马埃岛是塞舌尔最大的岛屿,也是塞舌尔的首都所在地,更主要的,它是凯瑟琳一家生活的地方。 一到机场门口,我们就见到了早就迎候在那里的马克龙和凯瑟琳。我和凯瑟琳相互拥抱,亲吻脸部。 凯瑟琳调皮地说:“你们在非洲不到半个月的旅行,身上已占染了非洲野性的魅力,尤其是雨菡姐,看上去更加光彩照人。” 我回道:“我所理解的非洲野性,就是原始与自然,一个人如果变得更接近自然,这是荣耀和愉悦的。” 马克龙马上接上话:“雨菡说得有道理。我提出到非洲旅行结婚,就是要进入自然的怀抱,嗯,哈哈哈,也就是进入凯瑟琳的怀抱。” 吴东方说:“我看打情骂俏有的是时间,现在先安排我们晚上的活动吧。” 凯瑟琳说:“早就安排好了。你们先到宾馆将行李放下,简单冲洗一下,然后到我家就餐。因为到家的第二天,我们就举行了婚宴,当地的亲戚朋友都参加了。 今天,我们是专为你俩补办的婚宴。本来还有卡尔文森一家,但他说有事来不了,那就是专为你们夫妻俩了。虽然没必要再走复杂的程序,也没有在宾馆气派,但表达了我们的真诚,当然,还有比在宾馆更别致的味道。” 我们听从凯瑟琳的安排,离开宾馆就到了凯瑟琳的家。 凯瑟琳的家,是一幢濒临大海的乳白色三层楼别墅。整个岛上大都是乳白色。这种颜色的建筑与周围的绿树和花卉形成了和谐搭配,在视觉上更加舒适宜人。 乳白色的建筑不仅美观,还能在一定程度上反射阳光,保持建筑内部的凉爽,适应热带的气候条件。但这栋别墅的内部装修风格完全是法式的。 据凯瑟琳介绍,这是他父亲建造的,他现在虽然难得来这里,但总算为她们母女俩作出了一点贡献。别墅的前庭后院,也到处都是绿树花卉。从这里走出五百米左右,就可以来到海滩。 除了看这栋别墅的布置,凯瑟琳当然要重点介绍她的妈妈。其实,不用介绍,一眼就能看出她妈妈是个有着古铜色皮肤、长得十分漂亮的女人。 更可贵的是,她的一频一笑都充满着优雅和善良。今天这个宴会的所有菜肴都由她亲自制作,可见她的能干和对我们的重视程度。 她只是在宴会开始时与我们一起喝了一杯香槟酒,后面就主要是烧菜、端菜了。 这时我想起在南非为凯瑟琳买的礼物,便从包里拿出来递到她手里,说:“虽不是顶级的,但礼轻情义重。” 凯瑟琳打开盒子后,与马克龙一起欣赏了起来。 突然,她抱住我亲吻我的脸颊,欣喜地说:“这手链太美了,我怎么感谢你们呀。” 我说:“我们这样的铁杆好友还谈什么‘谢’字呢?真要说谢,这顿由你妈妈亲自操办的盛宴就足够了。” 宴会所用的酒是法国的酩悦香槟,这款酒曾因法皇拿破仑的喜爱而赢得“皇室香槟”的美誉。 莱肴有咖喱鱿鱼、咖喱鸡、鲨鱼肉、蝙蝠肉和当地的虾蟹等十多道特色菜。另外还有院子里自己种的各种蔬菜。 当然,当地最具特色的海椰子和面包果是少不了的。 由于主要是两对人喝酒,加之酩悦香槟入口又特别舒服,所以,大约半个小时后大家就带有醉意。尤其是马克龙,为了表示对我和吴东方的感谢,他喝得更猛更多,醉意一浓,话也多了起来。 他感慨道:“今天唯一遗憾的是卡尔文森一家没有参加,否则,还会更加热闹。” 我其实早就想知道卡尔文森和马克龙的关系渊源,但鉴于法国人很不喜欢打听别人的隐私,所以一直就没好意思问,今天看来是一个合适的机会了。 我对马克龙说:“看来你与卡尔文森的交情不浅吧?” 马克龙说:“那是当然。” 接着,他趁着酒兴,主动说出了他与卡尔文森的友情经历。 早在上高中的时候,马克龙和卡尔文森就在同一所学校。学校有个足球队,两人又成了队友。 卡尔文森踢前锋,马克龙踢中锋,两人默契配合,如有神助,踢出了许多精妙之球,在全校全区成为佳话,彼此的友谊也日渐加深。后来两人一起成为巴黎三大的同学。 卡尔文森在退役后成立了自己的私人调查事务所,曾有意想请马克龙合伙,但马克龙没有同意,理由是每人干自己喜欢的事,必要时可以取长补短。因而,这事对两人的友情没有任何影响。 马克龙讲到这里,若有所思地说:“在我的朋友群中,公认为卡尔文森的智慧和能力首屈一指,并且很重义气,所以,叶雨菡,如果你与他有什么合作,完全是可以放心的。” “我能与他有什么合作?”我问道。 马克龙说:“叶雨菡,我不傻,从你那次跟卡尔文森狩猎回来在我店里单聊开始,我就觉得你与他有合作关系。 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你们之间的合作可能与李烨有一定关系吧?” 这下子可真的触及到了我的隐私。我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而是趁机反问道:“你与李烨是怎么认识的?” 马克龙并不回避,作了一个大摡的说明。 马克龙的父亲早年与李烨的二爷爷李洪波有过生意上的合作,后来成为好朋友。 李洪波是奥地利有名的华裔地产商和农场主,其实力远在马克龙父亲之上。两年前,马克龙陪父亲去奥地利看望李洪波和他的儿子李金河,偶遇到法国不久的李烨,知道了他们之间的亲戚关系。 从此之后,马克龙就将李烨视为朋友,两人的接触也多了起来。 我听后说:“看来你与李烨的相识,主要是受父辈的影响,这与卡尔文森的发小式友谊完全不同。” 马克龙说:“是有所不同,但是,我对于所有的朋友,都真心相待,至于你俩之间有什么误解或偏见,我既不打听,也不参与,这是我做人的原则。” 吴东方担心这个话题深入下去可能会造成不愉快,赶忙向马克龙敬酒,然后说:“刚才的话题就到此为止,今天是你俩的喜宴,喜宴嘛,当然要谈开心的事,先说说你与凯瑟琳从相识到相爱的经历吧。” 凯瑟琳心领神会,笑嘻嘻地说:“关于这段经历,我已经毫无保留地告诉了雨菡姐,让雨菡姐回宾馆后在床上悄悄地——慢慢地——说给你听吧。” 我拍了一下凯瑟琳的肩膀:“为什么要在床上说?” 凯瑟琳做了个鬼脸,道:“这个嘛,雨菡姐,你这么有情调的人肯定比我理解得深,夫妻之间,有些话在床下讲与床上讲、站着讲与躺着讲,效果是有很大差别的。” 我和吴东方、马克龙听了都哈哈大笑起来,气氛又进入了和谐和欢乐之中。 后面两天,凯瑟琳和马克龙亲自当导游,带我们玩了鸟岛、龟岛、维多利亚城市风貌等许多名胜,最后一个节目是观看了普拉兰岛的海椰子树林。 海椰子树可以说是天下最奇的树。 从生长周期来看,它一年只长一片叶子,十五年树干才从地里长出来,此后每年也只长高不超过五公分,所以,这里的许多海椰子树都是“百岁老人”。 最奇特的是它的花果。海椰子树分为雌雄。雄树只开花不结果,巨大的肉质穗状花蕊活脫脱就像男人的根。雌树会结果,果实形状酷似女性的屁股,每个果实小的有十公斤左右,大的可达四五十公斤。 有人认为,《圣经》里描绘的禁果其实并非苹果,而是海椰子的果实。 我对凯瑟琳说:“如果我们回去时想带一个海椰子,可不可以托运?” 凯瑟琳诡秘地一笑:“亲爱的公主,不管你身份有多高贵,都带不回去,因为海椰子果明令禁止出国。” 我叹息道:“这多遗憾呀。” 凯瑟琳说:“公主别急,纵然有千难万难,我也会打通关节,将两个海椰子送到你的家中。” 虽然凯瑟琳和马克龙一再挽留我们再在岛上玩几天,但我因知道卡尔文森在留尼汪岛办事不顺,急于回去问清原因。吴东方也想早点回去解开心中的一些疑惑。因此,我俩告别了凯瑟琳和马克龙,便上了回法国的飞机…… 正文 第九十九章 惊艳非洲(二) 从马达加斯加乘飞机到南非的约翰内斯堡经历了六个小时。 约翰内斯堡尽管不是南非的首都,但它是南非经济最发达和最富裕的城市,也是南非最重要的工业中心、最大的黄金和钻石交易场所和非洲金融中心,其地位类似于中国的上海。 选择到这个城市,是吴东方前几天临时提出的主意。 虽说出发前他说一切听我安排,但他提出这个建议自有他的道理,我当然得尊重。我猜想,他可能不仅仅是要旅游,还可能有商业考察的动机。 约翰内斯堡高楼林立,商业繁荣,喧闹与熙攘与欧美大城市无异。 我们进入宾馆时,已是下午四点钟。 吴东方说,今天看不成景点了,你就陪我到附近的一家珠宝点逛逛吧,我在飞机上就做好了功课,这家店牌子响质量好。 到了珠宝店,里面的珠宝首饰琳琅满目。 吴东方选了蓝色、红色、玻璃白三种颜色的项链各一条,问我:“你喜欢哪种颜色?” 我说最喜欢玻璃白这样的纯净之色。 吴东方挑了一条心形玻璃白宝石项链,问店员是什么价格。 店员说:“三百万人民币,我给您优惠百分之十。”这里可以用美元、欧元、人民币计价,大概他一眼看出我是中国人,所以直接就用人民币计价。 吴东方问:“为什么这么贵,有什么讲究吗?” 店员热情地作了介绍:“按照国际宝石协会对颜色的分级标准,d色是白钻石中的最高等级,完全无色,每克拉60万元人民币左右。 这个项链的钻石重量是5克拉,价格就要300万元。 加之纯度和切割技术等级也是最高的,款式工艺又是最新颖的,这要放在中国,价格肯定在400万元以上。 按照中国话说,这是一分行情一分货。” 吴东方也不跟他讨价还价,说:“行了,那就赶快打包吧。” 我说了声“慢!”将吴东方拉到一旁说:“我不要戴这种贵重的项链,虽然现在你有钱了,但那是用来干事业的,也不能乱挥霍呀。” 吴东方说:“这不叫乱挥霍。我与你结婚时,那张三十万欧元的银行卡是爷爷给你的,我自己身上的钱不多,所以,只买了一个中档的钻戒。一定要给你补一个高档的项链,这一直是我的一个心愿,买不买由我决定,戴不戴由你决定。一路上我都尊重你的决定,你也尊重我一次吧。” 他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我还怎么反对呢?这时,我才知道他选择约翰内斯堡的主要原因。因此,我对他说:“我尊重你的选择。不过,既然挥霍了,那就索性再加一点码。我想……我想买一件钻石首饰送给凯瑟琳作为她和马克龙的结婚贺礼。” 吴东方爽快地说:“我怎么就没想到呢?这是人之常情,类型和等级都由你说了算。” 我暗自忖度:钻石戒指和项链她应该有了,就买一条价格在一万欧元左右的手链吧。 最后,我为凯瑟琳桃选了一条1.2万欧元的玻璃白手链,包装也非常精美。 吃过晚饭,我们先欣赏了一会儿街景,然后在海明威酒吧体验了一下这里的酒吧文化。 这个酒吧曾经是海明威和其他名人的聚会地点,成为了约翰内斯堡文化的一部分。 在酒吧中,我们听到了一些关于南非历史和文化的故事,其中最主要是有关第一任黑人总统曼德拉的。他为反对种族歧视而坐牢二十七年,却矢志不变,为南非和世界作出了杰出的贡献,深受南非人民的爱戴和怀念。 南非是由多种肤色的人种构成的,且相互之间一律平等,加上这个国家土壤颜色的多样性,因此被誉为“彩虹之国”。 不过,这里和大多数非洲国家一样,社会治安比较混乱。 一到宾馆,服务员就提醒我们,晚上最好不要出门,白天也得结伴而行。我俩夜逛酒吧,还是冒了一点风险的。 我俩从酒吧出来时,我对吴东方说:“宾馆的服务员把治安情况说得那么可怕,我怎么感受不到呢?” 吴东方说:“本地人肯定比我们了解,还是小心一点为好。” 正在我们准备打的时,突然从身后响起粗鲁而恐怖的声音(用的是英语):“不许动!把手饰、手表和钱统统扔在地上,否则我立即要你的命!” 我凭直觉知道有一个黑人用尖刀架在我脖子上,因为旁边的吴东方也是如此。 这时我的心中猛地一紧,脑子里飞速运转,瞬间就作出了反应:我一个后蹬腿蹬向那人的裆部,那人大叫一声倒在地上。 紧接着,我又一个高边腿劈向吴东方背后的那个黑高个,那人晃了晃蹲在地上。我拉着吴东方飞快地向前奔跑。 后面又响起了喊声,有人说:“用枪打,打他们的腿部,打死了得不到赎金。” 我知道,今天遇到了绑匪,恐怕在劫难逃了。这时候千万不能慌张。 就在我几乎绝望之时,突然响起了枪声。这枪声不是冲着我俩,而是冲着绑匪。 我和吴东方转身看去,只见几个绑匪随着枪声倒地,另外几个仓皇而逃。开枪的是穿着制服的警察。 一辆警车开到我和吴东方身边,用英语说:“快上车,我们送你们到宾馆。” 到了宾馆门口,我问那两个警察:“今天死了人,我们要不要到警暑说明情况?” 一个胖警察说:“我们来了,就什么也别说明,你们要是去说明,短期内就走不掉了。” 我又问:“你俩为何要帮我们?” 胖警察说:“别问了,我们是受人之托,拿了赏金,一直在暗中保护你们。” 我问:“是谁委托你们的?” 胖警察说:“无可奉告。” 到了房间内,我的心情还一时不能平静,许多问题在脑海中旋转:绑匪是什么时候盯上我们的?又是什么人委托警察保护我们的?这里的警察难道还可以当私人保镖吗?这些问题我一时都想不清楚。 吴东方说:“想不清就别想了,迟早总会有答案的。现在我们要决定的是,明天是离开这里,还是继续执行原计算?” 我说:“既然今天已度过了劫难,那就索性按原计划继续考察吧,也许这样才能对南非的情况了解得更真实。” 吴东方说:“有你这个超级保镖在,我还怕什么呢?” 第二天一早,我们就前往“好望角”。 好望角是非洲西南端非常著名的岬角,因多暴风雨,海浪汹涌,最初叫“风暴角”。后来随着葡萄牙航海家达.伽马成功绕过此地进入印度洋,并到达印度,此地的战略和经济价值逐渐呈现。 葡萄牙(当时南非是葡萄牙的殖民地)国王约翰二世认为,只要绕过这个海角,就有希望到达梦寐以求的印度和中国,因此,将“风暴角”改成了“好望角”。 我们乘着旅游大巴从约翰内斯堡出发,沿途的风景如画卷般展开。高速公路宽敞而顺暢,整洁雅净,这时候,才能感觉到远离了这座城市的喧嚣。 我在起身观看窗外的风景时,无意中发现后排坐着昨天保护我们的那两个警察,他们今天都穿着便衣,但我看得出他们都佩着短枪。我心里想:今天他俩的使命一定跟昨天一样,那我们就没有什么顾虑了。 抵达好望角,眼前的景象令人震撼。 站在悬崖之上,前面是一片浩瀚无垠的海洋,印度洋和大西洋在这里交汇。东部的印度洋水温暖如宝石,西部的大西洋则温蓝如玉。海天之间,蓝得深邃,白得纯净,如象一幅壮阔的画卷。偶尔,远处的船只缓缓驶过,打破了海面的平静,留下一道悠长的皱纹。 好望角的海岸线绵延40多公里,有一百多处海滩。低矮的灌木丛和盛开的鲜花遍布其间,羚羊、斑马、鸬鹚、黑鹰等稀有动物在这里自由自在地生活。 我和吴东方手挽着手在这里漫步,仿佛置身于一个原始的洪荒世界。 站在好望角的灯塔前,我凝视着这座白色的建筑物。它不仅是方向的坐标,更承载着无数航海者的希望和梦想。 我觉得,人生的航海也同样需要灯塔,那就是自己的信念或信仰,它可能有一部分来自于书本的启迪,但更多的却在于生活经历的积累和思考…… 从好望角回到宾馆,已近晚上九点钟。 我和吴东方本来准备明天再去看一下一个大型金矿和曼德拉故居,但这时凯瑟琳打电话来催了,我们只好改变行程——明天飞往塞舌尔。 正文 第九十八章 惊艳非洲(一) 从留尼汪岛机场到毛里求斯机场,空中飞行时间只要半小时左右。但从毛里求斯机场到我们要住宿的酒店,却要花去四十分钟。 毛里求斯的路上很少有红绿灯,只有特别多的转盘,转盘就充当十字路口的红绿灯功能了!而且转盘内的车辆有优先权,必须等转盘内的车开过后,转盘外的车才能驰入。 见到这一奇怪现象,我在打滴车内对吴东方说:“这恐怕在全世界是独一无二的了。” 还没等吴东方回答,年轻帅气的滴哥抢着用法语说:“看小姐姐的肤色是中国人吧?中国人到毛里求斯就像走亲戚。因为毛里求斯二十五元值的纸币上印的头像就是中国人朱梅麟,他对毛里求斯的贡献比历任总统都大,理当受到敬重。还有,毛里求斯也过中国人的春节,并且是个法定的假日。” 我问滴哥:“这是为什么?” 滴哥说:“很简单,以朱梅麟为代表的华人群体对毛里求斯的贡献大呗,况且,现在华人已是毛里求斯的第四大民族。” “噢,怪不得你见了中国人特别客气。” 滴哥马上纠正道:“我欢迎中国人,也欢迎美国人。” 我问:“这又是为什么?” 滴哥道:“因为美国著名作家马克吐温在他的游记《赤道漫游记》中有一段名言,‘有人说上帝创造天堂之前先创造了毛里求斯,而且那个天堂就是依照毛里求斯创造出来的’,美国人这么夸奖毛里求斯,我有什么理由不欢迎呢?” 吴东方听了哈哈笑道:“马克吐温并不能代表美国人,再说,毛里求斯这个天堂不是被夸出来的。小哥,我俩在这里只有两天时间,能否请你指点一下,哪些地方最值得玩?” 滴哥毫不谦虚地说:“既然这里的自然风光被称为天堂,经济上又号称‘非洲的瑞士’,我觉得每个地方都值得玩。我看你俩都很年轻,精力旺盛,那就随心所欲吧。” 的确,在毛里求斯的两天我们真的是随心所欲地玩了许多地方。 从踏上毛里求斯的那一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一望无际的碧海蓝天和绵延不绝的金色海滩。 无论是贝尔马尔海滩还是鹿岛,每一处都像是大自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我和吴东方躺在鹿岛柔软细腻的沙滩上,尽情地享受着阳光的沐浴和海风的吹拂。 我问吴东方:“你还有兴趣下海与热带鱼共舞吗?” 吴东方用白色的细沙堆满全身,说:“在这样美丽的地方静静地躺着就是最好的享受。” 我说:“这种享受也许是每个人的梦想,但如果时间长了,也可能让人的意志衰退。” 吴东方说:“所谓享受当下,只是一种暂时的放松。一个真正胸有大志的人决不会沉缅于享受之中而碌碌无为。只要有你的陪伴,我坚信自已的意志决不会衰退。” 毛里求斯的大海中环绕着大片珊瑚礁。这些珊瑚礁不仅保护了岛屿免受风浪的侵袭,还为海洋生物提供了安全的栖息之地。 我和吴东方躺了一会儿,还是没有经受住诱惑,穿上了潜水服探究海中的珊瑚礁了。 珊瑚礁形态各异,有的如盛开的花朵,有的似迷宫一般,其间穿梭着各种各样的海洋生物,从温和的海龟到灵动的热带鱼,每一种生命都在这里演绎着自已的故事…… 如果说毛里求斯最刺激的景点,那就莫过于观看海底瀑布了。 我们可以乘飞机看,但那是走马观花,不够细致和刺激。在我的要求下,吴东方决定与我一起冒险。 我们在工作人员的引领下,戴上潜水镜游向瀑布处。 我只感觉海水的颜色越来越深。蓦地,好像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在拉着我,我朝前看去,只见海水沿着悬崖铺天盖地把泻下来,形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漩涡,这个漩涡将周围的海水及泥沙、碎石、渔虾都吸入底部。 所谓底部只是一片黑暗的漩转,根本就难以判断底部在哪。能够看得见的是底上面的海水像瀑布般的倾泻。这股神秘的力量大到什么程度,我无法想像。 我是喜欢冒险,但我感觉紧贴我的吴东方浑身都在颤抖,知道不能再向前深入了。便翻身托住他朝海面上游去…… 到了海滩上,我对吴东方说:“前面几次在海中你不是像蛟龙一样吗?今天怎么会变得这么紧张?” 吴东方这时已恢复了平静,说:“也许……也许漩涡周围带有一种磁性,我对这种磁性不太适应。” 我觉得这种解释是很牵强的,但也不愿让他难堪,便没有再追问,微笑着说:“上次在多维尔海峡你救了我一次,今天是我救了你一次。今后你在水中就别跟我逞能了。” 吴东方说:“我出门前就跟你说了,这次不是我当你的保镖,而是你当我的保镖呀。” 离开毛里求斯,我们就到了马达斯加。 有了上次在毛里求斯的经验,这次我也先跟滴车司机聊了起来了。不过,这次的司机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也不大善于表达。 我问他:“大叔,你觉得马达加斯加的生活水平跟毛里求斯比怎么样?” 大叔说:“那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单说人均gdp,马达加斯加只有毛里求斯的四分之一左右。如果说毛里求斯是非洲的富人区,马达加斯加就是非洲的穷人区。” 我问:“你们国家就没有富人吗?” 大叔说:“富人当然有,就是太少了,广大老百姓穷呀。当然了,这里的政府也曾经穷大方,为庆祝国家独立日,祷造了每个约有7.5公斤重的金币,成为世界上最大的法定货币之一,但是靠这种怪招是难以让国强民富的。” 我听了大叔这话,再看他满是皱纹的脸和有些寒碜的衣服,觉得这位大叔与毛里求斯那位滴哥完全是两种心境。便又说:“按照飞机上的资料反映,马达加斯加是一个充满神秘而美丽的国家,被誉为‘世界尽头的梦幻岛屿’,这应该是有根据的吧?” 大叔说:“那是半真半假。说是半真,就是有一点奇特的景点,昂达西贝国家森林保护区和红河可以去看看。说是半假,那就是吹呗,要吸引你们这些有钱人过来玩呀。我是不喜欢吹的。” 我知道,大叔是个老实人,他嘴里说值得看的地方一定是不会差的。 到了宾馆后,我和吴东方经过向服务员核实,大叔所说的那两个景点确实是旅游的热点。 由于时间关系,我们决定重点体验这两个地方。 昂达西贝国家森林保护区是马达加斯加最早建立的五个自然保护区之一,也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认定的生态自然保护区。 我们下榻的西林山庄就坐落在保护区腹地,在热带雨林的湖畔山谷间。 这里房屋依山而建,屋前是一条小河,河中倒映着木屋的影子,屋后是郁郁葱葱的热带雨林,清新的环境完全与大自然融为一体。走进这里,犹如进入了令人心旷神怡的世外桃源。 清晨,我和吴东方在鸟语中醒来。 我拉开窗帘,满眼碧绿,植物上散落着晶莹的露珠,温润而清新的空气从打开的半扇窗子里扑进来。 我拍拍还躺在床上的吴东方:“大哥,该起来吃早饭了。” 吴东方揉了揉眼,一个鲤鱼打挺坐到了床上,说:“这里醉人的不是酒,而是天然氧吧。” 吃过早饭,我俩沿着酒店外树木掩映的小路,一边走一边欣赏着大自然纯净的美景。 三年前,我曾和谢震去西双版纳热带雨林,而现在我却是和自己真正的爱人漫游于南半球神秘岛国马达加斯加。 这里的原始、神秘和美丽的气息让我着迷,也许更让我着迷的是挽着我手臂的爱人。 这是一个聚集着数千万年历史的神奇动植物园,狐猴和变色龙尤其出名。 狐猴有猴的身材和狐的尾巴,它们调皮、活泼、可爱,一点都不怕生人。 我拿着一根香蕉抖动了一下,一只狐猴立即站起来从我手中抢走。我又举起一根香蕉,而另一只手把剩下的大部分香焦藏在身后,狐猴在我前面蜂捅而至,但它们只是跳跃,而不抢夺我举起的那根香蕉。 我心中纳闷:它们难道变得文明了吗?但突然我感到后面手一抖,那些香蕉被偷偷转到身后的狐猴抢去了。 我这才明白:前面的孤猴是在搞佯攻,掩护后面的狐猴偷袭,狐猴的狡猾远远超过狐狸! 晚上,我们还参加了探秘夜行野生动物的活动。 在树高林密的雨林中,一点点声音都会令人毛骨悚然。但就是在这黑暗中,夜行动物开始了自己最忙碌的生活。 一位当地有名的向导带我们走了不久,就发现了树技上的一条变色龙。 变色龙在他的手掌里立即由绿色变成了灰色,别看它表面上装得很乖,它可是随时准备找机会逃跑的。 我们对变色龙还没有欣赏够,向导又在另一个树技上发现了一对正在交配的粉红色螳螂——兰花螳螂,它们小得只有半个小拇指那么大,但颜色却特别漂亮。 向导重点介绍了公螳螂,它在求爱时的特殊手段是为母螳螂不停地敲背,直到母螳螂春心荡漾。但一旦交配结束,公螳螂立即会溜之大吉,所以,它避免了一般公螳螂会在这种时刻被母螳螂吃掉的危险。 这让我突发奇想:这些小动物是跟人类学到了绝招还是想把这些绝招传授给人类? 第二天,我们离开西林山庄,到达了红河。 在马达加斯加南部的“安多鲁省”地区,有一条宽约二百米,长达十余公里的河流,这就是全世界独一无二的红河。 红河之所以呈现如此绚丽多彩的色调,是由于该地区独有的重金属化学成分,如富含矾土的铁、钴、锰等元素,经历长时间的自然淋洗后,沉积于河床和河岸上,形成了惊艳的红色地貌奇观。 在红河奇观中,河流两旁的峭壁与尖顶状的沙石结构形状怪异,让人眼花缭乱,而不同时间也会呈现颜色的浓淡差异。 导游说,最适合观赏的时间是黄昏时分。 因此,我和吴东方就等到了黄昏来观赏。其时,太阳刚刚西沉,晚霞的余辉却格外绚丽,它与红河的颜色形成天地光影交错,其景显得特别迷幻。 白居易有“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的诗句,我想,他如果见到红河,一定会觉得自己的描绘与大自然的本色美景还相距很远。 正文 第九十七章 留尼汪岛(二) 第二天吃过早饭,我们就开始向南面的富尔奈斯火山探索了。 富尔奈斯火山是岛上最活跃的火山。它有多活跃?今年才到第三季度,它已经喷发过四次了。但是,因为火山喷发的杀伤力不太强,所以,当地的居民也习以为常了。 车子往前开出不到一个小时,路两边出现了大片的熔岩地。 因为富尔奈斯火山喷发太过频繁,导致这里的熔岩结构错综复杂。每次熔岩流过,都会形成有中空的洞穴,那些年代久远又遭风雨侵蚀厉害的洞穴就会塌陷,规模最大的接近于大冰斗。 而频繁的小型喷发会使新的熔岩不断覆盖前面的熔岩,新老熔岩相互交融在地下就形成了千奇百怪的熔岩洞穴。 据说这一带地下的熔岩洞穴最长的达六公里,而且洞与洞之间相互联通。如果没有导游,进去后可能再也走不出来。 导游带我们穿戴了防护服,并带了有关装备,进入了洞口。 洞里一片漆黑,我和吴东方拧亮了头灯,跟着导游向深处走去。 导游向我们解说岩壁上的各种图形,有的像传说中的神,有的像想像中的天堂,有的像动物,有的像植物花卉。多数只是象形,只有少数像精雕细刻的工艺品,栩栩如生。 洞内的高度差别很大,高的有几米,矮的只有三四十厘米,需要贴地匍匐前行。幸亏我们穿了保护服,要不然在这尖砺的地上爬行,真的非常危险。 我们在洞里呆了一个小时左右,在快要出洞的时候,导游让我们关上头灯,一瞬间,黑暗吞噬了整个世界。但是,当我静下心来,可以听到滴嗒的水滴声,可以感受到空气的流动,渐渐地,整个世界变得宁静了。 导游又叫我们闭上眼睛慢慢在地上爬行一分钟,当我睁开眼时,豁然开朗——我们已经到了出洞的地方,明亮而温暖的阳光穿过岩石,斑斑驳驳地撒在我们眼前…… 出洞后我问吴东方:“在洞口漆黑一片时,你心里在想什么?” 吴东方说:“我并不感到黑暗,更不感到可怕,因为你在我的身旁,你就是我的明灯,我的太阳!” 我顿时感觉一股暖热充满心间,充满全身,毫无顾忌地紧紧拥抱了他——当着别人的面如此热烈的拥抱,这在我来说还是第一次。 随后两天,我和吴东方又体验了留尼汪岛的传统特色项目——上天入海。 所谓“上天”,就是滑翔伞。 这个项目只能是教练一带一地与学员进行。虽然我曾看过关于滑翔伞的视频资料,但真正站在千米以上的陡坡,想到即将要像雄鹰一样在空中遨游,我心中还是稍有紧张的。 那天天气和风力都很好。带我的教练是一个法国人,他说在留尼汪岛从事这个工作已经五年了。在这个季节,几乎每天都是适合飞翔的日子。 我系好安全带,等待着教练发出从高空俯冲的命令,可教练却高喊道:奔跑!奔跑!我知道这时候必须无条件地服从教练,两腿以最快的速度飞奔,伞在瞬间腾空而起。 升空的感觉真是美妙极了,这是一群最接近于鸟或鹰的飞行方式,无遮无拦,无拘无束,整个天空都是我的,这一刻,所有的尘世烦恼都烟消云散…… 终于可以坐在滑翔伞的椅子上从容地俯瞰大地和海洋了,因为岛被大海环绕,所以,给我的错觉是大海包裹着陆地,大海才是这里的主宰者! 教练征求我的意见后,准备来点刺激的。 于是,他突然在海面上猛扯一侧的操纵杆,滑翔伞像落叶般在空中盘旋翻滚起来,顺着风势打着跟斗,逐波飘浮。 由于角度太大,身体被一种离心力撕扯,感觉随时有飞离座椅的可能,一颗心顿时就揪了起来。 最后是慢慢地俯冲降落,当脚尖触到地面的那一刻,我觉得整个身体十分轻盈,这种轻盈从身体蔓延到灵魂。 我感到,滑翔伞的魅力就在于:一个人开始时可能害怕高度,但如果给你一个依托和正确的方法,你就能达到人生的最高处;而俯冲降落,也是生命的必然经历,你哪怕飞得最高,还是要回到最踏实之处。 所谓“入海”,就是指潜水项目。 如果说滑翔伞我和吴东方只能单个体验,那么,潜水项目我们是可以在一起体验的。 我因一直坚持冬泳,不怕水凉,而吴东方能否承受得了这里的水温,我有点担心。没想到吴东方说,我虽不坚持冬泳,但受你的影响,游泳一直坚持到深秋,这里的水温对我很合适。他这一说,我就放心与他体验了。 潜水运动虽然惊险,但是要做的准备工作很多。同时,各个不同级别的潜水人员,要选择适合自己的潜水点。 我和吴东方经过商量,选择了“蓝海”潜水点,并要求教练让我们结伴而行。 “蓝海”的潜水深度不一,最深处可达六十米,几乎适合各个级别的潜水人员下潜。 在这里的海底,我们见到了很多落崖和断层,这种海底地形是我们平时难以想象的。 在这里的海底,我们还见到了美得让人窒息的珊瑚群,尤其是其它海域难得一见的红珊瑚。 在这里的海底,我们见到了各种色彩斑斓的鱼类。 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我们不仅见到了海鲸,而且与这个庞然大物同行了近百米。 教练出于保护我们,叫我们不要靠得太近,可他越是这样说,我们就游得离它越近。因为,在我的意识里,人生遇到这种千载难逢的事,就得玩个痛快! 最后,教练亲自强行把我拉回,我们才结束了这次冒险之行…… 回到宾馆后,卡尔文森给我来了电话,告诉我:你所托的事情,我只是初步查到李烨的万象贸易公司在这里有一个分公司,但要继续深入下去,可能困难很大。 我问:“这是什么原因?” 卡尔文森说:“我事先也没有想到,这个分公司居然请了雇佣兵,凡是敏感的地方,一律不让看不让问。能够用雇佣兵的公司,一定很不简单。” 我说:“那就没有任何办法了吗?” 卡尔文森说:“那也不见得,我在这里的警署有朋友,我只能请他试试看了。” 我说:“调查虽然重要,但你的安全更重要。安全第一,调查第二。” 卡尔文森说:“谢谢你的关心。今晚我就去找警署的朋友,很可能不回宾馆了。有什么进展,我们到塞舌尔或法国再沟通吧。” 我说:“好的。” 本来愉悦的心中,骤然飘来了一块阴云。 正文 第九十六章 留尼汪岛(一) 做了一个星期的准备工作,我和吴东方、卡尔文森夫妻和他们的儿子就飞往留尼汪岛了。 上机前我才知道,留尼汪岛虽在非洲,但我们乘的不是国际航班而是法国最长的国内航班。 由于在飞机上要呆十二个小时左右,我便和吴东方聊起了非洲探险的故事。 一千八百年前,世人对非洲内陆的地理情况还一无所知,但一百年之后,非洲大陆已成为欧洲列强的殖民地,其中最主要的是英国和法国。 而对非洲大陆的了解,与探险家密不可分。 苏格兰的詹姆斯.布鲁斯是其中的先驱。 英格兰的利文斯特是成就最大者,他曾用二十多年的时间三次去非洲探险,作了详尽的记录,并出版了书,在欧洲引起了极大的轰动。可惜,他在第三次探险中被狮子咬伤而死。 说到去非洲的探险家,我对其中唯一的一位女性特别敬佩。 她是英国人,名叫玛利.金斯利,曾于1893年和1894年两次到非洲探险。 她的探险方式与众不同,没有船队,没有上百人的卫队,几乎是独来独往,随行的只有几名脚夫。她乘船沿非洲海岸航行,从塞内加尔到达安哥拉、加蓬。后来,她又朝北方的伦布韦方向进发,陆路穿越地图上没有标出的地域。 除了微薄的收入之外,她没有得到政府和民间团体的任何资助,只能出售朗姆酒、衣料和金属鱼钩,换一些象牙和鱼化石。 1895年,她在一条没有人走过的路上攀登位于今天喀麦隆境内的喀麦隆山。爬上山顶后,她故意把自己的名片留在两块石头之间,任凭风吹浪打,根本就不在乎是否会被后人捡到或烂成纸渣。 这份潇洒,我敢说全世界百分之九十九的男人都要向她跪拜!最终,她在三十九岁时死于非洲的一种热病,真是令人惋惜。 吴东方听我这么饶有兴致地谈论探险家尤其是玛利.金利斯,开玩笑地说:“雨菡,你不会也想成为女探险家吧?” 我说:“确实想过,但是,探险家需要有超乎常人的意志、勇气和智慧,我觉得自已不够格。再说,与你结婚之后,我怎能当独行侠呢?” 吴东方说:“在我看来,你已经具备了探险家所具备的自身条件,但是,你有比探险家更重要的使命。对于这一点,我已经有所理解。 我看这样吧,这次到非洲你如要参加一些刺激的甚至冒险的项目,我……争取尽力奉陪,这既是一种意志锻炼,也是对我们爱情的考验,我说得有道理吗?” 我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给了他一个热吻。 我们到达留尼汪岛机场后,已是晚上八点多钟。 从机场一下来,就觉得气温降了许多。因为留尼汪岛的夏季是12月至4月,现在的7月份是这里的秋季。 我们先进了宾馆,然后在附近一家叫“圣但尼”的餐厅吃了夜宵。 这家餐厅古老而人气很旺,我们在这里尝到了克里奥尔传统菜卡里、麻萨雷、胡盖,还有烤鱼、烤虾蟹等。 突然之间,我发现这家餐馆一个二十多岁的男服务员,从肤色到体貌特征都很像中国人,便上前几步礼貌地询问他是不是中国人。 小伙子告诉我:他是中国人,祖籍是中国南吴省的一个乡村。 从十九世纪下半叶开始,就陆续有中国人来这里打工。 这里现在的四万多名中国人中,绝大多数都是这些人的后裔。当然,其中也有极少数是被当时的政府通辑或越狱的逃犯,到这里后隐蔽而顽强地生存了下来,还有极少数人是本世纪九十年代中国改革开放后来这里投资的。 小伙子讲话时用的是法语,我也用法语进一步问道:“你能告诉我你属于哪一类人吗?” 小伙子说:“我属于第一类人,我太爷爷1920年就来到这里帮助法国人筑路。” 我问:“能留下你的名字和联系电话吗?” 小伙子递给了我一张名片,我这才知道,他的中国名字叫王阿祥,是这里的领班经理。 我用中国礼仪和他握了一下手,说:“谢谢你的热情介绍。中国人讲缘分,也许我们今后还会有见面的机会。” 回到原来的座位后,卡尔文森问我:“是不是在这里偶遇了熟人?” 我说:“不是熟人,是我中国的家乡人,也许对你有用。”我把他的名片给了卡尔文森。 吃过夜宵后,我们回到了宾馆,卡尔文森主动跟我和吴东方说:“明天一早,我们各自行动,谁都不要影响谁,待你们要离开留尼汪岛时再联系。” 我会心地一笑:“谢谢你的理解,那就祝你们晚安!祝你们在这里玩得开心,一切顺利!” 第二天上午,我和吴东方找了一个导游,开始体验留尼汪岛的独特风光。 岛上最高峰叫“内日峰”,它是由海底的火山爆发而形成的。 这座山高耸入云,海拔三千多米,由于常年的雨水侵蚀,导致坚硬的外壳塌陷,再经过长期的雨水冲刷,塌陷的大坑渐渐形成了漏斗状,这种地貌称为“冰斗”。 内日峰周边共有三大冰斗。“玛法特”冰斗不通公路。“希拉奥”冰斗据说上山的路要通过八百多个弯。所以,我们的第一站还是选择了相对容易到达的“萨拉齐”冰斗。 进入冰斗深处,感到别有洞天,虽然四周高崖耸立,峡谷中却是满眼绿色,郁郁葱葱的植被覆盖整片大地。在山谷深处有个萨拉齐村,村中有岛上唯一的教堂——双峰教堂。 我们的车子沿着蜿蜒曲折的盘山公路缓缓上行,前面出现一个壮观的瀑布群。 导游说,这瀑布的名字很浪漫,叫“新娘的婚妙”,它背后有过爱情故事。 据说许多年前有个富家千金,因为太美加之家教极严,没有男朋友能够接近她。一位风流少年因看中了姑娘,装扮成女性园丁混入了姑娘的家中。 聪明的姑娘早就识破了他的身份,与他暗通情愫,但遭到了父亲的反对。两人决定私奔,跑进我们刚才路过的双峰教堂,找了一位神父迅速地举行了婚礼。但两人刚交换戒指,姑娘的父亲带人追到。 这对情侣拼命地往附近一座山上逃跑,就在快要接近山顶时,姑娘不小心跌落谷底。少年发疯似地在山里找了很久,却再也没有找到他心爱的姑娘。 后来,山里出现了这片美丽的瀑布,人们就称之为“新娘的头纱”。 山路走到尽头,又见一处小镇,镇的名字很怪,叫“地狱堡”。 可是,进镇一看,里面到处是清溪绿树,鸟语花香,这里的人们看上去个个温和善良,脸上挂着幸福的微笑,怎么也跟“地狱堡”这个名字挂不上钩。 导游解释道:1848年正式废除奴隶制时,管理这里的法国官员名字叫hellbourg,法语念“埃勒博格”,“埃勒”在法语里没有其他意义,就是个名字而已。 后来英国人代替法国人统治这里时,因为hell在英语中是“地狱”之意,从此便以讹传讹,直到法国人重新统治时也没有改过来。 下午二时左右,我们在镇里吃了顿“克里奥尔”餐,经过导游的解释,我才知道了“克里奥尔”餐的真实含义。 留尼汪岛土生土长的人叫克里奥人,因为它是法国的殖民地,法国文化对这里的影响很大。 另外,中国人和印度人也把文化带到了这里。所以,“克里奥尔”就是把法式菜和本地菜以及中国菜和印度菜溶为一体,这也体现了岛上移民文化的大融合。 吃完中饭后,我们开车到了离镇不远的野生动物保护区,遇到了一群野鹿。 在我们车子驶近时,其他野鹿都惊起奔上山坡,唯有一头鹿没有跑,而是十分淡定地站在原地,似乎在友好地迎接朋友的到来。 我发现这头鹿的颜色与众不同,它不是棕色,而是白色中带有一点浅谈的棕色。 这让我想起了中国作家陈忠实写的长篇小说《白鹿原》。 我在读这本书时认为“白鹿”只是作者带有神化的传说和隐喻。而此时此刻,我相信真的有白鹿了,因为它就真真切切站在我的眼前。 我缓缓地上前轻柔地抚摸着白鹿的头,白鹿非常温和而友善地看着我,目光中透着一股灵气。 这时候,我想起中国古人把鹿作为占卦和祭祀的神兽——它的长角具有通天接地的功能。 其实,这种理解可能有些片面,我想,如果将鹿视为种兽,那就不仅仅是它的角,而在于它的全身,尤其是它的眼睛。 吴东方抓住机遇,为我和这只白鹿拍下了一组照片和视频。 再往前不远,坐落着幽静的戴安娜鹿小屋酒店。我们今晚就准备住在这里了。 正文 第九十五章 顺利毕业 最后一学期,按教学安排,主要是老师为我们讲授巴尔扎克、莫泊桑、大仲马、福楼拜的作品。 因为期中要交毕业论文,所以,对于那些论文准备得不充分的同学,上课已不专注。由于我和吴东方早已写好了毕业论文,所以听得还是很认真的。 巴尔扎克既是十九世纪法国批判现实主义的奠基人和杰出代表,又是一位写作命运奇特的幸运儿。 他小时候学习成绩不好,在一次一共只有35名学生参加的考试中,他竟名列第32位。因而父母和老师对他的未来不抱什么指望。 他大学毕业后先是进入律师事务所,不久便辞职而专心写作。 在一个贫民窟的阁楼上,他完成了处女作《克伦威尔》,但未获成功。后来与人合作从事滑稽小说和神怪小说的创作,不仅连连失败,而且负债累累,但他并未放弃。 他在书房中的拿破仑像下贴上了自己一生的座右铭:“我要用笔完成他用剑所没有完成的事业。” 巴尔扎克在生活中跌跌撞撞,但也正因为如此。他对生活的认识比一般作家更深刻。 1921年,他发表了长篇小说《朱安党人》,迈出了现实主义创作的第一步。 1931年出版的《驴皮计》,让他名声大震。 此后,他写出了90部小说。成为现代小说之父。 莫泊桑是十九世纪后半叶法国短篇小说巨匠,与契诃夫和欧.亨利并称为“世界三大短篇小说家”。 他一生创作了三百多篇短篇小说和六部长篇小说,名声最高的是他的短篇小说《羊脂球》和《项链》。 莫泊桑的写作风格有鲜明的特征。一是他喜欢选取日常生活中的细小题材,以小见大。二是他善于精致的细节描写和人物塑造。三是他的作品结构和情节十分精巧。 大仲马一生创作了二百多部小说和戏剧,同时,也留下了二百多个私生子。 他的一生充满传奇。所以,他的作品也都带有冒险和传奇色彩,被称为“通俗小说之王。” 在大仲马的小说中,最著名的是《三个火枪手》、《二十年后》和《基度山伯爵》(又名《基度山恩仇记》。 其中尤以《基度山伯爵》对我影响最大。作品主人翁基度山的蒙冤、受难、狱中磨炼、勇敢而机智的复仇以及自我救赎,不仅让我深受感动和启迪,而且让我联想到自己的身世和使命。可是,也正因为如此,我没有将它作为自己毕业论文的选题,怕因此而影响自己的情绪和心态。同时,我对大仲马的崇敬和批判,也与讲课的老师有很大的区别,怕因此而影响论文的通过,为此,我选择了福楼拜。 我选择福楼拜也是有原因的。 他被誉为“自然主义文学的鼻租”和“西方现代小说的奠基者”,他的写作方式最为独特。 他不是像其他作家那样以“上帝的视角”进行全能式的叙述,而是非常冷静客观地进行表述,似乎见不到他的感情倾向——实际上是把感情倾向埋得很深,与读者形成共鸣。 他的作品让人看不出一点主观的编造,像是完全真实的新闻报道一样。这就大大增强了作品的感染力。 我最喜欢的是他的《包法利夫人》。 这部书讲过的是一个受过贵族教育的农家女爱玛的故事。她瞧不起当乡镇医生的丈夫包法利,梦想着传奇刺激的爱情。可是,她的两度偷情,不仅没有给她带来幸福,还使自己成为高利贷的盘剥对象。最后,她因负债累累而服毒自杀。 这看上去是一个桃色事件的题材,但作者感知到的是旁人难以涉及的敏感区域。他想揭示爱玛的悲剧,不仅仅是自身性格所致,而且是那个时代的缩影。 除了上课,同学们把更多的精力用在了毕业论文的完成和通过上。 毕业论文经过选题——形成初稿——导师沟通——学校审核这些步骤后,最后的重点是落在了答辩这个环节上。 答辩不仅仅是对论文的深入讨论,而且是对论文真实性的一种检查。如果作者是抄袭或请人代写的,那论文就会被枪毙,学位也不可能得到。这在巴黎四大是非常严格的。 我当时不愿为凯瑟琳代写,也主要是出于这方面的考虑。 我和吴东方在论文方面由于准备得比较充分,所以在答辩中顺利通过,也都得到了优秀的等级。 凯瑟琳得到了良好的等级,已经是欢天喜地了。 全班仅有一位同学,因涉嫌抄袭,论文答辩没有通过。 毕业论文通过后,还要举行隆重的学位授予仪式。 在仪式的许多环节中,最重要的是拨穗礼,就是把硕士帽的流苏从右边拨到左边(学士学位的流苏是黑的,硕士学位的流苏是蓝的)。 拨穗礼的意义既代表学校对学生毕业的认可,也象征着毕业生已经学有所成,可以展翅高飞了。 拨穗礼往往是学校的学位评定委员会**主持(有时也由校长或院长代替)。 我在被拨穗的那一刻,心情无比激动——这并不代表我身份一下子高贵了,而是我的努力学习得到了学校的认可,今后也有了新的施展空间。 拨穗仪式完成后是学生代表和教师代表发言。 老师普罗斯佩.梅里奥的发言让我记忆深刻。他说:“同学们,你们毕业以后,有的可能继续深造,有的可能走向工作岗位;你们中有的会成为学者、教授,有的可能成为著名作家,有的也可能从事看上去与文学无关的职业,但是,文学的知识、智慧和精神将伴随你们一生。无论你们遇到任何困难和挫折,文学的力量将会助你们化险为夷,砥砺前行!” 仪式结束后,全体师生参加庆贺活动。 宴会上,除了香槟和佳肴,还有自发的歌唱和交谊舞。 我在狂欢的同时,心中也有些依依不舍。因为,这毕竟是我苦读和充满浪漫生活的学校,毕竟我与同学和老师建立了深厚的友谊,怎么会没有惜别之情呢? 毕业后的那天晚上,我与吴东方进行了一次推心置腹的长谈。 我先开口,问吴东方:“毕业之后你有什么规划?” 吴东方说:“大体方向以前我已向你说过,但具体规划还要考虑一段时间。当下我们是否先到国外旅游半个月左右,既是放松,也是考虑我们的具体规划。” 从内心说,我是想着及早回中国的,其原因除了投资,更重要的铲除李家邪恶势力,为正义而战。但是,这必须有吴东方的支持和配合。如果我表现得太过迫切,也许会让他心中不太舒服。 既然如此,我还不如给他一些考虑时间,并趁这个机会去一下留尼汪岛。因为,据卡尔文森调查,那里可能与李家势力有着说不清的联系。 于是我说:“你的建议很好,我也正有此想法。不过,我想我们能否去非洲,以留尼汪岛为重点,有时间再去一下邻近的国家。” 吴东方说:“我知道留尼汪岛是法国的海外省之一,法国人称之为留尼汪省。 这个岛屿不仅有丰富的自然景观,还包括火山、冰斗和峭壁等地质奇景。但是,那里毕竟路途遥远,你怎么会想到去这个地方?” 我说:“我想去这个地方当然是有原因的。说起原因,我就得把一些早就应该向你讲而怕你担忧一直没有讲的事情彻底向你坦白了。” 我将从认识卡尔文森到请他当私人侦探的原因、经过、协议全部毫无隐瞒地告诉了他。 最后补充道:根据卡尔文森的最近进展,李烨又收到了中国深圳华茂集团公司转来的一千多万元人民资金,而这些资金很快转到了留尼汪岛一家公司的账上。所以,卡尔文森决定最近到留尼汪岛调查,顺便携妻儿度假。我很想与他们同行。 吴东方说:“你的家族仇恨我已基本了解,扬善惩恶的义举我也支持。但我首先要问清楚,卡尔文森这个人可靠吗?” 我说:“我与他接触虽然不到一年,但已认定他不仅品德高尚,而且各方面的能力超强,简直可以说是个超人。 我已在你给我的银行卡里付给了他二十万欧元的预付款——毕竟他要承担很大的风险和花费大量的精力,其余待事情办好后再结算。” 吴东方说:“既然你已确认他可靠,我完全相信你的判断。可是,我们本来是想放松去旅行,若与他一家同行,会不会有点累呀?” 我回道:“卡尔文森已明确对我说了,到了留尼汪岛后,他办他的事,不要我们掺和其中。我们可以尽兴旅游,他妻儿也不必我们照管。” 吴东方说:“这样就好。还有,你的好朋友凯瑟琳是非洲人,她会跟我们一起去吗?” 我说:“这也正是我要跟你说的。凯瑟琳的家在塞舌尔,在非洲的西部,留尼汪岛在非洲的东部,二者相距近万公里。 更重要的是,凯瑟琳与马克龙已决定结婚。他俩准备旅行结婚,主要呆在塞舌尔。 如果我们有时间,最后可以在塞舌尔与他们会面。这就要求我们要旅行路线上要规划好。” 吴东方说:“噢,原来还有这件好事,看来你们是早就有计划了。我想,凯瑟琳和马克龙都是我们的朋友,尽量安排时间给他们庆祝一下吧。” 我说:“那具体安排上你有什么想法?” 吴东方说:“这事你全权负责,我完全服从你。” 我说:“我先作个大体设想,我们在留尼汪岛四天左右。 留尼汪岛东边190公里处是毛里求斯,我们在那里两天左右。 留尼汪岛以东650公里是非洲第一大岛马达加斯加,也呆两天左右。 南非距那里不远,也呆两天左右,剩下的时间就去塞舌尔。 如果你同意这个设想,我还得预先通知凯瑟琳和卡尔文森。” 吴东方说:“我完全同意。我当你的随从兼保镖,噢,对了,你武功高强,不需要保镖,那你就当我的保镖吧。” 正文 第九十三章 豁然开朗 我问吴东方有什么事。 吴东方说:“刚才凯瑟琳打你的手机,你的手机一直占线,她就打到了我这里。我估计她有重要的事,就说等会儿让你回她的电。” 我急忙回了凯瑟琳的电话。 凯瑟琳说:她和马克龙现在都在奥地利。 她打我电话是想告诉我,马克龙今天带她见了奥地利的一位华裔富商,中国名字叫李金河,他的父亲叫李洪波,是奥地利著名的洪波集团的董事长。 这两人今天在他们举办的晚宴上,不仅接待了我俩,还接待了李烨。从他们的谈话中我知道,李洪波就是你痛恨的那个李洪流的弟弟,李烨叫他叔爷,叫李金河为叔叔。我觉得这个李烨不简单,不像他在马克龙的咖啡馆那样正直纯真,就想打电话叫你防着他一点。 噢,对了,参加晚宴的还有一个在奥地利留学的华人,名叫周思源,后来马克龙对我说,他的父亲当过你家乡焦尾县的公安局局长。我不知道你的这些家乡人齐聚在奥地利是偶然还是经常,对你是不是会不利,所以得告诉你。 我听后很感动,对凯瑟琳说:“你瞒着马克龙告诉我这些内情,马克龙知道了会不会生气?” 凯瑟琳说:“这有什么好生气的?马克龙是我的恋人,你是我的姐姐,我只是向你传递了一个信息,跟他也没有利害关系,如果他要是生气,我就一脚蹬了他。” 我说:“好妹妹,你别冲动,马克龙对你是真心的,千万不要因为我而跟他闹矛盾。另外,我也希望你帮我盯着这条线索,也许真的对我有些用处。” 凯瑟琳说:“那好,我们在李烨这位亲戚家可能还要呆一两天,如果有什么新的情况,我回来后与你沟通。” 我与凯瑟琳挂了电话后,立即打电话给张小虎,对他说:“刚才从我法国一个朋友中知道,李烨在奥地利还有一门很亲的关系。所以,你刚才说的李新葵的去向,也不能排除在奥地利的可能。” 接着,我把凯瑟琳提供的奥地利几个华人的名字和身份向张小虎说了一下。 张小虎回道:“你提供的这个名单很重要。我告诉你,我们在侦查中已经掌握,李洪波就是李洪流的弟弟,是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到奥地利的。他对原焦尾县公安局局长周亚光有恩,周亚光为报李洪流和李洪波兄弟俩的恩情,不惜用自杀来掩护李洪流。 至于你说的那个周思源,就是周亚光的儿子,周亚光临死前就是把自己的儿子托付给李家兄弟俩的。 鉴于这些情况,我以为李新葵在奥地利的可能性也是有的。不过,相较于在法国,我们在奥地利的可用关系和线索更少。” 我说:“师傅,你别悲观,不是有我吗?” 张小虎说:“你是在法国呀,怎么能了解到奥地利的事,总不能老是靠朋友偶然听到吧?” 我说:“你真是落伍了,你不知道欧盟已成立几年了吗?欧盟成员国不仅经济上一体化,在出入境和司法合作方面跨出的步伐也很大。我在法国合作的私人事务调查所可以发挥很大的作用。” 张小虎说:“这事你以前从来没有说过,我怎么会知道?” 我说:“现在告诉你也不迟,不做点成绩出来我跟你瞎吹,不就丢脸了吗?我把已经取得的进展今天就毫不隐瞒地向你汇报。 这家与我紧密合作的私人侦所,几个月前就开始对李烨在法国名下的万象贸易公司进行调查。从初步调查的情况来看,这家公司以销售奢侈品为主,董事长是李烨。 但李烨并不直接进行管理,主要管理者是总经理杜可为,也是个华人。现在暂时还不知道他与李烨是什么关系。 从李烨到法国的一年多时间内,中国深圳的华茂集团公司先后两次以购买顶级名牌包为名,打入万象贸易公司两千万人民币。但是,目前还查不到万象贸易公司购买这批皮包的资金来源。 深圳虽是中国目前最开放的地区,华茂集团也有港资背景,但要摆平或绕开资金外流的层层审查,证明这家公司神通很大,也与万象贸易公司的关系不一般。 今后,随着调查的深入,可能还会有更多的发现。我当下最为迫切的是请你查清华茂集团公司的真实背景,以及它与李新阳的关系。” 张小虎说:“雨菡,想不到你会来这一手,真是神来之笔呀。你放心,虽然我们警方查深圳华茂集团公司不太方便,但总能想到办法的。” 我说:“师傅,我觉得你们的侦查重点要改变了。李家以前的核心人物是李洪流,而现在的核心人物是李新阳。 李新阳不倒,案子侦破了也没用,如果李新阳倒了,李家失去了最重要的保护伞,很快就会土崩瓦解。” 张小虎说:“你的想法不是没有道理,但我们市公安局无论是按照国家法律还是党的纪律,都不能也没有办法对李新阳展开调查,他是省里的领导干部呀。” 我说:“正因为你们有太多的条条框框,我才在这里请了私人侦所。我现在有法国绿卡,是个自由人,不受你们那些条条框框限制。 我名义上是调查李烨,实际上就是针对李新阳。 问题在于,我这里的调查结果或证据出来后,通过什么途径转给你们才有法律效应?” 张小虎说:“你说的问题牵涉面很广,难度也很大,我一时难以回答。但我可以向你保证,只要你能够提供在法国有法律效力的证据,我这里一定会积极配合,联系所有的正义力量殊死一战。 我想这样,我们的案子调查继续进行,你那里的私人侦所调查也深入展开,到了一定时候,这两股力量汇成一处,给李家势力以毁灭性的打击。你觉得这个思路行吗?” 我回道:“行不行你应该比我清楚。为了防止万一,我还得准备后手。我准备适当的时候和吴东方一起来中国投资,既为了经商,也为了彻底铲除李家邪恶势力。 你现在帮我做一件事,还记得单俊那个制造‘小蜜蜂’的技术天才朋友吗?我记得他叫肖一,望你找到肖一,明确地告诉他,让他创造更多更高端的类似于‘小蜜蜂’的产品,不管市场上允许不允许销售,我都全包,需要多少前期费用,只要他开出价,我绝不还价,以最快的速度转给他的指定账号。” 张小虎听了似乎很惊讶,道:“雨菡,你能动用多少财力?” 我说:“你先猜猜。” 张小虎说:“一个亿?” 我说:“师傅,你的想象力太差了?” 张小虎说:“一百个亿?” 我说:“如果是指人民币的话,你的想象力还是太差。不逗你了,这是私人秘密。不过,为了铲除邪恶势力,不管你叫我出多少钱,我都不会打一点折扣,不信的话,我会证明给你看。” 张小虎说:“你的品位和胸襟令我佩服,有了钱不是为了过骄奢的生活,而是用于铲除邪恶势力,这在中国和世界都极为稀少。 不过,你要是想在中国成立私人侦所、私人保安这些机构,恐怕是很难的。” 我说:“这也未必。二十多年前,中国不允许私有经济存在,而现在私有经济已经超过了半壁江山。 前年中国已加入了wt0,那就必然要首先在经济上与国际接轨,接下来,在法律体系等方面也可能接轨,这是一个可以预见的未来。” 张小虎说:“在法国留学后你的眼界和思维层次确实与以前不一样了。今天我俩也聊得够多了,最后还有什么嘱托吗?” 我说:“不知你是故意的还是文化水平太差,‘嘱托’一般是用于临终之人,我现在是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呢。 要说有什么拜托,这倒还是有的。那就是请你和小韵照顾好咱爸。我现在不能在他身边尽孝,连电话都很少与他打,感到非常惭愧。所以,要拜托你俩在这方面多操心。” 张小虎说:“这个你放心吧。原来我父亲多次叫他练气功,但他坚持认为气功有迷信色彩,不想学。 一个月前,我父亲为他用气功作了一次治疗,他觉得舒服多了,便羞答答地跟着我父亲练起了气功。没想到效果特别明显,精气神大有改善。从此开始,他不再说气功是迷信,而说是科学了。” 我听了特别高兴,对他说:“谢谢你最后还给了我一个特别开心的消息,我就在电话里向你父亲磕头致谢了。” 张小虎笑道:“电话里怎么磕头?” 正文 第一百一十章 开始较量 下午从机场送走吴东方,我感到心中有些空落落的,这是因为想念、担心、遗憾,还是三者交织在一起?连我自己都分不清。 回到家里,我浑身乏力地往床上一躺,迷迷蒙蒙地竟熟睡着了。 蓦地,我的手机响起,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了一下手机屏,上面显示了一个熟悉的号码。 这个号码,虽然我早已删去,但今天一出现,我就知道就谢震的,便没好气地说:“谢震,你今天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我俩不是说好了不再联系的吗?” 谢震说:“自你回到中国以后,我就一直想给你打电话,但你先生在,我怕不方便。今天你先生走了,我想打给你应该方便吧?” 我说:“不管方便不方便,你都不应该打给我。你怎么知道我先生走了?跟踪我吗?趁他不在时打电话给我,是不是有些像小偷行为?我再郑重地告诫你一次,我俩的情份已经断了,再也没有修复的可能,请你以后别再骚扰我!” 谢震回道:“雨菡,话不能说得这么绝。你我毕竟好过一场,往事是难以磨灭的,不能成为夫妻,当作一般朋友相处还是可以的吧?要我视你为路人,这是做不到的。 我今天给你这个电话,主要是问你过得好不好,只要你过得比我好,我也就放心了。 另外,顺便告诉你,我自已在感情生活方面也在尝试重新开始,我已有了女朋友,并定于今年五一劳动节结婚,对方正是你的大学同学徐静雯。听了这个消息,不知你有何感受?” 我说:“徐静雯是我大学时的闺蜜,也是各方面都很优秀的姑娘,你与她结合,我为你们感到高兴。不过,我没想到告诉我这事的不是她,而是你。” 谢震说:“谁告诉你有什么不一样吗?既然你这样说,那我请你见一次面,为避免你想得复杂,我叫徐静雯也在场,时间、地点由你定。” 我考虑了一下,觉得见一面也没有什么不好,一是可以当面给谢震说清楚,让他对我彻底死心,二是顺便看望和祝贺一下徐静雯。 便对谢震说:“地点只能在你办公室,其他场所容易被人误认为是暧昧。时间嘛,考虑到你上班工作忙,那就定在你下班的时候,今天下午五点钟。再向你重申一下,徐静雯必须在场,否则,我是不会去的。” 谢震说:“那就一言为定。” 下午五点钟,我准时来到谢震办公室。室内没有其他人,只有谢震和徐静雯。 谢震的外形没有多大变化,只是稍稍瘦了一点。 但徐静雯原来是戴玳瑁色眼镜的,现在却不戴了。 我问这是怎么回事?徐静雯说:“换了隐形眼镜,为的是美观、方便。” 两人见了我,少不了一阵热情的寒暄。 徐静雯对我说:“雨菡,四年没见,你的眉宇间又增加了几分成熟的风韵。” 我说:“四年时间不短,我当然会显得老一些,你不也从一个天真烂漫的苗条少女,变得沉稳丰腴并即将为人妻了吗?” 徐静雯说:“说起这事,今天我才能如实向你透露,自第一次在西津渡‘博雅茗室’你带着谢震跟我们几个同学喝茶、谈论法国文学时,我一眼就看上了谢震,可那时他是你的男朋友,我不能夺人所爱呀,所以,只能把这个秘密锁在心里。 感谢你到了法国后找到了自己的归宿,这才让我有了向谢震表达的勇气和机会。我要老老实实地向你交待,是我主动追求的谢震,他完全是被俘的。” 我说:“我根本就不在乎你们谁主动谁被动,只要你们生活幸福就行了。在你们结婚之时,如能给我一份喜贴,我一定会奉上一份大礼。” 徐静雯说:“喜贴我一定亲自送上门,大礼就不必了,你给我最大、最珍贵的礼物,就是谢震。” 谢震有点可怜兮兮地说:“我怎么就成了你们的礼物了?” 徐静雯说:“成为礼物有什么不好,在我看来,任何礼物并在于它有多贵重,而在于我用心挑选的过程,礼物的使用价值并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它给我的获得感和满足感。” 正在我们谈得开心之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李新阳突然闯了进来。 他温和地朝着我点点头,说:“你就是叶雨菡吧!今天怎么会到这里来?” 我认识李新阳,因为他在电视上三天两头露面,可是,在我的记忆中,李新阳并没有见过我,为何他一下子就能叫出我的名字?更为蹊跷的是,这时候他突然露面,是不是早就设计好了的? 我有点慌乱地说:“我只是来看看老同学,你们有事的话,我就告辞了。” 李新阳伸出手来作了一个阻拦的姿势,我看他的手又白又嫩,根本就不像是五十多岁的手。 心中在想:这是天生的还是后天保养的?这就是那双翻云覆雨的手吗?这就是那双一手遮天的手吗?这就是那双指挥李家势力的手吗? 李新阳见我在发楞,微笑着说:“早闻你的大名,今日既然偶遇,何不借机谈谈呢?” 接着他对谢震和徐静雯作了个挥手的姿势,“借你们的光,我与叶雨菡单独呆一会儿,你们先回避一下,等会儿再来,不会耽误多长时间的。” 我和李新阳面对面坐下。 这时候,我倒平静了,心想:择日不如撞日,李新阳我早晚总是要面对的,今天既然“偶遇”了,那就随机应变吧。 李新阳首先问道:“听我儿子李烨说,他在法国曾与你多次相聚,是吧?” 我说:“是的,因为他是我朋友的朋友,我与他倒真的是偶遇。” 李新阳说:“许多偶然中其实包含着必然。我曾和小烨说过,叶雨菡是个不简单的女孩,她可能是我家的亲戚,她的家族和我们家族之间可能有点误会,我要他与你好好相处,争取化解误会。” 我心里一个激灵:没想到李烨与我的相识相聚,都是李新阳背后操控的,这样看来,马克龙到底充当了什么角色还摸不准。 但不管怎样,我对李新阳必须表明态度,于是说道:“李省长,你想通过李烨来调停我们之间的关系,大可不必。 李烨是无辜的,我不可能对他怎样。 但是,你想与我攀亲,这永远不可能;你说我们两个家族有误会,这也是无稽之谈。 李家势力在焦尾县乃至江河市、南吴省,为了自己的私利伤害了多少无辜百姓,我家只是这些无辜者之一,难道这可以用‘误会’两字来解释吗?” 李新阳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说:“小叶,我很欣赏你这种爱憎分明、心直口快的性格。但是——,年轻人,遇事要学会冷静、理智,有些历史的真相你未必清楚,鲁莽行事,是要出问题的。 现在你回国投资,我表示热烈欢迎。即使你不把我这个常务副省长当回事,但我毕竟比你年龄大这么多,你至少要对我有起码的尊重吧?如果,我只是说如果,我对你的投资项目设置障碍,你会有好的结果吗?” 我心中明白,他这是在威胁我。 但是,他大概不知道,我准备了三年多时间回中国,不仅仅是为了投资,还有更重要的使命,那就是为复仇而战,为正义而战,哪怕是前面遍布荆棘,满是雷区,我也决不放弃,决不退宿。 我很想说:李新阳,我今天就向你宣战!但冷静一想,要战胜敌人,既需要毅力和勇气,也需要智慧和谋略。 想到这里,我对李新阳说:“李省长,我不怕任何威胁,也不惧任何困难,但是,作为晚辈,对你刚才所说的话,我会认真考虑的。” 李新的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说:“你能认真考虑,我就很高兴了。待你考虑清楚后,我们再好好谈一次吧。” 我点点头,心中在想:我与邪恶势力之间的正面较量,看来就要开始了。 正文 第九十二章 冬夜暖流 圣诞节后一个星期的晚上,我正在家看书,突然接到了薛韵的电话。 她兴奋地告诉我:詹德明已恢复职务,其原因是黄春江书记病癒回到岗位,对詹德明的问题进行了复查,认定詹德明在工作方法上虽有欠妥之处,但不存在太大的过错,对他的处理有失公允,所以应予复职。 这对李新阳来说,无疑是当头一击。 最近他以治疗心脏病为由,住进了北京一家大医院。但到底是心脏病还是心病,是真的治病,还是借治病为由,在北京与他的关系网联络,企图伺机反扑,这些暂时还不清楚。 我对薛韵说:“不管怎样,詹德明复职总是一件喜事,值得庆贺。张小虎近况如何,方不方便我与他聊聊?” 薛韵说:“他就在我身旁,今天这个电话就是他让我跟你打的。他可能有重要的事与你谈,我怕你们谈起来会没完没了,所以先跟你唠几句,下面你就跟他慢慢聊吧。” 张小虎接电话后,第一句话就说:“我把电话先挂了,你打过来吧。” 我感到有些奇怪,但还是马上打了过去,首先问张小虎:“你为什么要挂了电话让我打过去?” 张小虎说:“不好意思,我和小韵的都是私用电话,私用电话每个月向单位报销不能超过两百元,超过的部分得自己支付。 今天我怕这个国际长途会远远超过,所以,就只能让你这个富婆来支付了,反正对于你来说,毛毛雨都算不上,是吧?” 我说:“你一个堂堂的刑侦大队长,打这种小算盘不觉得害羞吗?不过,听小韵说你有重要的事告诉我,我就不计较了。你说吧。” 张小虎说:“之前与你通过两次电话都是坏消息,怕影响你的心情,今天最大的好消息小韵已跟你说了,我就不再啰嗦。 我另外告诉你几个重要情况,你可得耐着性子听。” 我说:“你今天说话怎么婆婆妈妈的?是在吊我胃口吗?” 张小虎说:“那就言归正传,先说第一个重要情况。 你还记得帝陵县公安局那个副局长薛守山吗?他说自已是匪首王老虎的后人,手中掌握着李新潮与爸是双胞胎兄弟的证据。现在已经查清,他早已被李家势力收买,制造这个谣言,主要是想拉拢爸,更重要的是想阻止专案组的深入调查。” 我问:“是李家的谁收买了他?用什么手段收买他的?” 张小虎说:“这个人从警校毕业后提拔很快,是与李新阳向帝陵县有关领导打招呼密切相关的。 更重要的是,他早就接受了李新潮的金钱和美女,也正因为美女太多,后宫内斗,有女人举报他耍流氓,才被调查。 我和詹局长早就对他的身世和他编造的有关爸身世的故事有所怀疑,所以,这次就乘机对他进行了深入调查。这样不仅还了爸的清白,对你的身世也得到了确认。 顺便简单告诉你,你和爸的第二次dna检测,也完全是李新潮和薛守山搞的鬼,那个检测是虚假的,你的亲生父亲就是薛祺坤。” 我问:“这个虚假检测与谢震有关吗?因为是谢震请的医生呀。” 张小虎说:“就目前我们了解的情况来看,与谢震毫无关系,他也是被所谓的朋友欺骗了。 下面,我就要与你说说谢震亲生父亲的事。” 我急着问道:“他的亲生父亲难道不是李新葵吗?” 张小虎说:“是李新葵,但是,这里面有极为复杂的情况。 据我们的人最近在塔里木调查,李新葵并没有死,因此,他也根本不是烈士。” 我问:“那他现在在哪?是什么身份?” 张小虎说:“你别急嘛,我不是说了,这里面有很复杂的情况。 据知情者反映,当时他在抗洪中确实是被急流冲走,并失去了知觉,但在一个浅滩上被一位好心的牧民尼格买提救起。 经过尼格买提和他的女儿图丽雅一个多月的照料,他的身体得到了恢复,但却失忆了。 他不记得自己的名字、籍贯和从事什么工作,大脑中对以往的所有事几乎是一片空白。也正因为这个情况,尼格买提和他的女儿便将他留在家中帮助放牧。 谁料,李新葵与图丽雅却产生了感情,在没有正式结婚的情况下生下了一个儿子。在儿子两岁时,李新葵的记忆有部分恢复,但就在这个时候,有神秘人带走了李新葵。 至于带向了哪里?现在干什么?没有人知道。 尼格买提父女因为这桩婚事不光彩,再说能力也有限,没办法深入追查,这是可以理解的。但当地警方和有关部门接到尼格买提的报案后根本就没有展开调查,这就令人费解了。” 我问道:“难道这事就不了了之吗?” 张小虎说:“我们既然介入了调查,就非得要弄个水落石出,既是为了尼格买提父女,为了谢震,更是为了我们在手的案子和对李家势力的更深了解。 我怀疑,带走李新葵这个神秘人很可能是李家的成员或心腹,带走他的目的,是为了把他作为一张暗牌。 这张暗牌,目前到底是在国内还是国外,还不清楚,到底想要他发挥什么样的作用,更不清楚。” 我说:“李新葵怎么可能到国外?他没有合适的身份出得了国吗?即使是出了国,他怎么又能长期定居?” 张小虎说:“这些按常理不可能的事,对既有钱又有势的人来说,完全可以让不可能成为可能。 詹局长有个同学叫吴剑,是浙波省公安厅副厅长,他最近破了一个大案。 该省有一个神通广大的人,其儿子犯了重罪,他设法将儿子改名换姓,彻底易容,并取得了身份证和出国的合法途径,在非洲的留尼汪岛以投资移民的身份居住了十二年,还成为了当地的一个富翁。 最近吴剑才破了此案,通过国际刑警组织的配合,将他引渡回国,绳之以法。我觉得李家也有这种神通。如果是这样,李新葵就很可能在法国。” 我问:“你的判断有根据吗?” 张小虎说:“有,但不充分。 其一,李新阳的儿子李烨在法国留学,他为什么在法国留学,这里面肯定有文章。 其二,李新阳与法国的一些精英人物包括一些华人常有联系。” 我问道:“你这些情况是从什么渠道取得的?” 张小虎说:“有些渠道我不便跟你说,但谢震也无意中向我透露了一点情况。” 我又问:“那你准备把李新葵的真正情况告诉给谢震吗?” 张小虎说:“暂时还不准备。谢震现在虽然还与我接触,但自你结婚后,我感觉他与我的关系就没有那么亲近了。 我要是把李新葵的真实情况告诉他,会有两种可能:一种可能是他恨自己的生父,甚至扩大到对李家势力的仇恨;还有一种可能是,他摆脱不了血缘关系的影响,反而对我们深查李新葵不利。 所以,我要在确认他的思想状态对我们有利时,才会将实情告诉他。鉴于这种情况,你在法国更要懂得保护自己。” 这时候,吴东方敲了敲我书房门,我对张小虎说:“我家先生找我有事,待会儿我再与你联系。” 正文 第九十一章 圣诞之夜(二) 吴东方附和道:“雨菡的思想有点像天马行空,飞行不羁。” 马克龙说:“这倒难得,有法国启蒙运动代表人物卢梭、伏尔泰的影子。” 我说:“你这就取笑我了,我哪能与这些伟人比,至多也只是受了他们的一些思想影响。” 我掏出一支烟,笑着瞥了一下吴东方,点燃后转换了话题,对马克龙说:“遇到一些本可以赚大钱的重要节日,你总是停止对外营业,专门为朋友服务,这对你的经济损失很大呀。” 马克龙说:“人是要赚钱,但赚钱是为了能够得到快乐,朋友聚会本身就给了我极大的快乐,我又何来损失?是我赚了,赚大了!不过,开咖啡馆也不是我的终极奋斗目标,至多只是利用我的房子和手艺积累一点经营管理的经验。 要说兴趣,我对你们的国际文化传播公司倒很有兴趣,不知你们二位是否愿意吸纳我?” 吴东方说:“你如果不是开玩笑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合作,我还正愁经营管理人才不够呢。雨菡,你说是不是?” 我接口对马克龙说:“我与东方的意见一致,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一来呢,我们的公司还刚起步,不知道结果会是怎样,怕耽误你。 二来呢,你这个咖啡馆既是凯瑟琳的向往之地,也是我们这些朋友的欢聚场所,暂时还缺不了它呀。” 凯瑟琳马上接话道:“对,现在你先把咖啡馆经营好,等将来到了合作的时机,我和你一起参与。” 就在我们谈兴正浓时,卡尔文森带着他的妻子和儿子进来了。 卡尔文森先介绍了他的妻子贾迪诺.阿曼丁。 阿曼丁看上去三十岁左右,金发碧眼,待她脱下外面的羽绒服,便知道她细腰翘臀,不仅非常美丽,而且十分健康。她作为中学的音乐老师,一定受到学生的喜爱。 然后,卡尔文森又介绍了他五岁的儿子,昵称乚eo(雷欧),狮子的意思,代表勇气和力量。 他雅嫩的脸红得像苹果一样,那深邃的眼睛和高挑的鼻子长得跟他父亲一模一样。 按照法国的礼节和习俗,圣诞节见了孩子是要给礼物的,但我们事先没有准备,真觉得有些尴尬。 正在这时,马克龙拎着一个大包,说:“这是我代表大家为他准备的,里面有圣诞老人、巧克力和各种玩具,leo,拿着。” 乚eo接过礼物,礼貌地向马克龙道了谢。 马克龙说:“客人已基本到齐,大家上桌吧。” 大家围着一张圆桌坐下,马克龙在他的对面留下了两个人的位置,说:“李烨刚给我发信息,说他第一场与同学聚会,十点钟前携女友再到我们这里赶第二场,虽然事先没跟我商量,但他既然有这个兴致,我也不能拒绝,对不对?” 我听后觉得有些意外。 但卡尔文森马上说:“来就来吧,多一对人也能增加一点气氛呢。” 马克龙于是叫他的厨师上菜。 按照法国传统,圣诞节的主菜是火鸡,其他就是这里厨师的特色菜,牡蛎、扇贝、雪鱼、鹅肝、蜗牛等等。 喝的酒是马克龙父亲葡萄酒庄园里亲制的1986年拉斐酒。这酒市场上是很难买到的。 因为是节日,除了乚eo外,在座的大人喝酒都比较畅快。 待每人喝了五六杯之后,马克龙提仪道:“今天是圣诞节,我建议每人唱一首歌,最好是与圣诞有关的,或者祝贺快乐的,大家认为行不行?” 卡尔文森抢先说:“行呀,那就从主人开始吧。” 马克龙也没谦让,首先用法语唱了一首《圣婴诞生》,接着唱的有凯瑟琳的《圣诞夜》,卡尔文森的《圣诞老人》,我用法语唱了一首陈奕迅的《圣诞结》,而吴东方则别出心裁,用中文唱了一曲京剧名段《贵妃醉酒》。 唱歌结束后,马克龙评点道:“论音色,阿曼丁无与伦比,论特色,吴东方别具一格,其他人唱得也都不错,就是我这个打头炮的,只能算是凑合。” 我说:“马克龙大哥,你这‘凑合’在中国常被用作谦称,只有技压全场才敢自称‘凑合’,就如同明明当仁不让,却要说‘哪里哪里’一样。” 马克龙说:“许多人都说中文最难学,其实最难学的不是汉字和语法,而是那些谦称和不同语调、不同节奏所表达的特殊含义。 中国人的含蓄既是优点,也是缺点。 当然,你叶雨菡不包括在这些人中,因为你的女侠性格很像正宗的法国人,明朗、豁达。” 我笑道:“谢谢你的夸奖,但是,我不能因为你的夸奖而把自己排除在中国人之外,事实上,中国人的个性也有很大的差别,只是你了解得不够而已。” 马克龙说:“不错,不管是哪个国家的人,个性都有很大差别,不能以国籍来论个性,也不能用个性来定国籍。 这个问题我们就不争了,下面,我们就开始跳舞。 跳舞嘛,就不必拘泥于以家庭为单位,用你们中国人的话来说,就是适度放开,正当交流。” 这时,不知是谁打开了音箱,室内立时响起了马赫的《爱的协奏曲》,曲调如行云流水,舒缓愉悦。 我还是先与吴东方跳了一曲。接着,卡尔文森主动邀请我跳了一曲。 我俩在跳舞时有意步向了较远处,我低声问卡尔文森:“等会儿李烨来了怎么办?” 卡尔文森说:“平静如常,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我又说:“我拜托你的事有眉目了吗?” 卡尔文森说:“有了一点,但是还远不够,需要时间和机遇。” 这时,马克龙搂着阿曼丁舞向我俩,他笑哈哈地说:“你俩舞向远方,窃窃私语,不怕有人吃醋吗?” 我笑着回道:“心有阳光,哪怕阴影?” 马克龙说:“开开玩笑,只为取乐而已。” 我们跳舞一个小时左右,李烨带着他的女友爱丽丝闯了进来。 马克龙说:“你不是说要到近十点钟才来得了的吗?怎么提前了一个小时?” 李烨说:“我那些同学今天疯了,要跳什么贴面舞,我觉得不适应,就与爱丽丝先溜了。” 马克龙说:“连这种舞你都不敢跳,说明你思想还很保守呀。” 李烨说:“作风上保守未必是坏事,只要思想上永远进取就行了。” 马克龙说了句:“佩服,佩服。”将音乐调到了萨拉萨蒂的《卡门幻想曲》,小提琴的演奏欢快、热烈、浪漫。 我万万没想到,李烨第一个邀请的舞伴竟是我。 看着他弯腰诚恳地伸出的右手,我没有拒绝。 我俩边舞边离开人群,走向远处。 李烨对我说:“最近我听父亲在电话里说,你很可能是我的亲戚,想必你也知道吧?” 我回道:“我不知道,也不想攀上你家这样的亲戚。” 李烨又说:“听说,我们两家之间可能有些误会。” 我说:“不是误会,而是真实的历史。这笔债与你无关,我会找应该负责的人。” 李烨说:“你不要冲动,待弄清事情的真相后再说。” 我说:“请放心,我会等的。” 正文 第九十章 圣诞之夜(一) 转眼间就到圣诞节了。 圣诞节是法国三大节日之一(另两个是万圣节和法国国庆节),论休假的时间跨度和隆重程度,当首推圣诞节。 因为圣诞节虽是12且25日,但从11月开始,圣诞集市就开始火热起来,主要是围绕圣诞礼物、圣诞树、马槽(耶稣诞生的摇蓝)、圣诞晚餐来进行。 同时,各大中小学为庆祝圣诞节一般会放假两周左右,比中国的春节放假时间还要长。 吴东方的父母考虑问题周到,他俩在平安夜把我和吴东方叫到了他们家中参加家宴,理由是:你们年轻人有年轻人的爱好和安排,我们不影响你们在圣诞夜的自由活动。 晚宴非常丰盛,虽然主要是请厨师做的,但吴东方的妈妈亲自制作了水果蛋糕,口味堪称一绝。 全家每人都喝了葡萄酒,这酒是吴东方的父亲收藏的1980年法国赫图令,果味浓郁,进口舒适。 在我和吴东方向他父母进了第二杯酒之后,吴东方的父亲话逐渐多了起来,到这时候,我才知道这个外表看来比较严肃、沉默寡言的人原来是十分健谈的。 他在席间问了我和吴东方两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你们准备什么时候要孩子?我和你妈只有东方这根独苗,当然希望早日见到孙辈,且最好不是独苗,至于是生两个还是三个,由你们自己决定。 说完,他和妈妈的目光都注视着我,我能深切地感受到,目光中充满了温暖和期待。 我一时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就用手肘碰了一个吴东方。 吴东方立即会意,笑眯眯地说:“爸,妈,您俩的心意我们都知道,但是,我们现在还年轻,要把精力放在学习和创业上,生孩子的事情,待我们毕业后再慢慢考虑吧。” 爸爸立即说:“等到毕业之后可以理解,但‘慢慢考虑’这个想法我不赞同,‘慢’是指一年后还是五年后呢?” 妈妈也附和道:“你俩别担心孩子会占据大量精力,我今天表个态,孩子断奶之后到上小学之前,由我来负责照管,你们把心思放在工作上。东方小时候我照管不够,现在你们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吧。” 我一听这话,觉得在这个问题上无法回避了,否则,不仅会伤害吴东方爸妈,也会伤害吴东方——以前他曾问过我这个问题,我的回答就是“慢慢考虑”。 说实话,我不太想要孩子,但吴家如此重视和急迫,也不是没有道理,总得有一个让他们能够开心的表态吧。 我抿了一口酒,对吴东方的父母说:“爸,妈,我想毕业三年以后考虑,至于生几个,现在真不能确定,待有了第一个孩子后再说吧。” 吴东方率先兴奋地说:“我认为雨菡的考虑合情合理,她今年才二十四周岁,育龄还有十年呢!爸,妈,您俩这下应该放心了吧?” 爸爸点了点头,说:“你们尤其是雨菡有具体积极的考虑就好。” 接着他追问了第二个问题:“你们在转让了博物馆的古董后,已经有了创业资金,在投资方向上有什么打算?” 我知道这个问题最好不是由我来回答,便用眼神乜了一下吴东方,吴东方随即回道:“我和雨菡前不久创办了一个‘torouse国际文化传媒公司’,主要方向是中法文化交流,目前以书店为基础,今后也可能涉及到影视传媒。 具体的经营项目,要等我们毕业之后再定。另外,我想和雨菡到中国作一个实地考察。” 爸爸说:“你们的思路很好,起步也很不错。我在这里提两点建议,仅供你们参考。 第一点,中国应该作为你们以后的主要投资地。因为中国改革开放以后,市场容量急剧增加,投资环境显著改善,前年又加入了wto(世界贸易组织),与国际经济接轨,发展潜力巨大。尽管如此,你们作实地考察还是必要的。 另外,你们的叔叔吴兴宏和整体收购你们这批古董的施密特先生,在中国投资有成功的经验和一些教训,你们可以向他俩多请教。我由于长期从事房地产业及建筑材料,向外扩张受到一定限制。但是,如果你俩能在中国投资成功,我可能也会步你俩的后尘。 第二点,你们考虑的国际文化交流产业,既是髙雅的,也是需要文化底蕴的。但是,由于各国的文化不同、产业政策不同,干起来不可能一帆风顺。万一失败了怎么办?很简单,吸取教训,重新起步!资金从何而来?你们首先要自己想办法,到了实在困难时,我和你们的妈妈才能成为后援。 我俩只有东方这棵独苗,钱赚得再多也是为你们赚的,但是,我希望你们能独立。其良苦用心,相信你们是能够理解的。” 吴东方听后,拉着我一起向爸妈敬了杯酒:“爸爸,妈妈,我俩完全理解你们的良苦用心,我们已有了创业资金,完全应该也可以创出一片天地,无论遇到什么困难,我们都会想法克服,否则就愧对你们了。” 我也补充了一句:“如果爸爸妈妈能去中国,我和我在中国的所有亲人一定会非常欢迎和激动的。” 到了圣诞节这天下午四点钟,我和吴东方就来到了马克龙的“爱琴海岸”咖啡馆。 按照预约,我们夫妻、马克龙和凯瑟琳、卡尔文森夫妻和他们的儿子,晚上是要在这里聚会庆贺的。 马克龙这次没有把聚会的场地安排在室外的花园(主要是天气太冷),而是馆内的主室。 里面撤出了几个座位,使空间变大,室内除了披金戴银、宝光闪烁的圣诞树,还是精致的马槽艺术品和满怀喜气的圣诞老人。另外,还临时增加了便于跳舞的灯光和音箱设备。 看来,马克龙和凯瑟琳是作了精心设计和布置的。 我和吴东方坐下后,先喝起了咖啡。我问马克龙:“卡尔文森什么时候到?” 马克龙说:“因为他们夫妻俩都是基督教教徒,今天要先做弥撒,然后才能赶来,大概要到五点钟吧。” 我又问:“法国人是不是大部人都信基督教?” 马克龙说:“这倒不一定。按照我前几天在报纸上看到的数据,法国人信基督教的大约占36%,其中26%信天主教,10%信新教,还有10%信伊斯兰教。 现代年轻人大约有52%的人不信教。我和凯瑟琳什么教也不信。在法国,宗教信仰和思想信仰是真正自由的。” 我说:“这是社会文明和进步的标志。 我和吴东方跟你们两位一样,什么教也不信,宗教信仰本就是超自然、超世俗的内心追求,有无信仰都应该是内心的选择。” 马克龙反问我:“你们中国不是有儒道佛三教吗?按理应该是宗教信仰的大国呀。” 我说:“中国的儒道佛严格地说,都不属于宗教。 天主教相信神,伊斯兰教相信**。 而儒道佛对这些都不信,儒家的核心是仁,道家的核心是道,佛家的核心是空,它们只是中国的三种传统文化。它们对我都有不同程度的影响,却不能主宰我的独立思考。 当然,中国不信神却常会造神——将人造成神,不信主却会造主——将权势视为主。这是中国文化的悲哀,不过,我相信这种悲哀在不久的将来就会结束。” 正文 第八十九章 巨额财富 那天我与卡尔文森“秘密私聊”后回到家中,已是晚上六点钟。吴东方早已吃过晚饭,听说我尚未用餐,便准备亲自为我做饭。 保姆王阿姨挡在吴东方前面,说:“吴先生,这种事自然由我来做,您别跟我来抢饭碗。” 王阿姨年过五十,也是个华人,非常勤劳本份,我视她为家人一样。 我对她说:“王阿姨,我中饭吃到三点多钟,现在肚子还不饿,自己下碗面条对付一下就行了,你和东方都别争。” 我吃完自己下的面条后,与吴东方一起在花园中散步。 深秋季节,有些树的叶子黄了,纷纷落地。 枫树叶却红了,而且红得特别精神,显出与众不同。尤其是五颜六色的菊花,迎来了它傲视群芳的时刻,有的小巧玲珑,有的繁复庞大,有的象羽毛般轻柔,有的象火焰般热烈…… 吴东方挽着我的手,对我说:“我原以为你参加狩猎回来,会十分疲劳,没想到你精神十足,是不是狩猎太刺激了?” 我说:“不仅刺激,而且受益。因为这次狩猎很奇特,卡尔文森没有用枪和猎犬,只是用他自己训练的鹰,一个多小时内就捕获了一只雉鸡,两只松鼠,三只野兔。 这是我一生第一次见到鹰的神威。 到了马克龙的‘爱琴海岸’咖啡馆,马克龙又亲自下厨,将这些猎物制成了美食。 饭后,我又听卡尔文森介绍了他的私人调查事务所,觉得很新鲜,他的个人才能也很强,我打算今后与他合作。” 吴东方说:“看来我这次没陪你去是个遗憾。可是,我有点不明白,你有什么地方可以跟卡尔文森合作呢?” 我既不能将与卡尔文森的秘密私聊和盘托出,又不能欺骗吴东方,只得含糊地对他说:“我是觉得卡尔文森这个人德才兼备,既可以成为朋友,也可以成为合作的对象,至于具体在哪方面合作,我还没考虑成熟,待有了眉目后一定告诉你,相信你是一定会支持我的。” 吴东方说:“那是当然,你是我的妻子,你的事我能不支持吗?对了,这次我没有参加这次狩猎活动,除了商量‘torouse’公司的事外,还有因为我父亲有要事与我商量,你知道是什么要事吗?” 我想了想,说:“你父亲一直放心让你独立,平时与你交流也不多,既然你说是‘要事’,那一定是涉及到家族的大事吧?” 吴东方说:“你猜得没错,这事不仅是家族的大事,也是关系到我,不,我俩今后发展的大事。前不久我曾向你提过,爷爷留给我的博物馆在适当时可以变现,没想到这个时机来得这么快。” 我问道:“是你父亲提供的机会吗?” 吴东方点了点头,将实情告诉了我:“我父亲有个老友叫大卫.施密特,他近十年一直在中国做奢侈品生意,赚得盆满钵满。 他把古董也当成了一种奢侈品,认定在中国有广阔的前景。 再说,他的出价也比较慷慨,不要博物馆的建筑物,只要其中的古董,就愿出五十亿欧元。 当然,还附带了一个条件,就是要挖走施惠明教授。 看来,他跟施惠明教授早有联系,否则,他不会对博物馆的藏品如此了解,也不会提出这个意想不到的附加条件。因为,离开了这些藏品,施教授不仅对我没有用处,反而成了一个负担。” 我说:“施惠明教授与这些古董相伴了二十年,他愿意跟随它们的心情也是可以理解的。关键的问题是,你同意转让了吗?” 吴东方说:“同意了。因为这个博物馆按理不应该由我继承,至少不应该是我一个人继承。 现在,父亲同意转让了,我还怎么反对?我和你对古董都一窍不通,守着它,也是一种负担。 再说,凭我俩的人脉关系,也不可能找到比这更好的买家,何不让我父亲高兴一下呢?所以,具体的操作都由他负责。因为这是我俩的共同财产,所以我将这事第一时间告诉你。” 我急忙问:“那件宋代七菊柴窑洗和大明宣德炉留下没有?” 吴东方说:“当然留了,这既是长辈的遗愿,也是我对你的承诺——让你将这两件文物捐献给中国,说出的话还能不作数吗?” 我心中释然,想了想,又问道:“你父亲为什么会突然作出这样的决定?” 吴东方说:“看起来‘突然’,其实不是,他是从自已的经商渠道,尤其是施密特和我叔叔吴兴宏在中国大陆投资的成功经验,看到了那里的发展潜力。 他要我转让这些古董的目的,就是建议我们用这笔资金把中国作为投资的主要方向。” “那么,你自己考虑好了吗?”我问道。 吴东方回道:“说实话,我还是心中没有底。虽然我很尊重我父亲和叔叔,更尊重你的感受,但是,当真要我作出如此重大的决定,我还必须有亲身的体验。所以,我想待我俩完成硕士学位后,我陪你到中国去一段时间,除了寻亲,也作为实地考察。你认为如何?” 我主动地拥抱了他,在他耳旁呢喃道:“这是我求之不得的,我当然乐意陪你去中国,去我的家乡。” 这天晚上,我俩亲密地拥抱在一起,如像进入了梦幻般的快乐世界,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充溢着激情。 我真的如象一张充满乐感的琴,弹奏了一曲之后,还欲罢不能,又梅开二度…… 第二天上完课回到宿舍,凯瑟琳久久地注视着我,眼睛中透着狡黠的神色,一语不发。 我被她盯得有点不好意思,嗔怪道:“你个毛丫头,心里又生什么鬼主意了?” 凯瑟琳咯咯咯地笑了一阵,然后才说:“不是我怀什么鬼主意,而是今天你变化异常。 凭我的经验,一个女人只有得到了充分的浇灌后,才能变得如此脸色红润,神彩飞扬。” 我捶了她一拳:“你还比我小几个月呢,充什么情场老手?” 凯瑟琳白牙一露:“我虽不是情场老手,但在男女感情方面比你敏感、大胆,且善于总结经验,这也算是我的小小优势吧。 凭我的慧眼,你昨天是被两个男人浇灌的,先是卡尔文森,后是吴东方。” 我连忙捂住她的嘴:“这不能瞎说,浇灌我的只有吴东方,与卡尔文森只是聊了一会儿私事。” 凯瑟琳说:“男女之间能够单独聊私事,这说明感情或感觉已非同一般了。 在法国,这种私聊常被看作偷情的前奏呀。” 我收住笑容,脸色有些严肃地对凯瑟琳说:“你说得也许没错,但这是针对一般的法国人。 而我,既不是地道的法国人,在情感上又有自己独特的分寸和底线。 我承认,我对卡尔文森有好感,但他只是我的普通朋友。 我既然与吴东方相爱并结婚了,就不会在感情上背叛他。即使我今后完全融入法国社会后,对于爱情的观念也决不会变。” 凯瑟琳说:“这点我对你充分相信,刚才只是开了个玩笑或作了个试探,望你别当真,更不能生我的气哦。 不过,从你问我非洲人如何训鹰开始,到你主动向卡尔文森请教训鹰的经验,再到你设法甩开吴东方参加卡尔文森的狩猎活动,我就怀疑你会在鹰上大做文章。你是否想利用鹰来为你母亲复仇?” 我对凯瑟琳说:“好妹妹,你真聪明,猜得有点意思。不过,与卡尔文森接触后特别是通过昨天的私聊后,我已取消了原来的念头。 其一,我没有时间训鹰。训鹰需要花费的时间太长,而我每天都有大量的事要,除了上课、写作,还要关心公司的事。 其二,利用鹰来复仇,不仅效率不高,而且是一种犯罪,所以犯不着。 在现代社会,基度山伯爵复仇的那种方式已经不太合适,只有他的意志、勇气和智慧值得借鉴。 今后,我还会与卡尔文森接触,但这是一般的朋友交往,同时我想从他身上学到我需要的东西。希望你能支持我,尤其是不能在吴东方面前瞎嚼。” 凯瑟琳说:“咱姐妹俩在一起开玩笑的话,怎么会外传?在马克龙面前我也一样会守口如瓶。 我知道,你有做大事的心胸,也有做大事的能力。假如你还能相信我,希望你给我能帮你做点小事的机会。” 我说:“凯瑟琳,我对你的信任与日俱增。 现在我先与你预约,明年毕业之后,你带我去非洲,然后适当的时候,我带你去中国。 至于我俩在事业上的合作,今后有的是机会。原来我们想做的土特产生意暂时取消,因为我现在有了自己的公司,你有许多事可以做。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选好毕业论文的课题,努力把它完成好,这样才能顺利拿到毕业证书和学位证书。这方面,不知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凯瑟琳说:“你问这个问题,我感到很惭愧,我虽然很喜欢文学,但写作能力一般,也不愿在这上面下苦功,对毕业论文一筹莫展。 本来,我想厚着脸皮请你帮忙的,但总开不了这个口。” 我说:“如果说要我帮你代写论文,这种做法我不能同意,因为这对你的声誉影响太大。 再说,即使你交了论文,答辩时你回答不出问题,论文这关你还是通不过。如果是我与你交流一起完成,这是可以的。 其实,论文也有基本的模式,一般是三个部分:绪论或导言,正文(展开论证),总结归纳,其中正文是重中之重。稿子完成后,还要送学校审查,最后由答辩委员会通过。 由于下学期就要开始交稿,所以,你要先确定论文题目和导师,并拟出写作纲要。” 凯瑟琳说:“雨菡姐,你这是真正的关心帮助我。先说说你和吴东方在这方面的准备情况吧,也好让我有所启发。” 我说:“吴东方的选题是‘雨果《悲惨世界》的艺术成就’,导师是安德鲁.尼利基纳。他上次在讨论《悲惨世界》时的发言就反映了论文的大体内容,随时可以交稿。 我的选题是‘福楼拜《包法利夫人》的人物特点’。 你不是喜欢萨特吗?那是否就来一个‘浅论萨特的文学创作理念’?这个题目的角度较大,看起来吓人,其实角度大的论文写起来相对比较容易,不会走题,论文通过的可能性较大,这是一种合理的偷懒办法。” 凯瑟琳高兴地说:“那我就选你说的这个题目,由亨利.莫泊桑教授当我的导师。 不过,从论文的立意、材料、写作到准备答辩的内容,你都得全程帮助我哟。” 我说:“既然我答应你了,就一定不会食言。我与你一起完成这篇论文,自己也可以从中学到不少东西的。” 凯瑟琳说:“雨菡姐,这次你帮我度过难关,这个大恩我会永远记住的。今后你只要有吩咐,我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我说:“你这就太见外了,我俩是姐妹,互相帮助是应该的,还用得着赴什么汤蹈什么火吗?” 正文 第八十八章 秘密合作 在“爱琴海岸”咖啡馆,我们在享受了马克龙亲自掌勺制作的野味后,已是下午三点多钟。 卡尔文森本准备带着他的爱鹰回家,但我请求他留下来单聊一会儿,他便答应了。 我对卡尔文森说“既是单聊,那就只能是我们两个人,你的‘蓝箭’也不能在场——因为,我见到它尤其是它那凶气逼人的眼睛,心中不免有几分寒意,影响正常思维。” 卡尔文森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便将他的“蓝箭”放在了马克龙的一个包间内,并叫凯瑟琳看着门,防止有客人进入而被它误伤。 我俩在一个小型会客室坐下,边喝着咖啡边开始了私聊。 为使私聊的气氛不那么沉重,卡尔文森以鹰为主题作为开场白。 他说:“对我来说,用鹰狩猎只是一种娱乐,它的主要作用是我侦查的助手。 在你们古代的中国,有飞鸽传书之说,其实鹰也可以‘传书’,但随着现代通讯技术的发展,这一作用已变得日渐淡化。 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只要在鹰身上装置有关电子设备,它就能在人们难以防备的情况下拍摄或窃听到所需的情报,所以,说它是我的侦查助手一点都不夸张。” 这让我对“蓝箭”更加敬畏,也让我更加坚定地向卡尔文森说出了我今天私聊的主题。 我对卡尔文森说:“我想成为你的客户,请你为我调查一个人的情况。 当然,我会按规定付费,如果成效显著,还可以给予奖励,这可视为一种商业合作。” 卡尔文森说:“这个没问题,既然是商业合作,我除了尽力,还会为客户保密。 但我要先说明两点:第一,我是按难易程度收费,对任何人都不收受奖励,因为奖励会让别人误解为不正当地逐利。第二,调查中所涉及到的人和事你必须清楚如实地讲明,不能有任何隐瞒,因为隐瞒会误导调查方向。” 我说:“我的主要调查对象,是正在法国读书的华人李烨,巴黎第一大学建筑设计专业的在读硕士研究生。” 卡尔文森听后有点惊讶:“你说的这个人我认识,他是马克龙和凯瑟琳的朋友,应该也是你的朋友,为什么你要对朋友进行调查?” 我说:“他谈不上是我的朋友,至多只能说是一个熟人。 我调查他,并不是针对他本人,而主要是针对他的父亲,还有他的叔叔和爷爷。 因为他的叔叔是强奸和杀害我母亲的主犯,他父亲和爷爷是帮凶。” 卡尔文森说:“发生在中国的强奸案和谋杀案,理应由中国的警方来侦查呀。” 我说:“中国警方已经基本侦查清楚,但因为李烨的父亲李新阳是当地的常务副省长,此案在法院迟迟得不到公正的判决。 我认为只有扳倒李新阳,才有利于进一步侦查和公正判决,正义才能得到伸张。 我想通过你对李烨的调查,重点弄清李新阳在经济上的问题——我怀疑他会把大量赃款转移到李烨在法国名下的公司。 另外,李新阳也常以公务考察的名义来法国,我怀疑他还有别的问题,比如说,他在法国有没有情人或私生子。” 卡尔文森说:“你的思路是清晰而独特的,但是,对我来说可能很困难。 第一,李烨本人在法国没有犯罪的记录,我们公司对他进行调查严格来说是不合法的,至少是不适当的。 第二,即使调查到了充分的证据,但像我们这种私人调查事务所,在法国可以作为证据,而在中国也是不行的。” 我说:“你的第一个问题,我已经考虑过了。李烨虽没有犯罪的记录,但如果他有经济来源说不清楚,或者有违于法国的有关商业投资条款,你的公司是可以调查的。 你的第二个问题,其实不应该是个问题。因为我只要你的调查证据,并且这些证据最好得到警暑的核实。 至于它最后能否被中国公安部门和司法机构所认可,那与你无关,是我的事情。 中国在司法方面虽然问题严重,但还是有正义力量在主持公道。 关于这个方面,我以后会向你作详细介绍。 最后我要向你说明,这不仅仅是一种商业合作,还是我请求你为主持正义而伸出援手。 我相信你这样一个多才多艺的人选择社会调查事务所这个职业,不仅仅是为了赚钱,还是为了公众安全和社会正义。” 卡尔文森喝了口咖啡,擦了一下嘴,说:“如果是纯粹的商业合作,我的确很难接受,因为除了考虑友情,我还得考虑利益和风险。 但是,你说到了主持正义,我就无法推卸了。 我也确实有许多机会从事别的职业,最终偏偏选择了这一行,初衷就是你刚才说的那样,为了公众安全和社会正义。 再者,你能把这么私密、这么重要的事情告诉我、托付我,这也是对我的莫大信任。我从你开始向我询问训鹰时就感觉到,你是个很不简单的女性。 不过,既然是合作,我得提醒你三点: 第一,你要尽量多地向我提供线索,包括我需要了解的细节。 第二,你不能对我有过高的期望,因为你的案子太过复杂,有一些不可预测的因素。 第三,你要绝对保密。” 我说:“你说的这三点都是合情合理的。 关于保密,我可以告诉你,凯瑟琳和马克龙虽然是我的好朋友,但我与你合作之事,决不会向他们透露,这不是不相信他们,而是要遵守我们之间的契约,同时,也不想让他们卷进这种漩涡之中。” 卡尔文森问:“那么,这事你会让你的夫君吴东方知道吗?” 我说:“现在还不会,但到了必须让他知道的时候,我在征得你的同意后,会告诉他的,我相信他对我这一举动是一定会支持的。” 卡尔文森点了点头,说:“为了郑重起见,我还有一个想法。就是先把主要精力放在调查李烨身上,重点是查他在法国有没有公司、资金来源及经营范围等。 把这些查清了,你的主要目的可以基本达到。 至于对李新阳私生活的调查,我看可以暂且放一放。” 我说:“我同意先把主要精力放在李烨身上。但是,对李新阳在法国有没有私生活方面的问题就不能调查吗?” 卡尔文森说:“也不是绝对。 首先,李新阳不是法国人,也不定居在法国,我们对他进行调查,在法律上是有障碍的,要调查,只能是对他在法国的情人或私生子进行调查,但你现在提供不了线索。 其次,我们公司的重点与一般业内公司不一样,重点是放在刑事案子上(这是中国所有私家侦所和法国大部分私家侦所不具备资格的),民事案子的比例反而较小。 另外,对于个人隐私权,法国的法律和公民意识都是很重视的。所以,要调查这方面的问题,需要找到正常理由。” 我理解卡尔文森的难处和他缜密的思维方式,对他说:“这方面我是外行,会听从你的意见。相信我们之间的合作会默契和愉快的。” 卡尔文森站起来用中国礼仪与我握了一下手:“合作愉快!” 正文 第八十七章 独特狩猎 后来我与卡尔文森通了几次电话,得知他除了能够训鹰,还在射击、搏击和侦探方面有特长,他现在的职业就是一家私人调查事务所的老板,同时也是一名高明的探长。 在法国,私人侦所、私人保安公司都是受到法律保护的。尤其是私人侦所(法国的正式名称叫私人调查事务所)所提供的证据,在得到警暑的核实后,可作为法院审判时的法律证据,其有效性与警方真接获取的一样。在必要的时候。警暑还会与私人侦所相互合作。 我对卡尔文森的职业、技能和沉稳的性格越来越感兴趣。 大约两个星期后,卡尔文森约我一起参加一场狩猎活动。 他说,这样既可以让我亲自体验到他训鹰的现场效果,也能享受狩猎的乐趣。 原定的参加人员是我和吴东方,凯瑟琳和马克龙。 吴东方在出发前突然对我说,他要参加聂振坤专业团队的一个重要会议,只能遗憾告假。 我在想,他是不是故意找理由给我以私人空间呢? 我们狩猎的目的地是枫丹白露宫的一处森林。因为它距离巴黎市中心有七十多公里,所有,我们早上六点钟就各自开车出发了,约好了在狩猎售票处的门前汇合。 汇合之后,卡尔文森先向我们作了介绍:枫丹白露宫在以前是皇朝的政治中心,也是一个规模巨大的皇家狩猎场,如今它已成为度假胜地。出于对珍贵野生动物的保护,只留下一处不允许一般游客进入的森林供狩猎之用,并且严格禁止伤害和猎杀国家重点保护动物,一旦违禁,将遭到严厉处罚。整个狩猎过程,都要有管理处组织,并有视频进行严格监控。 为此,卡尔文森这次出来没有带猎犬,猎枪也只是防备之用,他把狩猎的主要工具完全寄托于自己训练的一只鹞鹰上。且猎取的对象也事先锁定在野鸡、野兔、松鼠等一般性小型野生动物上——这是他与鹞鹰在昨天晚上沟通的。沟通的方式,就是在视频中让它看目标猎取物。 他的鹞鹰名叫“蓝箭”,寓意是蓝天中的一支利箭。可它的颜色不是蓝色的,全身大都是褐色,只有下半身露出两处白色。 出门后,它就一直站在卡尔文森的左肘上——这是他训鹰时的盘踞之处。 鹰眼用黑布罩着,只有在命令它猎物时才会取下眼罩,以让它的视力更为专注。 据卡尔文森介绍,它的视力超过人的五十倍。俯冲时的飞行速度在每小时二百公里左右,称它为“箭”,大概主要是从速度上来比拟的。 一般的狩猎都是在山中自下而上。但卡尔文森却领我们先爬到了高处,他说这里的森林不太茂密,有利于让我们看到鹞鹰捕猎的整个过程。 太阳渐渐从东边升起,阳光驱散了森林中的雾气,也让林中的景色更加迷人。 一阵秋风送来,隐约听到低沉的声音,犹如森林此刻的呼吸声。 从昨天晚上开始一直到现在,卡尔文森只让他的“蓝箭”喝水而不喂食物,为的是让它带着饥饿感更好地捕猎。 只见卡尔文森取下“蓝箭”的眼罩,抚摸了一下它的头,将左手肘往上一抬,大喝一声“出击”,“蓝箭”便飞向了森林之中。 大约十分钟左右,“蓝箭”叼着一只野兔飞到了卡尔文森面前。 那野兔约有两公斤重,生命力极其顽强,这时候还有轻微的挣扎。 卡尔文森不敢怠慢,用网罩罩住了野兔,让它无法逃脱。 然后,他从旁边的盒子中取出几小块鸡肉,犒劳了一下“蓝箭”,待它吃完后,摸了摸它的头,说了声“出击”,“蓝箭”又扎入了森林之中。 大约十五分钟后,它又叼着两只松鼠回到了卡尔文森面前。这次可以明显地看出,每只一斤重左右的松鼠已经完全没有气息了。 我十分好奇地问卡尔文森:“为什么‘蓝箭’一次叼回两只?它是一下子捕了一对正在交配的松鼠,还是先捕了一只放在一个地方,又去捕了另一只,然后一起送回?这样也节省了它的体力和时间。” 卡尔文森说:“这种情况我也是第一次碰到。但按照我的分析,后一种可能性比较大。 原因有二,其一,松鼠的交配一般是在母松鼠的巢穴内,“蓝箭”不太喜欢从巢穴内捕猎。其二,鹰类也有思维,一般情况下它不会将捕获的猎物放下,除非它确认猎物已气绝身亡,而另一只猎物又在近处,它会顺手牵羊地一起带回。” 凯瑟琳插话道:“你的分析比较靠谱。我听非洲玩鹰的朋友说,在飞禽动物中,乌鸦最聪明,鹰排第二,所以你刚才所说的这种思维是完全可能的。” 马克龙却不以为然,他说:“鹰即使有思维,也与人的思维水平和方式很不一样。我看这两只松鼠正好是一公一母,也不排除这对情侣正在交配,被“蓝箭”来了个“一箭双鼠”。不过,在这种时刻被捕杀,也太残忍了。” 卡尔文森笑道:“对你们这些正在谈情说爱的人来说当然觉得残忍,但动物界的法则就是弱肉强食,这是无法改变的。” 在后来的半个小时中,“蓝箭”在叼回了两只野兔后,又一次进行出击。 卡尔文森用望远镜一直盯着“蓝箭”。 不一会儿,他对我们喊道:“这次有好戏看了,你们都拿起望远镜,朝东南方向二千米左右处的一小块草地上看去。” 我和凯瑟琳、马克龙急忙用望远镜朝着卡尔文森所说的方向寻找。 只见草地上有三只雉鸡,一只母的,两只公的,因为公雉鸡的尾巴特别长,并且彩色的羽毛上有金属的光泽,所以比较容易认定。 这两只公雉鸡为了得到母雉鸡的欢心,彼此进行了决斗,结果,双方遍体鳞伤,精疲力尽。 就在这时,“蓝箭”抓住时机,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扑向了一只体型较小的公雉鸡,将利爪和尖嘴刺进了对方的身体中。 雉鸡试图反抗,与“蓝箭”抱着在地上翻滚了三四次,终因体力不支,乖乖被擒,“蓝箭”叼着它,凯旋而归。 这次卡尔文森又奖励给了“蓝箭”几块鸡肉,并细细检查它有没有受伤。然后说:“只是脖子上受了一点轻微的伤,我回去为它上一点药就好了。‘蓝箭’捕猎时是很少受伤的,除了它身体上的实力,还得靠智谋和技巧。” 我欣赏着网兜中还没有气绝的那只公雌鸡非常漂亮的羽毛,叹息道:要不是为了求偶而决斗负伤,它不一定会被“蓝箭”轻易捕获。 卡尔文森说:“俄国大文豪普希金为了妻子与人决斗而亡,欧洲的许多骑士也为爱情而采用决斗的方式。我倒是很佩服他们这种勇气。看来这只公雉鸡有点骑士风格。” 凯瑟琳插话道:“我对这只骑士雉鸡表示敬意。” 她把头转向马克龙:“万一有人为了与你争夺我,你会与他决斗吗?” 马克龙哈哈一笑道:“那是必须的,而且一定是用骑士的方式,不用枪而用剑。从明天开始,我就练习剑术。” 我怕这种玩笑开下去会无法收场,便接话问卡尔文森:“这只雉鸡看上去有四公斤左右,与“蓝箭”的体重差不了多少,“蓝箭”叼着它飞翔是不是会很吃力!” 卡尔文森说:“别说是一只雉鸡,就是十几公斤以上的狐狸、野山羊等动物,它也照样能够叼起,飞不动时就将它们从空中摔下,它们就是不死也会摔成重伤。如是平常的狩猎,在这种情况下,就是猎狗来收拾了。 今天我主要是让你们领略一下‘蓝箭’的本领,再说也不能捕猎违禁动物,所以没有带上猎犬。 各位感到过瘾没有,如果不过瘾,就让‘蓝箭’再表现一下。” 我忙说:“过瘾了。让你的宝贝‘蓝箭’太劳累,我们也过意不去。” 卡尔文森道:“那我们就打道回府,目标‘爱琴海岸’咖啡馆。下一步就看马克龙如何让他们成为美食了。” 正文 第八十六章 风云突变 暑期后开课第三天的那天晚上,我在家中的书房中看书看得眼睛有些发酸,便推窗远望。 夜空中朦胧的月亮对我似笑非笑,我感觉它好像没有平时那么可爱,甚至,它向我投来了疑问的目光。 就在这时,薛韵给我打来了电话。 她告诉我:由于传说李新阳要当省长,李洪流的案子到了法院后迟迟没有判决下来。詹德明却因“违纪”而被免职,成了一个闲人。 张小虎负责的专案组虽然名义上仍然存在,但已很难进行正常的侦查工作。父亲也因此而郁郁寡欢,身体状况不如以前。 因为他们都不愿让你分心,所以只能由我来告诉你这些情况。我并不想扰乱姐姐你的生活,而是觉得你应该知道这些。 小韵的话,像锥子一般扎着我的心。 回想起自己这段时间沉浸在婚姻的幸福和事业的成功之中,似乎把来法国留学的初衷忘得一干二净。 妈妈所遭的耻辱和我叶家的仇恨难道就这样算了?我所追求的公正正义也可以轻易放弃吗? 正如中国的俗话所说,当一个人沉缅于个人的享乐时,他(她)就已经或即将走向沉沦。我现在是否已到了这样的境地? 这时,吴东方敲了敲我的门,轻轻地推门而入,见我脸色难看,眼含泪水,便关心地问道:“雨菡,这是怎么了?如果遇到了什么难过的事,能说给我听听吗?现在我俩是一家人了,有事我必须为你分担。” 我把妹妹的电话和刚才的所思所想如实告诉了他。 吴东方沉思片刻,握着我的手说:“雨菡,你要为妈妈和家族复仇,要伸张正义,这没有错。 但是,在今天这样的时代,复仇不能依靠暴力,而要依靠智慧和法律。至于说伸张正义,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重要的是改变社会,如果无力改变社会,那至少应该唤起民心。 而根据你的实际情况,唤起民心有两条途径,一是你写出传世之作,二是充分发挥你的文化传播公司的作用。 总之,无论是实现复仇还是伸张正义,只要方向和方式得当,那是可以实现的,我也会义无反顾地支持你。 但方向或方式错了,那就会陷于痛苦甚至灾难之中,这一点,也望你能冷静的思考。” 我对吴东方说:“亲爱的,我原来一直担心你会反对的,没想到你对我如此理解和支持,尽管你在方式上跟以往的提法相比只有细微的变化,但这种变化说明你在为我认真思考,让我真正感到了爱的温暖和力量。 从此以后,我有什么想法,一定会及时与你沟通,因为,你让我体会到了相爱的最高境界。” 吴东西说:“一家人,说话不必客气,更不必用哲学般的语言。公司里的事你就别操心了,完全可以放心地交给聂振坤团队。 你要把更多的精力用在学习和创作上,我今后也会给你更多的私人空间。真正爱一个人就得为对方着想,你说对吗?” 我把头靠在吴东方的肩上,亲昵地说:“东方,你的爱已经刻在了我的心间,溶化到了我的血液之中,我今后所做的一切,不仅仅是为了自己,也为了你——为了我们。” 吴东方点了点头,兴奋地把我拥入了他的怀中…… 为了遵守校规,也为了让“距离产生美”,我与吴东方商定后,决定星期一至星期五住在学校宿舍,星期六星期天住在家中。 我的这个决定,可乐坏了凯瑟琳。她向我倾诉道:“自从你这个舍友离开后,我晚上一个人睡在床上有时会感到寂寞。” 我说:“你不会去找马克龙吗?” 她说:“天天与他泡在一起,时间长了也会腻的。如果说爱情像一朵鲜花,要是没有高明的保鲜技术,鲜花总会慢慢枯萎的。” 我问:“你有没有想过与马克龙结婚?” 她说:“至少现在没有。爱情是爱情,婚姻是婚姻。 我还这么年轻,不想过早地把自己的人生系在某个人身上。当然,除非像你一样遇到了心目中的白马王子,那又另当别论。” 我觉得凯瑟琳说话的味道不对,她以前可不是这样的,看来一定是跟马克龙有小矛盾或发小情绪了,便试探着问道:“那你不顾父亲的反对,与富翁闹掰,跟马克龙爱得死去活来的,图他的是什么?” 凯瑟琳说:“其实我没图他什么,主要是为了自己的自由,为了在干旱时有人浇灌。” “浇灌?”我问道,“你这浇灌是什么意思?” 凯瑟琳哈哈大笑起来:“姐,你结婚都结过了,蜜月也度过了,还反过来问我浇灌是什么意思,这不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吗?我前些时候还怕你因为浇灌过度而被淹死呢。” 我说:“谢谢你的关心,我还真的差点被淹死呢。 我当初决定与吴东方结婚的时候,并不认为他是个白马王子,当时也是有苦衷的。 在结婚以后,我才逐渐对他有了更多更深的了解,知道他比我原来想象的还要好,还要可爱。 不过,即使是我与他的婚姻是以爱情为基础的,也不能保证爱情这朵鲜花不会枯萎,再说,如果过度沉缅于爱情之中,就可能把自己应有的奋斗淡忘。” 在之后的几个晚上,我向凯瑟琳问及非洲的许多情况,她兴致很浓,不厌其烦地进行解答。 她说:非洲拥有世界上最高的沙丘——斯斯维利沙丘,以及梦幻般的“红色沙漠”,在日出和日落时分显得更为神奇。 她说:非洲有一望无际的沙海,有茂密的丛林,有原始刺激的河流…… 她说:非洲是人类文明的起源地。人类起源的说法不一,但根据联合国组织的考察证明,人类智慧人的诞生起源于非洲东部。 正是这些智慧人的繁殖和迁徙,智慧人才遍布世界各地。这里面有进化,更有突变。 听着听着,我突然问了她一个问题:“欧洲和非洲从古至今都在训鹰,请教一下,这二者有什么不同?” 凯瑟琳楞了一下,说:“你怎么会问这个问题,难道你对训鹰有兴趣吗?” 稍作思考后,她还是给出了自己的回答,“欧洲训鹰和非洲训鹰有许多不同点,我只能知道多少就说多少。 首先,欧洲人与非洲人对鹰的理解不同。 从古罗马帝国时期开始,欧洲人就把鹰视为天空的统治者,也是帝国的象征。 到了中世纪,驯鹰被看作是一种高贵且精妙的本领,代表着贵族的地位和威望。 而非洲人却没有这种历史文化背景,他们只是把鹰作为一种带有神性的猛禽。训鹰主要是为了生活的需要。 其次,欧洲人训鹰需要挑选合适的猎鹰品种,如猎隼、猎鹞中的体型较大者。 而非洲人就是用非洲猎鹰,是鹰种鹞属的一种中型猛禽,具有独特的外观和行为特征。 最后,欧洲人的训鹰过程包括与幼鹰建立信任、训练猎鹰听从指令并能回到出发处。 非洲人的训鹰方式更加自然,因国家或地区的文化差别而有所不同。” 我问凯瑟琳:“你更喜欢欧洲的训鹰方式还是非洲的训鹰方式?” 凯瑟琳说:“欧洲的太复杂,我当然喜欢非洲的。但非洲各国各地的方式有较大的区别,有的带有很神奇的色彩。 传说有些部落被训练的鹰,在主人被害后能够成功地找到凶手,为主人复仇。 当然,这只是一种传说,我并没有亲眼见到过。”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我从凯瑟琳的这段叙述中突然灵光一现。我对她说:“你这个传说的发源地在哪?明年放暑假能否带我去探索一下,所有费用包括辛苦费都由我来出。” 凯瑟琳说:“你感兴趣我陪你去就是了,我自己也想验证一下这个传说的真实性。什么费不费的,说出来还象姐妹吗?我只是好奇你对这事兴趣为什么这么浓?” 我对她说:“连我自己也说不清,有些事在我们中国人看来,就是天意。” 凯瑟琳这人办事也真够认真。 三天后,她神秘兮兮地告诉我,马克龙有个朋友叫爱德华.卡尔文森,他是个退役的空军特勤人员,也是个训鹰高手。 今晚我请他来“爱琴海岸”咖啡馆作客,顺便叫他向你说说他的训鹰经验,这样你对欧式训鹰也许有一个大概的了解。 我听后当然很高兴。下午四点钟就随凯瑟琳来到了“爱琴海岸”。 爱德华.卡尔文森已经先我们一步到了那里。 他三十多岁的年龄,看上去就知道身体健壮灵敏,眼睛锐利,鼻子挺拔,给人的感觉不仅英俊,而且成熟稳重。 他自我介绍道:我本在法国南部的蒙德马桑空军基地服役。开始是飞行员,后来因在训练中腿骨受伤而改成地勤服务工作,主要是训练金雕在空中抓捕非法飞行的无人机。 无人机的兴起,对空中安全和社会问题产生了严重的影响,而对付这些无人机,鹰此枪炮更为有效。 在某些情况下,击落无人机怕它坠落在人群中,造成意外伤害,但鹰却能够真接拦截,且不会有意外伤害。 他边说边播放自己带来的一个视频:只见在蓝色的天空中,一组四只金雕在空中翱翔,当它们发现三百米外的一架非法飞行的无人机后,便迅速地扑上去,到了距无人机二十米左右处,另外三只进行拦截,而为首的那只则俯冲而下,抓住无人机,使它迫降在地面。 我看后说:“这场面比老鹰抓小鸡要刺激得多!” 卡尔文森微微一笑道:“你别光看刺激,为了这一刻,我们训鹰的时间要花一年。 在这个过程中,熬鹰最为漫长和艰苦。 所谓熬鹰,一般要经过几个步骤。 一是找鹰。以出生三个月至五个月的幼鹰最佳。这个年龄的鹰已经具备了一定的飞行和狩猎能力,适合进行训练。 二是饿鹰。将鹰带回家后,先要饿它二十四小时以上,以激发其强烈的觅食欲。 三是正式的训鹰。将鹰带到开阔的场地,进行飞翔和归巢训练。 四是诱导。在训练过程中,利用食物、声音等手段诱使它听从指令。 五是在反复的训练中,逐步建立与鹰之间的感情、信任和归属关系,让它忠于你、依赖你、听命于你,成为你的伙伴和朋友。 这既要有耐心,也要有科学的方法。” 我听完感慨地说:“看来训鹰还真不简单。卡尔文森先生,我提一个冒昧的请求,你能不能什么时候带我到你曾经服役的基地参观一下实景训练?” 卡尔文森喝了口咖啡,说:“对不起,空军基地对外是保密的,我不能违反规定。但是,我可以找一个地方,为你现场表演一下训鹰。 我家现在还养着一只鹞鹰,金雕因为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私人是不许养的,即使鹞鹰也要经过有关方面批准。 让我感到惊奇的是,你这样漂亮的知性女士,怎么会对训鹰产生兴趣呢?” 我回道:“正如你所说,鹰能成为忠实的朋友,能够多交一个这样的朋友,何乐而不为呢?再说,我在文学创作中也需要这样的情景描写呀。” 正文 第八十五章 自创公司 我对吴东方说:“老公,如果你相信我的话,那我如实地告诉你,目前的中国,既没有大陆宣传得这么好,也没有国外媒体描绘得那么差。 自从改革开放以后,中国的老百姓逐步由贫穷走向富裕,这是一个谁也否定不了的事实,但是,贫富差别也在扩大;用实践来检验真理标准的理念确立后,人们逐步从教条主义和本位主义中走了出来,有了自己的思维空间和生活方式,但自由度与西方比还有一些差距;中国的经济开始了全面、持久的加速,国力明显强大,但由于急于求成,加之市场机制还不健全,也产生了诸如环境污染、经济结构失衡等问题;中国的法治观念开始觉醒,法律法规正在逐步完善,但权力扰法的现象还时有发生,某些有着深厚官僚背景的恶势力尚未被彻底铲除。 这些概括,主要是我个人的观察加上我父亲这批人的思想影响而形成的,不一定非常准确。 你要真正了解中国,最好的办法是自己去住一段时间,做一些事,亲自的体验和感受是最靠得住的。” 吴东方说:“你概括得准确不准确都没关系,但你能够作出这样的判断已证明你有超于常人的思维能力。 待毕业之后,我一定会去中国的。 我想,文学只能作为一种爱好和修养,趁年轻的时候,还是要以创业为主。 我听说中国目前在投资上有两大热点,房地产和以互联网为基础的电商。 但是,我对这两个领域都没有太大的兴趣,我最想做的就是与文化相关的产业,能赚钱最好,不能赚钱只要能得到锻炼和乐趣也值得。” 我思考了一下,说:“北京有个新东方,是专门从事出国留学英语考试培训的,现在做得风生水起,在文化界教育界的影响也很大。” 吴东方说:“这个面也太窄了,名义很好听,实际上还是借出国潮赚快钱。 我想建立一个企业化的中欧(欧洲以法国为中心)文化交流机构,在欧洲介绍中国文化名人名著,在中国介绍欧洲文化名人名著,这样,我俩的爱好和专业知识都能派上用场。” 我说:“你的想法是好的,很有创意。但是,实施起来一定会遇到很多困难,且不说中欧文化上的差异所产生的阻隔,就是在文化管制和市场推动上也会有一些麻烦。” 吴东方说:“只要选择的方向是正确的,越是有困难,就越是有挑战性,也就越能刺激我的斗志。当然,现在只是个设想,什么时候实施,还要看时机。” 我说:“那就等待时机吧。” 我剥了一个橘子,一半掰给了吴东方,一半留给了自己,转移了话题,“你说己经读完了《红楼梦》,说说你对这本书的看法。” 吴东方吃了一片橘子,微笑了一下,道:“看来你是在考我。面对考官,我还得实话实说。 我评价一部文学著作是否伟大,有一个简单的标准,就是看它是否让我感动或引起我的深思。如果二者兼有,那是最伟大的;若只有其一,也算可以了。 比如雨果的《悲惨世界》就属于最伟大的。而《红楼梦》与它相比,就逊色了不少。 从结构、语言、人物等方面来看,《红楼梦》是中国文学名著出类拔萃的,尤其是贾宝玉、林黛玉、薛宝钗等几个主要人物,性格鲜明、复杂、生动。同时,书中所展现的清代礼仪、礼制和习俗,也让我增加了知识。 可以说,这部书有让我深思的地方,但并没有让我有多大感动。我从中文杂志上看到,许多红学家认为《红楼梦》比欧洲的所有名著都要伟大,这种观点我不敢苟同。不知你以为如何?” 我说:“这部书我高中时就读过,因为嫌其啰嗦冗长,读了一半,就没有读下去。 到了大学,又从头至尾读了一遍,算是有了个粗略的了解。 觉得它的优点,与你刚才说的差不多。缺点是枝蔓太多,叙事繁复,许多人物雷同(尤其是丫鬟侍女)。 要说它的社会历史意义,应该是有的,但与红学家所吹嘘的相去甚远。 这部书既没有让我感动,也没有让我深思,只是让我增加了一些历史和文学知识。 我曾时常反思,是我的文学水平太低还是另有其因?后来得出的结论,主要是后者。 这部书问世以来,褒贬不一,褒者主要是一些文化名流,贬者主要是稍有文化的平民。这本来很正常。 但新中国成立以后,因为有名人大加赞赏,说是这部书从一个家族的盛衰揭示了封建社会的必然灭亡。这种加持就使得社会对它的评价一边倒——除了吹捧,还是吹捧。尤其是数量越来越多的红学家,从来没有指出过它的任何缺点,而是挖空心思地求证它的伟大和精妙之处。 当然,宣传机构也不允许批评它的缺点。这样一来,就将《红楼梦》奉为神作。 中国传统文化中本来不相信神,但现代造神事件却层出不穷。 中国不是没有伟大的文学作品,从庄子的作品到《三国演义》、《水浒传》、《西游记》、《儒林外史》,再到现代的《白鹿原》、《平凡的世界》、《艳阳天》等,就是典型的代表之作。” 吴东方说:“看来你不仅对《红楼梦》,而且对整个中国文学都很了解,很有独到的见解。 为了支持你,也为了给我们今后的文化事业铺路,我决定先投资五十万欧元创立一家文化公司,以书店为基础,书店中主要经营的是你喜欢的中国名著和欧洲名著。 书店和文化公司的名字由你起,产权也归你所有。” 我忙说:“名字由我起可以,但产权应该是我们两人所有。” 吴东方说:“你对法国的法律可能还了解不深。 你成为我的妻子,已经是法国公民,但是,你如果是一家公司的投资人,那没有这层婚姻关系你也可以取得法国绿卡,并且无论是在财务支配上还是参加社会活动上,都要方便得多。 我这是为你着想,你就不必跟我客气了。” 我心中非常感动,有点挑逗地说:“我可不会经营,万一公司亏损或倒闭了,我可赔不起呀。” 吴东方说:“书店和公司我会物色人帮你经营管理,假如发生亏损,由我承担;盈利了,你转入自己的卡上。 我在结婚前给你的那张卡上只有三十万欧元,是爷爷给的,能否快速增长,与公司的经营状况就有联系了哟。” 三天后,我给公司和书店起的名字都叫“torouse”。 “rouse”其实最早是个法语词汇,它来自古法语ruser,是训鹰中的一个术语,本指鹰扇动翅膀的动作。它在1066年诺曼征服时被英语所用。 英国大文豪莎士比亚是个训鹰高手,他的文中多次出现“rouse”这个词,并为它赋予了新的含义——torouse,意即“觉醒”或“醒来”。 我的书店和公司按习惯应该用法语起名,但考虑到英语在国际上的影响力更大,再说这个英语词汇来源于古法语,所以就使用了torouse这个名字。 书店的名字叫torouse书店,公司的全称叫torouse国际文化传播公司。 吴东方对我所起的名字极为欣赏,说是既朗朗上口,又很有文化内涵。 他为我物色了一个经营管理团队,共六个人,其中有五个华裔法藉中国人,一个是地道的法国人。 总经理聂振坤是个三十六岁的华裔法籍中国人,吴东方对他非常了解和信任。 这样,一切经营管理就由聂振坤为首的专业团队负责,我这个董事长只是指点大的方向,用中国企业界调侃人的话来说,我便成了甩手董事长。 正文 第八十四章 巨额遗产 出国旅游回来,我和吴东方一个星期都呆在家中,过起了有规律的小夫妻生活。 早上九点起床,吃过早饭后,我在追记这次旅游的经历、感受和一些随想。吴东方在阅读中国名著《红楼梦》(是我建议他读的)。 吃过中饭(家中有专门的厨师和保姆),小憩片刻,我们继续进行上午的工作。 到了下午四点多钟,若天气不太热,我们就在园中的网球场打一场网球。 若天气太热,我们就在园中的游泳池游泳、浸泡一个小时左右。 晚饭后,我俩在家中影院看电影,或欣赏音乐,十点钟左右到床上,似乎每天都要做a。 如此循环,虽有规律,但同时又感到,这样的生活似乎有些刻板。 在一个星期中,唯一的一次“外出”,就是去看了一下吴东方的父母。 他父母实际上就生活在同一个园子的后面一幢别墅。 这幢别墅,原是吴东方的法国祖爷爷和祖奶奶叶金凤住的,他俩去世后,就留给了吴东方的父母。 而我俩所住的那幢别墅,原是吴东方的爷爷所住,爷爷去世后,便由吴东方继承。 每幢别墅,都有草坪、网球场和游泳池。 法国不像中国那样每天要去看望父母,更不需要刚过门的媳妇早晚向公婆请安,每星期或每个月看望一次足矣。 可我们到他父母家时,他父亲不在,说是在陪客户,只有他妈妈在。 他妈妈金发碧眼,身材高挑匀称,据她自己说,她的父母都是正宗的高卢人。 她虽徐娘半老,仍风韵犹存,尤其是脸上的微笑给我一种亲切感。 她亲昵地拉着我的手,夸我长得有气质,并询问我这次旅游去了什么地方。我简要地作了汇报。 然后她又问我毕业业有什么打算,我说还没有考虑好,待与吴东方商量后再定。 从他妈妈那里回来,我问吴东方:“你爸爸经常不在家,你妈妈不感到孤独吗?” 吴东方告诉我:从他上幼儿园开始,他父亲就因为忙于生意,一个月只能在家几天。母亲从来没有怨言,这可能与中国的贤妻良母有所不同,他俩都尊重对方的生活方式和生活圈子。 为此,我从一开始的常跑到爷爷这里来玩发展到了索性与爷爷生活在一起。 爷爷给我的关心、照顾和教导,远超过父母的总和。 所以,我跟爷爷特别亲,爷爷也特别宠我。 就说他的博物馆吧,这么巨额的资产按理应该留给我的父亲或叔叔,但爷爷却偏偏让我继承。 我接着问道:“我看你很少到博物馆去,万一管理不好出了问题,那不愧对你爷爷吗?” 吴东方说:“这个你完全可以放心。 爷爷在生前就物色了一位他完全信赖的华裔历史学副教授专门负责管理博物馆。 他叫施惠明,今年五十五岁,对我爷爷十分忠诚,管理上也非常专业、细致,有他在,我根本不用操心。 说实话,我对博物馆业务上不懂,也没有太浓的兴趣,今后怎么处置,你也可以提提建议。” 我稍作思索后问道:“这个博物馆中的藏品价值你请人评估过了吗?” 吴东方道:“据施教授说,即使去掉宋代七菊柴窑洗和大明宣德炉(这两件东西爷爷不准卖也不准别人评估),肯定还在五十亿欧元以上,用人民币来折算,应该是四百亿元左右。这不包括建筑物和内部设施。” 我一听如此巨大的数字,真是大出意外,便问道:“既然你不懂也不喜欢古董,那是否想过出售?用这笔钱来投资自己喜欢的事业?” 吴东方说:“除了爷爷嘱咐我捐献给中国的两件文物外,其他我都愿意整体出售。 问题是,出售后的资金投到什么地方,我还没有想好。再说,这毕竟是爷爷的一片心意,不到时机成熟,我也不能轻易变现。” 我说:“爷爷所嘱捐赠中国的那两件文物,我建议捐给江河市博物馆。因为我的家乡焦尾县归江河市管辖。而焦尾县叶文宗一家为保护这件宋代七菊柴窑洗导致全家灭门,侥幸活下来的只有你祖奶奶和我外公。 新中国成立之后,尤其是最近五六年,焦尾县和江河市有关方面,为追踪这件文物花费了大量精力。 至于那件大明宣德炉,本就是你先辈吴佩孚的藏品,而他的女儿吴珺后来也生活在焦尾县。 焦尾县因为是县级博物馆,条件比较有限,还是由江河市博物馆保管比较合适。 江河市博物馆是国家甲级博物馆,加之博物馆馆长夏中华又是我的良师益友,也可免去我们对捐献中许多繁杂环节的操心。你觉得这些理由够吗?” 吴东方说:“这两件捐献文物的操作我就全权委托给你。 对了,我早就跟你说过,你与我结婚后,所有财产都是我俩的共同财产,你本来就有权处置的。” 我听后心中非常高兴,因为我在中国所受的教育是:西方人为了自己的利益是不讲人情的,即使是父子或夫妻之间也是如此。 现在,吴东方的言行改变了我原来的观念。我对吴东方说:“谢谢老公对我的信任。我还有一个担心。如果你哪天将博物馆整体出售后,这么大的资产会不会引起你家族的财产纠纷?” 吴东方说:“绝对不会。因为我父母和叔叔都很尊重我爷爷的意愿,再说他们自己也生活富裕,不可能跟我争遗产。 另外,爷爷在这事上为我考虑得太周到了。他不仅在遗嘱中明确博物馆由我一人继承,而且经过公正机构公正,并由第三方作过估价。 第三方的估价是一亿法朗。估价这么低,倒不是为了逃避税收,而是估价有合理的弹性。 一件古董,不清楚其特殊的历史背景和艺术品位,估价相差几十倍是正常的。 法国的遗产税是欧洲最高的,好在爷爷事先作了充分准备。 古董因为不是不动产,在法律上无需登记,只有建筑物是不动产,需要向有关方面作变更登记。 爷爷把这些都是以赠予的形式给了我,这样税率就比遗产税低了许多。对于要交的税款,爷爷也早就给了我。 爷爷和施教授之所以认为博物馆内的古董至少值五十亿欧元,是因为有古董商出过这个价格,而被爷爷拒绝了。” 我对吴东方说:“东方,我为你有这么一个伟大的爷爷感到骄傲。今天我与你讨论你的财产问题,绝对不是觊觎你的财产。我先向你声明,假如,注意,这是说假如,假如我哪天与你分手,我对你的财产分文不要。 我今天与你讨论这个问题的目的,只是想知道你今后有没有在中国大陆投资的意向。” 吴东方说:“中国是你我的家乡,也是你我的根,去那里投资只是早晚的事。但是,中国所宣传的与西方国家所描述的有很大差别,我也不知道真实的情况怎样?” 正文 第八十三章 浪漫之旅(二) 我们在希腊停留了五天,就乘飞机到了意大利。 我们在意大利的第一天是在古城罗马。 有人说,欧洲的文明史,光荣归于希腊,伟大属于罗马。古城罗马既代表了过去的辉煌历史、帝国荣耀以及教廷的威仪,也是如今鼎鼎有名并将永久传承的巨无霸博物馆。 在精巧的君士坦丁凯旋门瞻仰大帝风采,在宏伟的斗兽场寻迹历史文明,在神域道万神殿见证诸神归一,在有许愿地之称的德维雷喷泉真诚祈愿……这里的每一个景点都充溢着神秘的古罗马文明。 我们在意大利的第二天是在佛罗伦萨。 它是欧洲文艺复兴运动的发源地和中心,也是欧洲启蒙运动的重要城市,这里产生了许多伟大的文学家、艺术家和思想家。 佛罗伦萨在意大利语中翻译过来就是“翡冷翠”,乍听好像有点冷艳,但走进去以后就会发现,这里更象鲜花之城,尽显艳丽繁华之姿。 圣母百花大教室和与之相邻的乔托钟楼,是佛罗伦萨老城区最醒目的地标。 尤其是大教堂那个世界最大穹顶,为意大利撑起最美天际线。在大教堂中,那些旷世名画给我的心灵带来了巨大的震撼。 佛罗伦萨的米开朗也是经典之作。在这里,可以眺望“翡冷翠”的全景。尤其是到了日暮时分,华灯初上,又能俯瞰这座美丽之城充满文艺氛围的另一面。 广场上矗立着的佛罗伦萨的象征——大卫青铜像,给人以巨大而永久的艺术魅力。 我们在意大利的第三天是海市蜃楼——水上威尼斯。 它是一座建在亚德里亚海泻湖中一系列岛屿上的城市,以运河、桥梁和建筑而闻名。我印象最深的是圣马可广场和总督宫。 大运河畔的圣马可广场,是威尼斯的地标。河水和船只替代了车水马龙,让广场没有了喧嚣,充满了唯美和浪漫的气息。 它占据威尼斯中心的绝佳位置,历史上这里曾是威尼斯的政治、宗教和节庆中心。整个广场呈梯形,红色的房顶和四周建筑融为一体,文艺复兴的建筑环绕在广场四周。 距离钟楼不远的广场东侧,是总督宫。建于十世纪,当时是国家的立法、行政、司法等机构的所在地,是真正意义上的国家权力中枢。而这座建筑最早是用来防御的城堡,如今它已是一座博物馆,里面有许多世界艺术珍品。白天清新雅致,夜幕下依旧明朗唯美。 我觉得,不管威尼斯的建筑有多美,它最美的主题还是水。 这座神奇的城市,用水作柔情,用船作浪漫,用古老的建筑作点缀,勾勒出了令人心醉的水上天堂。 我们在意大利的第四天是那不勒斯。 它位于意大利南部,以其迷人的海岸线、古老的遗址和充满活力的文化而闻名于世。 这里最著名的地标性建筑有那不勒斯考古博物馆、那不勒斯皇宫和维苏威火山。 那不勒斯考古博物馆是世界上最重要的博物馆之一。它收藏了大量来自古罗马、庞贝和赫库兰民姆的文物,包括雕塑、马赛克和璧画。 那不勒斯皇宫不仅在建筑上壮观、华丽,而且宫内还有无数珍贵的艺术收藏品。这里既有极度的奢华,又充斥着艺术的气息。 维苏威火山是一座活火山,因公元79年毁灭性的喷发并掩埋了庞贝古城。 我与吴东方徒步登上火山顶峰,欣赏着周围壮丽的景色。 我对他开玩笑道:如果要选择一种最壮烈的死法,我愿在这座山顶上一边观景一边享受着在烈火中涅槃。 不知什么原因,吴东方脸色有些苍白,他说:我本来喜欢水,但与你结合在一起,也只能妻唱夫随了。 我们在意大利的第五天是去五渔村。 五渔村由以下五个村庄组成:蒙特罗索阿尔马雷、韦尔纳札、科尔尼利亚、马纳罗拉和里奥马其雷。每个村庄都有独特的魅力。 五渔村小径是一条美丽异常的远足小径,连接所有五个村庄。我与吴东方在这条小径上走走停停,一边欣赏海岸线景色,一边拍照摄影,有时被一些景色吸引得迈不开步,就索性歇下来偎依在一起,融化在景色之中。 我们离开意大利后就到了奥地利。 在奥地利,我们主要看了霍夫堡皇宫、美泉宫、维也纳哥剧院、莫札特故居、萨尔茨堡大教堂、哈尔施塔湖等景点。 在这里,我要重点记录一下哈尔施塔湖。它的湖水清澄,群山环抱,水温适宜,最大深度为125米,适合于游泳和划船。更主要的是,湖边有古老的村庄,村庄中有鹅卵石铺成的街道和十六世纪的木屋等原始或半原始的痕迹,它让我想起了家乡的地目湖。 我一边划着船一边对吴东方说:“我家乡的地目湖从面积到风光都与这个湖很相似,小时候我常在湖里游泳、摸鱼,你有兴趣跟我到地目湖去体验一下吗?” 吴东方说:“待你研究生毕业后,我一定随你回家体验,因为我也想见一见你的家乡,更想见一见你的家人。 同时,我也在想,你长得这么美,大概与家乡的水土有关吧?” 我说:“人的外在美可能与水土有一定的关系,但外在美是短暂的,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衰退,用中国古人的话来说就是成为‘昨日黄花’。” 吴东方说:“真正的美永远不会衰退,就像自然景色一样,会经历春夏秋冬,春之生机,夏之热烈,秋之成熟,冬之静谧,不是各有特色吗?” 我问他:“你更在乎外在的美还是内在的美?” 吴东方说:“在我看来,人的外在美和内在美是两个不同的概念,也没有必然的联系。 外在美就是漂亮、精致、优雅。而内在美,说得简单一点就是善,说得全面一点,就是要有中国文化所推崇的仁、义、礼、智、信。 男女双方相吸引,首先肯定是外在的美。 而内在美是保持两人关系稳定或永恒的关键。可对内在美直正了解需要很长时间,甚至是一辈子。它与外在美的吸引往往不在一个时点上。” 我觉得吴东方说得不无道理。由此我联想到了爱。 我认为,爱是生理反应和心理反应的综合。 心理反应,用柏拉图的话来说,“爱是欲求,是冲动,是恒久的失衡。如饥似渴,不能熄灭。” 而生理反应,就不是拍拉图这样的精神恋爱者能够说得清的,只有像我这样的“过来人”才有深刻的体验。 我这辈子包括吴东方在内,曾跟三个男人相爱过、同居过。 第一个是在我高中的时候,因为是偷尝禁果,男朋友又长得健壮,他给我的感觉是新鲜、威猛。如果我是一张琴的话,弹琴者的水平虽不高,也没有美妙的节奏,但因为琴质优良,发出的声音还是宏亮而纯正的。 第二个是谢震。他的弹奏水平比前者技高一筹,不仅有序曲,还有高潮和尾声,节奏流畅完整,让琴质的潜力发挥得较为充分。 第三个就是现在的吴东方,他不仅弹奏技巧高超,而且深谙乐理和琴质,达到了琴人合一的境界,因而能在一曲结束之后再续一曲。 通俗地说,有了起码的性反应和性适应,才能在爱情的范畴内追求更深的层次——心的融合。这实际上只有少数人才能达到。 因为心会随着年龄、环境的变化而生变。海水虽深,也有旋涡,山峦虽髙,也会崩塌,何况人心比海和山要复杂得多!就目前来说,我与吴东方已经初步达到了灵与肉的融合,但未来有没有变化?怎样的变化?什么时候变化?这些问题,我无法预知,也不想过早地猜测,那就只能好好地拥有和珍惜当下了。 吴东方看我又在发呆,笑着说:“我发现你会走神,不知是疲劳了还是另有心事?” 我巧妙地应对道:“我这几天常会遐想我们的未来。” 吴东方说:“未来太漫长,二人世界重要的是享受当下。明天我们就要回法国,回去后你首先想干什么?” 我说:“我首先要把这次旅行的经历和感受记下来,因为对浪漫的记载,本身也是一种浪漫,而且这种浪漫可以变得更为长久。” 正文 第八十二章 浪漫之旅(一) 七月中旬放暑假后,我和吴东方一起外出旅游,也算是补了一个蜜月。 所去的地点都由我提出,吴东方经过合理的规划后来进行安排的。 我们的第一站是希腊。 希腊是欧洲文明的发源地。这里除了大海之外,河流湍急,山脉众多,缺少开阔平原,让人类的生存发展受到了限制。 但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希腊人凭着超凡的智慧和毅力,开劈出了理想的生存空间,还结出了人类文明史上的丰硕成果。 我们首先来到了圣托里尼岛。 它漂浮在爱琴海中间,有人认为上帝把最美的颜色都留在了这个岛上了。 这里是爱琴海的璀璨明珠和苏格拉底笔下的自由之地,也是童话般的爱与浪漫开始的地方。 圣托里尼由三座岛屿组成,圣托里尼岛既是核心也是最大的岛屿。 整座岛以蓝色(海洋)和白色(房子)为主基调,蓝色和白色对于希腊有着特别的意义,它是希腊人最钟爱的颜色,象征着水天之间的净土。 在圣托里尼,落日是必看的项目,这里被誉为“世界最美落日”。 在圣托里尼岛上首富费拉的古碉堡遗址附近,就是最佳的落日观赏地。 我和吴东方一边品尝着当地的葡萄酒,一边观赏太阳渐渐下落。 这时,世界瞬间变得安静而祥和。 太阳似在看着人们作神奇的表演,它先将海水和天空染红,又渐渐变成紫红色,紫色,并描绘出了各种千奇百怪的幻境。如像一个调皮的婴儿,以大海为底板,用彩色颜料肆意挥洒,然后一头扎进了海水之中。 我觉得,相较于那次与凯瑟琳在法国蓝色海湾看落日,这一次更为震撼和充满诗意,这或许与心境也有关吧。 第二天,我们从圣托里尼岛到了克里特岛。 该岛作为希腊最大的岛屿,以其丰富的历史和自然资源著称,被誉为“海上花园”。 在希腊神话传说中,克里特岛就是宙斯诞生的地方。 欧洲的全称是“欧罗巴洲”,英文europe。起初,欧罗巴是希腊神话中腓尼基公主的名字,后来她被深爱自己的宙斯带往了另一个大陆,于是这个大陆就叫欧罗巴,也就是现今的欧洲。 克里特岛除了是希腊神话的发源地,还是欧洲第一大文明——米诺斯文明的中心。 米诺基文明又称为克里特文明,从公元前三千年左右出现,在公元前二千年左右达到鼎盛。 虽然米诺基文明没有留下太多的文字记录,却留下了大量的精美宫殿、壁画和雕塑。其中的克诺索斯王宫被历史学家称为希腊文明的起点。 来到克里特岛,除了了解这里有历史文化,当然不会错过这里的独特风景。 在诸多景点中,给我留下印象最深的是以下三个。 一是粉红沙滩。它位于克里特岛西南角的flafonisi海滩。这里的独特粉红色是由沙滩上孔虫残骨刻造而成,在全世界可谓独一无二。 二是北部山丘。这里有险峻的山峦和原始森林,还有许多我叫不出名字的奇花野果。我和吴东方不敢过多地深入森林之中,只是徒步进去一公里左右就返回了,浅尝辄止,大致领略也就行了。 三是泻湖。这里的湖水不仅清澈碧蓝,而且它不是一般的海水,还是一种火山地形水,除了富含海水中所含的矿物质外,还含有硫元素,对皮肤有很好的保护和治疗作用。在这里,能让人真切地感受到,文化、生态、奢华这三者是完全可以互相包容和并存的。 我当然不会放过在这里一试水性的机会。 我和吴东方穿着泳衣游出了一公里左右。 吴东方对我说:“这两天你比较劳累,别游得太远了。可别忘了,你在多维尔海域曾经发生过险情。” 我说:“那只是偶尔,再说我也是故意给了你一个英雄救美的机会。” 吴东方坏坏地一笑,说:“那我今天就再救你一次。” 言罢,游到我的身边,紧紧地抱住我,热烈地亲吻我,让我那最需要阳光的地方也起了强烈的反应。 我想说“这是公共景点,你可别胡来呀。” 可身体却不听话,顺从着他作了配合。湖水在我们的翻滚中泛起了银色的涟漪…… 突然,我听到一声巨大的响声,循声望去,只见一道水柱直冲云霄,然后,像烟花一样散落下来。 紧接着又是一声巨响,天空中又是一片烟花。如此连着二十一下。待声音结束后,我才发现这响声原是从一条船上发射的水炮。 而这条船,有六个人划着浆(为了环保,湖中不允许有机动船),向我们渐渐驶来。 我看清楚了,这船全由竹子做成,硕大、精制而古朴,船头上的红绸布上写着一行醒目的字:庆贺叶雨菡吴东方新婚之喜。 我简直如入梦境,傻傻地问吴东方道:“这是怎么回事?” 吴东方狡黠地一笑:“这竹船是我叫人专门制作的。至于二十一响礼炮,这是中国礼仪中的最高规格。 我说过,要为你补办一个像样的婚礼,不知你是否满意?” 我朝吴东方肩上捶了一拳,嗔怪道:“有必要花这么多精力和财力搞这种虚礼吗?只要你心中有我就好。” 然后,帮他肩上揉了揉,说:“既然船开到了我们面前,那我们就一起上去看一看吧。” 我俩上船在里面的“婚房”内换掉了湿透的衣服。 吴东方着一身紫红色的唐装,我穿的是紫红色旗袍。 我看着满房的喜字和床上铺的玫瑰花,对吴东方说:“难道你今天想住在船上?” 吴东方说:“只要你愿意,我就陪你体验一下在船上的味道。” 吴东方说这话是为了讨好我,可他万万想不到,这句话勾起了我与谢震在天鹅湖龙舟上浪漫之夜的联想。 我知道,此时此刻,有这种联想是对吴东方的不尊重,但我骨子里的自由和独立又难以控制这种联想,这让我非常纠结。 吴东方见我在发呆,央求道:“看在我精心策划了份上,你就答应我吧。” 我点了点头,柔声对他说:“好吧,我依你。” 正文 第八十一章 各方反应 我又问了吴东方两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你是否舍得将宋代七菊柴窑洗和大明宣德炉捐献给中国? 吴东方回道:“这是我法国祖爷爷、祖奶奶和爷爷的遗愿,我哪有不遵循的道理?今后博物馆内所有藏品名义上是归我所有,我们是夫妻,就是归我俩共同所有。 但是,你可能不一定清楚,捐献文物并不简单,要经过一系列繁复的程序。 再说,我也不知道中国博物馆的情况,更不知道捐给哪一个博物馆更有意义。这些问题我暂时还没有时间考虑。 我想,是不是先让在中国大陆投资的叔叔吴兴宏摸摸底,做些前期准备工作,到条件适合时再进行捐献,你看可以吗?” 我赞同他的观点,并表示:“我今后回国后,在这方面也可以帮助你做些工作。我有一个朋友叫夏中华,他是江河市博物馆馆长,有空时我先通过电话向他了解一下这方面的知识。” 接着,我又问了他第二个问题:“对李天佑所做的伤天害理之事,你是否会采取正义行动?” 吴东方犹豫了好一阵,才说:“正义行动是必须的,但具体的方式我还没有想好。 你应该记住,爷爷生前对你对我都说过,向李家的复仇,主要不是靠个人,而是应该靠政府和法律。 按照他的意思,我应当向中国政府或警方反映李天佑的有关历史问题,怎么解决由他们决定。但是,因为有些事与我法国的祖爷爷也有关系,我怕弄得不好会给他蒙羞,所以,得想一个两全之策。” 我说:“爷爷的想法没有错,但不管是靠政府还是靠法律,都得有人去推动。 至于涉及到你法国祖爷爷的事,主要是与那件宋代七菊柴窑洗有关。他在这事上只是一时有私念,后来自己觉醒了,并嘱咐后人要把这件宝物捐献给中国,这是一个真实的心路历程,我相信会得到社会的理解和尊重的。 正如你在分析雨果《悲惨世界》中有着复杂性格而最后走向光明的人一样,他的光芒更加真实动人。” 吴东方点了点头,又主动告诉了我一件事:“我通过爷爷的介绍、你所提供的资料和自己的调查得知,李天佑后来改名为祝曙光,他在法国的儿子叫祝云鹏。 祝云鹏是法国很有名气的房地产和建筑材料商人,我上大学前做生意就是与他合作的。而他,正是凯瑟琳的生父。 凯瑟琳还有一个小她一岁的弟弟,两岁时被祝云鹏带到法国,不久便宣布因病死亡。但是否真的这样,很值得怀疑,我觉得这个疑团背后一定有复杂的因素。 祝云鹏在法国有妻子儿女,这是受到法国法律保护的。 他与凯瑟琳的妈妈也是明媒正娶,在塞舌尔受到当地的法律保护,但在法国却不然,因为法国在法律上也只允许一夫一妻制。所以,凯瑟琳与她的生父及生父在法国的子女之间有许多纠缠不清的事,你最好不要轻易介入。” 我说:“对于李天佑的罪行,我一定要揭露。至于能不能对他治罪那是另外一回事,至少得还历史一个本来面目。 你能在多大程度上帮我,完全由自己决定。凯瑟琳的家事,我当然不会介入。但凯瑟琳是我的好朋友好姐妹,如果她遇到伤害,我决不会袖手旁观。” 吴东方说:“你真是个性情中人,讲的话也都有道理,我依你就是了。但是,我有一个建议,我俩刚结婚不久,从现在开始,尽量不要去谈论那些不愉快的话题,你说好吗?” 我学着他刚才的口气表扬他:“吴东方同学,噢,不不不,亲爱的吴东方,你是个性情中人,也非常善解人意,从现在开始,我好好向你学习,你说好吗?” 吴东方开心地笑了,他轻轻把我搂入怀中,柔声地说:“这次我俩的婚礼,因为爷爷的特殊情况而办得简单。待放暑假之后,我们挑一个好日子,补办一下,你看如何?” 我说:“我不在乎结婚仪式的繁简,只在乎我俩的心是否融合。如果真要补办的话,我们就来一个二人世界,挑一个有意义的地方去旅游,不惊动任何人。” 吴东方问:“那你想去哪里?” 我说:“待我想想,想好了告诉你。” 我将我与吴东方结婚的事电话告诉了爸爸。首先作了自我批评:虽说您一直提倡婚姻完全自主,但结婚这样的大事按理应先征求您的意见。由于情况特殊,我采用了先斩后奏的方式,还希望得到您的理解。 爸爸对我说:“我知道你的眼光和性格,你挑中的人,一定不会错。希望你在合适的时候,把吴东方带到国内,也让我和家人认识一下,庆贺一下。另外,如果有可能的话,你再好好与谢震解释清楚。” 我把自己结婚的事告诉了谢震。 谢震说:“首先,我祝贺你,终于找到了一个身世显赫、情投意合的郎君。 其次,正如你以前对我多次所说的那样,你不在乎有一纸婚书作保证的婚姻,而在乎心的融合。 从这个意义上说,结婚是外在而短暂的,我还是有机会的。” 我对谢震说:“心是会变化的,这次可能主要是我变了,但看来是没有下次了。 我以前从不承诺什么,但这次向我的丈夫承诺了,一年内不与你有任何联系。我决不会违背承诺。” 我又将自己结婚的事告诉了张小虎,并简要说了民国十年叶家灭门案和宋代七菊柴窑洗的新线索。 张小虎对我的婚姻表示祝贺,对我提供的线索表示感谢。 同时他告诉我,李洪流已到了法院审判阶段,他虽请了全国最有名的律师想把罪行降到最低程度,但我们不会让他轻易得逞。不过,你妈妈的案子,还是没有大的进展。 我听了张小虎的最后一段话,心中十分难受,对他说:“我希望能早日等到正义的结果,万一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我会以自已的方式来解决。” 张小虎告诫我:“你正在法国深造,现在又已经是有家庭的人了,遇事一定要冷静,坚韧不拔,相信正义一定能战胜邪恶。” 正文 第八十章 仓促结婚 真是天有不测风云。端午节那天上午,我和凯瑟琳先到了马克龙的“爱琴海岸”咖啡馆,准备吃过中饭去看吴东方的爷爷。 没想到吴东方火急火燎地找到我,对我说:“爷爷突发心脏病,随时有生命危险,他急于想见你。” 我听后大吃一惊,二话没说,立即就随吴东方来到爷爷的病床前(爷爷未去医院,他有专门的私人医生)。 爷爷见了我,蜡黄的脸上现出一丝微笑,让我坐到他的身旁,拉着我的手,吃力而恳切把说:“雨菡,老天爷来请我了,我不能拂他的面子。可我想实现一个心愿再走,那就是你和东方结为伉俪,日期就定在明天。 这事实在太匆促,对你也许不够尊重,但这也是无奈之举。因为,我怕等不及,等不及呀!在你成了我的孙儿媳后,我还有些秘密要告诉你。 万一要是来不及的话,你和东方就打开我的保险柜,我已把钥匙交给了东方。这对你来说可能苛刻了些,就算是我这个行将就木的人对你的请求吧。” 说实话,我对吴东方的感情已经到了心系所属的地步,只等一个合适的机会来进行表白。但是,我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机会、这样的方式。 我望着爷爷那渴望的目光,心中泛起了一阵涟漪,不觉潸然泪下,我怎么能够忍心拒绝这样一个老人的最后心愿呢? 我俯下身子贴近他的耳边说:“爷爷,我答应您,我相信您会没事的。” 爷爷一脸欣慰…… 我和吴东方就这样匆匆地举行了一个极为简单的婚礼,参加的人员只有吴东方父母和凯瑟琳马克龙这对情侣。 爷爷已处于昏迷状态,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第二天上午,爷爷的心脏就停止了跳动。从他的脸上可以看出,他走得很安详,这也许与他了却了最后的心愿有一定关系吧。 给爷爷举行过葬礼后,吴东方打开爷爷的保险柜。 柜中没有金银珠宝,全都是历史资料,其中有三份东西吸引了我的眼球。 第一份是吴东方的法国祖爷爷奥维尔.托马斯留给妻子叶金凤的遗书。 金凤,我对你和你的家人是有罪的。民国十年的叶文宗一家灭门案与我有关。 我得知叶文宗家藏有宋代七菊柴窑洗的消息后,就与王屋山的土匪头子王老虎做了一笔交易:他帮我找到那只笔洗,我给他五万元大洋,并先预付一万元定金。 万万没想到惨无人道的王老虎竟然制造了灭门案,却没有给我所要的东西。我觉得自已在无意中做了伤天害理的事,也无脸讨还那一万元定金。 尽管我后来知道江湖人物兼古董贩子李天佑早就与王老虎有勾结,并为了与我争夺那只七菊柴窑洗而授意王老虎制造了这起灭门案,但这并不能饶恕我的罪过。 1940年秋天,来到法国做古董生意的李天佑找到了我,说他从中国带来了一只宋代七菊柴窑洗和一只大号“大明宣德炉”。 宋代七菊柴窑洗是他亲自找到的。 其实,叶文宗并没有将真品宋代柴窑洗交给王老虎,只是给了他一件仿品。 这件仿品李天佑一眼就看出来了,因此,他没有购买,但也没敢要回他给王老虎的定金。 他分折,以王老虎为首的土匪把叶文宗家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有找到那件宝物,说明宝物肯定不在家里。 那个像谜一般的乞丐老头曾长期住在桥洞中,叶文宗很可能会把宝物藏在常人想不到的地方。 果然不出李天佑所料,他在桥洞壁底扒开用糯米汤和黏土覆盖的土墩,发现了用油纸和棉絮包裹着的真品宋代七菊柴窑洗。 “大明宣德炉”是李天佑从四川军阀杨森处购得。 据他说此炉是吴佩孚放在杨森处的,本有一对,吴佩孚为何只放在杨森处一只,那就不得而知了。 吴佩孚死后,杨森便以三万元大洋的价格卖给了李天佑。 我曾听你说过,怀疑李天佑是帮助日本特务土肥原贤二杀害吴佩孚的汉奸,但那时我还没有找到确实的证据,加之我觉得这两件古董都是稀世珍品,增值潜力巨大,错过会终身遗憾,便以五万元银洋购买了宋代七菊柴窑洗,三万元银洋购买了“大明宣德炉”。 后来我逐步醒悟,钱财最终都是身外之物,我虽得到了这两件稀世珍宝,却在无意中伤害了你和你的家人,内心深感愧疚,常常惴惴不安。 倘若你死在我之前,我会将这两件宝物捐给中国;倘若我死在你之前,任凭你怎样处置。 第二份是叶金凤留给后人的四个遗愿,其中每个遗愿的缘由都有具体说明。 第三份是吴九洲的遗嘱。他对自己的所有遗产都对儿孙作了详细的分配,其中明确写道,私人博物馆和馆内所有藏品由长孙吴东方一人继承。 第四份是吴九洲的两个补充材料。 其一,1955年夏,我在瑞士银行的线人向我透露:李天佑在瑞士银行存放了一批东西,其中有一笔巨款。还有一枚日本关东军最高司令冈村宁次授予他的勋章,从时间上推断,可能是日本军方对他帮助杀害吴佩孚“功绩”的奖励。此事我在1965年曾向中国公安部发函反映,可石沉大海,不知何故。 其二,宋代七菊柴窑洗和“大明宣德炉”均为华夏魂宝,我意捐给中国,由吴东方执行。 看完这些资料,我既感到高兴:有些历史之谜,从这些资料中可以得到解答或找到线索,这无论是对我、我的家族还是对国家,都是一件幸事。 同时,我又感到有些不安,我对吴东方说:“这些都是你家中的最高机密,按理我没有资格也没有权利知道。” 吴东方回答:“按常理,这些资料特别是爷爷的遗嘱,必须要等我父亲和叔叔到齐后才能看的,爷爷让我和你先看,这是他老人家对我俩的莫大信任,有关法律手续可以在后面弥补。 现在最要紧的是,你要对得起他老人家,与我结婚后的一年之内,你不要回国,尤其是是不要再与你原来的男友谢震联系了。” 我问道:“为什么限定一年呢?” 吴东方道:“这是爷爷生前对我叮嘱的,他说有一年时间就能拴住你的心了,倘若限定的时间太长,就等于剥夺了你的自由,这既与人性和爱情相悖,也不符合法国的人文精神。 当然,这只是爷爷的愿望和想法,我不会这样强求你的。” 我道出了内心的真实感受:“看在爷爷的面上,我可以答应,但凭我的个性和人生态度,这种限制的确让我痛苦。” 吴东方说:“我知道这样委屈你了,我会完全尊重你的自由选择,并会用一辈子的爱来向你证明。” 正文 第七十九章 惊险之旅 在法国,“五一”劳动节和铃兰节(春天回归的节日)是同一天。节日放假加上双休日,可有三天时间用于度假。 早两天凯瑟琳就与我相约:她和马克龙、我和吴东方一起用自驾游的方式去法国南部的蓝色海岸旅游。 我对凯瑟琳说:“你俩去吧,我和吴东方……不太方便。” 凯瑟琳有些诧异:“你和吴东方不是相爱了吗?这种旅行,不是加深感情的好机会吗?” 我说:“我对他是产生了爱意,但是,还没有达到结伴旅行的地步。 实话说,我至今与他没有身体上的任何接触。 如果结伴旅行,你叫我与他睡在一起还是不睡在一起?” 凯瑟琳咯咯笑道:“当然是睡一起呀,既然相爱了,身体和心就应该融为一体。 再说,年轻时不浪漫,不让青春自由喷发,这可是极大的浪费和遗憾呀!你们中国人,是不是都这样保守?” 我说:“现代中国人,尤其是年轻一代,不能一概而论,有开放的,也有保守的,我属于既开放又保守的类型。 我重的是心,心有所属,性就自然;心不到位,性就只能禁锢。 我在国内有一个男朋友,我们曾经同居过一段时间。现在感情虽然有所疏远,但我还没有彻底忘了他,这就是我不敢放开接受吴东方的主要原因。 我知道,吴东方对我的爱是真心的,他身上确实也有许多地方吸引我,但我还没有下最后的决心。” 凯瑟琳说:“你的心思太复杂了。我虽然不是西方人,但我赞同西方人尤其是法国多数年轻人那样,敢爱敢恨,重在当下,未来的事由未来证明。 当然,我也尊重你的意愿。如果你觉得吴东方去不合适,那我也不叫马克龙去了,干脆,不依靠他们,就我俩结伴而行,反正你我都会开车,我对蓝色海湾又比较了解。 问题是,我们两个女孩子旅游,你敢吗?” 我对她说:“你对我还不够了解,天底下就没有我不敢干的事,何况只是姐妹俩结伴旅行呢?我是怕这样委屈了你。” 凯瑟琳说:“你这话就见外了,咱俩既是姐妹,还说什么委屈不委屈呢?说不定我俩通过这次旅行,还会有意外的收获呢?” 上午七点钟,凯瑟琳开着从马克龙那里借来的宝马车,我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直奔蓝色海岸而去。 由于有导航和明确的目的地,根本就不用问路。但因为是节日,车流量较大,速度开不快,凯瑟琳还不时地将双腿翘在车台上,手扶方向盘,打开车上的收音机,悠然自得地欣赏着贝多芬的交响乐…… 在十二点多钟,我们到达了第一站目的地。 吃了点简餐后,我们便开始看景点。 在蓝色海岸的狭海湾中,索尔米乌湾和昂沃湾最为有名,它们集雄伟和秀美于一身。其中昂沃湾宽约150米,向陆地弯入600米左右,它依偎着两侧粗糙的石岸伸展,越来越窄,直至一片白色的沙滩为止。 这里的海湾,悬岸雪白,海水清澈湛蓝,极目远眺海面,海天一色,迷迷蒙蒙,纯净浩瀚的世界让人心胸开阔,我忽然想起一句名言:大海所拥有的,不仅是一种色彩和气势,也是一种精神和生命;常常欣赏并沉浸在大海的人,心胸会变得坚忍而宽广。 海面上和沙滩上有许多海鸟。凯瑟琳向我介绍,这些海鸟中,白腹隼雕、猛鹱、暴风燕都是比较稀有的品种。 看着这些自由飞翔的海鸟,不由得撩起了我的诗情,我轻轻地吟了起来: 远行归航的舰船 伴随着一群海鸟 迎着狂风巨浪 翘望着远方 永远都不会迷失方向 我要像海鸟一样坚强 我要像海鸟一样任性飞翔…… 除了鸟以外,海滩上还有许多爬行动物,数量最多的是一群群螃蟹和小海龟,体积硕大的大海龟像甲壳虫汽车一样。 凯瑟琳告诉我,这里的大海龟都是红海龟和棱皮龟,而塞舌尔岛上的主要是绿海龟,体积比这里的要大得多,寿命可达数百年。 这就让我想起了曹操的《龟虽寿》,想起了中国神话中的千年神龟。 经凯瑟琳提议,我们决定去看一看神奇的科斯克洞穴。 由于科斯克洞穴的洞口距离海平面有37米,所以,去那里要有专业人员陪同,且要坐潜水器。 与普通朋友洞穴不同,科斯克洞穴是往上延伸的,延伸的角度与海平面呈现20度的夹角。 在狭长的洞穴深处,有一大片空间未被海水浸染,只有滴水的岩壁,也就是说,这里的高度已经到达了海平面之上。 在灯光的照耀下,可以看到洞壁上有许多动物原型的壁画和人类手印。 由于海水侵蚀的作用,许多壁画已经模糊不清,其中能够辨认出的动物有马、海豹、各种鱼类,大部分是海洋生物。 虽然笔法比较粗犷、简单,但还是生动传神的,可见远古人类已经有了比较丰富的艺术细胞。 而马的出现,说明它在远古时就已经成了人类的驯养动物,这就打破了原来的历史定论。 里面的讲解员对我们说:这些壁画出现的时间是在1.9万年前,手印的出现时间更为久远,大的在2.7万年前。 这里面有两大谜团。 第一个谜团:在两万年前,人类还生活在原始部落之中,原始人没有发达的科技,是如何穿过这些海水来到洞穴内部的呢? 第二个谜团:根据考古学家的记载,在世界文明史上,没有一个国家或地区的文明史超过一万五千年。但这些壁画,又分明是文明的象征,这该如何解释呢?到目前为止,无论是考古界还是科学界的解释或猜测都没有足够的说服力。那就只有一种推论:我们对人类历史及其文明史的研究还远远不够,任何固步自封的结论都是幼稚可笑的。 我们从科斯克洞穴出来后,已是傍晚五点钟左右。 夕阳西沉,晚霞染红了天空。 大海的金色波涛在霞光的照耀下已泛起层层金浪,远处的渔船点点灯火在海面上闪烁,一幅绮丽的夜景图呈现在我们眼前。 我们在海滩上踩着白色的细沙,一边漫步,一边欣赏着海面的美景。微风吹拂着我们的身体,如同母亲轻柔的抚摩,感到无比的舒服和惬意。 我催凯瑟琳先回宾馆,但凯瑟琳说,如此美景良辰,何不多享受一会儿。 我说:“那好,我就陪你享受。” 我们索性停止了脚步,坐在沙滩上呆呆把看着夕阳在大海中沐浴的景色。 突然,背后响起了粗鲁的声音:“姑娘,没有男人陪你们观景,显得多无趣啊,来,今天就由我来陪你俩。” 我回头一看,一个二十多岁、身高体壮的黑人汉子站在我们身后,脸上露出yin邪的笑容。 因为他讲的是英语,我估计他不是法国人,很可能是非洲或美洲的移民,因为地道的法国人平时都说法语。 在说话之间,他的一只手已搭在凯瑟琳的肩上,另一只则在抚摸她的胸脯。 凯瑟琳尖叫起来。 我站起来指着他厉声喝道:“你想耍流氓?请立即住手,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那黑人男子对我头一歪,嘿嘿笑道:“小姑娘,说话注意分寸,凭我的身体,压也把你俩压死,你们奈何得了我吗?我先玩她,再玩你,别急,一个一个来!” 我知道今天遇上了有恃无恐的流氓,如果软弱,后果将会不堪设想,便将心一横,突然飞起一脚高边腿,踢中了他的下颚,他当时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我又对准他的心窝处一脚正蹬,他就像水牛般倒了下去。 我怕他爬起来再追我们,便又在他的胯部踢了两脚,然后拉着凯瑟琳飞快地向岸边跑去。 大约五分钟后,我们见这个黑人男子没有追上来,才喘着气放慢了脚步。 凯瑟琳惊奇地说:“我只听说你练过武功,没想到这么厉害,那牛一样壮的黑鬼,被你几脚就踢得起不来了。你们中国功夫只用脚不用拳吗?” 我说:“不是,我中学时学的是跆拳道,主要是腿功,后来跟我当警察的妹夫学了散打,拳、腿、肘、膝都会用。 不过,面对这么强壮的黑鬼,近身格斗肯定要吃亏,所以,我只能偷袭,并且以腿为主。他如果也练过武功,我在力量和身材上可能不是他的对手。” 凯瑟琳说:“那他恢复后会不会追上我们?” 我说:“不可能,我蹬他心窝这一脚,他的气门和肝部都受了伤,后来在他的胯部补上了两脚,他的腿部一时恢复不过来。不过,他只是受了伤,没有生命危险。” 凯瑟琳说:“我们是否到警察那里主动说明情况,免得留下后患。” 我说:“向警察说不清楚,因为那里没有摄像头,你我又都是当事人,难以相互作证。向警察一说,还不知什么时候让我们走呢。谅那黑鬼吃了哑巴亏,也不敢告诉警察。” 凯瑟琳说:“这是他咎由自取,谁让他作恶呢?” 停了停,又说,“看来,我得抽时间跟你练武功了。” 我说:“出于防身的需要,练武功肯定是有用的。但是,练武可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成功的,你吃得了这个苦吗?” 凯瑟琳说:“只要能练成武功,吃什么样的苦我都能坚持,我从小也经历过一些苦难,待有时间我讲给你听。” 我们来到预定的宾馆,简单冲洗之后,凯瑟琳要了丰富的晚餐,说要慰劳我一下。 我问凯瑟琳:“刚才你看到大海浸染夕阳的景色,就像呆了一般,这除了享受美感,还有什么原因吗?” 凯瑟琳说:“看到那景色,我就想起了我的家乡,想起了我的妈妈。我的家乡四面环海,我就是在这种环境中长大的。 可惜今天遇到了这个流氓,真是大煞风景呀。” 我安慰道:“今天没出大事,就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回去以后,这事你准备跟马克龙说吗?” 凯瑟琳说:“没必要了吧,说了他除了安慰我几句,还能给我什么呢?我觉得你以前跟我说对很对,不管是对我爸还是对马克龙,经济上不能依赖,人生道路的选择上更不能依赖,女人要真正自立自强,必须要靠自己的事业,还要有内心的强大。” 我对凯瑟芬说:“你若真的这么想,这么做,那我就找到了知音,我俩永远会是好姐妹。我的有关人生计划,一定会乐于与你分享。” 凯瑟琳咯咯笑道:“姐呀,看来你还有雄心壮志没有告诉我,妹妹我除了替你高兴,还一定会竭尽所能,助你一臂之力。” 正文 第一百零九章 初次试水 吴东方问:“怎么个不简单?” 我说:“他从一个农民一级一级地升到现在的位置,经历、经验和能力都很丰富。 但他的为官信条与我爸有所不同,不是一心当人民的老黄牛,而是要显示自已的权力和威望。 因此,他有自己的小山头。 在焦尾县,他的势力仅次于李洪流家族,并且,他与李家势力既相互利用又相互矛盾。 我想通过与他合作的这个投资,既在经济上有大而长远的收益,又想团结他一起对付李家势力特别是李新阳。” 吴东方说:“看来这个人的确不简单,你的想法也不错。但是,你父亲曾跟我俩说过,为了避嫌,叫我们最好别在江河市投资,他知道后会不会干扰?” 我心里想:在这里投资,我除了经济利益,还有其他目的,这个目的,我刚才虽然点了一下,但暂时也不可能向吴东方和盘托出。至于我父亲,历来清高、谨慎,但他也难以阻止外商的正当投资呀。 想到这里,我对吴东方说:“我父亲的工作由我来做,至于选择与这个不简单的殷骏来谈,自然是为了做不简单的事。明天与他谈了以后,你就会明白的。” 第二天上午十点钟,殷骏在地目湖宾馆接待了我和吴东方。 他把接待地点不放在他的办公室而放在地目湖宾馆,一是他要请我们吃饭,吃饭这里是他的首选;二是地目湖是接待外商的必看景点,这个景点,不仅仅是举全县之力打造而成,更重要的是成了殷骏的政绩之景。 随殷骏一起来见我们的还有两人。 一个是他的跟班秘书商秋,在我看来,只是一个奶油小生。 另一个是县委常委、地目湖管委会党委书记史健生,身材魁梧,脸盘方正,看上去带有一般豪气,而这种豪气与匪气几乎很难分辨。 开始洽谈,殷骏就用一种亲切的口吻对我说:“过去我见到你很自然地称你小叶或雨菡,现在你不仅结了婚,还成了大老板,我是称你叶老板还是吴太太呢?” 我说:“您是长辈,也是我的父母官,想怎么称呼都可以。”说完,我掏出名片,给了殷骏和其他两个随从。我给他们的是“雄狮国际集团董事长”的名片。 殷骏看完,击掌道:“喔唷唷,不得了,原来你已是跨国公司的董事长了,那我得按国际惯例,称呼你为叶董事长。” 停了停,他把嘴向吴东方努了努,“你先生有名片吗?” 我说:“他暂时还没有印名片,但他是我的董事长,不管是在家中还是在集团公司,最后的拍板权都在他手里。这个,你懂得的。” 殷骏点点头,说:“懂了懂了,不管你俩谁是真正的拍扳者,反正以后我们称你为叶董,称吴先生为吴董。” 吴东方笑笑:“我一切听夫人的。” 转入正题。 殷骏说:“叶董,你让张小虎带话给我,说要与我见面商谈投资的事,我听了真高兴呀。 你来投资,不仅是给焦尾县作贡献,也是为我殷骏争光呀,我这个人,是要政绩、要面子的。现在,能否请你说说投资的具体地点和项目?” 我说:“地点,就在地目湖景区,项目嘛,就是集文化、旅游、高科技为一体的综合性度假区和商贸区。 初步设想,建一个以目前世界最先进虚拟现实技术为核心的动感视频中心,用通俗的话来说,就是让观众完全与视频中的情景融为一体,身临其境,并可互动。这种虚拟技术的项目,为全球首创,独步天下。 还想建一个真枪实弹的射击场,不过,这不是在野外,而是在馆内,射击的目标物,也是虚拟现实场景。 还要建一个图书馆和书店,图书馆参照法国国家图书馆的风格,外景和内景都是绿色森林,内部实行电子化管理。书店也不像国内一般书店一样只是卖书,还可阅读、借阅、向全国书店进行批发,主要书藉是中欧名著。 如果我们的项目全部建成,那地目湖就不仅仅是个旅游胜地,还是一个高端文化体验胜地。这些高品位的项目,应该可以为您殷书记增点光吧?” 殷骏说:“叶董,你的项目介绍让我耳目一新,大喜过望。可是,建造这些项目,那可得花费巨资呀。” 我说:“殷书记可能已在媒体上看到,我们已向江河市博物馆捐赠了价值在50亿元以上的文物,您说的巨资不知道是什么概念?” 殷骏被我这一问,反而楞了一下,想了想,随即说道:“起码应该在十亿元左右吧?” 我说:“您说的十亿元,如果是指人民币,那就小了一点。” 殷骏说:“这倒有点吓着我了。你愿花这样的巨资,需要我们什么条件,请尽管讲吧。” 我说:“我的项目会有可行性报告,技术方面由国家权威部门的论证和批复,这些您尽管放心。 但我现在是个商人,投资是要讲回报的。 我对您大的条件只有两个,一个是我要这个景区的8号地。第二个是我要你们管委会高效优质的服务。” 殷骏说:“叶董,高效优质的服务那是应该的,至于那一百亩8号地嘛,已是景区仅剩的一块风水宝地,多少人的眼睛都盯着,我一直不松口的原因,并不是要抬高地价,而是要求在这块地上的项目,既要符合国家产业政策,又要提高地目湖景区的品位。 现在,这两个条件你都满足了。 我殷骏可拍着胸脯对你承诺,待你的项目可行性报告批下来,我以每亩十万元的价格全部给你。 当然,程序还是得走的,要不然,人家不仅说我是一言堂,还可能以为我与你有什么私下交易呢?哈哈哈!” 史健生不失时机地说:“既然殷书记都表态了,土地我一定给您留着,服务工作我一定会做到位。 可是,叶董,我要问两个问题,第一个,您说的真枪实弹射击馆,由于国内对枪支控制非常严格,这个项目要有公安部审批呀。” 我说:“这个我早有准备,由我来解决。第二个问题呢?” 史健生说:“不怕您叶董笑话,您刚才所说的虚拟现实这个名词,我以前从未听说过。” 我笑着问道:“你在美国迪士尼乐园体验过那里的动感视频吗?” 史健生说:“这个倒是体验过。” 我说:“那就是比较初级的虚拟现实技术,我要投资的,肯定比这要高级得多。” 史健生又问:“那这个技术是哪个国家的?” 我说:“这是商业机密,暂时不能相告,会有国家权威部门来证明的。” 殷骏说:“健生,这些叶董在可行性报告中都会有说明的,你就别操心了,你就只管搞好服务工作。 我看咱们边吃边聊吧。吴先生,噢,吴董,你还是第一次到我们这里来,总不能让你饿看肚子谈项目吧?来,上酒,上菜!” …… 与殷骏告别后,在回家的路上,吴东方边开车边对我说:“雨菡,看来你是做好了功课才参加这次会谈的。” 我说:“不打无准备之仗,这是个常识。何况,殷骏这么老谋深算的人,虽说名义上是我父亲的下属,但如果不给他实实在在的名和利,他是根本不会把这块8号地给我的。 今天谈的是场面上的东西,他自己的利益我不仅会保证他,而且会巧妙得不让他有任何把柄。 我们这个项目是赢是亏现在还不知道,但这块地十年后升值十倍以上是肯定的。” 吴东方说:“你还真有点经商的天赋。不过,你说的虚拟现实技术,还没有与肖一、胡二他们签订合同呢,他们万一拿不出你所需要的技术和产品,那不是给殷骏说了大话、空话了吗?经商之道,万不可失信于人呀。” 我说:“亲爱的东方大哥,你放心,肖一、吴二他们就是尼采说的超人,在思想上技术上领先别人几年、几十年甚至一个世纪完全是可能的。 况且,单俊已为我摸清了他们的底,我所需要的虚拟现实产品胡二已经设计并生产出来了,只要花钱给他们进行终试(产品正式投产前的试验,是科技成果向生产力转化的必要环节),就很快能取得成功。没有这些信念和信息,我敢对殷骏夸夸其谈吗?” 吴东方说:“好,就算技术上没问题,可肖一、胡二他们都是技术型人才,而不是管理人才,你的管理团队呢?” 我说:“我有一批大学同学和老师,他们中有管理精英,我会拉他们入伙。 另外,我哥薛贵明现在也变好了,他身边也有一些管理人才可以为我所用。 待项目规模扩大时,还可以向全国甚至全球招聘人才。” 吴东方说:“你考虑得如此全面,我就放心了,也服你了,今后中国投资经营管理方面的事,全由你说了算,需要多少钱,我随时转给你。 我呢,明天或后天还得回法国听听我父亲在刚果金的考察报告,如果必要,还可能去那里看一看。” 我说:“既然你已看好中国,你与我在这里专心投资不好吗?为什么老放弃不了非洲?” 吴东方说:“从小我由爷爷宠着,没有跟我父亲好好沟通,更谈不上帮他什么忙。爷爷去世后我才悟出,其实父亲也是很爱我的。 现在,他如有意在非洲投资,我理应帮一下,也是尽一点孝道。 但是,你在中国,中国就是我的家,我会尽快回到你身边的。 另外,我心中也明白,你在中国除了投资,还要做其他大事,我在这里,恐怕对你有束缚,不如离开一段时间,让你大胆地去干!” 我听吴东方说得这么善良、诚恳、深刻,哪有不答应的道理呢?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一章 改变策略 叶雨菡在见过李新阳的第二天下午,就在张小虎的办公室和他作了一次长谈。 她对张小虎说:“你现在职务虽说提升了,但仍兼着谋杀串案专案组组长。 你不肯让出这个位置,说明你对破案的决心未变。 但是,也面临着不小的困难。我建议你要改变破案的策略。” 张小虎问:“怎么改变?” 叶雨菡说:“你们专案组日常工作照样进行。但是,要把重点放在扳倒李新阳上。 他不倒,不仅你们侦查步履艰难,就是破了案,也可能得不到公正审判。 而他倒了,李家邪恶势力就会土崩瓦解。 扳倒李新阳的突破口有两个,一个是他的经济问题,另一是他利用职权和影响力干扰执法。 而由于你们有条条框框不敢动他,那还不如以我为主,你们配合。 我的途径和方式可能被你视为旁门左道,但既然正门难开,旁门左道有何不可?只要邪恶势力能被正义审判,用什么方式重要吗?” 张小虎说:“你说得不是没有道理,但李新阳作为常务副省长,不仅位高权重,而且老谋深算,你对付他谈何容易?” 叶雨菡说:“按你们的那一套当然不行,但他有他的关门计,我有我的跳墙法,他能道高一尺,我能魔高一丈。这些斗法术的路子你们是不可能走的,而我可以。” 张小虎说:“你讲这些空话没用,我需要证据。” 叶雨菡说:“我现在可以向你透露,李新阳的儿子李烨在法国办了一家万象贸易公司,他在法国三年,深圳华茂集团公司就向法国万象贸易公司分三次转入了三千多万人民币。 谁转的?一定是李新阳。 而法国万象公司的实际掌控人,十有八九就是李新阳死去的弟弟李新葵,只不过,他现在改名叫杜可为。” 张小虎问:“你是怎么知道这些情况的?” 叶雨菡说:“这些情况都是卡尔文森向我提供的。 他可不是凭道听途说,而是经过了艰苦而详细的调查。 另外,李烨名下的万象贸易公司,还在留尼汪岛有一家分公司或关联公司——荣耀贸易公司。 这家公司的来头更不小,因为它拥有非洲安哥拉的雇佣兵。有迹象表明,这家公司很可能与贩毒组织有关联。 如果我将卡尔文森的调查报告提供给你们,你们警方能否作为犯罪证据呢?” 张小虎说:“中国警方对于国外私人侦所的调查材料只能作为参考,不能完全认定为证据。 另外,如果能证明李新阳真的有你说的这些情况,那么,参与调查的主体就不是我们公安局,而是纪委或检察院。” 叶雨菡说:“我只相信你们,卡尔文森也只愿跟你们合作。因为,其他机构的人我不熟悉,也难言信任。 我要你明确回答我,是不是你在这事上真的无法与我配合?” 张小虎说:“也不是没有可能,至少我和我的同事们能够鉴别卡尔文森所提供材料的真伪和执行的可行性,并通过合法有效的的手段送到执法单位和关键人物手中。” 叶雨菡说:“我知道你们有纪律,有你们习以为常的行事方式。我不会让你们为难,更不会拖你们下水,只要你向我提供‘有效途径’和‘关键人物’,具体的操作全由我来负责。” 张小虎说:“可以这样试试。我想追问一下,你怎么知道李烨在法国的万象公司实际操作人就是李新葵?” 叶雨菡说:“这就说来话长了。我说十有八九,那就说明还有待于进一步调查。一旦完全确认了,我会与你通气的。 现在,先请你向我说说我请你调查的深圳华茂集团公司的情况。” 张小虎说:“我请深圳的朋友作了初步调查,这是家多元化经营的集团公司,以经营奢侈品、高端食品和医疗设备为主。 没有发现这家公司与李新阳有什么关系,也没有发现在账目上有偷税漏税和违法对境外转移资金的行为。 他们的操作程序如下:深圳华茂集团旗下的高姿公司向法国万象公司购买了奢侈品,开始两次是名牌皮包,第三次是名牌香水。然后髙姿公司又二次批发给了深圳霞飞公司,霞飞公司分发给全国的各地门店进行销售。找不出什么破绽。” 叶雨菡说:“看来按你们的常规思路和手段是没法查清楚的,还是我来想办法吧。” 张小虎说:“雨菡,我不是泼你的冷水,对付李新阳这样的老狐狸,你最好不能操之过急,而要适当收敛风芒,等待时机,一击而中。” 叶雨菡说:“谢谢你的告诫。但是,‘等待时机’要等到什么时候?十年?二十年?到那时主要罪犯可能已经不在了,你我也可能衰老或死亡了,邪恶势力还要横行多少时间呀! 所以,等待时机是一种思维方式,创造时机又是另一种思维方式,为什么我们不能试一试后者呢?” 张小虎喝了口水,双手不停地搓了有一分钟,慢慢把手掌收成拳头,说:“我支持你的想法。 但是——你还得容我在细节上想得周全缜密一些,一旦我下了决心,不仅会配合你,还会引导你。 现在,我预感到你的人生安全可能会受到威胁,我想从局里抽掉一部分力量暗中保护你。” 叶雨菡说:“师傅,你应该知道,对付一般的歹徒,我的自卫能力是绰绰有余的,何况,回国之前我还作了大量准备工作。 至于说你要派部下保护我,我得实话告诉你,我只看中两个人。” “谁?” “单俊和虚静。” “你不知道他俩已结婚了吗?” “知道。” “为什么要我的这两位得力干将?” “暂时保密。”停了停,叶雨菡又说,“另外,你还要帮我挑选一位靠得住、懂财务的专家。” 张小虎说:“这倒有现成的,詹局长的夫人就是威灵会计事务所的高级会计师。” “她会愿意配合我吗?” “肯定愿意。”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把对深圳华茂集团公司的调查情况向詹局长作了汇报后,他当时就认为,要么是调查人员不想深入调查,要么是不懂财务。他曾考虑让他的夫人参与调查,被我阻止了。” “为什么?” “因为那时他刚受到冲击,我怕他夫人去了有危险。” “现在就不怕了吗?” “你是女侠呀,再说有单俊和虚静跟随,这就让我放心多了。” 叶雨菡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正文 第一百四十二章 智斗绑匪 叶雨菡是个说到做到的人。 一个月后,她带着江小兰为儿子请的奶妈胡晶,一起把儿子送到了法国妈妈家。 妈妈见了孙儿,自然笑逐颜开,一天恨不得亲他一百遍。 妈妈对胡晶这个奶妈也很满意。 因为胡晶不仅长得好看、身体健康、奶水充足,而且能用英语与妈妈简单交流。 叶雨菡鼓励胡晶:凭你的聪慧,在妈妈家呆上两年,一边帮我照顾栗儿,一边跟妈妈学习英语,回国后一定能成为我的合格英文秘书。 胡晶表示一定不辜负叶雨菡的期望。 叶雨菡在法国期间,看望了她的老朋友卡尔文森夫妇、马克龙夫妇、聂振坤夫妇、沈福新夫妇等人。 一个星期后,她再一次抱着儿子亲吻了一阵,终于依依不舍地进入了回国的国际航班。 在飞机上坐了十二个小时左右,她于晚上九点钟到达了江河市机场。 她在地下停车场见到了自已的sf90红色法拉利车。 可开车的却不是她平时的司机潘炜,而是邱九斤。 她问邱九斤怎么回事? 邱九斤说:“小潘突然肚子急痛,我已叫人把他送进了医院。 因为我也盼望早日见到老板,所以就临时毛遂自荐当了一回您的司机。” 叶雨菡说:“那就辛苦你了。” 邱九斤说:“哪里谈得上辛苦,早日见到老板是一种荣幸。老板,后面的纸袋中有您喜欢喝的崂山矿泉水,您自己开吧。” 叶雨菡有点感动:他连我平时喝的矿泉水牌子都知道,真不愧为有心人呀。 叶雨菡也的确有些渴了,拧开矿泉水瓶盖子,咕嘟咕嘟喝了半瓶。 但喝过以后就感到有点发晕,不一会儿就失去了知觉。 待她醒过来时,她发现自己被严严实实地绑在一张椅子上,双臂和浑身动弹不得。 邱九斤坐在离她很近的床上,脸上显出阴沉的笑容。 叶雨菡不解地问:“邱九斤,你想干什么?” 邱九斤说:“老板,不好意思,我知道你武功高强,拎包里还装有秘密武器,所以,只能委屈你了。 我呢,本来是受李新潮的堂弟李元辰的委托,要把你送到他的身边。 可是,我临时改主意了。 只要你给我一个亿,并且承诺在我收到钱后你不报警,我就会叫人释放你。 我拿到钱后,就会离开江河市,再也不打扰你。 你现在是几百个亿的身价,而且事业蒸蒸日上,一个亿对你来说算不了什么吧?” 叶雨菡说:“邱九斤,我曾经的邱总,你要用钱可以好好地对我说,并且现在我给你的年薪百万以上,你犯得着用这种低下的手段吗?” 邱九斤说:“我承认,这种手段不高尚,但高尚的手段能说服得了、制服得了你吗? 你还记得我曾经是你的领导——邱总。 我辛辛苦苦打拼了十几年,现在连你身上一根毛都不如,这公平吗? 我只想让你给我提供一个机会,这样你可以免受李家的蹂躏,你的这个代价应该不太高吧? 而我,却要冒着失信于李元辰的风险,要价也不高吧?” 叶雨菡冷冷地说:“邱总,要是我不答应你的条件呢?” 邱九斤把脸一放,掏出一把锋利的尖刀,说:“你要是真的算不过这笔债,那我就先把你享受一下,反正你现在也没有丈夫与你亲热。 我身份虽然低了一点,但身体很健壮,说不定能让你尝到特别的味道。 享受过你之后,我就通知李元辰把你接过去,李家人会怎样对待你,你自己去想吧。 如果你在我享受你时执意反抗,我知道自己武功不如你,那就只能做一回小人,在背后捅刀了。” 接着,他把尖刀在叶雨菡面前晃了一晃。 叶雨菡愤怒地说:“邱九斤,我没有想到你会如此卑鄙下流。如果不是看在你没有直接把我送给李元辰的份上,我早就送你的命了。” 邱九斤嘿嘿笑道:“你刚喝了我注入迷药的矿泉水,又被我五花大绑,真不知道如何要我的命,还是乖乖地听话吧。” 他的话刚说话,只见叶雨菡把高跟鞋的鞋跟一蹬,鞋帮两旁立即射出两枚毒针,一枚射中邱九斤的咽喉,一枚射中他的额头。 邱九斤稍稍挣扎了一下,就马上昏死了过去。 叶雨菡刚才使用的是柳三最近送给她防身用的第三件秘密武器——鞋针。 这种针只会让对方造成深度昏迷一个小时左右,而不会致人死亡。 它属于防卫性武器。在不能用手时依靠鞋子上的机关来发射。 叶雨菡在把邱九斤射倒之后,仍难使用手。 她干脆脱掉鞋,用脚趾头在邱九斤的电话上按了张小虎的手机号。 因为张小虎的手机处于忙音,叶雨菡又拨通了虚静的手机号。 虚静接电话后,叶雨菡简略地告诉了她发的事情和现在所处的位置。 虚静说:“你别慌,我二十分钟内到。” 虚静带着队员,一路闪着警灯,鸣着警笛,飞速奔驰,十五分钟就到了叶雨菡告诉的地方。 破门而入后,虚静叫队员给邱九斤上了手铐,并搜寻了他身上和房间内的凶器。 她自已为叶雨菡解开绳索,剪掉强力胶带布。 她对叶雨菡说:“之前我跟你提醒过,你的安全有隐患,现在你该相信了吧?” 叶雨菡说:“别提了,亏我还把这个人当作兄弟加部下呢,我真是睁眼瞎呀!” 虚静叫队员们把邱九斤抬上警车。 她对叶雨菡说:“尊敬的、刚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的叶老板,因为你是重大绑架案的被害人,所以,还得请你跟我到局里去一下。 我们要对你作案情笔录。” 叶雨菡说:“尊敬的、刚才勇擒绑匪的虚静队长,我谢谢你,并且一定好好配合你。” 正文 第一百二十八章 真情真相 虚静是由于肚子上被划了一个七公分的口子,失血过多而昏迷,经医院救治,很快就苏醒了过来。当天就能下地走路了。 谢震则因伤及脊柱和腰椎下,虽经当地医院抢救而暂时没有死亡。 但仍处于昏迷之中,随时有生命危险,因此,被转到上海大医院进行治疗。 谢震在重症室抢救期间,医院拒绝任何人进行探视。 但是,经上海市政府和警方的协调,医院特许江河市警方参与保卫工作。 徐静雯在上海医院哭得像泪人似的。 她告诉叶雨菡:其实谢震在去五台山前,除了给他一封辞职信,还给了她一个小物件,要她转交给叶雨菡。 徐静雯因不知道谢震此举的真实含义,所以,就暂时没有给叶雨菡。 这个小物件,就是叶雨菡与他恋爱时,送给他的自己亲手编织的红丝带同心结。 叶雨菡当时送这个同心结给谢震,是真心实意,她对谢震把这个小物件还给自己,也心知肚明。 她安慰徐静雯道:“我与谢震的关系,上次与你说得很清楚了,不会再有改变。 但是,我会不惜一切代价为谢震做最好的治疗,这点请你相信我。” 徐静雯说:“我完全相信。” 随后叶雨菡问了徐静雯一个问题:“假如这次伤害造成谢震终身残废,你还会爱他、与他结婚吗?” 徐静雯毫不犹豫地回答:“肯定会。因为你曾经跟我说过,爱一个人必须用心。我的理解,心就是灵魂,只要他的灵魂在,我的爱就不会变化,就会感到有依托。” 叶雨菡高兴地舒了口气,对徐静雯说:“虽然你俩没有举行结婚仪式,但经过这次劫难,谢震已有了最值得他爱的人,我为你俩祝福。” 徐静雯又对叶雨菡说:“假如真的以后要花时间照顾谢震的身体,你的企业我看来去不成了。” 叶雨菡说:“我已经录取你了。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助理——董事长特别助理。 你当前和以后相当长一段时间的主要工作,就是照顾好谢震。” 过了一天,邱九斤想来看谢震,见到了叶雨菡。 叶雨菡问他:“过去你是谢震的忠实追随者,他这次如果能经医治出院,你还会追随他吗?” 邱九斤说:“叶董事长,你用‘追随者’一词,是文化用语。 我们朋友之间都说我是他的忠实走狗。 ‘走狗’一词,虽然难听,但意思朴实准确。对自已敬仰的朋友当走狗有何不好? 真正的朋友就是性情相投,意气相通,任何时候不相轻,不离弃,不背叛。就如同狗对主人一样。 我对谢震会一直如此。” 叶雨菡握了握邱九斤的手,说:“邱总,我今天正式通知你,我招聘你为我的地目湖项目公关部总经理,年薪二百万(加)。你愿意吗?” 邱九斤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叶董事长,你这不是开玩笑吧? 过去在姐妹公关公司时我曾得罪过你,你怎么会聘用我?” 叶雨菡说:“过去我不敢跟你开玩笑,现在我无心跟你开玩笑。 我看中你的,是对朋友的忠诚。至于能力,那是可以在实践和培训中提高的。” 邱九斤开心地笑了。 …… 霍阎王这一帮人,被江河市公安局押回后进行了审讯。 审讯工作由单俊和虚静负责。 没几天时间,犯罪嫌疑人就作了彻底的交待。 霍阎王的确姓霍,但真名叫霍子冈。 他是河南驻马店人。 由于他从小习武,功夫不凡,智力过人。三年前被李新潮高薪聘请,当了他手下的一个别动队队长。 霍子冈又到河南招兵买马,拉起了一个十多人的队伍。 别动队的人员,每人都有武功底子。但除了霍子冈外,都不配备枪支。 这除了枪支紧缺外,还因为李新潮怕有些人佩枪后,会惹出大的麻烦。 别动队直接听命于李新湖,完成李新潮下达的任务。 虚静问霍子冈“你们见过李新阳吗?他是不是可以对你们下命令?” 霍子冈回答:“俺们从来没见过李新阳。 俺们知道李新阳官大,但李家人包括李新阳在内,都不能指挥别动队。俺们只对李新潮老板一个人负责。” 虚静问:“李新潮除了你们这支别动队,还有别的类似的队伍吗?” 霍子冈回答:“不知道,俺们之间,不允许互相打听。” 停了停,他又补充道:“我有次偶然听说李老板,噢,李新潮在城里还有一支队伍。” 虚静问:“你说的‘城里’是指焦尾县县城还是江河市省城?” 霍子冈说:“这俺就不知道了。” 接着,通过虚静的审讯,霍子冈交代了这次绑架谢震的详细过程。 李新潮在逃跑前,对霍子冈说:有迹象表明,谢震可能要背叛我大哥,他因知道许多秘密,一旦他背叛,不仅对大哥不利,对我和整个李家都不利。 因此,我决定让你除掉谢震。 还有一个更好的方案,是除掉谢震前,设法引诱叶雨菡去解救。 如果叶雨菡进入圈套,就胁迫她要求公安局停止对我的调查,我就有办法逃离,并在国外求得发展。 为了给霍子冈增加动力,李新潮给了他两百万元赏金。 霍子冈说:我拿到赏金后就给兄弟们分了。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兄弟们拿到奖金,都愿意冒这次险。 而后,我在知道谢震要去五台山的消息后,便提前埋伏,并设计钓来了叶雨菡。 没想到叶雨菡和虚静等人这么厉害,我们真是抓鸡不着,贴米一把。 虚静问霍子冈,:“若虚静不到,你们真的会干掉谢震吗?” 霍子冈说:“这是当然的。五台山地区到处是山,我们将他弄死后,搞一个从山上滚下意外死亡的假现场是很容易的。” 虚静又问:“假如叶雨菡带去的人打不过你们,你们会把叶雨菡怎么样?” 霍子冈说:“为了消除后患,只能把她一起做掉了。” 虚静说:“你们真是亡命之徒啊。”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一章 “立冬”之喜 “立冬”这天晚上十点,也就是农历癸卯年亥时,叶雨菡顺利产下了一个儿子。 叶雨菡这次没有听从朋友的劝告进行剖腹产,而坚持要求采用顺产。 尽管顺产时的疼痛真是撕心裂肺,但是,她就是想体验一下作为母亲这种痛并快乐着的过程。 一个小时后,护士经过清洗等程序,将用小绒毯子包裹着婴儿送到叶雨菡身边。 护士很高兴地告诉她:你的儿子正好八斤,检查下来身体各项指标都很正常。 叶雨菡兴奋得流下了眼泪。 这时,她觉得护士旁边还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很眼熟。 定神一看,竟是虚静! 她问虚静:“这么晚你怎么会在这里?” 虚静说:“你生产后的每一个过程我都一直盯着,确保你的儿子安然无恙,并且不被人换掉。” 叶雨菡感动地说:“静姐,让你费心了,我一定让儿子将来好好报答你。” 虚情说:“要说报答,最好的方法是让他以后做我的女婿。” 叶雨菡笑道:“你怎么知道自己一定生女儿?” 虚静道:“我爸说的,也不知道他有什么根据。 我自己也有这个感觉。 不过,我前几天已打掉了。待过几年再说吧。” 叶雨菡说:“你怎么可以打掉?单俊没有想法吗?” 虚静说:“这些以后再跟你说,现在你先跟你的儿子,也就是我未来的女婿起个名字吧。” 叶雨菡说:“我早就想好了,他的名叫栗,姓名吴叶。 栗是一种树,其木坚硬,寓意是要他坚强。 栗树正好是立冬时结果,也表明有独特的个性。 吴东方采用的是树葬,与树溶为一体,所以,我要他的儿子也成为一棵出类拔萃的大树。” 虚静说:“你真不愧为作家,起个名字也富有这么多的想象和寓意。 那你也给我的女儿,也就是你未来的媳妇起个名字吧。” 叶雨菡脱口而出:“单虚藤。藤缠着树,相亲相爱,互不分离。” 虚静咯咯笑道:“这也不错。虽是期货,你也没有马虎。” 叶雨菡看了一下表,道:“哎呀,快深夜十二点了,我怎么忘记了时间?回去要是单俊责怪你,你就说与亲家母在谈心呢。” 虚静说:“他敢责怪我吗?” …… 下午三点,大约是刚果金的上午九点钟左右,叶雨菡向吴东方的父亲打了一个国际长途。 当吴爸爸知道自己有了孙儿后,激动得先是嚎淘大哭,继而破涕为笑道:“雨菡,你真是我的好媳妇,爸谢谢你了。 按我的心情,我想立即飞往中国,慰劳你,抱抱我的胖孙儿。 可是,我这里的工程正在关键时刻,每天有许多麻烦事要处理,暂时实在脱不开身,待有时间再了这个心愿吧。” 叶雨菡说:“爸,我知道您那里很不容易,您就别过来了。 我告诉您,您的孙儿跟东方像得就如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 我打算待孩子满月后,把他送到妈妈那里。孙子的奶妈由我这里选好。 这样,您就方便去看您的宝贝孙儿,妈妈可以天天跟他在一起,您同意吗?” 爸爸说:“我当然同意。你可能不知道,自东方遇难之后,你妈妈整天在家以泪洗脸,你要是把孙儿送去,你妈妈是最开心的人。” 叶雨菡要把孩子送到法国,当然是想到了医治老两口的心病,也是为了方便自己的工作。 但是,最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虚静对于安全性的提醒。 叶雨菡想,假如真的还有人出于各种目的想对自己动手,自己还是有防范能力的。可孩子却是最脆弱的。 如果长时间让虚静他们既保护自已,又保护自己的孩子,自己也过意不去呀。 将他送到法国抚养,这是最安全的办法。 虽然这可能会让孩子不能得到足够的母爱,但比起他的安全、健身成长,得大于失。 再说,自己也可以常去法国看他呀。 叶雨菡刚跟吴东方的父亲通完电话,江小兰就进了她的房间。 江小兰向叶雨菡问好后,就急乎乎地抱起她的孩子,道:“这么沉,生下后称了没有?” 叶雨菡说:“称了,正好八斤。” 江小兰笑道:“那他比你现在的公关部经理邱九斤轻了一斤,就让九斤跟他以兄弟相称吧。” 叶雨菡说:“这你就让九斤降辈份了,他比我还大十岁呢。” 江小兰说:“伙计在老板面前还讲辈份吗? 开开玩笑,别当真。 这孩子名字起了吗?要不,让我家老夫子帮他起个好听一点的。” 叶雨菡说:“我受你家老夫子的启发,给他取名叫吴叶栗。”接着,她说起了这个名字的想法。 江小兰说:“这个名字好。那我跟你预定了,我再生一个女儿,给你儿子当媳妇,咱们来个亲上加亲。” 叶雨菡说:“又来了一个期货,昨晚虚静就预定了,你们两家去竞争吧。” 江小兰说:“说说笑话而已,打死我也不生了,我总要有点个人的自由呀。” 然后,她才一本正经地说:“我今天给你煲好了一水瓶鲫鱼汤,这东西催奶效果最好。 这段时间的饮食,我给你包掉了。 我是过来人,你应该相信我。” 叶雨菡说:“小兰嫂子,我跟你也就不客气了。 今明两天,我只吃你烧的饭菜。第三天我去江河市最好的月子中心。 据说那里的服务档次很高,我舒服了,也免掉了您的操劳。 但是,我要请求您帮我办一件很重要的事,为我的孩子请一个好的奶妈。 奶妈品行要好,与李家不能有任何七拐八拐的关系,奶水要充足,还要健康聪明。 我的条件很高,待遇也很高,会高出市场上的五至十倍。 另外,如果有可能的话,最好能到法国一到两年,工资再在原来的基础上大幅提高。 因为,我准备在孩子满月后,把他送到法国他奶奶那里抚养。” 江小兰说:“说起奶妈,我倒真有一个完全符合你条件的。 她是我表妹胡晶,生完孩子才八个月,很快可以给自己的孩子断奶了。 她大学毕业后分配在一家企业工作,因为企业效益不好,本就不太想去上班。 可是,有一点我想不通,为什么你要把孩子送到法国去?” 叶雨菡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江小兰表示理解。她说:“那我一定说服我表妹夫妇,让我表妹当你孩子的奶妈,并随他去法国。” 叶雨菡说:“嫂子,你真是我的贵人。我太感谢你了。 我送孩子去法国时,你也陪我一起去吧。我陪你好好玩玩。” 江小兰说:“本来我是可以陪你去的,但现在我有了一个新的打算。 你的《迟到的审判》,据说现在是边改剧本边拍摄。 我想提一个请求,让我到这部影片中演一个角色,体验一下演员的味道。” 叶雨菡说:“好呀,那我就增加你在天鹅湖8号龙舟生孩子那段戏,让你本色演出。” 江小兰开心地笑了。 ...... 敬告读者: 尊敬的各位读者,我在17k小说网连载的长篇小说《还我正义》,在准备改名过程中得到了各位的热情指导和帮助,深表谢忱! 经与中国**网络文学博士生导师马先生、清华大学17小说网专家刑先生商量后,最终决定改名为《女超人传奇》,新名从明天开始。 书改名后原内容不变,续发4一6部,中间一天都不停更。 渴望得到各位朋友的继续关心支持。 再次真诚致谢! 正文 第一百四十章 “霜降”感怀 “霜降”这天上午,叶雨菡写了一首诗: 叹息无声,霜降的节气没有霜降 树上的绿依然饱满 油油的,很有思念的厚度 再有春的诱惑 一定不会露出浅薄的底色。 …… 她写这首诗,是在高兴之余,还带有一些忧愁,情感复杂。 先说高兴之余的忧愁,这有三件事。 第一件,就是腹中的孩子。 还有半个月左右就到分娩期了。 腹中的小生命,已不是以往那样可以用躁来形容,而常常是感觉到,他(她)在乱蹦乱跳,手舞足蹈,大有破门而出之势。 这是自己和吴东方爱情的结晶,即将降落人世开始生命的历程。 这时候,一种作为母亲的幸福感和伟大感油然而生。 但是,孩子出生后,却只有母亲而没有父亲,到了孩子能够发问时,自己无论是实话实说,还是善意的欺骗,都是一种心灵的痛苦折磨,这又怎能不忧愁呢? 第二件事,就是李家势力的土崩瓦解。 这次詹德明等三人赴法调查回来,将给李新阳以致命一击。 而李新阳作为李家势力的中流砥柱,他的倒台,既宣告了李家势力无法无天、为所欲为时代的终结,也象征着正义终于战胜了邪恶。 这怎么能不让她欢欣鼓舞呢? 可遗憾的是,杜可为没有引渡回国,这不仅让谢震有所失落,而且今后还可能有变数。 还有就是对李烨没有清算,给李家势力保留了东山再起的希望。 这些也是叶雨菡的忧愁所在。 第三件事,电影《迟到的审判》已经正式开拍。 这本也是令叶雨菡十分欣慰的事。 但开拍之后,她才发觉,由于自已写书时受到一些局限,根据她的书改变的电影剧本也比较匆促,情节要作较大的修改。 这无论是对制片人还是导演都是难以接受的。 作为妥协,叶雨菡提出,修改幅度可以缩小,但其中一定要有卡尔文森、殷骏和于新洁的镜头。由此造成的所有经济损失由我全部承担。 沈福新是一心一意想帮叶雨菡,也想让电影拍得尽量完美些。 他表示,一定按照叶雨菡的意思,用最快的速度进行剧本的修改。 但对制片人、导演和几个大牌明星则还需要做解释和利益补偿工作。 这也给叶雨菡带来了一些忧愁。 如果说以上三件事是喜中带忧的话,那么,下面两件事就纯粹是给叶雨菡增加了烦恼。 第一件事,是由胡二带来的。 胡二是地目湖项目的技术总监。他的主要任务是负责虚拟现实设备的正常运行,并对相关员工进行培训。 叶雨菡要求他在地目湖一周至少要呆三天。 胡二虽然惜时如金,但也能遵从叶雨菡的意见。 不过,他有一个要求,在轮到柳三跟他在一起时,他要求与柳三以夫妻关系在宾馆同居。 宾馆因为他俩没有结婚证,不同意他俩住在一个房间。 胡二对此很不满意,打电话给叶雨菡。 叶雨菡既无法向别人解释这两个人另类的婚姻观和恋爱观,又得遵守有关法律规定。 最后只得求助于赵龙宝:这是我的兄嫂,今后只要他俩住宿,你帮他们办理。 这件事刚了,昨天又发生了更奇葩的第二件事。 叶雨菡招聘的财务总监杨青莲,毕业于英国牛津大学,是国际注册会计师,并精通法务。 这种两栖人才是比较少见的。 叶雨菡对她的实际工作能力也很满意。 可是,令叶雨菡没有想到的是,她竟是个同性恋者。 昨天她带来了她的女伴,要求以夫妻关系同居在地目湖。 同性恋分为广义和狭义。前者只是情感和同居关系,这在我国既不反对也不支持。 后者则是一种婚姻关系。这是我国目前的法律不支持的。我国法律只支持男女之间的一夫一妻制。支持同性恋婚姻制的只是在个别城市实行试点。 而狭义的同性恋之所以要有婚姻制来作保证,也是为了关系的稳定并受到法律的保护。 杨青莲表示,如果叶雨菡不帮助她取得合法的婚姻关系,她将辞职。 叶雨菡为了留住人才,同时对她们的婚姻选择也能理解,便答应在半年之内帮助解决。 但如何解决,她真的心中无底。 就在叶雨菡沉浸在思考之中时,虚静走了进来。 她先看了桌上叶雨菡写的那首诗,然后说: “你这诗写得有点味道,但很难揣摩你想表达什么情感。” 叶雨菡说:“人的情感是复杂的。有些诗能表达某种情感,有些诗能表达多种情感。 所以写诗不能拘泥于某种固定的格式,就像武术一样,虽有套路,但实战中的最高境界是神似而不是形似。” 虚静说:“文化上我比不过你,辩论我更不是你的对手。但我感觉得出来,你现在跟我一样,是喜中有忧。” 叶雨菡一听这话,心中有点惊讶,道:“不愧是心理学专家,我的心境你一眼就能看出。那能否谈谈你为何喜中有忧?” 虚静说:“我步你的后尘,怀孕了。” 叶雨菡说:“那是天大的好事呀,单俊不是急着要孩子吗?” 虚静说:“按理这是喜事,好事。可是,我要是这么年轻就有了孩子,既拖累了自已,也影响对你的保护工作。” 叶雨菡说:“等我生下了孩子,就不需要你的保护了,让我来保护你吧。” 虚静说:“你可能过于乐观了吧?我觉得你的安全问题不能有任何松懈和侥幸。” 叶雨菡问:“为什么?” 虚静说:“且不说李家势力还没有最终解决。 就是解决了,你还有新的隐患,或者说,可能有新的邪恶势力针对你。 因为你现在是全市首富,将来也可能是全省首富。 想用各种方式从你身上得到利益的人不知其数。 说一句你不爱听的话,你的丈夫被土匪绑架遇害,不也是邪恶势力谋取利益的一种极端方式吗? 可能还有无数你想像不到的方式呢?” 叶雨菡听后心中一沉,道:“我的财富不是靠巧取豪夺,而是靠了几代人的辛勤努力,难道要分给众人来保证自己的安全?” 虚静说:“搞均平富解决不了问题,你钱再多,全国十四亿人能分得过来吗?分不到的人不是更加恨你吗? 我以为,要真正让社会安定,让每个人的正当利益得到保护,主要还是要靠法律,再深一步就是社会制度。” 叶雨菡说:“你说的不是没有道理,这也是几十年来我们的父辈们一直宣传的。 但是,就像企业一样,所有的制度和规矩都是要靠人去建立和执行的。 这个人,不是主要指一般人,而是超人,就是尼采说的那种超人! 我更相信超人的力量!” 正文 第一百三十九章 赴法调查 在卡尔文森的翰旋下,经卡尔文森原来的教官、现国家警察副局长洛格.路易斯同意,法国警方允许中国警察对万象贸易公司的经济犯罪进行调查。 詹德明听到这个消息非常高兴,觉得机不可失。 他在得征得局长韦甫雄的同意后,立即与霍义平和张小虎商量赴法人员的名单。 考虑到与法国警方是第一次合作,为表示对对方的尊重,詹德明准备亲自率队。 两个队员。一个是单俊,因为他有很好的英语功底和刑警专业知识。 还有一个队员是刑侦一大队中队长狄卫国,他的英文口语能力很强,并懂得财务知识。 赴法三人小组雷厉风行,于“寒露”这天到达巴黎。 他们没有先找警方,而是先找了卡尔文森。因为他是中国警方和法国警方的联系人。 卡尔文森在自已的公司热情接待了中国公安赴法小组。 他首先把自己及公司与叶雨菡的合作协议作了介绍。 然后重点说了他的调查结果。 并告诉中国公安赴法小组,他调查出的许多证据,已得到了法国警方的认可,这在法国是可以作为法律证据的。 詹德明代表中国江河市公安局感谢卡尔文森的支持和配合。 并对他说,你的调查证据和结论既然得到了法国警方的认同,那至少我们江河市公安局会把它作为重要的依据。 这次来法国,我们除了与你取得联系,还想做两件事。 一是调查法国万象贸易公司对中国犯罪嫌疑人史一峰的受贿行为,以及该公司的资金转移情况。 二是请求法国警方能够同意我们引渡犯罪嫌疑人杜可为(在中国的名字叫李新葵)。 卡尔文森说,我得先把法国警察的体系给你们介绍一下。 法国警察分为国家警察和地方警察两大部分。 前者归属于内政部领导,后者归属于地方政府领导。 巴黎共有二十个区。因为万象贸易公司所在区为巴黎第五区,所以,路易斯副总局长指令由第五区警察分局协助你们进行调查。 按我的看法,你们的第一件事应该可以顺利完成,因为我已为你们提供了线索和前期调查结论。 但你们要引渡杜可为这事,恐怕有难度。当然,具体要看你们明天与第五区警察分局谈的情况而定。 果然不出卡尔文森所料。 第二天,第五区警察分局的副局长马拉接待了我们,态度还算比较友好。 他指定警员配合我们调查了法国万象贸易公司。 中国警方对主要调查人杜可为和李烨作了谈话笔录。 他们供述的经济违法行为与卡尔文森的调查和史一峰的交待完全一致。 但是,这是中国警方的直接调查,其法律效应就要强得多了。 在詹德明提出引渡杜可为的要求后,马拉副局长立即委婉地拒绝了。 他说:万象贸易公司虽然在资金链上与留尼汪岛荣耀贸易公司有关联,受到我们法国警方的调查,但调查结果表明,他们没有参与贩毒。 杜可为作为公司的实际操作人,虽在荣耀贸易公司工作了半个月,但没有发现他有犯罪证据。 另外,你们中国警方认为他是伪造身份证,非法出国。 可法国移民局证明他是投资移民,理应得到法国法律的保护。 他也没有其他违法犯罪记录。 所以,我们不能同意他引渡到中国。 既然马拉副局长明确这样说了,詹德明也不能再坚持。 他继而提出,为了核对杜可为是否就是中国的李新葵,我们想对他做一个dna检测。 马拉副局长说,这个检测你们肯定不能做,作为对中国警方的一种支持,我让人帮你们做。 说完,他叫两名警员带着杜可为去做dna检测。 单俊向马拉局长请教:为什么法国对做dna检测这么严格? 马拉说:这就是各国的国情不同了。 法国是在1994年从法律上规定男性不允许把自己的孩子做dna检测的。 因为在此前的检测中,检测结果表明,法国只有49%的孩子是亲生的。 这就带来一个问题,非亲生的孩子很可能遭遗弃。 为此,1994在法律上规定,不管是不是亲生的,父亲都有责任抚养子女。并进而规定父亲不能检测子女的dna。 德国也是类似的情况。 这倒让中国人大开眼界。 接着,詹德明找李烨谈心,问他愿不愿回中国,并在自愿的情况下配合中国执法或纪检部门的调查。 李烨说:我父亲有违纪违法的行为,这是他的事,我不应该受到牵连。 本来我来法国后就没有打算回中国发展,现在我父亲这样了,我回国还有什么意义? 我的未来靠我自己创造。 当然,李金河叔叔已表示愿意资助我,我也可能去奥地利发展。 …… 杜可为做完dna检测后回来了。 检测报告证明他就是李洪流的儿子李新葵。 詹德明又找杜可为谈心,问他愿不愿回国配合调查? 杜可为说:我的心迹早就向我的儿子谢震表露了。 我愿意回国,即使李新阳不倒,我也愿意回国。 因为我现在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没有真正的亲人,没有朋友了,没有自由,没有未来。 而我在中国,至少还有自己的儿子。 我愿意配合中国执法或纪检部门的调查。该对我怎么处罚就怎么处罚,我还可以重新做人,重新奋斗! 詹德明对杜可为的态度表示赞赏。 并向他承诺,一旦他回到中国之后,一定会竭尽所能帮助他。 本来詹德明还想拜访一下路易斯副总局长。但对方说他这几天有重要任务,詹德朋也只好作罢了。 最后一天晚上,卡尔文森做东道主,请中法两国的警察共进晚餐。 地点就在马克龙的爱琴海岸咖啡馆。 马拉因为跟卡尔文森也是朋友,就愉快地答应了。 正文 第一百三十八章 犯罪密码 退到下水道的徐桂才和吕晓南也没有能够逃掉,被单俊所带的人在下水道很快擒获。 这两个人在关键时刻没有选择开枪,而是退缩,这一方面说明他们并非死心塌地地跟着李新潮,另一方面,也说明他们爱惜自己的生命。 因此,被捕后很快就作了彻底交待。 徐桂才的一大特点就是好色。 三年前,他偶然在一个饭局上与李新潮相识。 他的好色特点被李新潮一眼就看出。 半个月后,李新潮就给他送来了一个绝色美女。 这美女不仅姿色诱人,而且功夫了得。没几天,徐桂才就被她迷得神魂颠倒。 但她挥金如土,没到半年,就把徐桂才的一生积蓄花光了。 就在徐桂才愁眉不展时,李新潮召见了他。 李新潮带着一个硬塑小密码箱,里面装了整整齐齐一百万人民币。 他把箱子往刘桂才面前一推,道:“知道你经济上暂时拮据,先拿去花吧。 以后只要跟着我干,每年都不会少于这个数字。” 徐桂才知道李新潮的身份和家族势力,不敢要他的钱。 李新潮说:“别怕,我只是想与你交个朋友,也不会叫你干坏事。 只要你利用自己的身份,在必要时帮一点小忙而已。 如果你不愿交我这个朋友,也就不必勉强。” 徐桂才本就想巴结李新潮,加之急于用钱,也就把密码箱笑纳了。 从此,他就成了李新潮的别动队成员。 一年前,徐桂才对李新潮说:“自己作为一个副职,许多行动受到限制,如能转正,就能更好地为您服务了。” 李新潮说:“这事好办。” 然后设了一个赌局,让看守所所长参与,结果被当场抓获。所长当然被撤了。 与此同时,李新潮帮徐桂才上下打点,让徐桂才如愿以偿地当上了所长。 而这,也正是李新湖所需要的。 派出所、拘留所、看守所,他都要有自己的人潜伏。 这次李新潮被关看守所,徐桂才以“重犯”为名,没有让他住一般的通仓或通室,而是住了单间。 因为是单间,徐桂才就便于与李新潮联系。 他们的“营救计划”也就是在李新潮的单间牢房制定的。 徐桂才充当总指挥。 阎兵负责打开牢房和迷倒守卫。 吕晓南负责在外接应。 …… 吕晓南的一大特点是好赌。 他的好赌可谓历史悠久。 因为他父亲就是个赌徒,吕晓南从小耳濡目染,从中学时就开始参赌。 也正因为他嗜赌,既没有考上大学,也没有一个好的工作。 干下水道工作又脏又苦,还拿不到几个钱。 四年前的春节期间,他在焦尾县与人豪赌,不仅把身上所带的钱输了个精光,还欠了别人十万元。 就在他感到自己走投无路时,又是李新潮召见了他。 李新潮这次是用塑料袋装了二十万元人民币。 他对吕晓南说:“十万元给你用于还债,另十万元给你改善生活。 你要是一辈子以赌为生,一定穷困潦倒,惶惶不可终日,不如找一个体面的工作。” 吕晓南说:“我被视为人渣,到哪去找体面的工作?” 李新潮说:“如果你以后能听我的话,再把赌戒掉,工作由我来帮你找,以后我还会叫人给你信用卡上每月打五万元零花钱。” 吕晓南信誓旦旦,千恩万谢。 一个月后,在李新潮的帮助下,吕晓南被黄山路派出所招为辅警。 一年后又转为派出所正式编制。 吕晓南有了体面的工作,也有了钱,很快就娶妻生子,小日子过得滴溜溜的。 他没有忘记李新潮的恩情,总觉得自己为他贡献太少。 虽然平时也为李新潮提供点情报,按李新潮的指令设个赌局或色局,但都觉得这是小打小闹。 这次营救李新潮,吕晓南感到既够刺激,同时也是自己报答的极好机会。 他将李新潮藏在自已的密室,打开手烤,供他好吃好喝。 可当徐桂才拿来手枪和微型炸弹,李新潮说出杀害叶雨菡的计划时,他又觉得这个刺激超过了自己的想象,那是要玩命的呀。 他也不愿当孬种,只能且行且看。 …… 徐桂才、阎兵、吕晓南被收网后,李新潮的另一个别动队也全军覆没了。 但是,那些有把柄在李新潮手里、且被李新潮收买的“外围”成员还有不少。这些隐患也不可轻视。 李新潮嘴里虽能简单发音,但还不能流暢说话,加之枪伤还需进一步治疗。 张小虎就带着单俊,先后两次在李新潮的单间病房进行审讯。 考虑到李新潮说话困难,用笔写字也不行。张小虎只要李新潮对于承认的点头,不承认的摇头。 李新潮对于先强奸后又参与杀害叶雨菡母亲的事实供认不讳。 对于挖地道、组织别动队、指使儿子制造病毒恐慌、组织杀害叶雨菡等罪行都点头承认。 可是,对于张小虎最想知道的一件事——病毒来源,却没有给予任何回答。 张小虎分析,病毒来源的最大可能,是从国内科研机构和国外病毒实验室购得。 由于我国对国内科研机构控制较严,进行市场交易(主要是地下市场)的可能性较低。 国外病毒实验室最多的是美国,其次是俄罗斯。这两个国家都有为战争作准备的意图。 除此之外,欧洲一些国家、印度和一些中东国家也有类似的实验室。并且由于管理混乱而比较容易进入地下市场。 当然,也不排除李新潮主动与上述机构取得联系而获得。 但不管张小虎说哪种方式,李新潮只是摇头,而不作任何交待。 这让张小虎心中不安。因为这个源头不找到,很难料到以后还会不会发生类似的事。 这个问题不搞清楚,就是一种潜在的威胁! 张小虎知道,对于李新潮这种必死无疑的人来说,要想他交代最隐蔽的问题,唯有从心理上震动他、感化他。 张小虎先让李新潮的女儿和外孙女来看望他、劝说他。 张小虎听说李新潮对这两人都很喜欢。 但这次李新潮却对他们没有表示出任何感情色彩。 他的女儿打开微信屏幕,希望父亲有什么话写在上面。 李新潮只用手指在上面写了10和√这两个符号。 张小虎不知何意。 李新潮的女儿解释道:“10是表示他知道自己错了,√是希望我好好地生活。” 张小虎和单俊觉得,这也许有这个意思。 第二天,张小虎又叫李盛带着他的儿子来看李新潮。 李盛让李新潮看了他写的一封信: “爸爸,我看到您现在这个样子,心中十分难受。 我不能理解,您已经是李家村的首富,为什么还要做不仁不义的事? 尤其是您让我释放病毒,让全村的乡亲都遭受了灾难。 我和您的孙儿、儿媳都差点送了性命。 这真是丧尽天良、断子绝孙的事,会留下千古骂名的。 为了您自己的赎罪,也为了让您的儿孙有脸面活下去,我请求您好好配合公安机关,认真交待问题。 儿子求您了!” 李新潮看完信,手轻微地颤动了一下,然后在李盛递给他的微信屏幕上画了三个符号,一个是x,一个是!,还有一个是简易的梅花符号。 张小虎问李盛:这是什么意思? 李盛说:“以我对我爸的了解,10是他知道自己错了。!是叫我不要放弃,要继续努力。可我怎么努力呀!” 张小虎又问:“这个梅花符号是什么意思?” 李盛说:“我爸生性喜欢梅花,也许,有什么重要的事与梅花有关吧。” 李新潮听到儿子的解释,眼角流下了几滴眼泪。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七章 垂死挣扎 张小虎审问过李盛之后,觉得他的交待基本可信。 在将李盛就地控制后,张小虎立即向詹德明打电话汇报了李盛交待的情况,并说出了自己的分析判断。 张小虎认为,李新潮要李盛选择两个时点之一释放病毒,是有着特别考虑的。 选择李新潮被判决之后,那是要最后向政府和社会发泄仇恨,作出报复。 这就有点像蒋介石在败局已定,离开重庆时,想把整个重庆市毁掉。 选择在他被救出之后,那首先是想用病毒的恐慌掩护他逃跑。 如果跑不掉,就掩护他作最后的垂死挣扎,对有关人员进行报复。 而他报复的首要目标,很可能就是叶雨菡。 因为他知道,叶雨菡在摧毁李家势力中起了十分重要的作用。 我分析,无论他是要逃跑、隐藏还是报复,城市地下下水道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地方。因此,要严密布防和检查。 詹德明说:“你的分析很有道理。 在李新湖从看守所逃出的当天晚上,我们已经从水、陆、空(机场)进行了严密的布控,他应该是逃不出去的。 现在的重点,是要防止他作最后的疯狂报复。 叶雨菡那里,我已下令增加了警力。 你说的下水管道,也增加了检查的力度,由单俊统一指挥。 这次要给单俊压担子了,相信他会不辜负组织的希望。 另外,我要告诉你,经过我们严密的排查,已经锁定了看守所的另一名嫌疑人,他就是看守所所长徐桂才。” 张小虎说:“怎么会是他?这个人不是一直表现不错,才刚提拔为所长不到半年吗?” 詹德明说:“我们还是被他的伪装欺骗了。 另外,挤走前所长,也是他搞的鬼。 这里面的许多情况,咱们见面再说。 你那里如果疫情得到了完全控制,还是先回来吧。 这里更需要你的临机决断。” …… 李新潮确实没能逃出江河市。 他和徐桂才一起在吕晓南家的密室里躲了三天。 吕晓南是看守所所在地黄山路派出所的一位民警,也是李新潮的别动队成员之一。 最后,李新潮化装成一位下水道工人,身上绑着几颗威力不小的微型炸弹。 在吕晓南的帮助下,他们从黄山路进入了下水道。因为吕晓南此前当过下水道工人,所以对下水道的情况十分熟悉。 李新潮告诉跟随他的两人,此行的目的就是要干掉叶雨菡。 因为下水道可以直接通到国际饭店的地下室。 又可以通过地下室的暗道从应急通道进到叶雨菡所住的三楼房间。 李新潮计划,到达国际饭店的地下室后,吕晓南上去打探和发信号。 徐桂才帮助李新潮作掩护。 李新潮则直奔叶雨菡的套间。 因为三人都有手枪,能用枪击毙叶雨菡最好。 如枪解决不了问题,李新潮就用身上的炸弹与叶雨菡同归于尽。 李新潮的计划不可谓不严密。 但是,他没有想到,公安局的防备比他更严密。 刚到国际饭店的地下室,他们就被蹲守在那里的两名刑警发现。 李新潮首先开枪击倒一名刑警。 另一名刑警立即开枪打伤了李新潮的右臂。 这时候,徐桂才和吕晓南没有开枪,也没有向前冲,而是往后退了下去。 李新潮怒声骂道:“你奶奶的,这时候再缩回去还来得及吗?” 然后,他又用两只手举枪把另一名刑警击伤。 他疾步通过应急通道后,终于来到了三楼。 但在三楼楼梯口,虚静带着三名刑警早就埋伏在那里了。 他们一见手持短枪浑身是血的李新潮,立即向他的两臂开枪。 李新潮双臂挂下,手枪落地。 但他倒地后以极快的速度滚向叶雨菡的套间。 虚静不敢怠速,迅速用一根绳索套住了李新潮的脖子,让他动弹不得。 然后,将他身上的炸弹取下。 给他上了手铐。 李新潮见大势已去,企图咬舌自尽。 虚静见李新潮满嘴突然喷出鲜血,半截舌头没有能够咽下,而是掉到了地上。 她急忙上前将这半截舌头捡起,交给一旁的警员,说道:“把它保护好,立即叫救护车!” 几个刑警抬着受伤的刑警。 另几个刑警抬着李新潮上了救护车。 向医院急驰而去。 …… 在伤者到达医院时,詹德明已在那里等候。 两名受伤的刑警经医生检查,一个是手臂中了一枪,另一个是腿部中了一枪,都没有生命危险,取出子弹后休养一段时间即可。 李新潮就不一样了,他的手部和腿部中了三枪。舌头也咬掉了半截。生命重危。 医生说:他虽没有咽气,但处于昏迷状态。我们没有把握把他抢救过来。 并且他要同时进行几处手术,万一在抢救过程中他醒来进行挣扎,很可能就死在手术台上。 詹德明鼓励医生道:“你们能把他抢救过来再好,因为我们希望从他嘴里得到一些重要的东西。 万一抢救不过来,你们也不需承担任何责任。只要尽力就行了。” 医生一听这话,也就没有什么担心的了,便决定特事特办。 一方面,他们叫刑警打开李新潮的手铐,把他的手和脚都用软布绑在铁架床上。 这样既有利于救治,又可避免他醒后利用铁器来自残。 但是,对于这样的人,即使救醒后,也不能让他上厕所,大小便只能帮他接或由护士进行清洗了。 接舌头和取子弹的手术同时进行。 为防他醒得早而影响治疗,所用的麻醉剂比常规的要多了一点。 在这期间,医生向詹德明解释:民间一直认为咬舌自尽是一种有效而简单的自杀方式。 其实不然。 由于人对舌头的神经高度敏感,所以咬舌后的疼痛度的确极高,但也不至于疼痛而死。 咬舌后的确也会流出不少鲜血,但舌头处并没有大的血管大动脉,所以,也不可能因为流血过多而亡。 唯一可能的,是咬断舌头后吞咽下去,因力量不够而咽不下去,导致噎死或窒息而亡。这也是小概率的事情。 至于他醒后还会不会咬舌,这我可以断定,决不会。因为前一次的咬舌疼痛记忆还很清晰,几乎没有人有意志力再咬一次。 詹德明听后,对医生敬佩地点了点头…… 李新潮的生命力也够强,经过六个小时的手术,他的舌头接上了,子弹取出了,伤口缝合了。 他仍保持着生命体征。 又过了十个小时,他慢慢苏醒过来。 这时他无法说话,手和脚也无法大幅度地动弹。 他的眼前迷迷蒙蒙,只有模糊的白色影子在晃动。 两只手上都打着吊瓶。 一直在值班的医院领导知道这一情况,立即遵嘱打电话给詹德明。 詹德明接到电话后就来到了医院。 他先看望了受伤的两位刑警。 表扬了他们的勇敢无畏精神。 嘱咐他们安心治疗,好好休养。 待身体恢复以后,一定给他们举行立功受奖仪式。 然后他来到李新潮的病床。 他见李新潮虽在昏睡,但眼皮有轻微的抖动,知道他已经醒了。 他对李新潮说:“李新潮,你自己应该知道,凭你的罪恶,根本不用审讯,枪毙你十次都够了。 但是,我们还是以人道主义精神,对你实行了最大程度的抢救。 你如能老老实实地交待问题,至少对你的村民、对你的后代也算有一点交代。 待你身体基本恢复以后,我让你的儿子、女儿以及他们的子女来看你。现在,你就一边配合医生治疗,一边好好反思吧。” 正文 第一百三十六章 离奇病毒 继李新潮从看守所逃跑后,李家村又发生了一场大劫难——肺支原体病毒传播! 此事发生在李新潮逃跑后的第三天。 李家村突然发生了大面积的传染病。 轻者咳嗽、发热、四肢无力。 重者处于昏迷或半昏迷状态。 首先有一位老人感染后引起病发症而死亡。 紧接着,又有一位婴儿感染死亡。 两天之内,村中的一大半人被感染! 本来,遇到这样的病情,最常见的办法是送医院治疗。 可因市、县公安局围住李家村排查李新潮的余孽,整个村子的人只准进不准出。 这才避免了一场更大的灾难。 因为,据前来救治的医护专家分析,这种病不是细菌传染而是病毒传染。 这种早已绝迹的病毒以前寄生于西南地区的一种变异蝙蝠身上。 李家村及附近地区从古至今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那就只有一种解释:是有人投放或打开了这种病毒源。 如果不能迅速控制,李家村会迅速向城市和周围地区传播。 传播的主要途径是呼吸道飞沫,病毒利用人体细胞的代谢机制进行复制和繁殖,并能逃避人体免疫系统的识别和攻击,因而传播异常迅速。 其病毒毒性比感冒强十倍,死亡率也高十倍。 因此,从县、市到省领导都高度重视。 一方面,调集足够的医护人员和专家到李家村展开救治和防控,扼制传播。 另一方面,大量增加公安人员,与医护人员协作调查病毒源和起因。 根据医护专家的分析,李家村要制造这种病毒的条件是根本不存在的。 即使是从外部购买了这种病毒,要在较长时间保存,就必须要有零下六十度以下的超低温条件。 而保持这种条件又要有专用的冷冻器来维持。 因此,江河市公安局不仅要求医护人员配合,还要求村民配合。 好在现在的李家村由李天一当支部书记,从上海打工回来的潘阿牛(潘阿狗的双胞胎哥哥)当村长。他俩耐心跟村民作解释和发动工作,因而村民的配合程度还是比较好的。 潘阿狗也带领派出所的大部分人员进村协助公安局。 他把警犬“黄龙”也带上了。 这一次,“黄龙”立下了奇功。 上次潘阿狗因把重点放在寻找黄金上,因而疏漏了对其他物品的检查。 这次在李家村的地道中,发现了一个洞中之洞,在这个最为隐蔽之处找到了超低温冷冻器和释放病毒的一个小瓶子。 病毒源终于找到并得到了控制。 在医护人员的救治下,感染者的病情也得到了缓和,再无出现死亡病例。 这时候,在现场指挥的张小虎想得最多的是以下问题: 为什么病毒恰巧是在李新潮逃跑后才释放? 村里会是什么人与李新潮呼应? 制造这场病毒传播的目的是什么? …… 通过仔细的排查和分析,张小虎终于把放毒嫌疑人锁定在了一个人身上。 他就是李新潮的儿子李盛。 张小虎在逻辑上是这么分折出来的:这个人必定与李新潮是十分亲密和信任的关系。 李新潮的妻子,因为李新潮在外面乱搞女人,前不久已与李新潮离婚,可以排除。 李新潮的女儿,因嫁到焦尾县县城,最近没有进入李家村。也可以排除。 与李新潮关系最密切的是他的儿子李盛。他是李家村农工贸集团公司的总经理,也是李新潮最得力的助手。 除了逻辑的分析,还有疑点的收集。 疑点之一,这个盛放病毒源的地点,就在李盛宅下的地道中。 疑点之二,李盛在病毒感染之初,曾带着妻子、儿子准备逃往村外,被公安人员阻止才未得逞。 疑点之三,村支书李天一作证:三天前的下午,他来找李盛商量事情,发现李盛流着鼻涕,不停咳嗽。 他的妻子儿子也有同样的症状。 现在想来,他家就是最早的感染者。 李天一从他家回去之后不久,自已也被感染了。 然后又传播给了他的家人。 张小虎叫几个刑警戴着口罩把李盛押到村上的临时审问室后,说出了上述疑点,要李盛作一个合理的解释。 李盛开始时还竭力推脱和强辩,但越辩越没有逻辑,越辩越没有底气。 这时候,张小虎严厉地说:“李盛,你知道自己犯的是什么罪吗?故意放毒罪,大规模伤害人命罪,屠村罪! 如不老实交待,一旦被查实,就死路一条。 如果主动交代,立功赎罪,还有一条生路。留给你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何去何从,请你快快抉择!” 李盛觉得自己无法隐瞒,再说也想保住性命,只得作了彻底交待—— 我父亲在潜逃王屋山之前,作了最坏的打算。 他对我说:在你宅下地道的最东头,有一个洞中之洞。 你看到洞壁上一个小小的太极图,只要手按在上面,先顺时针转三圈,再逆时针转三圈,洞门就会自动开启。 你进了这个洞后,见到机器中有一个暗红色的瓶子,用锲子把它打开后,你就带着全家人立即离开李家村。 跑得越远越好。 但如果我这次能幸运逃掉,你就不必这样做。 只有在我落入公安之手,被判决之后,或者在我被人救出之时,你才能开启这个瓶子。 切记切记。 至于我父亲为什么要我选择这个时机,这瓶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我真的不知道。 如果知道的话,我和全家首先可能被感染,有生命之危。还要危及全村的乡亲。 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我说什么也不会做呀。 我知道自己犯了罪,但我自己也是被蒙蔽、被伤害者。 看在我主动坦白、将功补过的份上,求你们给我一条生路吧! 正文 敬告读者 尊敬的各位读者,我在17k小说网连载的长篇小说《还我正义》,在准备改名过程中得到了各位的热情指导和帮助,深表谢忱! 经与中国**网络文学博士生导师马先生、清华大学17小说网专家刑先生商量后,最终决定改名为《女超人传奇》。 书改名后原内容不变,续发4一6部,中间一天都不停更。 渴望得到各位朋友的继续关心支持。 再次真诚致谢! 正文 第一百三十五章 突发事件 叶雨菡在全国开始投资经营布局,以高薪聘请人才,引起了全国的关注。 江河市当然是关注和议论的热点。 有人对此表示理解和赞成。认为企业之间的竞争,最主要的是人才的竞争。 企业高薪聘请人才,这既表现了企业的实力,同时,也体现了人才的价值。 这是双方的互赢,也是企业的独立意志。政府和社会各方均不得干涉。 也有人表示反对。认为叶雨菡此举,是资本向现有社会秩序的一种挑战,不利于社会的和谐发展。 试想,在人才等级差别不大的情况下,在叶雨菡的企业工作,收入要高出其他企业几十倍。 这不仅是对其他企业的冲击,也容易让党政机关和事业单位的人才心理不平衡。从而引起社会的混乱。 叶雨菡根本就不管社会舆论。她对她的高管人员说:上有企业法保护,下有我顶着。 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 不管與论如何,她的地目湖高科技旅行文化度假区项目宣布开工建设以后,前来参加招聘的人员像潮水一般。 本来她第一期只准备招聘一百个员工。 考虑到经过培训和考试后还要淘汰一批,便把招聘额度放到一百二十人。 可参加招聘报名的人员多达三千多人。 也就是说,只有三十分之一的人会被选中。 这里面,叶雨菡规定两类人一律不收。 一是李家村的人。 对李家村的人,尽管不能一概视为坏人。但叶雨菡认为,那里毕竟是李家势力的大本营,自己一时难以分辨孰优孰劣,那就只能一刀切了。 这种对李家村人的不公平,自己宁愿用捐款或另外的投资来作补偿。 二是原来在史一峰企业工作过的人。 史一峰的案子虽未了结,但他的商业大厦已经倾倒。 一些失业的人想到叶雨菡企业来工作,却遭到了叶雨菡的封杀。 叶雨菡这样做当然也是为了保护自己企业的名誉和安全。 但社会舆论可不是都这样认同。 有理解的,也有不理解的。 不理解的就认为叶雨菡的行为是一种歧视,也是一种狭隘。 叶雨菡对这些混杂的声音不予理会,我行我素。 一个突然的事件,证明叶雨菡的防范并非多余。 李新潮被捕后,开始时被关押在江河市公安局内部招待所的一个秘密房间。由刑侦人员全天候严加看守。 但李新潮只字不吐,极端顽固。对他的审讯,就像拳头砸在棉絮上,有劲使不上。 刑侦支队长霍义平认为,这样太耗警力,也不符合有关规定。就将他转到看守所羁押。 看守所对于李新潮这样的重犯也是严格看管的。 但就在进去半个月的那天深夜,看管李新潮的警察都被一种毒剂熏昏。有人带着李新潮翻墙逃了出去,不知所踪。 这事对江河市公安局震动很大。 上次是证人王守土被毒杀。 这次是重犯李新潮被救走。 看守所竟成了罪犯兴风作浪之处,让人难以置信! 市公安局立即对看守所进行了严格排查。 结果排出了一名疑犯阎兵。 他是一名有点资历的副科级警员,承认自己是与吴宗元同一个别动队的漏网之鱼。 正是他打开了关押李新潮的密室,放走了李新潮。 但他对于上线和接应者是谁,却全然不知。 詹德明召集有关人员作了分工布置: 刑侦支队长霍义平负责在看守所继续深入排查。按照案情分析,阎兵一人在看守所不可能完成如此复杂的事,他一定还有同伙。 已经晋升为刑侦一大队副大队长的单俊,负责追缉李新潮。如遇对方武装拒捕,可以将其当场击毙。 已经晋升为刑侦中队长的虚静,带领原保卫小组保护叶雨菡。 李新潮潜逃后,第一个想袭击的目标,肯定是叶雨菡。因此,要高度警惕,严密防范。 叶雨菡对于李新潮的出逃非常生气。 她对虚静说:“为什么刑侦支队领导不吸取王守土被害的教训,还将李新潮这样的亡命之徒交给看守所?” 虚静说:“霍大队长已经受记过处分了。 但我觉得他有些冤。因为他实际上没犯什么大错,把需要长期看押的犯罪嫌疑人交给看守所,这是有明文规定的。 他也不知道看守所还潜伏着李新潮别动队的成员。” 叶雨菡说:“对于李新潮这样的死硬分子,不肯交待就快审快判,赶紧枪毙就得了,还跟他磨叽什么?” 虚静道:“雨菡,审讯不像你说的那么简单。既要讲政策和程序,又要希望从罪犯口中挖到更多有价值的东西。 遇到突发事件,我们也应该处变不惊。这是我们公安人员应有的本色。” 叶雨菡问:“假如李新潮指使他的余孽对我袭击,你还要与对方展开枪战吗?” 虚静说:“最好的办法是在敌人动枪之前将其制服。 如果真到了要面对面搏斗或枪战的地步,我也是有必胜信心的。上次我俩在五台山下的云鹤山庄,以二对六,不是也赢了吗?” 叶雨菡说:“要不是我还有两个月就要分娩的话,我才不需要你们的保护呢。” 正文 第一百三十四章 经营之道 上午十时左右,殷骏按约来到国际饭店叶雨菡的套间。 叶雨菡一见殷骏,就感觉他眉宇间带着些许忧郁。 便对他说:“殷书记,看您好像有什么心事?” 殷骏说:“你的眼睛还真毒。 看来你帮我在地目湖项目安排的位置,我恐怕是来不了了。” 叶雨菡问:“为什么?” 殷骏说:“听说上面正在制定有关规定,县一级以上的领导干部离退休或辞职的三年内,不能在原来管辖的区域担任赢利性企业的领导。否则将追究责任。” 叶雨菡说:“有这样的规定好啊,可以防止领导干部以权谋私。” 停了停,她又说:“不过,这样一来,您的位置要改变了。 我的tonouse国际文化传媒公司,总部在法国,准备在中国的上海和北京都建立一个分公司。 您到上海分公司任总经理,待遇按我们原来说定的不变,您看怎么样?” 殷骏说:“待遇上没什么问题,那是顶着天的了。 可要让我离开焦尾县这个生活了几十年的地方,总有一点舍不得。” 叶雨菡说:“殷书记,您别怪我说话直。 您舍不得离开只是一个方面,还有一个方面是怕离开这个地方就失去了您的影响力。是不是? 其实,我倒觉得,一个人的影响力有权力性的和非权力性的,后者主要是靠德和才。 如果您离开焦尾县还仍然有影响力,这才能更证明您的伟大。 上海是中国的重要贸易和金融中心,若您在那里能创出一片天地,不仅对tonouse公司有重要意义,而且对我的整个雄狮集团影响不小。您说呢?” 殷骏说:“你说得有道理,我明天就准备辞职,到上海去试一试。 可是,这可能牵一发而动全身。 首先,你的地目湖项目谁来任总经理?” 叶雨菡说:“我早作了备案,一旦您离开,就由江河大学的经济管理学院院长朱彬教授来接任。 他是我大学的老师,既有较高的经济理论造旨,又有在大企业担任过高管的经验。 他有能力挑起这副担子,也愿意来。 不过,在待遇上,他的年薪只能八百万,要比你少二百万。 这种待遇上的差别,一是考虑他的贡献没有您大,二是也体现您在我们集团中的重要性。” 殷骏听了很满意,说:“还有一个不大不小的问题。 你原来是把白玫安排在上海公司当部门经理的。 我一到上海,她怎么安排?” 叶雨菡说:“这我就要先征求您的意见了。 如果您执意要把她留在上海,我也不反对。但这样嫂子可能会有意见。 如果您舍得让她离开您,那我就把她安排到北京分公司。 在那个地方,也许她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殷骏说:“我想清楚了,她也不可能跟我一辈子。若她有好的去处,我也不耽误她。 不过,我还是不太明白,她在北京能发挥什么样的作用?莫不是你想用她作为公关人物?” 叶雨菡说:“这在中国的老话中叫人尽其才,物尽其用。在现代企业管理上就是把有特长或才能的人放在最合适的岗位上。 任何企业,如果主要靠关系,那是一定不能持久和壮大的。 但是,从中国目前的状况来看,没有关系,往住也是步履维艰的。 所以,我把关系只是当作短期或特定时段的一种契机。 长远的主要还是靠企业的实力和应变能力。” 殷骏说:“你的考虑比较全面。我想再请教一下,你在经营管理上的思路。” 叶雨菡说:“我的经验很单薄,主要还是得益于朱彬教授对我的指导。 也正因为如此,我在经营管理上也没有什么条条框框。 葫萝卜加大棒,是泰勒创立现代企业管理的一条主线。已被全世界无数企业证明,它是激励员工的金科玉律。 除此之外,我想我们的企业还得重点建立三个机制。 一是高效的决策机制。这个机制的建立,就能让决策不是靠领导者个人的拍脑袋,而是建立在全面、科学的依据上。 二是快速的信息搜寻和反馈机制。 三是优质的服务机制。” 殷骏说:“你说的这些,我尽管不是完全懂,但也基本理解。 我本是搞党务工作的,实际上也是一种管理。 这里面有个实际问题,就是还允不允许党员过组织生活?” 叶雨菡说:“当然允许。无论是什么党派,都是一种信仰,我们要支持鼓励。 但是,不管是国内的民营企业还是国外进来的外资企业。最高决策机构是董事会,执行机构是总经理室。 其他所有机构都只是为上述主线服务,而不是分权。否则,企业的经营管理就会乱套。” 殷骏道:“不得不承认,你的考虑比我原来想象的要全面、深刻得多。 不过,我还得问一些具体的事情。比如,我在上海的经营管理首先得有人,尤其是各个层级的骨干人才。这从哪里找?由谁来任命?” 叶雨菡说:“我前面已经说了基本框架。在这个框架下,上海公司的人才主要由你来找,由你来定。 但部门以上的干部得由董事会决定。 我们雄狮集团的董事会原来有三个人。吴东方,我,还有法国最早帮我管理企业的聂振坤。 现在吴东方不在了,我决定把你增加到董事会中。 借这个机会,我说说地目湖项目的人事构想。 除了朱彬这个总经理外,我想暂时只聘请一个副总经理,那就是我哥薛贵明,他还得兼任设计和施工总监。 我这是举贤不避亲。因为他有这方面的才能和管理经验。我得给他一个机会提升自己。 技术总监就是北京的胡二。他的年薪与总经理一样,都是八百万。这主要是基于他的能力和贡献。 服务总监就是我的大学同学徐静雯。 在她需要照顾谢震期间,暂时由我的另一位大学同学郑丽华代替。 安保总监就是您的老部下、老朋友赵龙宝。本来这个位置在服务性企业就很重要。加之李家势力的余孽还有可能来捣乱,所以,他任这个职位最为合适。” 听到这个名字,殷骏插话道:“原来你早就替他作好了安排。他算不上县一级领导,辞职后可以在本地企业任职的。” 叶雨菡说:“单靠这一招,你认为我能在一个小时内拿下他吗?” 殷骏说:“我想也不可能。他不是个财谜,也很讲义气。你对他的金丹妙药到底是什么,方便透露一下吗?” 叶雨菡说:“还是不透露吧。就像我与您之间的君子协定一样,不会对外人说的。”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三章 再起波折 李新阳被中纪委立案调查后,被禁闭在什么地方? 外界几乎都不清楚。 按照惯例,地点肯定不在他曾经工作的地区。 据个别消息灵通人士说,是在邻近的安徽省的一个秘密地方。 调查的重点当然是南吴省,还有浙波省和深圳市,另外,还有涉事的重要地点新疆塔里木地区。 在2003年,中纪委对调查对象能直接处理的,主要是违纪问题。 涉及到违法犯罪的问题还是要移交检察院处理。 那时候,反贪局隶属于检察院。 因为程序比较复杂,所以有些调查拖的时间比较长。 对于叶雨菡来说,她希望早日见到调查和处理结果。 所以,在一个多月后,她打电话给于新洁,想打听一下情况。 于新洁一开口就说:“虽然我将你视为好朋友,但你总不能让我老是违纪吧? 上次提前向你通报,我已违纪过一次。 这次如向你透露正在调查的案情,就是更严重的违纪。” 叶雨菡说:“于大哥,作为您的小妹,我不能让您犯错误,能说的您就告诉我,不能说的决不要说。” 于新洁说:“如果你有时间的话,来北京我跟你当面聊聊。” 叶雨菡说:“我也很想见您,但现在我怀孕已六个月,这个样子见面恐怕有点不方便。” 于新洁露出惊讶的口气:“啊,你怀孕这么长时间了?上次见面我一点都没看出来呀。” 叶雨菡说:“上次见面时,我从外表还看不出怀孕。 再说那时我丈夫,也就是孩子的父亲,在刚果金遇难不久,我也没有心情说这事。” 于新洁在电话中沉默了一阵后,说:“你对丈夫遇难这样的大事都不告诉我,真不够朋友。 尽管这样,我还是要把李新阳被调查的有些情况对你说一下,为你冒点风险是值得的。 从对李新阳初步调查的情况来看,他主要有三大问题。 一是利用职权和自已的影响力庇佑已犯罪的亲人。 这主要有殷骏和原江河市检察院检察长严长青提供的证据。 二是经济问题。 李新阳本人虽没有多大的贪污受贿行为。但他对史一峰的利益输送,以及史一峰对他儿子李烨名下公司的利益输送,他是难咎其职的。 这方面的问题还需要对相关公司和人员进行进一步调查核实。 三是利用权力和影响力,为他弟弟李新葵改变身份,潜逃国外。 这一情况,单靠谢震的证词尚不够充分,有待于向李新葵(也就是现在的杜可为)进行调查核实。 由此可见,李新阳虽然问题严重,但鉴于他目前极不配合,事先又作了防备,要真正全部查清查实,还需要一定的时间。” 叶雨菡听后,心中有底了,不管李新阳多么狡猾和顽抗,他这次是难逃法网了。 她对于新洁说:“谢谢于大哥向我说了这些情况。我无以回报。 最近,我想在北京建立一个tonouse国际文化传媒分公司,您可以为我推荐该公司的高管人员,年薪从几百万到一千万,应该属于国内目前最高的了。” 于新洁说:“首先,我帮你的忙,是为了维护正义,不需要什么回报。 其次,我的工作性质,决定了我不应插手有商业利益的事。 所以,我谢谢你的这份好意。” 叶雨菡又说:“我的《迟到的审判》电影即将开拍,您如有亲朋好友想担任其中的角色,我也可推荐。” 于新洁说:“这事我更不能掺和。 因为娱乐圈本就混乱不堪。 我的推荐,可能会使本来的正义冲谈甚至改变颜色。” 叶雨菡说:“于大哥,您左一个不行,右一个不行,我实在想不出怎么来表达我的感谢之情呀。” 于新洁说:“雨菡,你是个绝顶聪明的人,应该知道我想要什么。” 叶雨菡当然知道于新洁想要什么,但她既不能答应,也不能拒绝。 她知道这两者都会引起严重的后果。 目前最好的办法是:对方既然没有说透,自己也就不说透,让时间、机遇来融合一切。 于是,她对于新洁说:“于大哥,我十分尊重您,也请您相信我,一定会给您一个满意的结局。” …… 卡尔文森那里也传来消息:由于李洪波老谋深算,早就将自己的资产绝大部分划到了其长子李金河的名下,并独立了出来。 而李金河与贩毒组织没有任何联系,所以法国警方对他的资产无法清算。 与留尼汪岛荣耀贸易公司有联系的,只是李洪波的极小一部分资产。 所以,整个洪波集团并未受到严重的打击。 荣耀贸易公司的董事长彭建卫因为涉毒程度较轻,且也没有指使雇佣兵对抗警方的确凿证据。 所以,对彭建卫等人的量刑可能会较轻。 同时,法国警方主动与中国警方联系的可能性也会降低。 叶雨菡听到这些情况,心中疑惑,对卡尔文森说:“你以前对这一事件的分析是很严重的,认为法国警方与中国警方以此事为媒介进行合作的可能性很大,现在怎么实然会有这么大的变化?” 卡尔文森说:“这当然不排除我的分析判断有误。 但是,我更倾向于其中存在着猫腻。 洪波集团的经济实力很强,事先又筑好了多道防火墙。很可能有实权人物出于利益关系或某种诱惑,为洪波集团做了工作。 正义与邪恶的较量不只是你们中国有,在法国和世界绝大多数国家都是存在的。” 叶雨菡说:“那看来中国警方要到法国进行调查核实就很困难了?” 卡尔文森说:“困难肯定有,但不是没有希望。 我在空军服役时的长官兼教练,现在是法国警暑的副局长。 依我对他的了解,他是个非常正直和有能力的人。 我已将对荣耀贸易公司的一些疑问向他作了沟通。 我相信他一定会依法调查这事,并推动与中国警方的合作。” 叶雨菡说:“卡尔文森大哥,这事又得更多地麻烦你了。” 卡尔文森说:“雨菡,你对我就别多说这些客气话了。 我本来就是从事的这个职业,与你接触之后,我更感到了这个职业的重要和光荣。 我已把你委托的事,当作了自己应该做好也必须做好的一项使命。 我这里,你就尽管放心吧。” 正文 第一百三十二章 生父之变 谢震经过上海医院的三天抢救,己脱离了生命危险。 又经过一星期的对症治疗,谢震已经神志清楚,能够正常说话了。 医生认为,待谢震的身体进一步恢复后,做一个腰椎下的手术,今后能够正常生活,不会留下严重的后遗症。 一直在那里陪护谢震的徐静雯听到这一消息,激动得热泪盈眶。 谢震对徐静雯说:“静雯,经过这次劫难,我更理解了你对我的一片痴情。 这辈子我再也不会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了。 但是,当务之急,我要弄清绑架我的真相。同时,有些事我必须告诉公安部门。 你叫张小虎亲自来吧,他是值得我信任的。” 张小虎当天下午就来到了谢震身边。 虚静因为要负责保护叶雨菡,实在脱不开身,就由单俊前来代为问候。 张小虎先向谢震说了李新潮被逮捕和李新阳被立案调查的情况。 然后,他将审讯霍子冈的情况以及霍子冈的交待笔录给谢震看了。 谢震看后情绪激动,流着泪说:“我早知道李新潮心狠手毒,但我没有料到他会对我下黑手。 有些事我本应早向你说了,但因自己是李家的血脉,加之李新阳对我软硬兼施,我一直处于犹豫和煎熬之中。 今天我就向你彻底坦白。 重点说说我生父的事—— 我生父给我几次诡秘的电话后,我已猜测到了他与我的关系。 但我见不到他的人,无法得到证明。也不知道他为何要用这种诡秘的方式。 我把自己的猜测告诉了李新阳。 他开始时还是对我巧妙欺骗。 后来,我生父因为不忍折磨,将部分真相告诉了我。 我又去找李新阳。 他这时候对我的态度和方法就不同了。 他对我说:“不管如何,你已经改变不了自己是李家的血脉这个事实。 你也永远不可能是烈士的儿子。 你以前只是李新葵的私生子,现在,你的生父已经成为犯罪分子。 你除了跟着我闯出一片天地,别无他途。” 后来,我通过与生父不断的电话沟通,知道他现在已经处于人不是人鬼不是鬼的痛苦煎熬之中。 而我又何尝不是如此? 最后,我生父告诫我:赶快离开李新阳,否则,你这辈子一定会被他毁了。 但是,我一时又没有勇气将这一切向你和盘托出。 在这种情况下,我决定去五台山,除了想冷静地考虑,还寄希望于大智文殊菩萨的指点。 没料到在那里遭到了这些歹徒的绑架。 关于我生父的事,我把从头到尾的情况都告诉你们。 我生父在援疆的抗洪中并没有死。 他被洪水冲到塔里木的一个河流的浅滩上被买买提老爹救起。 因为失忆,他不知道回到哪里去。 又因为与买买提老爹的女儿产生了感情,两人生下了一个私生子。 三年后,我生父偶然从一个小山坡上滚下来,倒鬼使神差地恢复了记忆。 这时,他知道自已铸下了大错。 他首先打电话把实情告诉了他的大哥李新阳。 李新阳对他说:你的错误是无法挽回也是不可饶恕的。 因为你不仅玷污了自己的声誉,也玷污了家族的声誉。 如果真相暴露而被遣返回来,你这一辈子就只能在屈辱中度过。 要想获得新生,只有暂时维持现状,对外绝对保密,等待我帮你来安排。 半年后,李新阳叫李新潮打给我生父八百万元人民币。 又通过李新阳在新疆的关系把我生父改名为杜可为,取得了身份证。 我生父还改了一下面容,但原来的轮廊还依稀可辨。 利用新疆一个商业考察团去法国的机会,李新潮安排我生父混进了这个考察团。 我生父到了法国,就滞留在那里。 后来,在李洪波的帮助下,我生父成了法国的投资移民。 他的工作,就是负责李烨名下法国万象贸易公司的日常经营管理。 这看上去是一个不错的差使。 但是,一年运行下来,我生父才知道,他只是充当了李烨的一个打工者。 因为,他除了五万欧元的年薪,没有股份,也没有奖金。 公司的财务总监直接听命于李烨,并且对我生父的运作特别是费用情况进行严密的监督。 这种操作尽管是公司层面的,但如果没有李新阳的指令,谁也不敢这样对我生父。 更为严重的是,当万象贸易的主要资金转移到留尼汪岛荣耀贸易公司后,我生父本也是跟到那里从事管理工作的。 但几个星期下来,我生父发现这个公司的运作非常诡秘。 他原来只是怀疑与一般违禁品有关。 后来一个偶然的机会,他发现很可能与毒品有关。 他向荣耀公司董事长彭建卫进行询问。 彭建卫不仅没有给予回答,还把我生父送回了巴黎。 说是送回,其实是排除或开除。 这下子,我生父更加明白了,他现在已经成为李家的一个包袱。 李家不可能给他应有的信任。 更不可能委以重任。 在荣耀贸易公司与贩毒组织的关系被法国警方掌握后,我生父知道李家即将大难临头。 而他也必然被牵涉其中。 所以,他赶快打电话让我离开李新阳,脱离李家的控制。 听到这里,张小虎问:“法国万象贸易公司是如何发现有人对该公司进行调查的?” 谢震说:“该公司的财务总监也是一个华裔,他是李新阳一个挚友的侄女。 这个女人八年前就到了法国。 她对卡尔文森的公司有所了解,因此,对卡尔文森的调查非常敏感。” 张小虎又问:“按理,你生父作为投资移民,在奥地利更为容易和合适,为什么要到法国?” 谢震说:“据我生父分折,一是因为我生父在中国犯了事,李洪波怕影响到他的公司。 二是李烨名下的法国万象公司总得有人打理。 说白了,也就是要有人为李烨服务。 所以,我生父就成了李烨的一名服务员。” 张小虎又问:“你生父自己有回国的愿望吗?” 谢震说:“当然有。因为他只是犯了错或轻较的罪,回国经过处罚后,后半辈子还可以重新做人。” 张小虎最后问:“你生父如果回国,你还能接纳他吗?” 谢震说:“当然能。 虽然他有错,但那是灾情和失忆所致。 虽然他后来偷逃到法国是违法的,但那主要是受李新阳的胁迫和引诱。 所以,我可以原谅他。” 张小虎舒了口气,对谢震说:“你和我今天的谈话,单俊都作了记录。 马上你再看一遍,还得在记录上签个字。 我这是履行公务,也是对你负责。 相信你是一定能理解的。” 谢震点了点头,拿起了笔。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一章 精明商人 史一峰虽以绝食来抗拒审讯,但他舍不得真的去死,所以,还是活了下来。 不过,他以身体不适当由,拒不交待任何问题。 李新潮被捕后,张小虎觉得时机到了。 他给史一峰看了如下资料:李洪流被判死刑,李新潮在王屋山被江河市刑警抓捕,洪波集团因涉嫌贩毒被法国警方调查,李新阳被中纪委立案调查。 对史一峰来说,每一份资料对他都是沉重一击。 尤其是最后一份——李新阳被立案调查,让他的意志彻底崩溃。 他知道,李新阳已完蛋,李家势力已土崩瓦解。 作为一个精明的商人,他觉得再顽抗已毫无意义。 他只有立功赎罪,求得轻判,才有早日重回商场施展才华的机会。 于是,面对张小虎和单俊的审问,他作了彻底的交待—— 史一峰的起步,得益于李新阳的妻子史景琛的举荐。 史姓在焦尾县本就是排名第二的大姓。 史景琛的祖上史贻直曾在清代乾隆朝时任过宰相。 史景琛本人也是个聪慧漂亮、知书达理的女子,因而深得李新阳的宠爱。 1990年,史景琛向李新阳举荐了自已的表弟史一峰。 史一峰在大学的专业虽是土木工程,却极具经商天赋。 史景琛请求李新阳给史一峰一些机会,让他施展自己的才能。 李新阳答应了。 他给史一峰的第一个机会,就是让他中标了西津渡古街的两座古建筑和旁边的一条道路。 让史一峰得到了第一桶金。 不过,让李新阳对史一峰另眼相看却是一次偶然的机会。 那天,李新阳陪着两位有实力的港商鲁先生和王先生到史一峰开的博雅茶茗喝茶。 史一峰奉李新阳之命亲自服务。 史一峰的服务不仅仅是殷勤和周到。 他在这个过程中生动有趣地介绍了西津渡历史,江河市在吴文化中的历史地位,以及儒商文化等等。 这不仅博得了两位港商的盛赞,也让李新阳起了一个念头:此人有能力驰骋商场。 1993年,为支持深圳特区的建设,李新阳被上级从江河市常务副市长的位置上调到深圳市任副市长,分管招商引资和城市建设。 这可是一个炙手可热的岗位,不仅与外商亲密接触,而且还成了内资和淘金者的财神爷。 史一峰抓住这个机遇,随李新阳来到深圳。 当时深圳的基础设施建设特别是房地产如火如荼。 由于史一峰资本有限,就还是从赚钱最轻松的承包基建项目开始。 他通过李新阳的巧妙安排,拿到了许多基建项目,然后把这些项目全部分包出去。 那时候,好的基建项目利润可达百分之四十至五十。 史一峰从中抽取两成,这样,既不要多大成本,钱又来得快,真可谓一种新型的“多快好省”。 史一峰用了两年就赚了四千万元左右。 这时,他就向更高的目标进军了。 他用绝大部分资金用于黄金地段的房地产经营。 好地段的房地产,就不是像分包基建项目那样赚百分之二十了,而是能够取得几倍甚至几十倍的收益。 真让有些房地产商赚得不可思议,赚得心惊肉跳! 可史一峰觉得这种情况难以持久。 他又想到了另一个投资热点——国外名牌的奢侈品经营。 史一峰之所以认为奢侈品会成为一个热点,自有他独特的判断。 一是因为那些先富起来的人,把奢侈品消费当作了一种身份的象征。 二是购买奢侈品者,有许多不是自己消费,而是当作了打通关节的礼品。 但当时奢侈品的进口税非常高。 为此,通过李新阳的穿针引线,史一峰与港商王先生合作成立霞飞贸易公司,专事奢侈品经营。 与港商王先生的合作,倒不仅仅是借用外资,主要是香港是个免税的商业福地。 而有王先生的合作背景,有些奢侈品“巧妙地”进入深圳就容易多了。 因此,他的奢侈品经营也是风生水起,在全国主要大城市都建立了门店。 又是赚得盆满钵满! 可是,1998年,李新阳因为政绩突出,被上级调到了南吴省的省会城市江河市任市长。 虽然李新阳的职务提高了,但对史一峰来说,却是一种损失。 不过,史一峰的目光并不短视。 他认为,如果自已继续把经营重点放在深圳,没有李新阳的直接支持,那是不会有理想结果的。 他再次作出选择,决定保留自己在深圳的产业,跟随李新阳到他所控制的地盘发展。 事实证明,他的这次选择又是明智的。 因为深圳几年后就过了发展巅峰期。 而包括南吴省在内的长江三角洲发展进入了快车道。 他在这里因为有李新阳的照顾,也闯出了一片新的天地。 史一峰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李新阳的儿子李烨出国留学,为他提供了一个报答李新阳的极好机会。 他不仅包下了李烨出国的所有费用,而且为李烨在法国的名下公司巧妙地注入了资金。 他在肯尼亚公司先后三次买下奢侈品,送给了法国万象贸易公司。 再由港商王先生控制的华茂集团公司购买这些奢侈品,而后低价批发给霞飞贸易公司。 这样兜了一圈,这些奢侈品又回到了史一峰的手里。 从表面看,史一峰输送给了李烨名下公司三千万元的利益。 但史一峰并没有造成三千万元的损失。 因为,这些奢侈品仍可以给他带来丰厚的利润,只不过是增加了一些环节费用而已。 按理发展到他这样的规模,再也不需要靠造假这样的低级手段来谋利了。 但他这样做也自有道理。 一是中国企业总喜欢瞄准热点,蜂拥而上。 房地产是如此,奢侈品也是如此。 这样一来,尤其是中国加入w丅o以后,经营奢侈品的企业利润就没有原来那么高了。 二是中国企业的模仿能力在全球又无可匹敌。 对许多世界名牌奢侈品仿造得维妙维肖。水平高者,即使经过严格检查,你也至多可以列为“伪”,而不能说它“劣”。 正因为如此,当有人建议在他经营的奢侈品中掺入一定比例的高仿品时,他也同意了。 但是,他要求下面的门店高仿品的比例不能超过三分之一。 只要保持多数是真品,即使被查出来,处罚也不会很重。 但他对下属门店出于自身利益而不断加码的行为,就难以控制了。 法国万象贸易公司因为发觉有人调查,而将资金转入留尼汪岛的荣耀公司,荣耀公司又与贩毒组织扯上了关系。 这些都是史一峰始料未及的。 张小虎认为,根据史一峰的交待和公安局的调查,史一峰的犯罪主要是经济问题和行贿问题。 应先移交经侦支队进一步核实,最后由检察院来处理。 局领导同意了张小虎的意见。 正文 第一百三十章 智擒暴徒 霍义平所率领的警员在王屋山上十分辛苦。 初夏时节,山上蚊虫众多,遍布毒蝎。稍不注意,就会受伤。 但警卫们日夜守在山上,高度戒备,防止李新潮偷偷出洞潜逃。 由于晚上尤为辛苦和危险,警员们采用了轮岗制,以防止过度劳累和无辜受伤。 等到单俊从北京带来第一台“穿山虫”后,立即就投入了工作。 四天后,又有两台“穿山虫”送到,搜寻的范围就能够迅速扩大了。 到了第五天,终于有一台“穿山虫”向掌控者单俊发出了找到目标的信号。 霍义平在单俊的指引下,率员来到目标地。 茂密的树林下,有一片金刚藤。 金刚藤的茎杆上布满尖刺,如像披着一身铠甲。 霍义想:要找到这样一块便于隐蔽的地方,并在这地下挖洞,没有长期充分的准备是不可能的。 霍义平叫警员用铁锹挖掉了一块草皮,这草皮有明显的覆盖痕迹。 果然,草皮底下露出了一个洞口。 洞中漆黑一片,深不见底。 霍义平用一个扩音喇叭对着洞口喊道:“李新潮,你哥哥李新阳已被中纪委立案调查,你不要再抱任何幻想、负隅顽抗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霍义平的喊话刚结束,突然从洞中射出一串子弹。 单俊立即就判断出,这是使用的国产92式5.8毫米手枪。 这种手枪,每次最多可连发二十发子弹,威力很大。 霍义平连着三次喊话,等来的回答都是从洞中射出的子弹。 他有些犯难了:在这种情况下,是不能派任何人下洞的。因为下洞必然会有重大牺牲。 但是,又不清楚李新潮带了多少子弹。如果时间等长了,万一李新潮开枪自杀,那对破案是十分不利的。 这时候,他不得不用“小鞭炮”试一试。 这三颗“小鞭炮”,是柳三在北京送给单俊的备用之物。 每颗比一般鞭炮还要小一点,但只要扔出去,就能爆炸。 爆炸后产生的有毒气体,不会致人死亡,而会让人昏迷。 由于公安人员一般不屑于用民间制造的这种暗器。 再说也不知道它会产生什么实际效果。所以,不到万不得已,霍义平是不会用的。 单俊得到霍义平的指令后,立即向洞内扔了一颗“小鞭炮”。 随着一声巨响,听到洞中发出一声尖叫。 紧接着是死一般的寂静。 有位警员急于想冲入洞中,被霍义平一把拦住了。 只过了几秒钟,洞中又射出了一串子弹。 单俊知道,李新潮并没有昏迷或深度昏迷。 他立即又将剩下的两个“小鞭炮”一起扔进了洞里。 巨响过后,单俊带着两名警员一起冲进了洞中。 单俊打开手电一照,发现李新潮已昏迷得像死猪一般。 周围有许多干粮和水,还剩下五匣子弹。 由此可见,如果不用“小鞭炮”,李新潮还有对抗能力。 把李新潮拉出洞口后,霍义平摸了摸李新潮的脉搏,感到还有微弱的跳动。 他放心了——李新潮只是昏迷。 他给李新潮戴上手铐,让人用担架抬到了警车上。 警车急向医院驰去…… 李新潮在医院经医生检查,除了有蚊虫的咬伤外,其他并无大碍。可见,李新潮在洞中的日子并不好过。 至于他中“小鞭炮”的毒,就是不医治,至多一小时后也能清醒。对身体不会造成什么后遗症。 但是,李新潮一清醒之后,就对守在他身边的刑警说:“你们要想从我嘴里撬开什么东西,那是白日做梦。劝你们别浪费时间,早做了断吧。” 霍义平知道,对这样一个气焰嚣张、冥顽不化的人,必须有足够的时间和方法才能让他开口。 因此,将他押回警局,严格看管,重点是防止他自杀。 与此同时,张小虎从正东路派出所所长吴宗元身上打开了缺口。 吴宗元彻底交待了他参与李新潮黑社会集团的过程。 八年前,吴宗元就被李新潮收买,被安排进正东路派出所当民警。 五年前,吴宗元正式成为李新潮在江河市的别动队成员。 这个别动队的队长就是原江河市刑侦支队负责人卢利林。 卢利林因毒杀证人王守土被捕入狱后,李新潮本准备让史一峰取而代之。 可史一峰一心只想经营自己的商业帝国,对容易掉脑袋的别动队队长不感兴趣。加之他只看好李新阳而并不看好李新潮,所以就拒绝了李新潮的这份“好意”。 后来这个职务就被吴宗元临时代替。 说是“临时”,是因为他的职务和资质还有所欠缺。要看他的表现如何。 吴宗元为了尽快由临时队长变成正式队长(年薪在两百万元以上),当然要积极表现了。 当李新潮通过种种途径发现回国后的叶雨菡到处布局,锋芒直指李家势力后,就决定除掉叶雨菡。 但叶雨菡武功超群,身边又有公安人员保护,采用一般的手段难以成功。 李新潮就指令吴宗元,在叶雨菡的住处下毒。 这样既容易得手,又不至于被暴露。 因此,吴宗元首先收买了曾经被他抓过的卖yin女吴晓芹。企图通过“驱蚊剂”毒杀叶雨菡。 殊料偶然碰上了识毒(药)制毒(药)奇才柳三。 吴宗元不仅阴谋没有得逞,还让吴晓芹和他自已被公安局查获。 吴宗元毕竟主要是为钱和自己的仕途为李家势力卖命。眼看李家势力日渐衰退,他也就成了一个“识时务者”,交待出了他所知道的别动队成员。 但由于吴宗元只是临时组长,只掌握部分别动队成员的名单,所以,还留下了隐患。 张小虎迅速将已知的别动队成员捕捉归案。 而对另一部分未知的隐患,则进行了缜密的布局。 正文 第一百二十九章 紫金城内 在浙波省公安厅警犬的协助下,江河市刑侦支队支队长霍义平带领警员己锁定了李新潮躲藏的区域——王屋山上。 但王屋山有数百平方公里的范围,警犬又因对方使用了一些强烈刺激物(如辣椒水、酒精、香水、醋等物)而使嗅觉产生了混乱,难以准确找到李新潮藏洞的定位。 这该怎么办? 为此,霍义平以集思广益的思路征求大家的意见。但都未能解决问题。 按照常规理论,逼出暗藏在洞中的最常用办法是火攻、水淹、烟熏。但那是针对已知藏洞的办法,对不知藏洞的,这些办法就不管用了。 浙波省公安厅的吴剑副厅长曾建议两省公安力量进行拉网式搜查。 但是,这样所耗费的警力实在太大了。 再说,犯罪分子在地底下,也不一定能凑效。 也有人提出,李新潮在山洞中的粮食储备毕竟有限。咱们就跟他打持久战,待他出来找食物时,伺机将他捕获。 霍义平不同意,他认为案情不允许这样长期拖延。 最后,霍义平与张小虎商量后,一致同意还是请北京的奇才三杰(肖一、胡二、柳三)帮忙,用科技手段来解决。 叶雨菡听到这个决定,决定陪单俊一道去。 因为,她到北京还有别的事要办。 叶雨菡和单俊来到肖一住的四合院时,胡二和柳三已经在那里等候了。 叫这三个奇才等候别人,在他们来说还是破天荒的。 肖一的接待室条件已有所改进。 最明显的是他增加了三张木椅。 但他自己还是坐在那个倒扣的破脸盆上。 问其原因,他说习惯了,改坐舒服的椅子,灵感可能没有那么强。 真是怪物! 霍义平介绍了搜捕李新潮的情况,问他有没有合适的新发明。 肖一说:有倒是有。 我刚研发成功一款“穿山虫”。 体形如苍蝇那么大,工作原理与穿山甲类似。 不过,它的穿行速度更快,穿得更深。关键是,它一旦找到目标物,能迅速将信息反馈给控制人。 可由于数百平方公里的区域太大,而它连续工作十小时又必须休息一会儿。这样,要探出目标物可能需要一个月左右。 单俊说:一个月时间太长,最好是能一天解决问题。 肖一说:单哥,你这不是叫我玩魔术吗? 叶雨菡说:如果十个“穿山虫”一起运行,不是可以大大缩短时间了吗? 肖一说:雨菡妹妹,你的原理是对的,可一台“穿山虫”的成本要二十万元呀。 叶雨菡说:肖大哥,只要能快速生产出来,再大的成本也由我来承担。 肖一说:问题就在于现在只有我一个人生产,一件最少得三五天时间。 叶雨菡说:我一再让你扩大团队和生产规摸,你为什么听不进呢? 肖小说:我一直坚持宁缺毋滥的原则,同类人太少,不能凑数呀。 这时候,胡二开了口:瘦子的设计我不会,但照着设计制作我还凑合,这不可以增加生产速度了吗? 叶雨菡说:你的任务更艰难,中试什么时候成功? 胡二嘻笑着说:已经成功,比你定的半年时间提前了将近一个月。 五天后我就可以投入生产。 趁着这个空隙,我帮着制作一台“穿山虫”出来。 肖一说:胖子你可别瞎吹牛呀,吹牛是要坏大事的。 胡二说:我是喜欢吹牛,但吹出来的最后都做到了呀。 这时候,一直没有吭声的柳三说话了。 她说:这段时间我主要帮老二(胡二)吧。 肖一你把已经生产出来的那台“穿山虫”先给单哥他们使用。 你俩再一人生产一台,三台的效率就可大大增加。 柳三的话就像是总结性发言,也像是对肖一和胡二的一种命令。 他俩立即一致同意,并说还是苗子想得周到。 …… 叶雨菡离开奇才三杰后,已是下午三点钟。 她本准备与于新洁联系一下,看看他是否有空喝个下午茶。 但她的手机突然想起,一看显示屏,居然是虚清明副部长的电话。 虚部长主动说:“小叶,我知道你在北京,如果你现在有空的话,来我这里聊聊好吗?” 叶雨菡感到很奇怪:上次我要到他那里去被他拒绝,今天却主动邀请我,这是怎么回事? 她对虚部长说:“我来北京的主要事情办好了。 但您那里我不太敢去,主要是怕影响您的工作。” 虚部长说:“不影响,今天下午我正好有时间。” 叶雨菡因为有公安部的出入证,加之虚静早就向她讲了他爸办公室的楼层,所以,她很快就进了虚部长的办公室。 虚部长离座主动与叶雨菡握了握手,让她在沙发上坐下。 还亲自为她泡了茶。 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小叶,我应该首先向你道歉。 上次将你拒之门外,主要针对的不是你,而是我那个臭丫头小静。” 叶雨菡问:“她上次惹您生气了吗?” 虚部长说:“她做错了两件事。 第一件,她不该把专案组这么重要的资料复印给你。这是严重违纪的。 第二件,她也不该把公安部的出入证偷偷让你用。 这是我用的出入证,放在家被这臭丫头偷去了,还给你做了人情。这也是违纪的呀。” 叶雨菡赶快把出入证双手奉给虚部长。 虚部长说:“小叶,我就不客气地收回了。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要主动请你吗?” 叶雨菡说:“一点都不知道,感到很突然。” 虚部长说:“我看了你写的长篇小说《迟到的审判》。 觉得你写得很真实,很生动,也很深刻。这是一个正义与邪恶较量的教材,也是对我们这些执法者的一种警醒。 上次我拒绝你上来的一个理由是不分管这一块。 其实分管不分管都有责任坚决制止腐败和邪恶。 事实上多年来我也是这么做的。” 叶雨菡说:“您在这方面的贡献詹德明副局长和张小虎都跟我说过。我真的很佩服您。” 虚部长说:“与你这样一个年轻女子的策略和胆略相比,我还觉得做得很不够。”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道:“但是,我要提醒你,必须要懂得保护自己,不能太冒风险。就拿这次你们在五台山遇险的事来说吧。” 叶雨菡接过话头:“这次是我连累虚静受了伤。” 虚部长说:“她干的是这项工作,谈不上连累。 但是,你们两个女孩子,竟敢以二对六,并且对方都是既有武功又有凶器的打手,你俩真吃了豹子胆了? 这次虽然你们幸运脱险,但以后还是要谨慎。因为你们还年轻呀。” 叶雨菡很受感动,说:“虚部长,您的教导我记住了,今后一定会注意安全的。” 虚部长又说:“还有,你这次用的秘密武器,虽然在正当防卫时起到了作用。 但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伤人暗器是公安都禁用的。你也得谨慎。” 叶雨菡说:“这我就有点不懂了,要请您给予赐教。 美国为了加强个人的正当防卫,普遍允许个人持枪,我们为什么连这些防卫的小玩艺都禁用? 假如我这次没有这两个小玩艺,我和虚静可能就见不到您了呀。” 虚部长说:“你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 但是,各国的情况不同。我国的法律法规还很不完善,公民的法制意识还有待提高。 如果放开枪支和凶器管理,一旦失控,后果将不堪设想。 事实上,像美国这样枪支泛滥的国家,每年造成的滥杀无辜还是骇人听闻的。 什么事都既要看到利,又要看到弊。就跟你们在商场一样,能不权衡得失吗? 对了,你这些秘密武器,是谁送给你的?” 叶雨菡说:“虚部长,对不起,我不能告诉您。 我只能对您说,发明这些小玩艺的都是我们国家的技术天才,而且他们不干坏事。 还有……还有就是我已经连产品到人才都收购了。相信这对国家、社会和个人都是会有利的。 虚部长,我这是坦白从宽,你不会揪住不放吧?” 虚部长哈哈大笑道:“你刚才说的什么,我走神了,没听到。没听到怎么查?” 叶雨菡也跟着虚部长会心地笑了起来。 …… 从虚部长那里出来,已近五点钟。 叶雨菡向于新洁打了个电话。 于新洁声音压得很低地说:“对不起,我正在开会,即使出来说话也不能长。看来,今天晚上我想见你也抽不出时间了。” 叶雨菡说:“那就改天吧。” 于新洁说:“今天这个会与你有关。” 叶雨菡问:“怎么会与我有关?” 于新洁说:“你不是很关心那个人是不是会被我们调查吗?现在就在商量这事。看来是没问题了。” 叶雨菡说:“你这没问题是什么意思?是认为他没问题还是调查他没问题了?” 于新洁说:“我已严重违纪了。你是聪明绝顶的人,对你不利的事,我能冒险告诉你吗?”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七章 血战歹徒 谢震虽然比叶雨菡一行早一天出发到五台山,但由于是他自己驾车而行,需要开十二三个小时。 按一般情况,他需要在途中休息一天,第二天下午才能到达五台山。 而叶雨菡一行四人是一早坐髙铁去的,到达五台山只花了五个小时。 他们估计,吃过中饭在五台山等候,很可能碰到谢震。这也是他们的第一方案。 五台山是中国佛教四大名山之首。 古代鼎盛时期,这里有寺庙360多座,现在还有47座。 这里的寺庙既体现了古代建筑的精湛和辉煌,同时还有大量的佛像、壁画、佛龛、碑碣等艺术珍品。 佛教界都一致公认,五台山是文殊菩萨的道场。 文殊菩萨过去是释迦牟尼的老师,为助释迦牟尼教化众生,暂时现身菩萨。 由于他是智慧的化身。所以,许多人遇到人生重大困惑,常来参拜文殊菩萨,以求得他的保佑或点化。 想必谢震到这里来,一定也有这方面的因素。 叶雨菡一行四人,先在龙王殿、华严三圣寻觅谢震的踪影,都没有找到。 后来又来到了供养五方文殊智慧的黛螺顶。 殿内的正面有高大的金漆三大士:观音、文殊、普贤。 还有若干金、玉、翠等质地的小佛像。 殿内两侧各置一座三层重檐八角形楠木万寿塔佛龛。显得庄严而神圣。 但他们仍然没有见到谢震的踪影。 这时,叶两菡灵机一动:谢震如果先于我们来过这里,很有可能会捐香火钱,捐献大的,一般都会留下名字,被记载下来。 他们找到记录僧,先捐赠了五百元。然后查阅了当天的功德薄记录册。 谢震的名字赫然在列。 看来,他中途没有休息,上午就来过这里。他为何匆匆离开?现在又到了什么地方? 五台山五峰耸立,周围的名胜也不计其数,在流动之中要想找到他,真如大海捞针。 因为山上手机信号不好,到山下后,叶雨菡拨通了谢震的电话。但没有人接。 连拨三次后,终于有人接了,但说话人不是谢震,对方的声音很阴沉:“你是叶雨菡吗?要见谢震,晚上八点请到山下的云鹤山庄。过时不候,后果自负。” 叶雨菡一听这口气,立即就联想到了绑架吴东方的绑匪。那么,他们为什么要绑架谢震? 叶雨菡想:不管谢震是要拒绝自己或欺骗自己,都不会用这种手段。 她与虚静等人商量后,决定去云鹤山庄一探究竟。同时,作好了充分的准备。 云鹤山庄是一个别墅式三星级宾馆。 里面共有十幢独立的三层高别墅。 每幢别墅都有前庭后院。树木苍翠,鸟语花香,环境也算不错。 进了宾馆大门后,叶雨菡又拨通了谢震的电话。 对方接电话的仍是刚才那个声音阴沉者。他回道:“请到最里面的10号楼,我亲自在门口迎接。” 十号楼门前,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小平头,中等身材,着一身黑色紧身衣。 叶雨菡看出,他的样子虽不彪悍,但从身板、眼神到声音,看得出他是个练家子,不可小觑。 那人一见来了四人,马上对叶雨菡说:“对不起,叶小姐,你只能一人跟我上去,其他人必须留步门外。”言罢,立即有四个彪形大汉站到了门前。 虚静上前说:“你们这样也太欺负人了,来个折衷吧,我跟她进去,其他人在门外。否则,咱们免谈,立即回去。” 那为首的中年男子打量了一下虚静,看她长得文静,简单搜了一下身,又没发现携带武器,便答应了虚静的要求。 那男子领着叶雨菡和虚静来到二楼,推开一个大套间的门。 他自己在沙发上坐下,叫叶雨菡和虚静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 开口道:“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姓霍,江湖上都称我霍阎王。你们应该都懂得这称号的意思吧?” 叶雨菡装得很乖地说:“我们当然懂。不过,你就闲话少说,直言要我们来干什么吧。” 霍阎王说:“叶老板,我见过你,也知道你是谢震的前女友。实话告诉你,引你到这里来,都是我设的局。你肯来,说明你对谢震仍有感情,也说明谢震还有利用价值。” 叶雨菡说:“哪来这么多废话?我要带走谢震,请你开个条件。” 霍阎王说:“我知道你很有钱,但我们不是绑匪,也不要你的钱,只要你做一件事,那就是叫张小虎停止对我们老板李新潮的通缉和追捕。” 虚静接话道:“噢,原来你是李新潮的人。但你这个条件太可笑了,叶雨菡只是一个外商,她能号令张小虎和公安局吗?” 霍阎王说:“我知道叶老板与张小虎和江河市公安局的关系。如果她能充分释放自已的能量,谢震还有救。否则,像他这样企图背叛我们老板、毁掉李家基业的人,必死无疑。” 叶雨菡说:“什么条件都可以谈,但是,我要先见谢震。” 霍阎王双手拍了两下,立即有一人推着谢震从卫生间出来。后面还跟着四个手持刀器的年轻男子。 叶雨菡一眼就看出,最左边那个穿黄衣服的使的是双手飞镖。 谢震被五花大绑,脸上血迹斑斑,疲惫不堪。他一见叶雨菡,立即泪如雨下。但他的嘴里被塞着布,发不出任何声音。 叶雨菡见状,对霍阎王说:“你还说自己不是绑匪,我看你们比绑匪还凶残,你看你们把谢震折磨成什么样了? 你们要钱好商量,但刚才所说的条件我办不到。” 霍阎王说:“叶老板,你出尔反尔,那就别怪我了,我送你们和谢震一道上路吧。”说完,将手一挥,后面的歹徒蜂拥而上。 虚静眼疾手快,对准霍阎王的下巴飞起一脚。 霍阎王虽口吐鲜血,但并未倒地,他左手挡住虚静的勾拳,右手从裤袋里摸出了手枪。 与此同时,叶雨菡从包中拿出一个小拇指大的唇膏,对着霍阎王轻轻一喷,霍阎王立即昏迷了过去——这就是柳三给她的短距离秘密武器“敌杀死”喷雾剂,里面的毒药虽不能杀死对方,但能让对方瞬间昏迷。 接着,叶雨菡又转身轻按了一下手表,那个使双手飞镖的歹徒还没有来得及发镖,突然惨叫一声,倒地翻滚。 叶雨菡和虚静以二敌四,最后居然将对方全部打翻在地。 虚静腹部也中了一刀,虽未刺中要害,但也流了不少血。 倒是谢震因为是被歹徒背后捅了两刀,生命垂危。 这里顺便交代一下,叶雨菡刚才让飞镖手倒地,是使用了柳三给他的另一个秘密武器——“飞蚁铩”。 这是十米左右距离的中途武器。她手上的不是一般手表,表内潜伏着一种智能飞蚊,只要主人按动表上的机关,飞蚁就会极速飞向对方,钻入对方眼睛之中撕咬,让对方瞬间双目失明。任务完成后,只要主人按动机关,飞蚁还可飞回表内,再次被主人使用。不过,这需要耗费一定的时间。加之这毕竟是重伤对方,所以,不到万不得已,轻易不会使用。 门外的三个虚静的同事,听得二楼的响动,当即就要往楼上冲。 门前的四个歹徒用刀棍相挡,并招招致命。 虚静的同事被迫开枪。但只打手和腿,并未让他们当场毙命。 打手,是为了让他们不能用凶器。 打腿,是为了让他们难以逃跑。 他们击倒大门前的四个歹徒,冲进了大套间,看到眼前这个场面,先问虚静的伤势如何。 虚静说:“我只是划破了点皮,没有大碍。你们一方面打120,立即抢救谢震,另一方面,立即与当地警方联系。我已向我父亲打电话说了这里的情况。当地警方一定会配合的。” 虚静说完这话,就昏迷了过去。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二章 暗藏伏兵 翌日上午,叶雨菡来到潘阿狗所在的天鹅湖派出所。 她进入潘阿狗的办公室时,潘阿狗正躺在一张皮椅上翘着二郎腿唱京剧《沙家浜》中刁得一的一句唱词:“这个女人哪——不寻常。” 叶雨菡接口道:“你唱的这个女人是指我吗?” 潘阿狗一见是叶雨菡,立即站起来,不好意思地说:“我唱的是阿庆嫂。喊几嗓子,感到舒服。” 叶雨菡坐下后说:“今天我要和你谈一些大事,请你在门上挂一个牌子,不允许任何人进来。” 潘阿狗听后,二话没说,用粉笔在一块木板上写了“请勿打扰”四个字,挂在了门手上。 不料,他把“扰”字写成了“拢”字。没过两分钟,就有人敲门。 潘阿狗一看是外号“小芋头”(因个子小)的民警申建民,便没好气地骂道:“你没看到牌子吗?” 申建民辩解道:“就是看到了这个牌子,我才来敲门的,你这个‘打拢’是什么意思呀?是不是准备收摊子了?” 潘阿狗知道自己写错了,但他在部下面前从不认错,对申建民说:“我是考考你这小兔崽子到底识几个字,既然瞎猫碰死老鼠被你认出了,还不把这一撇擦掉。” 待申建民擦掉这一撇后,潘阿狗又命令道:“为防止万一,你就站在这门口,天王老子也不许进来。 当然,你不要靠门太近想偷听,要是我发现你偷听,会把你的脑袋打扁,晓得了吗?” 申建民立正道:“晓得了,坚决执行潘所长的命令。” 把门关好后,叶雨菡对潘阿狗说:“你这样粗暴地对待下属可不行,人家能对你没意见吗?” 潘阿狗说:“我的部下都是我的兄弟,他们知道我对他们好,说话随便一些没关系,这才体现兄弟之间的随性呢。因为随便惯了,我一天不骂他们,他们反倒很不习惯。” 叶雨菡说:“好好好,你怎么与你的兄弟们相处,我管不了。唉,为什么你们所里一个女的都不见?” 潘阿狗说:“红颜祸水,有了女人麻烦。” 叶雨菡眼睛一蹬:“这什么屁话,我今天来你们派出所也成了‘祸水’和‘麻烦’了?” 潘阿狗说:“你是例外。” 叶雨菡说:“不跟你乱扯了,谈正事。我先问你,你们所现在一共有多少人?” 潘阿狗说:“现在一共十人,五个正式编制,五个辅警。” 叶雨菡问:“辅警可以佩枪吗?” 潘阿狗回答:“按照文件规定,辅警不能配枪,只有特警中的辅警,因为经过特殊训练和有特殊任务,可以佩枪。” 叶雨菡问:“那你们所满编应该是多少人?” 潘阿狗回道:“满编应该是十五人,编制不足的主要原因是经费不够。” 叶雨菡又问:“编制主要是天鹅湖管委会决定还是上级公安部门决定?” 潘阿狗说:“主要是天鹅湖管委会,对上级公安局只需作个备案。” 叶雨菡点了点头,说:“那我来与你们管委会刘大牛书记商量,让你们派出所增加到十八人,由于这是投资热点地区,超编三个人应该没问题。 增加的人员都是可配枪的正式编制,经费由我来赞助,但赞助用别的名义,不与这事联系起来。” 潘阿狗说:“这种事,刘书记一定会举双手赞成。” 叶雨菡好像突然记起什么事,补充道:“不是十八人,而是二十人,还要增加两名辅警。” 潘阿狗问:“这是为什么?” 叶雨菡说:“我要你训一只警犬和一只鹰,这事你忘记了吗?” 潘阿狗说:“你交待的事我怎敢忘记? 警犬我已请浙波省公安厅的吴剑副厅长帮忙,他说他能搞到一岁左右的双血统带芯片高贵德国牧羊犬,很适合训练成优秀警犬,每只价格在五万元以上。 警犬人员我也物色好了,他是李家村的李金斗,是个复员军人,原来在部队训练过警犬。不过,他提出年薪不能低于十二万。” 叶雨菡说“警犬费,我给你十万元,训犬员我给你二十万元,你给他多少我不管,这样行吗?” 潘阿狗开心地点点头,继续道:“训鹰的事,我问了扈家村的专业人员扈孝天,他说按我们这里的气候条件和有关规定,最好不用鹰而用隼。 隼中最有名最厉害的是海东青(矛隼),灵敏凶猛,体型也较大。 一只适合训练的海东青也需要五万元左右,训鹰员的年薪也不低于十二万元。” 叶雨菡说:“购鹰费我也给你十万元,训鹰员的年薪我也给你二十万元,由你直接安排。 但是,你必须记住最重要的一点,不管是训犬员还是训鹰员,务必要做到一切服从于你,忠诚于我。明白吗” 潘阿狗说:“这个意思如果不明白,我这个所长不是成了头猪了?” 叶雨菡说:“阿狗兄,我知道你悟性高,但要真正做到并不容易。” 潘阿狗把胸脯一拍,说:“雨菡,我掏心掏肺地告诉你,现在能够让我完全服贴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刘大牛,还有一个就是你了。 不过,我有一点还没完全明白,你花了这么大的代价又是训鹰又是训犬,又是让我们增加编制,到底是为了什么?” 叶雨菡微微一笑,道:“这些我现在无需也不能明说,相信你会悟出来的。” 潘阿狗说:“我虽然是个粗人,但要说悟性一般人肯定不能跟我比,否则,怎么能成为中国的福尔摩斯呢? 哦,对了,我们所里搞这些大动作,万一让上级公安局知道了进行干涉怎么办?” 叶雨菡说:“公安局那里,有我和刘大牛书记还不够吗?现在刘书记在办公室吗?” 潘阿狗说:“肯定在。我一上班就与他通过电话。” 叶雨菡把手一挥,说:“走,我们去见刘书记。” 正文 第一百二十六章 法网恢恢 三天后,经过最高人民法院核准,对李洪流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虽然采取的死刑方法是比较文明的注射法,但一经媒体公布,还是在当地引起了强烈的反响。 尤其是在李家村,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因为这个案子的判决拖了两年多时间。 拖延的表面正当理由有两条。 一是申诉方认为指控李洪流指使杀人的直接证人提供的是传呼证据。而传呼证据缺乏法律的有效性。 最高院应邀派了专家论证,认定直接证人和间接证人提供的都应是直接证据,而不是传呼证据。在法律上完全有效。 二是李洪流还涉及到其他案子,应与所有涉案一并判决。 最高院认为,李洪流单是指使、亲自策划杀害潘志根父子一案,已足够判处死刑。 考虑到罪犯在公安机关审讯期间一直态度恶劣,没有口供,因而也不可能在其他涉案中提供任何帮助,加之年事已高,故可立即执行死刑。 人们都清楚,这两个表面的理由只不过是拖延审判时间的方法。背后一定有实权人物支持。 现在李新阳一调出南吴省就作出了判决,就更证明了上述的推断。 江河市公安局决定乘胜追击,以强奸杀人罪逮捕李洪流的二儿子李洪潮。 让人始料不及的是,当张小虎带着人来到李家村李新潮的住处时,却没有找到李新潮的人。 在整个李家村都没有找到! 昨天潘阿狗还带着人在李家村监视李新潮。 晚上潘阿狗也是住在了李家村,睡前还看到李新潮在自家门口打的太极拳。 清晨一大早潘阿狗就盯住了李新潮家,没见到他外出。 难道李新潮有升天遁地之术吗? 张小虎思考后,派了一队人到李新潮家察看是否有地道。 这一看可不得了! 李新潮家不仅有地道,而且这地道纵横交错,工程巨大,不知通往何方。 张小虎打电话将此事向詹德明副局长作了汇报。 詹德明一方面加大支援力量,除了刑警,还出动了特警。 同时,还与市建筑工程部门联系,派专家到达现场。 经过一整天的勘察和分析,专家认为,主洞口有两个,一个在那座有玉石的荒山,一个在李洪流家的后院。 而地下洞口互相连接,连接点都在李洪流的儿孙和近亲家的地底下。 并且地道还穿过村东的界河到达帝陵县的王屋山。 而村西的人没有一家有地洞。 张小虎由此判断,李洪流不仅在地面上有一个独立王国,地底下也是如此。 地下网络是用于逃生还是另有目的,暂时还不能确定。 张小虎找到李天一,问他:“这么巨大的工程,你作为村党支部书记,一点都不知道吗?” 李天一说:“我虽有一点资历和荣誉,但因为不是李洪流的亲信,我这个支部书记只是个空架子。像这种挖地道的事他们是不会告诉我的。 但我也不是毫无发觉,我知道荒山在挖洞后,曾问过李洪流是怎么回事。 李洪流对我说,主要是为了挖玉石,顺便搞一点备战备荒工程。 后来我了解到,那些挖地道的都是请的外地人,他们同时也是这座荒山上的矿工,靠李洪流给的工资奖金生活,当然不敢违背李洪流定的规矩。” 张小虎问:“根据你对李新潮的了解,李新潮最有可能逃往什么地方?” 李天一说:“荒山脚下就是通往天鹅湖的公路。穿过界河就到了帝陵县的王屋山下。 根据李洪潮的狡猾个性,他不可能往天鹅湖方向,而只可能是王屋山方向。 同时,说不定他在王屋山建有长久的藏身之地。实在不行,那里逃跑的路也比较多。” 张小虎觉得李天一分析得有道理。 当即作了部署:潘阿狗的人留在李家村,对地道进行搜查。 他亲率刑侦支队的人前往王屋山搜捕。同时,紧急向浙波省警察厅吴剑求援,借用他的警犬“黄龙”前来相助。 …… 潘阿哥现在可谓兵强马壮。 他在李家村搜寻时还叫训犬员带着警犬“白龙”。 “白龙”的名字是训犬员起的。由于伏羲氏形如白龙,所以这个名字很有气势和文化。 不过,“白龙”才训练了三个多月,训犬员说只能试试,不要抱多大的希望。 没想到,“白龙”第一次真正出战就立了奇功——它在李洪流家地道深处的一个角落处用脚扒着汪汪直叫。 潘阿狗叫人用铁锹在这个地方挖下去,发现了一个精致的硬塑箱子。 打开一看,居然是满箱金砖,上面有“中国银行”的字样。 每块五百克,整整一百块金砖! 看着这满箱金砖,在一旁的“小芋头”说:“所长,能不能给弟兄们每人分一根,剩下来的全部上交?” 潘阿狗立即打了他一个耳光,骂道:“这是李洪流这老狐狸的脏物,你如敢贪一块,就跟他一起下地狱!你真想要黄金,老子给你买!” “小芋头”捂着脸说:“我……我也只是随便说说,又不是当真。” 潘阿狗一本正经道:“这种话能随便说吗?今天算是给你一个警告,以后再犯,六马分尸。” “小芋头”低声咕道:“只听说过五马分尸,哪来的六马?” 潘阿狗说:“还有一马,是拉你老婆来看现场。” 不一会儿,“白龙”又在一处地方又扒又叫。 潘阿狗掘开一看,是一个用油布包着的铁盒。 铁盒里有两支94式的手枪,还有上百发子弹! 潘阿狗骂道:“这老杂毛又藏黄金又藏枪弹,分明是想造反呀。” 后来,他们又在李新潮家的地道中发现了一箱黄金。还有两支手枪,两支全自动步枪,一挺74式轻机枪和许多子弹。 潘阿狗觉得事情越来越严重了,便向张小虎作了汇报。 张小虎说:“这次你又立了大功。看来李家势力早就作好了各种准备。你千万不可轻敌。”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五章 正义凛然 第二天下午,叶雨菡接到谢震的电话,说李新阳在办公室等她,有要事相商。 叶雨菡心中冷笑:他有什么与我“相商”,恐怕又要耍什么花招吧? 既然他敢出招,我还能不敢接招吗? 叶雨菡在谢震的陪同下进了李新阳的办公室。 在为叶雨菡泡好茶后,谢震退了出去,并将门带上。 两人在双人沙发上并排坐下。 李新阳面带笑容先开了口:“小叶,你看我这办公室布置得怎么样?” 叶雨菡说:“气派而又不奢华。不过——有一个地方好像不太妥当。”她指着那幅“为人民服务”的横匾,“这块珍贵的横匾不应该放在你这里。” 李新阳说:“这你就不懂了,这是我们领导干部办公室的标配之物。” 叶雨菡说:“是不是标配我确实不懂,但你——不配。” 李新阳稍显尴尬,道:“小叶,我今天是找你谈谈心,你可不能一开口就充满了火药味。” 叶雨菡说:“你一个大领导怎么会跟我谈心,有什么可谈的?” 李新阳说:“你现在可不是普通人,而是知名外商,青年企业家,又在我省我市有很大的投资,我找你谈心不很正常吗?” 叶雨菡说:“李省长,我知道你日理万机,时间宝贵,而对我这个商人来说,时间就是金钱。所以,就不必在那些没有意义的虚话上浪费时间了。” 李新阳说:“痛快!我就喜欢你这种直爽的性格。 那我们就谈重点。上次我就跟你说过,不管我们两个家族是误解也好,误伤也好,总不能一直斗下去。 俗话说,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在我看来,多数情况是两败俱伤。 所以,我主动约你谈判,你要什么条件,尽管开。” 叶雨菡说:“你能给我什么条件呢?” 李新阳道:“比如说,你在地目湖的投资,我让你加大回报。在省内任何地方的投资,我都全力支持。” 叶雨菡说:“李副省长,忘了告诉你,我现在有几百个亿,我公公在非洲的矿业也把我改为第一大股东,再增加几百个亿不成问题。 所有钱的主要用途,我要用来铲除邪恶势力,你觉得我还会为三瓜两枣与你妥协吗?” 李新阳又退了一步,道:“你一直认为我弟弟李新潮是强奸和杀害你妈妈的元凶,我让他得到应有的惩罚,这总行了吧?” 叶雨菡心中想:他为了自保,根本就不讲什么兄弟之情,可见这种人是没有任何底线的。 叶雨菡愤怒地说:“被李家势力祸害的何止我妈妈,还有潘志根父子,还有无数无辜的百姓,这笔账该怎么算?” 李新阳的脸色也由温和转为紧绷,说:“小叶,我对你是一退再退,最后的底线,是你别伤我和我儿子李烨。” 叶雨菡说:“李烨我从没想过伤他,但如果他触犯了法国的法律,这就与我无关了。 而对于你,我决不会放过! 因为你是李家势力目前的支柱和保护伞,你的腐败和邪恶,比起你的前辈和兄弟来,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所以,我见到你的第一面,就已向你宣战。 如果是想从肉体上消灭你,你已经死了一百次! 但是,我要你接受正义的审判!” 李新阳听了这话,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但他还是挤出了一丝笑意,道:“你到底还是年轻幼稚呀。 你知道什么是正义吗?每个人的心中都游移着邪恶和正义这两种元素。 蒋介石在他抗战时,他是正义的。而他在杀害人民时,就是邪恶的。 你也一样。你在为你妈妈报仇时,是正义的。而你在为你的准婆婆设套时,就是邪恶的。你在市企业家公关公司吸毒时,更是邪恶的。 世界上也没有任何一国的政权是正义的,因为任何政权的取得和巩固,都要经历无数腥风血雨、你争我斗。 谁也代表不了纯粹的正义,同样,谁也不是真正的邪恶。 只有合作和平衡,才能让争斗者付出最小的代价,敞开充满阳光和鲜花的大门。” 叶雨菡轻蔑地一笑:“你这套歪理邪说对我毫无用处。我既已开战,就绝不退缩!” 李新阳摇摇头,说:“既然你一意孤行,我也只能奉陪。 你虽然有资本作后盾,但在中国,资本不是万能的。我几十年的磨炼和经营,未必会输给你。 我最后奉劝你一句,冷静下来,考虑一下我的建议吧。” 叶雨菡回道:“我现在热血沸腾,怎么还能冷静下来?你还有什么招数,全部使出来吧!” 三天后,李新阳被上级调出南吴省,任长江治理委员会副总指挥。 这虽也是个副部级的位置,但与原来的位置相比,显然是逊色了不少。 但是,人们预料中的中纪委调查组,却迟迟没有见到。 叶雨菡忍不住打电话给于新洁。 于新洁说:这个李新阳能量还不小,内部有点争议。但首长决心要对他一查到底。你就静心等待吧。 张小虎提醒叶雨菡,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李新阳虽然离开了南吴省,但他多年编织的网络还在,他们决不会甘心束手被擒。关键时刻,要防止有人狗急跳墙,采取极端手段。 经过排查,国际饭店对叶雨菡直接下毒的,是一位叫吴晓芹的服务员。 而吴晓芹是受正东路派出所副所长吴宗元指使。 吴宗元又是被史一峰收买。 可史一峰死不承认。暂时还不能认定史一峰背后的人是谁…… 叶雨菡又告诉张小虎:谢震最近与李新阳发生了争吵,据说与他的生父李新葵也就是杜可为有关。 张小虎说:这个线索很重要,一定要咬住不放。你先把他稳住,必要时我直接与他交锋。 叶雨菡答应了。但她再与徐静雯通电话时,徐静雯告诉她:今天一早,谢震叫她代向省政府办公厅领导递交了辞职报告,说是只身去五台山了。 叶雨菡将这一情况报告给了张小虎。 张小虎认为,谢震在五台山无亲无故,也不会好好的突然去旅游。 他去五台山只能有两种可能:或是受命于李新阳去执行秘密任务,或是他自己想逃避二难选择。 到底是属于哪一种情况,现在还难以判断。但是,必须派人找到他。 这事张小虎准备派潘阿狗带人去执行。 但叶雨菡说:“潘阿狗即使找到了谢震,也不一定能带谢震回来,更不用说让他说出实情了。 既然你认为这条线索很重要,那还是我去找他吧。” 张小虎说:“你的身体现在不适合爬山,再说危险也大,我不允许你再去冒险。” 叶雨菡说:“我天天呆在宾馆里就没有危险了吗?害怕不是我的个性,你作为师傅应该是很了解的。” 张小虎想了想,说:“看来还只有你能说动谢震。那就让虚静他们三个人保护你吧。” 正文 第一百二十四章 子弹出膛 五天后,叶雨菡得到了一个好消息:中纪委调查组作出了结论,薛祺坤没有以权谋私,其女儿叶雨菡的投资项目正当,将为当地的经济发展作出巨大贡献。 叶雨菡高兴的是,这首先将父亲从漩涡中拽了出来,还了他一个清白。 叶雨菡高兴的是,自己的首次亮相得到了热烈的掌声,后面的舞台会更加精彩。 叶雨菡高兴的是,这次胜利殷骏功不可没。虽然其中有利益的驱动,但说明他的正义之气开始复苏。让他向邪恶势力扣动扳机的时候到了。 与此同时,叶雨菡也得到了一个坏消息:卡尔文森告知,由于李洪波揽下了所有罪责,咬舌自尽,这就切断了“洪波集团”与贩毒组织的许多线索,迟滞了法国警方的调查。 好在法国警方已牢牢控制了李金河、彭建卫、杜可为等人,查清真相只是早晚的事。 为此,叶雨菡决定提前启动殷骏这条线。 她把殷骏请到国际饭店的套间,首先感谢他在这次中纪委调查时的鼎力支持。 殷骏说:“这次调查,明面上是针对你父亲,实际上也是想把我连着一锅端。而我的所作所为,李家势力肯定会认为是我的宣战。” 叶雨菡说:“既然已经宣战,您就必须射出自己那颗致命一击的子弹了。” 殷骏说:“叶董,我不知你指的是什么?” 叶雨菡说:“您肯定是知道的,赵宝龙把您和李新阳在他办公室的对话录音备份也告诉了我。” 殷骏说:“我虽没有问赵宝龙,但这是我意料之中的事。要说我对李家势力致命的子弹,其实还远不止这个录音。但是,要射出去,我还是有些顾虑的。” 叶雨菡说:“至多您不在这个位置吧。您的后路我们不是商量好了吗?” 殷骏说:“我还得考虑跟了我多年的兄弟,特别是赵宝龙。还有一个无辜被牵涉的人,那就是白玫。我虽不可能与她白头到老,但总得对她有个交代。” 叶雨菡说:“赵宝龙您就不必担心了,我对他的安排一定比您想像得还要好。 至于白玫,我想请她到我上海的文化传媒公司任副总经理,保底年薪两百万,上市后还有股份,应该算是财务自由、身份体面了。至于你今后与她保持什么样的关系,我不会过问。 除此之外,你的妻子、儿子需要我做什么工作,我也一定尽力。” 殷骏说:“妻子、儿子我早就作好了安排,就不劳驾你了。” 叶雨菡说:“那就轻装上阵吧” 殷骏问:“你有什么行动方案吗?” 叶雨菡说:“不打无准备之战,这是常识。 我想你首先还是找黄春江,把所有材料交给他。估计他看完如何处理,还会等几天。 在这段时间里,我陪您上北京找一个带有神秘色彩的朋友,他会把您举报李新阳的材料,送到大首长手里。” 殷骏说:“没想到你这么年轻,无论是计划的周密还是神通的广大远超我的想象。我没有任何顾虑了。” …… 叶雨菡从北京回来的那天下午,徐静雯找到了她。 看着徐静雯一脸愁容的样子,叶雨菡问:“还有一星期就是你结婚的日子,为什么不高兴?” 徐静雯说:“他根本就不想跟我结婚,我怎能高兴得起来?” 叶雨菡说:“你们不是早就定好了婚期了吗?” 徐静雯说:“是早定好了。但自从你回到中国后,他就对我不冷不热。 在听到你爱人遇难的消息后,他就更加心神不定。 我问他,是你一直对叶雨菡心存幻想,还是觉得这次给了你一个破镜重圆的机会。 他居然粗暴地对我说,我俩不合适,你就死了这份心吧。 以前他可从没有这样粗暴地对待过我。 雨菡,你帮我做做他的工作吧。 你的话,可能比任何人的作用都大。” 叶雨菡说:“静雯,我首先向你表个态,我与谢震根本不想、也永远不可能复合。这是我对吴东方生前的承诺,也是我的意愿。 但是,爱情是两厢情愿的事。你深爱谢震,谢震也要有这份情,你们才能真正结合。否则,我即使帮你做工作,恐怕也无济于事。” 徐静雯说:“不管有没有用,你总得帮我试试。” 叶雨菡说:“试试可以。能成功再好,不能成功,你要重新找人。 另外,我希望你到我地目湖的企业来工作。 不仅如此,你还要动员我们在大学的那些有才能的好朋友和老师到我企业工作。 我会把你们当作骨干,所给的报酬一定超出你们的想象。” 徐静雯说:“那我接受你的邀请,也向你保证,会尽到我的责任。” 停了停,徐静文又说:“既然我已成了你的准员工,有件事我想最好让你知道一下。” 叶雨菡问:“什么事?” 徐静雯说:“前天下午,我到谢震办公室找他,发现谢震在与李新阳争吵。谢震居然提出辞职不想干了。” 叶雨菡说:“按理真有这事也应该发生在李新阳的办公室,而不是谢震的办公室呀。” 徐静文说:“据谢震说,是李新阳叫他去的,但谢震没肯去,李新阳就只好到谢震的办公室,结果就发生了争执。” 叶雨菡问:“你知道为了什么事吗?” 徐静雯说:“不很清楚。只听得谢震说,李新阳把他父亲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现在想把他也弄成这样,他受不了了。” 叶雨菡一品这话的味道,觉得事情非同小可,便对徐静雯说:“你马上通知谢震,叫他立即到我这里谈事。就说是我请他的。” 谢震也真听话,不一会儿就到了叶雨菡的套间。 叶雨菡开口就说:“我还没有收到你和静雯的喜贴,想了解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谢震很干脆地说:“我与徐静雯的事,由我与她商量,你不能插手。 如果你叫我来是为了这件事,我立马就走。” 叶雨菡想了想,说:“那我们就谈点别的事吧?” 谢震说:“谈别的事可以,但徐静雯必须出去。” 徐静文显出一副很委屈的样子。 叶雨菡说:“静雯,那你先到大堂坐坐,等一会儿再上来。” 徐静雯离开后,叶雨菡问谢震:“听说前天你与李新阳闹得不愉快,这是怎么回事?” 谢震说:“看来是徐静雯这个长嘴婆告诉你的吧?” 叶雨菡说:“其实我比徐静雯知道得更多。你父亲并没有死。他现在名叫杜可为,是法国一家公司的负责人。” 谢震一点都没有吃惊,说:“我和我父亲早联系上了,他把内情都告诉了我。” 这倒让叶雨菡有些惊讶,她说:“如果你对我还有一点点信任的话,能否向我透露一点?” 谢震说:“我全部告诉你都可以,但有一个条件,就是我俩重归于好。” 叶雨菡说:“这不可能,你这个条件太荒唐。” 谢震说:“你若不答应我这个条件,我把全部情况告诉你,不是更荒唐吗?”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三章 兄妹有缘 张小虎带着单俊和虚静来到叶雨菡住的套间。 叶雨菡首先向他们介绍了柳三:“这是肖一、胡二的朋友柳三姑娘,现在也是我的姐姐。 她在识别和研究毒药方面是个奇才。 今天要不是她来看我,我和我肚子里的孩子可能就性命不保了。” 接着她让柳三将房内之药的特点和解毒的方法简要作了说明。 张小虎道:“雨菡,因为你锋芒太露,我早就向你说过,你的安全有危险。但我没有想到他们采用这么卑鄙的手段。 现在我来分配任务,虚静你立即联系潘阿狗,带柳姑娘到天鹅湖那片原始芦苇荡找草药。你要跟柳姑娘去,确保她的安全。 单俊你在整个套间认真检查一下,看有没有监控装置和爆炸物。” 接着,他对叶雨菡说:“这个地方你不能再住了,必须立即搬走。因为想害你的人可能还会用其他手段。” 叶雨菡说:“如果我现在搬走,就会惊动这个饭店里的内鬼。” 张小虎说:“内鬼要查,但你仍住在这里,风险太大了。” 叶雨菡说:“既然人家想对我下手,我搬到任何地方人家都会跟踪。还不如你们加强保卫措施。我自己也多防备。” 张小虎说:“你虽有武功,但现在有身孕,恐怕防卫力大大减弱了。” 叶雨菡说:“柳姑娘给了我几样秘密武器,也许能派到用场。” 张小虎说:“你就是指床头柜上的这杯水吗?这是很有局限的。” 叶雨菡说:“如果这么简单,他们就不叫奇才了。既然是秘密武器,我连你也不能说。” 张小虎道:“既然你不肯说,我也就不多问了。 从现在开始,我在国际饭店布置三个便衣警察,专门保护你。 由虚静负责。今后你到国内任何地方去,这三人都会跟着你。 你的房间,由单俊每天检查一次。 你的饮食,从烧到送再到预先尝,我会在饭店布置一条龙服务。你看这样可以吗?” 叶雨菡说:“你这也太劳民伤财、防备过度了吧?这不跟古时的皇宫一样了吗?” 张小虎说:“在我看来,皇帝也没有你重要,因为你不仅怀有孩子,还担当了我们后面一系列行动的主角。” 叶雨菡说:“我懂了,你不是为了我这个姨子,而是为了让我上战场,为你们立功。” 张小虎一笑:“这不也是你的心愿吗?我做好后勤服务是应该的。” 叶雨菡轻轻挥了挥手,说:“好吧,你愿意怎么折腾我就不问不管了,妹夫,你自由了。” …… 柳三在天鹅湖芦苇荡里面的野地里找到她所需要的草药,为叶雨菡调制好解毒汤后,已是下午四点多钟。 叶雨菡说:“柳姐,反正你今天回不去了,我带你去见一个人,也许你能跟她取长补短,创造更大的奇迹呢。” 柳三说:“你既然叫我柳姐,我也就不客气了。妹妹介绍的人我有兴趣。” 叶雨菡一边开车,一边向柳三说起了张旭东的奇闻逸事。 虚静和另两个人在后面一辆车紧紧相随。 到了张旭东家,叶雨菡将两人各自作了介绍。 张旭东用上好的龙井茶招待了两人。 大家谈了才五分钟左右,张旭东突然对柳三说:“姑娘,别动,你的肩胛骨有伤。如果不介意,我帮你用气针治一下。” 柳三惊讶道:“大师,您怎么知道我肩胛骨有伤?怎么给我气针?” 张旭东也不说话,用手指捻动一根牙签,对着坐在对面的柳三隔空针炙了五个穴位:合谷、内关、曲池、少海、天泽。 柳三感到又麻又胀又酸,待针炙完毕,一股热气贯通了整个手臂,她的肩胛处真的不疼了。 柳三说:“大师,您真是神医。我的肩胛骨是前年坐车被撞时受的伤,虽经治疗,但未痊愈,您是怎么知道的。” 张旭东说:“我是用内气感受,外气为你治疗的。按理得治三次,不知你有没有时间。” 柳三说:“我是明天上午九点钟的飞机,恐怕没时间了。” 张旭东说:“没关系,明天一早我上你的住处再为你针一次,给开一个偏方,你回家煎服就行了。” 柳三说:“这真是山外有山,楼外有楼,与您比起来,我这点没多大实用的雕虫小技就不值一提了。” 张旭东说:“听雨菡刚才介绍,你有制毒(药)解毒(药)的独门绝技,不知你师从哪位大师?” 柳三说:“我的师父叫柳清风,他的师父就是他的父亲柳今墨,原是晚清的宫廷御医。” 张旭东立即抱拳作揖道:“原来你的师爷是柳今墨大师,失敬。 柳今墨原来是一位江湖游医,师从一位道医。他最擅长的是以毒攻毒。 由于他的医德医术在民间享有盛誉,后被召为宫廷御医。 说起来我祖上也是道医,曾得柳今墨大师多次相助。 要论辈份,你和我是师兄师妹。” 柳三说:“我今天真的是既幸运又惭愧。您不仅道出了我的师渊,还帮我治好了隐疾。多谢师兄。可惜我无以为报。” 张旭东说:“师妹客气了。你有绝技,假如愿意的话,将来我们可以联合起来,短长互补,继承和光大道医,造福于民。” 柳三说:“多谢师兄指教。可惜我自由惯了,加之又决定追随叶老板……噢,雨菡妹妹,一起创业,恐怕一时难从师兄之愿。假如今后有缘,我愿听师兄驱使。” 张旭东说:“人各有志,开心就好,行善为高。今天我们有幸见面,就在这里吃了晚饭再走。我也没有别的招待,亲自为你们做一顿药膳馄饨。” 叶雨菡抢先说:“这太好了,我肚子饿了,很想早点尝尝张大师的药膳馄饨。” 柳三见叶雨菡已经答应,说了句“恭敬不如从命。”便留了下来。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二章 暗藏杀机 中纪委调查组来到殷骏处进行调查。 调查组成员问殷骏:叶雨菡到你处投资地目湖项目,薛祺坤向你打过招呼吗? 殷骏回答:的确打过。他要我在他任职的地区,拒绝叶雨菡的任何投资项目。 但我觉得他这个要求没有道理,也不符合国家政策。 现在全国经济快速发展,尤其是大力鼓励吸引外资。 叶雨菡是外商,项目又好,我为什么要拒绝她的正当投资? 任何国家文件都没有规定在本地区曾经生活过的外商不能在家乡投资呀。所以,我没有执行他的命令。 调查组的成员又问:叶雨菡在这里投资,你与他有没有私交? 殷骏回答:有。 我请她吃过一顿饭。她在吃顿时给我发过一支烟。 仅此而已。这不违反政策规定吧? 调查组成员问:地目湖8号地是块黄金地段,你控制了好多年,为何偏偏要给叶雨菡? 殷骏说:我控制这块地,是希望这块地上的项目,既要符合国家产业政策,又要有利于地目湖景区品位的整体提升。 我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这样的好项目,所以就给她了。 调查组成员问:你给她这块地符合正常程序吗? 殷骏说:完全符合。从地目湖管委会,到焦尾县县委县政府,曾进行过三次讨论。这是集体决定的,而且一致通过。你们可以查记录。 调查组人员问:你对叶雨菡和她的公司了解吗? 殷骏回答:我对叶雨菡很了解,可以说是看着她长大的。 尽管她小时候经历磨难和曲折,但在国外有了地位和财富后,还是决定报效祖国,造福家乡。 她到底有多少钱,我不可能知道具体数额。 但是,她用的是利宝黑卡,这是全球最顶级的信用卡。不仅在银行有无限授信额度,而且在全球可以享受最顶级的服务,比如,有私人飞机、私人岛屿的使用权限。 这样的信用卡必须有百亿以上的人才能享有。 调解组成员说:个人有钱不等于企业好呀。 殷骏说:我请专业团队查过,她的企业是aaa级,全球最高评级,并且是由国际评级机构的第一名标准普尔评定的。 调查组成员问:她的项目中有一些从未听说的新技术,有人认为这是个骗局,你怎么解释? 殷骏说:这些技术,我们的专业团队已经向国家的科技权威机构问询过,他们的回答是,中试即将结束,确为世界首创。这些我们都有调查记录,你们要看的话,我可以叫人马上送来。 调查组还调查了其他许多人,最后找的是叶雨菡。 叶雨菡说:涉及到我的事,你们应该找别人调查,而不是找我。 本人因为丈夫在刚果金被绑匪撕票,身心俱疲,没有心情和精力回答你们的问题。 但是,我建议你们去调查一下写这封信的幕后策划者,那才是你们应该干的正事。 调查成员说:你认为谁是幕后策划者? 叶雨菡说:既然你们一点都不了解,我也就不跟你们说了。 不过,待我身体恢复后,会让你们知道的——我会找你们单位的最高领导,向他出示证据。 …… 翌日中午,叶雨菡接待了一位不速之客——柳三。 叶雨菡是在自己的套间接待她的。 她问的第一个问题是:“你们视时间为生命,怎么会不远千里来这里看我?” 柳三说:“我们虽然珍惜时间,但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 我们从法文报纸上看到,你的先生在刚果金不幸遇难,心中都十分难过。 肖一、胡二要我作代表,向您表示慰问。”说完,向叶雨菡献上了三朵白玫瑰。 叶雨菡接过白玫瑰,心情异常激动。她又问柳三:“你怎么知道我已经回国,而且住在这里?” 柳三说:“我是打电话向单俊了解到的。” 叶雨菡点点头,说:“到饭点了。我陪你到外面去吃点江河市的特色。” 柳三说:“不用了。就在这里叫个送餐吧。 这样我们边吃边谈,也不耽误时间。” 就在叶雨菡打电话的时候,柳三一边嗅着鼻子,一边在电话机下的床头柜中取出一片驱蚊剂,用随身带着的放大镜认真察看起来。 叶雨菡问:“你为什么对这个感兴趣?” 柳三说:“你这里喑藏杀机呀!” 叶雨菡一惊:“怎么回事?” 柳三说:“我一进你的房间,就感觉你这里有一种慢性毒气。在你打电话时,我终于找到了毒源——就是这片驱蚊剂。” 叶雨菡问:“驱蚊剂怎么会有毒?” 柳三说“这片驱蚊剂看上去与一般的驱蚊剂没有太大区别。 但它是由水毒芹、猫眼草和龙葵的果子、含羞草和二钱马子的种子这五种成分混合制成的。 不管你用不用它,它都会每天释放慢性毒气。 味道虽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吸进去也不会有什么异感。 但只要超过一个月以上,累积而成的毒素就会爆发出来。 对神经、血液、五脏、皮肤等都有很大的伤害。现在的医学基本上无法救治。 可见,有人要暗害你,而且下毒之人既狠毒又专业。” 叶雨菡听后,倒吸一口凉气。问道:“哪你看我中毒有多深?” 柳三说:“还好,不深。凭我的嗅觉,下毒的时间在半个月之内,幸好你在国外呆了十天,躲过了一劫。” 叶雨菡问:“你有解药吗?” 柳三说:“随身未带,但一天内我能调制出来,清除你体内的所有毒素。” 叶雨菡说:“你需要什么用料,我立即帮你急取。” 柳三说:“我只需要农村的常见草药,但别人不懂得怎么取,必须我亲自去。” 叶雨菡说:“我怎么能放心让你去郊外,我来叫人。” 柳三说:“慢!” 她从包里取出一个象鼻烟壶一样的小瓶,说:“我先给一个应急之法。 这瓶里的药水,你只要在玻璃的容器里滴一点,再倒满清水,就可以起到两个作用。 一个作用是发现毒素,只要有毒素,水就会发黑。 另一个作用是消除毒素。 我这瓶药水可以说是万能药水,不仅对你房间的这种慢性毒素,而且对所有慢性毒素都能起到清除或抑制作用。” 说完,很快用玻璃杯倒了一杯清水,滴入了一滴她自制的万能药水。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一章 大浪来袭 在叶雨菡出国的十天中,江河市发生了两件不寻常的事。 第一件,有人向省委书记黄春江和中纪委写人民来信反映:薛祺坤利用权力,以权谋私,让女儿叶雨菡巧取了焦尾县地目湖黄金地块8号地。 中纪委在决定派调查组前,与黄春江先作了沟通。 黄春江向中纪委通话的那位领导说:“薛祺坤这位同志是不可能做出以权谋私的事的。 五年前,他就因为妻子受贿而引咎辞职。后经过中纪委的调查,证明他是位难得的清官,是人民的老黄牛,所以,一年后又复职。 这样的人会以权谋权吗?” 那位领导说:“人是会变的,还是查一查为好吧?” 黄春江又说:“讲到利用他女儿以权谋私,更是无稽之谈。 他女儿叶雨菡不久前刚向江河市博物馆捐献了价值五十亿元以上的国宝级文物,她需要‘巧取’那一小块地吗?” 那位领导说:“人民来信反映,她就是想用这种障眼法取得更大的回报。 还是查一查为好。” 黄春江说:“行。如果你们非要查,我一定配合。” 第二件事:犯罪嫌疑人史一峰在接受江河市公安局审讯其间,不仅拒不配合,而且开始绝食。到今天为止,已是绝食的第五天。 史一峰生命垂危。 江河市公安局很可能要承担法律责任。 而责任最大的人,无疑就是詹德明和张小虎。 这事己经不是街头巷尾的群众议论,而且有多家省市媒体报道。 为此,市公安局长韦甫雄召集詹德明和张小虎紧急商量对策。 韦甫雄说:“面对與论的压力,我们既不能不重视,也不要惊慌失措。 我们重点是要向上级和人民说清两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史一峰该不该由刑拘发展到正式逮捕? 第二个问题,万一史一峰因绝食而亡,我们公安局是否应该承担法律责任?” 詹德明说:“第一个问题就由我来回答。 我们第一次对史一峰进行刑拘,是因为他违反了国家的身份证使用法和户口注册法。 依照法律规定,对这种违法者可以处以十日以下刑拘,情况严重者,可以判处相应的徒刑。 我们对他的刑拘延期和申请正式逮捕,是基于他违法销售伪劣产品的事实。 根据国家法律规定,对上述违法者,数额重大的(二百万元以下),可以判刑五年以下二年以上;数额特别巨大的(二百万元以上),可以判刑十年以上,直至无期徒刑。 而根据我们经侦支队的调查,单是在南吴省范围内,史一峰的霞飞贸易公司旗下已有8家门店有这样的违法经营,数额超过五百万元。 所以,我们对他采取的侦查手段完全合规合法。 顺便说一下,无论是刑侦支队还是经侦支队,对他没有任何诱供、逼供行动。如果有,我承担法律责任。” 张小虎说:“韦局长所提的第二个问题,由我来先进行回答。 首先,我认为,犯罪嫌疑人以绝食抗拒我们执法,这是我不愿看到但又无法原谅的。 试想,每个疑犯都用这种手段来威胁我们,我们还如何执法? 根据我国刑法规定,在疑犯羁押或接受审讯期间,如果纯因疑犯个人原因而绝食死亡的,公安机关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 但如果公安机关没有尽到监管和救护责任的,要视情负相应的法律责任。 从史一峰绝食第一天起,我们就高度重视并采取了积极负责的措施。 从他绝食第三天开始,我们就请本地的甲级医院有关医护人员介入,每天给他打营养液和有关药物,并拍下了视频作为备份。 由于我们积极采取了有效措施,他虽绝食五天,但生命没有危险。 从他对医护人员的配合度来看,他也根本不想死。目的只是为了向我们公安局施压。 他这样做,肯定是有身后人物指使和支持的。 尽管如此,我们还是准备了充分的预案,不仅保证我们严格、文明执法,也保证他不会因绝食或用其他手段而自杀。” 韦甫雄听后说:“本来我是谁备开党委会的,但党委其他成员对此事了解得没有我们三个人深,效果不一定好。 所以,我先听听你们二位的意见。 既然你们工作做得很到位,后续准备也考虑得充分周到,我就放心了。” 停了停,他又说:“现在唯一遗憾的是他与深圳华茂集团和法国万象贸易公司的关系还没能解开。否则的话,我想一鼓作气,追根寻源,借此揪出大鱼。” 詹德明和张小虎都知道这“大鱼”指的是谁。 就在这时候,局长办公室主任张祝健进来向韦甫雄耳语道:叶雨菡在门口,她说有重大事情急着要向您和詹局长报告。 叶雨菡进来后,脸色有点苍白地说:“我刚下飞机,这样闯进来破坏了你们的规矩。但事情紧急,我怕耽误了机遇,还请各位领导理解和原谅。” 因为在座的都已知道了吴东方遇难的消息,对叶雨菡一下飞机就来到这里感到有些不解甚至震惊。 叶雨菡将从卡尔文森那里了解到的情况向三位作了详细介绍。 韦甫雄首先说:“小叶,你真是及时雨呀,我想要什么,你就马上送来了。了解了这些脉络,加上法国警方的配合,我们可以干点大事了。” 詹德明却关切地说:“小叶,你遇到如此沉痛的打击还想着帮助我们,真让我们感动,我们还有什么理由不履行好自己的职责?” 张小虎说:“雨菡,安慰的话我也不说了,我知道你的意志和性格。可有一点我不明白,你在卡尔文森那里怎么没有问一下史一峰与法国万象公司的关系。” 叶雨菡说:“由于精力和心绪有问题,我跟卡尔文森面谈时真把这个问题忘了。 到了机场才想起来,又与他通了电话。 他明确地告诉我,他已经查清,万象贸易公司是从总代理商肯尼亚公司进的货。但付款人却是史一峰。三次都是如此。” 詹德明一拍大腿:“这就对了,这根完美链条的头和尾都是史一峰。 看来我们下一步的重点是首先弄清史一峰与李新阳的关系。” 张小虎说:“这个死而复生的李新葵也很重要,他那里一定隐藏着人所不知的秘密。” 韦甫雄说:“大买卖来了,你们就作好准备,各显神通吧!” 正文 第一百二十章 留有后手 叶雨菡与吴东方的爸爸进行过那次长谈后,爸爸要她立即离开刚果金。 因为呆在这里太危险了。那批绑匪由于撕票没有得到赎金,不排除还会再次冒险。 叶雨菡说:“再危险我也得在这里三天。丈夫去世,妻子至少为他守灵三天。这是中国的传统习俗。 习俗虽然不一定合理,但它成了我的心愿后,再危险我也得坚守。 我的守灵,不一定都一直守在那棵樱树旁,但我每天要看到那棵樱树。” 爸爸说:“你在这里的安全我可以保证。但三天后你准备回中国还是法国?” 叶雨菡说:“暂时我还没有想好。回法国,我恐怕暂时还不敢进家门。 因为睹物思人,我怕自己会心境很差,甚至承受不了。 而回中国,有许多重要的大事等待着我决定。 而在目前这种心情沉痛、头脑混乱的状态下,我怕自己会作出冲动甚至错误的决定。 让我在这里考虑好了再决定吧。” 爸爸说:“这样也好。但是,你千万不要走出我给你圈定的地域。并且二十四小时有保镖跟着。这不是限制你的自由,而是为了保证你的安全。” 叶雨菡说:“爸,你在这样的环境下投资,安全没有保障呀。我实在放心不下。” 爸爸说:“作为权宜之计,我与当地政府联系了,政府军会在这里加强巡逻。 从长远着想,我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把矿转让掉,另一个是请非洲最厉害的雇佣兵e0公司。 e0公司的雇佣兵以作战高效和收费高昂闻名。” 叶雨菡说:“那你还不如把矿转让掉了。” 爸爸说:“我心有不甘呀。 前面的七年前期工作,主要是我的一个好朋友兼合伙人一直在这里做。 他为此历经多次危险,最后身负重伤回到法国。 现在快到丰厚的收获期时,我半途而废,经济上的损失不说,也实在对不住他呀。 现在,你是这个矿的最大股东,也是回报期的最大收益者,我为了你和我们吴家的后代也不能放弃。 待到让人看到了高额的回报,这时候我再转让,价格可能比现在转让要高出几十倍甚至上百倍。我也可以趁这个机会激流勇退。” 叶雨菡说:“爸,我尊重您的选择。有一个请求,不知当不当讲?” 爸爸说:“你在我这里什么都可以放心地说。” 叶雨菡想了想,道:“假如您请了南非e0公司的雇佣兵,能否挑几个给我需要时使用?” 爸爸说:“雨菡,你这个想法,还真是出乎我的意料。我得提醒你两点。 第一,企业使用雇佣兵,主要是起威慑作用,轻易不要作战。因为一旦作战,人员伤亡和经济损失是不可避免的。 第二,你现在怀了东方的孩子,我希望你不要再做危险的事。在经济上需要支持,你尽管向我开口。” 叶雨菡说:“爸,请放心,我不会做危险的事,只是为万一需要时作个准备。 我有一批电子技术等方面的奇才,为使他们有最佳的创新环境,我设想必要时让他们移居留尼汪岛。使用雇佣兵,也只是为了保证他们的绝对安全。最好是用不上。” 爸爸说:“这个没有问题。留尼汪岛虽是法国的海外省,但毕竟在非洲。 万一真的要动用雇佣兵,也比较容易。因为我聘用这些雇佣兵后,就有调动的手段。” …… 叶雨菡经过慎重的考虑后,还是先回到了法国。 凯瑟林已经回到马克龙的身边。她在见到叶雨菡并知道了吴东方遇难的消息后,心中也十分难过。 她陪着叶雨菡在法国塞纳河整整漂流了一天。 水的至柔至善,暂时减轻了叶雨菡的悲伤。 叶雨菡没有回自己的家,而是住在了凯瑟琳家中。马克龙则受凯瑟琳之命住在了自己的咖啡馆里。 第二天,叶雨菡找到了卡尔文森。 卡尔文森因为职业原因加之朋友较多,早就知道了吴东方遇难的消息。 他建议叶雨菡先不谈事,与库切拉和托马逊去搏击馆运动一番,以减轻心理压力。 叶雨菡告诉卡尔文森:这种剧烈运动至少一年内不行了。因为我已怀上了吴东方的孩子,并且一定要生下来。 卡尔文森说:“你不是说至少三年内不要孩子的吗?” 叶雨菡说:“这叫彼一时此一时。本来这是个意外,但现在为了吴家有后,更为了让吴东方陪在我身边,我必须把孩子生下来。” 卡尔文森说:“雨菡,你既是个奇女子,也是个深情女子。 好吧,我知道你也闲不住,就跟你谈案子吧。” 卡尔文森说:自从你介绍了李洪波的情况后,我就对他产生了怀疑。 一个华人,到奥地利十多年,就能把企业搞到这么大,这里面一定有意外之财。 这次我动用了法国警方的关系查抄了留尼汪岛荣耀公司的仓库,才揭开了他与贩毒组织的关系。 他的致富固然与善于经营管理有关,但原始积累的急剧膨胀主要得益于贩毒的非法高额利润。 本来李洪波亲自参与贩毒的事已过去了十多年,可以从轻发落。 但这次在查抄荣耀公司的秘密仓库时,雇佣兵与警察发生了交火,导致警方一死三伤,这事就闹大了。法国警方一定会采用最严厉的惩罚措施。 李烨的万象贸易公司虽然不知道荣耀公司的内情,也没有参与贩毒,但因为有资金上的联系,这次也没有好下场。 现在,李烨和杜可为已被警方传唤调查。 叶雨菡问:已查出杜可为是什么身份了吗? 卡尔文森说:基本查清了。他的真实身份就是你所怀疑的那个李洪流的小儿子李新葵。但他是如何死而复生,如何改变身份,如何绕过中方的审查来到法国的。这些目前还不清楚,有待于警方的进一步调查。 叶雨菡问:法国警方会不会要求中国警方合作? 卡尔文森说:完全有可能。一是因为法国万象贸易公司在资金链上一头与荣耀贸易公司有联系,一头与中国的华茂集团公司有联系。二是在打击毒品犯罪方面中法有合作关系。 叶雨菡又问:你有办法让法国警方的调查情况向中国警方公布或透露吗? 卡尔文森说:完全公布是不可能的。因为各国警方都有自己的保密要求,加之案子还在调查过程之中。 但是,透露某些情况是有可能的。我这里只能起促进作用,还有待于中国警方的主动配合。 叶雨菡又问:马克龙与李洪波家是几代人的交情,他会不会暗中帮助李烨? 卡尔文森笑笑,道:马克龙不是傻瓜,只要是牵扯到贩毒组织或事件的,人们都恐怕避之不及。 何况,马克龙的父与李洪波只是正当生意上的交情,他本人对李家并没有什么特殊感情。 我已经问过他了,他回答得很干脆,决不想与贩毒家族有任何牵联。从此之后,李烨被他开除出了朋友圈。 叶雨菡放心地点了点头。 …… 第三天,她去找了沈福新。 她告诉沈福新:我联系上了您的侄子于新洁。不仅把您的钱币转交给了他,而且把我的作品《迟到的审判》送给了他。 沈福兴问:他对你的态度怎样? 叶雨菡说:态度很好,也很支持。他的官职虽不很高,但位置却很重要。 因为他服务的这位首长,就是管打击腐败和邪恶势力的。并且重点是针对像李新阳这样的高官。 沈福新说:既然我把你俩的关系接上了,你就主动跟他联系吧。还需要我作什么配合吗? 叶雨菡说:希望你跟他多交流,如有可能的话,再给他一些珍贵钱币。您的损失,我会弥补。 沈福兴说:你说这话就见外了。我是他的亲姑父,对他也无所求。 我赠予他一点收藏品或他接受我的收藏品,完全是亲人之间的正常交往,谁都不犯错误。 叶雨菡说:这正是您的高明之处。我送礼违法,你送礼正常。 但是,我心中明白,您将自己的心爱之物送给他,完全是为了帮我。 我如果连这点人情世故都不懂,那就太幼稚了。 沈福新说:我既然真心想帮你,就不图你的回报。 下面,我还是跟你说说改编电影剧本的情况吧。 我的初稿已经完成。正在征求制片人和有关专家的意见。今天也给你一份,你是原创作者,并且你投资这部电影还另有深意。因此,你的意见当然很重要。 叶雨菡说:我看了本子再向您汇报吧。 沈稿新说:剧本完成后,前期工作很重要的是请导演和选择拍摄地点。前一个工作可以由我来做,但后一个工作你要提出意见。 叶雨菡说:拍摄地点当然重点是在中国南方,焦尾县和江河市又是重中之重。 至于具体的景点和需要哪些配合,我就全权委托您了。经济上面的问题您不用考虑。 我之所以全权委托您,是因为我这里出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我怀孕了,已经有了明显的妊娠反应,可能会影响一部分精力。 第二件,我的爱人吴东方几天前在刚果金被绑匪撕票,这将严重影响我的心情和思路。 沈福新听了后一件事,大惊失色道:这么大的事,你为何不早说呢? 正文 第一百一十九章 晴天霹雳 翌日中午12点钟,叶雨菡正准备吃中饭,突然接到从刚果金打来的电话。 手机号码是吴东方的,但打电话的人不是吴东方。 叶雨菡一再追问,对方才说:我是吴东方的爸爸。 打电话给你,是因为东方突然得了重病,希望你速来。 由于中国到刚果金没有直达国际航班,你可从中国乘机到巴黎,再从巴黎乘机到刚果金首都金沙萨。 到了那里打这个电话,会有专车接你。 余事面谈。 叶雨菡接到这个电话,如像晴天霹雳。 三天前,她与吴东方通电话,他还是好好的。 怎么会突然“得了重病”?重到连手机都不能接,重到要她立即飞往那里? 她预感到一定发生了比这更可怕的事情。 她立即通过关系买到了第二天飞往巴黎的国际航班。 到巴黎后,因为卡尔文森的预先帮助,她又上了飞往刚果金首都金沙萨的国际航班。 十五个小时后,她在机场降落,按吴东方父亲的预先告知,她打了吴东方的手机。 在机场出口处,早就迎候在那里的爸爸一见到叶雨菡,就帮她提着行李上了自己的专车。 专车的前面有一辆车开道,后面有一辆车保护。 车上都是全副武装的保镖。 一看这个样子,叶雨菡的心就像铅一样沉重。 虽然早就听说刚果金治安混乱,但怎么也想不到大白天还这么恐怖。 上了车,爸爸告诉叶雨菡,金沙萨的白天治安还可以。但我们去矿区所属市科卢维齐的三百多公里路却不太平。 叶雨菡问爸爸: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一直竭力控制着自己情绪的爸爸终于忍不住放声痛哭了起来。 良久,他才一边哽咽着一边把真相告诉了叶雨菡—— 一伙当地的地方武装(实际上是土匪)五天前实然闯进吴东方住的地方,绑架了吴东方,并在他身上安置了多枚遥控炸弹。 虽有保镖进行阻拦,但为了吴东方的安全,不敢向对方贸然开火。 绑匪提出用一千万美金到指定地点赎回吴东方。 这伙绑匪已盯上吴东方,知道他父亲是矿山老板,完全拿得出这笔钱。 但由于这个地方道路崎岖不平,还有些路口常有土匪设卡。 待爸爸提了款带了保镖赶到指定地点时,已经超过了绑匪规定的时间五个小时。 绑匪撕票了。吴东方头上和胸上中了五枪,气绝身亡。 爸爸不忍立即把吴东方火化,将他的尸体临时放在一个冰库之中,催叶雨菡速来。 叶雨菡听完爸爸的叙述,已经泣不成声…… 叶雨菡随爸爸来到冰库,用两大盆水帮吴东方擦掉了身上的血迹和泥土。 然后又亲自为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叶雨菡问爸爸:这里流行土葬还是火葬? 爸爸说:你说的两种都不是这里流行的。 按这里的风俗,盛行蚁葬和树葬。 所谓蚁葬,就是把尸体放入白蚁巢内,让白蚁分食,这可以让亡者早日进入天堂。 所谓树葬,就是选择一棵大樱树,在树上挖一个洞,将尸体包好放于洞中,再将原来的树皮贴上。还可以在树上刻下亡者的姓名。 据说也能让亡者随着树的呼吸和生长进入天堂。 叶雨菡思索良久,最后还是哭着说:“爸,还是用树葬吧。愿东方能像樱树一样沐浴在阳光雨露之中,永远傲然挺立。” …… 将吴东方进行了树葬仪式后回到宾馆。 爸爸与叶雨菡含泪作了一次长谈。 爸爸说:“我一再嘱咐东方千万别到我这里来,就在中国与你好好投资经营,可他就是不听呀!” 叶雨菡说:“爸,我也劝他别来,可他说从小就没有帮过您,也没有对您尽孝。 我劝不住他,也尊重他的心愿,所以,就让他来了。 他一星期前还对我承诺,待您这里的矿举行过开工仪式后,就回到中国与我相聚。谁料这就成了永别。” 爸爸说:“东方这孩子因为从小在爷爷奶奶身边长大,没有足够享受到应有的父爱和母爱,但他善良、明理、懂得孝道。 你与他的结合我跟他妈妈非常开心,我们希望你对他的爱能弥补我和他妈的欠缺。你也的确做到了。 唯一让我遗憾的是……唉,现在说也没有用了。” 叶雨菡说:“爸,您说出来吧。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竭尽全力。” 爸爸说:“前年你俩在我那里吃年夜饭时,我曾叫你们早一点要孩子……现在,……我已经绝后了……” 叶雨菡帮爸爸擦着眼泪,握住他的手说:“爸,您没有绝后。” 爸爸浑身一抖:“你是说,你怀孕了?” 叶雨菡点点头,说:“这本是我俩这次在中国过春节的一个意外,我没有跟东方说,是想把这个孩子偷偷打掉的……” 爸爸出其不意地向叶雨菡跪下:“雨菡,你千万要把孩子留住,我和我们吴家永远会铭记你的这份大恩大德。” 叶雨菡将爸爸扶起,温柔而深情地说:“爸,这是我对东方和吴家应尽的责任,现在也是我自己的心愿。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我一定将孩子生下,把他培养成人。” 爸爸说:“雨菡,谢谢你了。爸也想透了,我赚再多的钱,也是为了孩子,现在东方不在了,我的一切就是为了你和你肚里的孩子。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这个矿山最大的股东。我会写入法律文本中的。” 叶雨菡说:“爸,我最关心的不是您赚多少钱,而是您的安全和健康。 假如有一天您和妈能跟我在中国欢聚,这是我感到最幸福的。” 爸爸说:“雨菡,爸爸向你承诺,这一天一定会到来的,而且我希望尽早到来。”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八章 含而不糊 叶雨菡自元宵节后就不住在父亲家,而住在了国际饭店一个套间,生活上还是比较方便的。 她每天晚上十二点钟睡觉。 睡前一定要在大浴缸里泡上半个小时。 这可以让她整天崩紧的神经得到松驰。 她今天在泡澡时像平常一样与吴东方通了电话。 刚果金与中国的时差大约七个小时,这时在下午三点钟左右。 吴东方告诉她:他父亲在刚果金的项目进展顺利。 开采一个铜矿从勘探、环保评估到取得开采权大约需要七年左右。这个过程已经走完。 勘探表明,他父亲得到的这个矿,除了有丰富的铜资源,还有含量可观的稀有金属钴和锂等,而后者是新能源的重要材料,预计十年后价格会涨到十倍以上。 取得矿山的开采权后,从投资到产出还需要五年左右。 他准备等父亲的项目建设举行开工仪式后就回到中国,大概还需要三个月左右。 叶雨菡告诉吴东方,地目湖的综合性项目进展顺利,由于得到了县、市两级主要领导的大力支持,已经将8号地拿下,正在着手写可行性报告。 他们在通话的最后,都要给对方一个飞吻。 这个万里之外的吻,让叶雨菡感到,他们之间的感情保持了合适的温度,就如同她泡澡需要的水温一样。 叶雨菡早晨起来比较迟,一般在8点半左右。 可是,今天7点钟她还在睡梦中时,就被手机声惊醒。 她开始时觉得这个电话有些讨厌。但一看手机号码,她兴奋起来——是于新洁打来的。 她对于新洁说:“首长早!怎么会这么早给我电话?” 于新洁说:“我得警告你,你再称我首长,我就不理你了。” 叶雨菡立即柔声地叫了声“于大哥!”听得出对方答应时的心情极为愉悦。 于新洁对叶雨菡说:“你上次给我的那本《迟到的审判》,我认真读了,感到写得很好,不仅文笔优美,情节生动,还很有正能量。 我推荐给首长看了。 首长说,这部书提醒我们,应该履行好自己肩负的职责。 我对首长说,这部书的作者是用自己的亲身经历写的。 首长说,如果确有此事,不管书中的邪恶势力有什么背景,我们都要一查到底。 但是,文学作品是允许虚构的,我们不能依据一部小说来查案。 必须有可靠的证据或线索,我们才能展开调查。” 叶雨菡说:“首……噢,于大哥,让您费心了。证据或线索,我一定会给您提供。” 于新洁说:“好的,我等着,相信我一定会帮你的。如果帮成功了,你该怎样谢我?” 叶雨菡心里明白,这最后一句话,意味深长而复杂。 它可以是朋友或熟人的一句玩笑话,也可以让人展开无限的想象。 这种想象只有丰富程度的差别,没有对与错。 叶雨菡回道:“我知道于大哥人品高洁,才华横溢,前途无量。无论您要我怎么感谢,我都会尽量满足。” 叶雨菡这话,也是可以让人展开无限想象的。 每个人都有不同层次或独特的需求,你所想要的需求与我能给予的满足可能是一致的,也可能是有差别的。 因为“满足”一词,没有标准的尺度,它可以因人、因时、因景而发生变化。 叶雨菡也不知道对方是否理解了自己的意思。不过,从对方最后的告别语可以听出,他的心情是很愉快的。 叶雨菡与殷骏约好,下午两点,在她的国际饭店套间谈点私密事。 殷骏虽也有好色之心,但他决不滥交。 对于叶雨菡这样的市长千金、百亿富翁,他是不敢有非分之想的。 因此,对于叶雨菡所说的“私密”二字,他既猜测不透,又有着一种莫名的向往。 到了叶雨菡的套间,身着洁白外套的叶雨菡为殷骏冲了一杯法国咖啡。 对他说:“劳驾殷书记到了我这小小的地盘,我应该让您尝一下法国风味。” 那浓郁的咖啡香味和叶雨菡身上散发出的淡淡馨香混合在一起,让殷骏感到特别舒畅。 他心中在想,这种香味是不是典型的“法国风味?” 叶雨菡也不绕圈子,待殷骏喝完一口咖啡,正在悠悠地回味时,单刀直入地问道:“殷书记,待我地目湖的项目开工以后,不知您有何打算?” 殷骏说:“除了为你搞好服务,还能有什么打算?” 叶雨菡说:“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您今年五十五岁。明年党委换届,您已五十六岁,按照规定,干不满一届,你还会不会在这个位置上尚未可知。” 殷骏说:“不管我还在不在这个位置上,都不影响为你服务。 我可以说句大话,在焦尾县,只要还活着,说话还是管用的。 老虎打盹,余威尚在。” 叶雨菡说:“我当然知道您在焦尾县的影响力,但在这个位置上,太劳累了。您有没有想过尝试一种新的工作和生活?” 殷骏有点惘然,问:“不知你这话何意?” 叶雨菡说:“我在地目湖的项目建成后,总得有一个靠得住、有能力的人来当总管,年薪不低于一千万,上市后还有股份。你能帮我推荐这个人选吗?” 殷骏想了想,说:“你这么高的待遇,总要有相匹配的能力。我想不到焦尾县有什么人能担当得起。” 叶雨菡说:“有。就怕他认为是给一个小姑娘或资本家打工,不愿担当。” 殷俊说:“谁会这么没有脑子,并不识抬举,我来帮你做工作。” 叶雨菡说:“不需要您做工作,——因为我看中的就是您。” 殷骏有些意外地张开嘴巴,然后喝了口咖啡,道:“没想到你会看中我。说实话,你的待遇是诱人的,项目前景也是不错的,更主要的是,你为人实在、大气!但是,这么大的弯道,你得容我缓一缓,再好好地思考一下。” 叶雨菡说:“这很正常。我这个选择,既是为了感谢您,也是让您不必为了一点所谓的桃色事件而困扰。在法国,自由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是理所当然的。” 殷骏有些吃惊地问:“你觉得我会有桃色事件吗?” 叶雨菡说:“不就是与白玫视频这点事吗?在我看来,这不足挂齿。” 殷骏楞住了,好久才回过神来,问道:“是赵龙宝出卖我的吗?” 叶雨菡说:“你别冤枉他,如果他出卖你的话,就把视频交给我了。他只是让我帮你想一个合适的处理方式。视频他根本就没给我。” 殷骏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做赵龙宝的工作的?” 叶雨菡说:“昨天晚上,我就跟他谈了一次话,不超过一小时。” 殷骏长叹一声:“赵龙宝这个狗ri的,跟了我几十年,想不到被你一小时摆平了。 叶董,我真的不能跟你比。 我愿与你合作,不,为你效劳。”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七章 敲山震虎 张小虎从深圳一回到江河市公安局,就把在深圳的调查情况向詹德明副局长作了汇报。 詹德明说:“你们这次调查收获很大。 根据你汇报的情况,这根链条的头在法国万象贸易公司。有关那里的情况,我们暂时还无法调查核实,就看叶雨菡的合作伙伴了。 但这根链条的尾在史一峰身上。我对这个人不很了解,你能否提供一点信息?” 张小虎说:“早在叶雨菡出国前还在与谢震谈恋爱的时候,叶雨菡就从谢震嘴里了解到,史一峰与李新阳关系非同一般。 别的不说,就说西津渡古街的道路和一些仿古建筑,就是李新阳叫谢震出面疏通关系,让史一峰中的标。” 詹德明问:“史一峰是搞建筑的吗?” 张小虎说:“不是,他表面上是做贸易,什么赚钱他就做什么。 但是,他也接过不少建筑和装修工程,那就是用别人的牌子,他从中提成。 李力也私下对我说,史一峰就是用这种手段通过李新阳接了不少工程,一下子暴富了起来。” 詹德明一拍桌子说:“这就是典型的官商勾结。就从史一峰伪造身份证开始查起,先把他控制起来。” 张小虎问:“怎么控制?” 詹德明说:“要控制就不是对他传讯,而是先刑拘一个星期。” 张小虎说:“即使把他控制了,也没理由去查他的账目呀。” 詹德明说:“你动动脑子,他有这么多门店,就没有非法经营和伪劣商品吗?” 张小虎说:“那主要是质检局和工商局的事呀。” 詹德明道:“谁规定的,经营伪劣商品也是一种欺诈行为,我们的经侦支队不能查吗? 这事你别管了,我叫经侦支队长宋武平去执行。先查他在江河市的门店。” 张小虎说:“这样做你就不怕李新阳干涉吗?” 詹德明说:“我就是看他是不是跳出来。只要跳出来,就证明他俩的关系确实不一般。 老实说,我对他的所谓大义灭亲一直心存怀疑。这次就来个敲山震虎,再试他一试。我们是正常执法,用得着怕他吗?” 张小虎说:“我懂了,生姜还是老的辣。” 詹德明说:“刑拘的事,你去办,既要快,又要符合程序。” 张小虎说:“詹局,您放心。” 史一峰被刑拘后,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面对张小虎和虚静的审问,他辩解道:“我就是个生意人,多弄一个身份证,就是为了做生意方便,不懂得这方面有法律规定。 不是知法犯法,应该从轻发落吧? 你们把我江河市这张身份证取消了,本来留着就没有多大用处。你们拘也拘了,还想干什么呢?” 张小虎说:“你除了身份证,就没有别的事了吗?比如说,在经济上有没有违法犯罪?” 史一峰说:“别说真的没有,就是有,也不归你管吧?” 张小虎说:“经济上的事自然有人会查你,但如果经济问题涉及到刑事,我就必须查。” 史一峰说:“那你就查吧,我什么也不说了。” 就在这时,经侦支队支队长宋武平打来电话,告诉张小虎:史一峰的门店查出了问题,他的国外奢侈品中,有一部分是真品,但也掺进了一部分国内制作的假货,鱼目混珠,让一般人分辨不清。现在已把他在本市的两个门店关闭。 张小虎说:“我正在审讯史一峰,你先把这个情况告诉他,也许能起到一定的威慑作用。” 张小虎把手机给了史一峰。 史一峰一听宋武平说的这个情况,破口骂道:“这些狗ri的,拿了我的年薪还想暗中捞黑钱害我,我建议,把那两个门店里的人统统抓起来,枪毙!” 张小虎说:“还没到枪毙的时候,也可能会有这一天。”他突然厉声问道,“史一峰,你跟万象贸易公司不一般吧?” 史一峰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随后问道:“什么公司呀,我没听清楚,是中国的还是外国的?” 虚静插上来说:“史一峰,别装了,我是学心理学专业的。刚才提到万象贸易公司的时候,你脸上的抽搐已足以表明你跟这家公司关系不一般。 而你很快就联想到‘外国的’,那也说明这家公司很可能在国外,至于在哪个国家,你心里应该很清楚吧?” 史一峰说:“你们对我搞逼供、诱供,我抗议!我再也不回答你们的任何问题。”说完,像死猪一样躺在了地上。 史一峰此后在公安局三天,一直拒绝回答问题。 张小虎因为看出了史一峰与法国万象公司肯定有关系,这条线索他咬住了就再也不肯放松。 经向詹德明局长汇报后,立即又向检察院申请,再延期七天刑拘时间。 就在这期间,叶雨菡给张小虎带来了一个重大消息—— 留尼汪岛的荣耀贸易公司,因涉嫌贩毒,法国警方已正式介入,逮捕了该公司的董事长彭建民和相关人员。 根据法国警方的初步调查,彭建民实际上是李洪波的小儿子,为了方便经营而改名换姓。 而李洪波1989年到奥地利后,接到了留尼汪岛的一个重大建筑工程。 就在留尼汪岛管理这个项目期间,他与贩毒组织联系上了,因此一下子暴富起来。 后来,李洪波生意逐渐做大,想金盆洗手。可八年后,贩毒组织的一个头目又找到了他。扬言如果他不配合,就叫他倾家荡产,并让他绝后。他只得让小儿子到留尼汪岛予以配合。主要是帮助该贩毒组织藏匿毒品。 李烨的万象贸易公司并不知道荣耀公司的真相。他把资金转到荣耀公司,一是想背靠大树,二是机敏的杜可为已发现卡尔文森调查万象公司的迹象,因而也急需转移资金。 目前法国警方还在进一步调查之中,有可能他们需要中国警方的配合。 詹德明和张小虎听到叶雨菡这个消息,都为之一震。 张小虎说:“卡尔文森加上法国警方,看来李家在海外的势力要完蛋了。只要万象公司露出真相,李家在国内的倒塌也为期不远了。” 詹德明说:“我们要看到希望,但千万别把事情想得这么简单。” 詹德明的话刚说完,市公安局局长、党委书记韦甫雄走了进来,道:“德明同志说得对,现在考验已经来了。 刚刚省公安厅罗正平厅长给我打了电话,要我们立即释放史一峰。” 张小虎问:“什么理由?” 韦甫雄说:“理由很简单,史一峰是市知名企业家,如果没有他违法犯罪的确凿证据,轻易不能抓人。” 张小虎说:“伪造身份证和销售伪劣产品不是证据吗?” 韦甫雄说:“今天江河日报和法制报已经刊登了一名记者的文章,说我们夸大违法事实,还搞逼供诱供。” 张小虎愤怒地说:“这就奇怪了,记者的口吻怎么会与史一峰如出一辙?” 詹德明说:“一点都不奇怪,所谓的记者是谁指使的,想达到什么目的,我们心中都清楚。韦局长,怎么让你交代?” 韦甫雄说:“交代什么?我先扛着。 我对罗厅长说,我先了解一下情况,如果真是这样,我首先承担责任,对下属批评教育。 如果不是这样,我只能如实向你罗厅长汇报。因为公安机关对事实真相和关联事件的影响,常常需要暂时保密。 对于放不放人的事,我一句都没有提。” 詹德明把法国传来的情报扼要地向韦甫雄作了汇报,说:“韦局长,为了减轻你的压力,我们一方面争取从史一峰嘴里掏出点东西。另一方面,我建议通过公安部与法国警方取得联系,以便我们掌握主动。” 韦甫雄说:“还是先干好我们自己的事。法国的案子,我们不是通过正规渠道得到的情报,还是先别插手,由他们来联系我们。”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六章 链条裂缝 在叶雨菡去北京期间,张小虎带着单俊、虚静和詹德明副局长的夫人盛玉英亲赴深圳进行调查。 张小虎之所以亲自带队,一是因为卡尔文森所提供的情况让他感到很有价值。 二是觉得深圳情况比较复杂,叶雨菡毕竟是个女子,他担心她去会有风险。 三是詹局长帮他联系了深圳警方的实力人物。 由于深圳华茂集团公司位于罗湖区,张小虎首先找到了罗湖区公安分局局长李力。 李力对张小虎一行非常热情,因为他是詹德明在公安大学的同班同学,且事先詹德明与他在电话中作了详谈。 李力首先对张小虎一行人说:你们搞调查之前首先必须了解有关背景。 背景之一,现在是深圳改革开放和经济发展的黄金时期。上面要求对普通经济问题尤其是涉及到外商的,一般不查。这被认为是保护投资环境。 在这样的肯景下,对你们的调查,方方面面不太愿意配合或不太尽力是正常的。 背景之二,你们要调查的深圳华茂集团公司,董事长高茂培是个港商,而且跟李新阳肯定有关系。因为当时罗湖区是深圳政治和经济中心,与上面没有关系的人很难在这里落户。至于他跟李新阳是什么关系,我们不知道,也没法查。 由于李新阳政绩突出,被调任为江河市市长。 背景之三,在中国加入wto之前,深圳的走私十分严重。而根据wt0规定,许多商品的进出口税率逐年下降,有些降为零。在这种情况下,加之打击走私的力度很大,走私活动有所收敛。 张小虎说:“李局,你讲的这三个背景,对我们启发很大。 但是,我还想请你指教一下,我们怎么查才会比较顺利并取得好的效果?” 李力说:“单靠你们来查,可以说寸步难行。 我抽掉几个得力干将,以检查是否有走私活动为名来展开,你们就混入我的队伍中。 我看先从源头华茂集团公司查起,重点是它旗下的高姿公司,然后是它的业务链霞飞贸易公司。 至于霞飞贸易公司在全国的门店,我们就没法查了。” 张小虎说:“好的,我们就以你的指导展开调查,有什么情况,随时向你汇报。” …… 经过两天的调查,首先搞清了这几家公司的业务流程: 法国万象贸易公司向深圳华茂集团旗下的高姿贸易公司三次出售奢侈品,税后利润为10%;高姿公司又将这些商品全部二次批发给霞飞贸易公司,税后利润为5%;霞飞公司再分发给它在全国的门店。 业务流程上没有问题。也没有发现走私和其他偷税漏税行为。经营比较规范。 那么,问题出在哪里? 精通财务的盛玉英谈了自已的看法,她认为,在这根看似完美的链条上有三个裂缝: 裂缝之一,如果一般的商品,加价5%至10%是可以理解的,但像法国名牌皮包和香水这些抢手货,加价这么低,很可能有利益输送。 裂缝之二,根据调查,霞飞贸易公司的法人史一峰近几年每年要去法国四五次,他完全有能力从法国直接进货,为何要多一道环节?这很可能是一种洗白。 裂缝之三,根据张小虎所说,法国的调查者没有查到万象贸易公司进货时的转账记录。那么,这些奢侈品很可能是有人自己购买后送给万象贸易公司的。如果是这样,就不是利益输送,而是一种行贿了。 张小虎说:“盛总不愧是财务专家,分析非常到位,并且击中要害。 我在调查中还有一个重大的发现,史一峰虽是深圳罗湖区的身份证,但他与江河市我所认识的史一峰很相像。 如果这两个史一峰是同一个人,那他就首先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居民身份证法》。 根据这一法律,任何中国居民的身份号是唯一的,有两个地方的身份证就是违法,将遭到处罚。” 接着他看了看李力,对他说:“史一峰与李新阳的关系非同一般,1993年时,深圳在管理上还比较混乱,这时他要通过关系在深圳弄一张身份证是轻而易举的。 李局长,你能否根据上述这一法律,对史一峰进行传讯?” 李力说:“我这里恐怕不太方便。除了其他因素,他完全可以说他的唯一身份证是在深圳,江河市的是非法的,予以取消呀。所以,还是由你们江河市公安局传讯或调查为妥。” 张小虎觉得李力说得不无道理,而这事又非常紧急,便对李力说:“那我们得立即赶回去,对这些情况进行认真分析和采取进一步行动,这次就十分感谢你了。” 李力与张小虎一行一个个握手,并说有情况随时联系。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五章 神秘人物 叶雨菡与这群奇才分手后,没打算尽快回江河市。 她住在“金融街”酒店,躺在温水适宜的大浴缸中,一边抽烟,一边考虑着后面要完成的艰难任务。 第二天上午,她打车来到公安部门前。 公安部在天安门东侧。其门型为青铜鼎的样式,门头上的国徽熠熠生辉,显得庄严肃穆。 叶雨菡想找虚静的父亲虚清明副部长。 她来前向张小虎要一份江河市公局侦查和审讯李洪流的资料,张小虎以违纪为由拒绝了。 叶雨菡又通过虚静偷偷复印了这份资料。 她拿着这份资料找虚清明的目的,首先是想向虚清明说明,对于这样一个铁定的死刑犯,法院迟迟不判,一定是有猫腻的。 更重要的是,她想通过虚清明的身份向法院施压,让此案早点得到公正审判。 她从宾馆出来之前就考虑过,如果先给虚部长打电话,他找个理由不予接见,那就没办法了。 如果不打电话直接进去,也许能够说上一些话。 其实她可以很容易进入公安部大门,因为虚静给了她一张通行证。 但是,看到公安部这庄严的大门,同时想到对虚清明应有的尊重,她犹豫后还是先跟虚清明通了电话。 虚清明接了叶雨菡的电话,问明了对方的名字和身份后,对叶雨菡说:“三分钟前小静刚给我来过电话,说你可能要来找我,你果然来了。 但是,叶女士,我很抱歉地告诉你,今天我不能接待你。 这不仅是因为实在太忙,也不是因为我不分管刑侦,而主要是因为你找我不符合程序。 我知道你是小静的好朋友,也是张小虎的姨子,但你不是公安人员,现在的身份是外商。 别说江河市的案子错综复杂,牵涉面很广,就是没有这个因素,也不应该是你来找我。 另外,案子已进入了法院审判阶段,你想要我对法院施加影响,这更是不合适的。” 叶雨菡听他说得这么有理有据,知道要见面是不可能了。 便退了一步,说:“虚部长,那我把一些资料通过传达室转给您行吗?” 虚清明很干脆地说:“不行。因为你的资料是有关江河市公安局案情的,你给我不合适。这样的资料,你放在传达室更是严重的错误。 叶女士,我今后欢迎小静陪你来我家作客,我们也可以成为朋友。 但工作原则是工作原则,个人交情是个人交情,不能混淆起来。我相信你是能理解的。 那我们再见吧。” 与虚清明的通话,让叶雨菡如象浇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 她心中在想:看来虚静预先将我的身份和找他的意图给他透露了。 这本来应该是有利条件,没想到他还是将我拒之门外。 他到底是坚持办事原则与程序,还是不敢得罪李新阳?叶雨菡一时也猜不透。 她来到了颐和园。颐和园以万寿山和昆明湖构成基本框架,水面约占四分之三。 她在昆明湖旁的林荫大道上散着步。初春的林中,已是绿意盎然,鲜花绽放。但微风一吹,湖面的凉气还是有点冷嗖嗖的感觉。 她这样漫不经心地走到十七孔挢时,突然有人向她打来电话。她拿起手机一看,原来是沈福新从法国打来的。 叶雨菡马上说:“沈会长,现在是法国时间早上七点钟左右,您怎么这么早打我的电话?” 沈福新说:“接了把你的书改编成电影的任务,我每天要工作十个小时以上,不早起晚睡对不起你呀。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叶雨菡说:“我在北京,正在颐和园逛着。” 沈福新说:“你在北京的话,正好见见我的侄子于新洁呀。我给你的这两枚钱币在身边吗?” 叶雨菡说:“巧了,我一直放在手提包里,就在身边。” 沈福新说:“你别看这两牧小钱币,价值抵得上一辆高档豪华轿车,而且也十分稀有,要不是我侄子有这个爱好,我是舍不得给的。” 叶雨菡问:“您侄子是干什么工作的?” 沈福新说:“原来在检察院,前两年好像说是调到一位大首长身边当秘书了。他们有工作纪律,我也不好多问。也许,他可能帮得上你的忙。” 叶雨菡突然觉得脑洞大开,说:“您把他的联系方式告诉我,我去找他。最好你事先帮我告知他一下。” …… 于新洁接到叶雨菡的电话,对她说:“我姑父已经对我说了,今晚我刚把另外一个饭局推掉,专门接待你。六点钟在朝阳门大街的jd驻京办事处等我。到了那里你报自己的名字,会有人安排好一切的。” 叶雨菡因为对北京的路不熟,再说北京的堵车一堵就可能一二个小时,就把提前量打足了。 她到jd驻京办事处的门口,发现门头是用普通的米黄色大理石作的装修,一点气派都没有,连标志牌都显得很小。 她心中暗衬:这个头面不小的人,怎么会安排在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地方。 尽管她提前到了半个小时,但门口传达室已有人在等候。 那是个年近五十的男子,穿着灰色中山装,长得白白胖胖,圆形的脸上到处都是笑意。 他没有给叶雨菡名片,只是自我介绍道:我是这里的办事处主任,你就叫我老潘就行了。 老潘领着叶雨菡进入一楼大厅,这里显眼的只有迎面墙上的一幅画——从岸边延伸到海中很远处的栈桥。栈桥是青岛的标志性景点。 其他装饰都很一般。里面见不到一个人。 到了二楼,迎面正墙上挂着的画又是青岛的另一个标志性景点——八大观。里面仍是空无一人。 到了三楼,情景大不一样:一位年轻漂亮、笑容可鞠的迎宾小姐站在门口。 地上由法国红大理石铺成。左边一排是档次顶级的健身房、斯诺克室、棋牌室。 右边一排全是镶嵌式壁挂玻璃屏,里面有美丽的海底景色和色彩斑斓的各种名贵海鱼。 尽头处有一个包间,上面没有牌子。 走进里面一看,全是以黄色为主的宫廷式布置,可谓富丽堂皇,奢华至极。 奇怪的是,只有一张不大的长条桌和两张椅子,全是由名贵的小叶紫檀制作而成。 我问老潘:“为何这层楼上只有一个包间?桌子又这么小?” 老潘回答:“这层楼上永远只接待一桌客人。只要有这桌客人在,二楼的所有包间都关闭。 至于这里包间内桌子的大小,完全视情而随时更换。” 叶雨菡又问道:“那么,这里的服务人员多吗?” 老潘回道:“这里除了有一个经过严格挑选的迎宾小姐随时听候召唤,没有其他服务员,一切服务都由我这个主任亲自操作。” 听到这里,叶雨菡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深藏不露,什么是另一种戒备森严。 六点零五分,迎宾小姐陪着一个男子走了进来。 老潘立即毕恭毕敬地说:“首长好!” 他快速为“首长”泡了杯龙井茶,随后说,你们聊,便退了出去,将门关上。 叶雨菡看这个男子四十多岁,显得白净、儒雅、沉稳。 她将自己的名片递给了对方。 对方看后脸露微笑,主动伸手向叶雨菡握了握,说:“没想到叶小姐这么年轻就成了跨国公司的董事长,真是年轻有为。” 叶雨菡说:“首长过奖了,我不过就是一个商人。” 中年男子说:“你可不能跟他们一样叫我首长,他们叫我首长只是对秘书的尊称,有拍马溜须的味道。” 他掏出自已的名片给了叶雨菡,名片上除了于新洁三个字和手机号码,再没有其他文字,这大摡就是传得比较神秘的“裸片”吧。 叶雨菡把名片放进拎包里,这才把包里的两枚包装好的钱币送到于新洁手中。 于新洁打开包装从几个角度认真察看了一番,说:“这是我姑父难得示人的宝贝,不知他为何舍得送给我哟。” 叶雨菡说:“你姑父很想念你,大概是用他的心爱之物代为传达吧。” 于新洁说:“其实我与姑父的感情是很深的。我五岁时随我妈去法国住在他家,得了很危险的急性白喉,是我姑父送我进医院救了我一命。 在我考取大学后,因爸爸去世,妈妈生病,家中生活困难,又是姑父全力资助了我。 因为他没有儿子,曾想叫我在法国生活,实际上是过继给他俩当儿子。我因想着妈妈,也有自己在事业上的考虑,就没有同意。一直心怀愧疚。” 说到这里,于新洁忽然收住,道:“叶小姐,我与你初次见面,怎么会跟你说起自己的私事,见笑了。” 叶雨菡说:“这也许是一种缘分吧。” 于新洁说:“既是缘分,那叶小姐今天找我有什么事,就请放开来说吧。” 叶雨菡说:“我来北京是谈生意,顺便为您姑父送给你钱币。其他没有私事找您。” 想了想,从包中拿出自已的作品《迟到的审判》,补充道:“您姑父正在为我这部书改编电影剧本,主要由我投资,作为中法文化交流项目。” 于新洁收下书,说:“你还是个才女,看来我不留你吃饭是个损失。咱俩边吃边聊,主要请你说说这部书的故事情节和主题思想。——因为这与我的工作有关。” 于新洁拉开门,朝外走了几步,对迎宾小姐说:“你叫老潘尽快上来,帮我们开好酒瓶,端上菜,今天就不要他陪了。” 正文 第一百一十四章 奇人相聚(二) 胡二说:“大概需要一年时间,因为我跟两家国内比较权威的科研机构有过深入的接触,他们说中试时间需要一年,经费需要一千万元。” 叶雨菡说:“一年时间太长了,见到产品我才能写地目湖项目的可行性报告。中试时间缩短到半年,你有把握搞成吗?” 胡二说:“也许……可以吧。” 叶雨菡说:“不是‘也许’,而是必须。 对于你们这样的奇才以外的人,‘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的办法是完全适用的。 既然你与这两家科研机构有过深度接触,那就说明你不仅是高智商,还是高情商。我把事先准备好的合**议已经带来了。你先看看,如果同意的话就请签字。” 胡二乜了下柳三,道:“凭叶老板的为人和办事风格,根本就用不着看,决不会让我们上套吃亏的,但为了对叶老板的尊重,柳三你帮我看看吧。” 柳三说了句“你倒很会使唤人”,还是快速地浏览了一下协议内容,对胡二说:“请你听好了,协议核心内容有三条。 第一条,叶老板以一千万元人民币购买你的虚拟现实产品的知识产权。此后你的这些技术和产品不能再与别人合作。 第二条,产品开发的前期费用都由叶老板出,但你必须保证在半年之内交付成熟产品。 第三条,叶老板一旦将你的产品用于生产经营,会从经营利润中拿出百分之五作为你的技术分成,企业一旦上市,你就享有百分之五的股权。” 胡二听了,使劲拍拍自己的脑门,又拧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说:“我……我这不是做梦吧?哪会有这么好的协议?” 柳三说:“你只要做梦,必说梦话,一说梦话,必有口水。你自己摸一摸,没有口水,就不是做梦。” 胡二真的在嘴边摸了一下,说:“没口水,不是做梦。”说完就在协议上签了字。 叶雨菡又对肖一说:“你的微电子产品,我听单俊和张小虎详细介绍过,前几天你也向我作过演示。 今天我想顺便向你请教一下,除了像‘小蜜峰’这样的窃听产品,你还有更髙端的东西吗?” 肖一说“当然有。 在微型窃听器方面,除了‘小蜜蜂’,最近,我又研发了更隐蔽的‘小蚂蚁’。 另外,在微型侦查方面,我又发明了‘小蜻蜓’和‘小蝴蝶’。成熟产品的问世,我会在一年,噢,半年之内完成。” 叶雨菡说:“那好,我给你的待遇与胡二一样,可以吗?” 说完,她拿出了事先准备好的协议书。 肖一说:“当然可以。你给我的待遇低一点倒无所谓,要是高了,我反而不会同意。” 言罢,他根本就没好好看协议书,就签了字。 突然,他又想起了什么,问道:“那柳三怎么办?” 叶雨菡说:“放心,我决不会亏待她。 现在,她暂时从你俩的报酬中分成,怎么分,是你们之间的事。 一旦她组建了自己的团队并有成熟的产品,我给她的待遇与你俩一样。” 叶雨菡说完,拿出两张银行卡:“每张卡里是一千万元人民币,我先支付给你们。” 肖一说:“我们的产品还没有面世,你至多先给我们一部分,全部给了,万一我们违约了呢?” 叶雨菡说:“因为我确信你们不会违约。” 肖一说:“谢谢叶老板的信任,我的卡你就给苗子吧。” 胡二马上说:“我的也给苗子。” 柳三也不客气,收下了两张银行卡。 叶雨菡与他们一一握手,然后说:“我还得为肖一和胡二各请一位保姆,专门负责搞清洁卫生。请一名厨师,专门为你们做菜烧饭。 考虑到在你们这里住宿不便,我让他们早出晚归。工资由我来支付。 这样做是为了让你们有更好的身体,腾出更多的时间。 至于柳三要不要配备,我听你的意见。” 柳三马上说:“我就不必了,你帮他们配,也就是帮我配。我自己并代表他俩,谢谢叶老板的细心周到安排。” 叶雨菡说:“别客气,这是我这个合伙人应尽的责任。 我还有个建议,不知你们能不能赏脸?趁着大家高兴,我带你们上白家大院吃顿庆功宴。” 肖一说:“庆贺一下是应该的。可吃顿饭为什么要去白家大院?” 叶雨菡说:“白家大院是由亲王邸宅改造而成。 院里亭台楼阁,曲径通幽,满屋的装饰和桌椅华丽气派,服务员都穿着宫廷服饰,吃的是清代宫廷菜,还有弹琴唱曲儿的侍候。” 不等叶雨菡说完,肖一插话道:“听你这样描述我们已经算是享受了。 去那里来回一趟要多少时间呀。对我们这些人来说,只要是浪费时间的事,都没有兴趣。” 柳三用手中的一个纸团砸了一下肖一,说:“瘦子你也太不领叶老板的情了,她是为了让我们放松和开心呀,你怎么能说这样楞头楞脑的话? 我来作个折衷吧,白家大院就不去了,靠在附近有个涮羊肉火锅店,经济实惠,还耽误不了多少时间,你们看怎么样?” 胡二第一个叫好。肖一见状,也马上附和。 叶雨菡说:“那我尊重大家的意见,马上就去这家火锅店。 由我来开车,柳三坐在副驾驶上当向导。肖一和胡二坐在后排。” 柳三说:“让老板开车,我们实在过意不去呀。” 叶雨菡说:“我早就说了,我们之间不是老板与伙计的关系。 好在我们的年龄差距不算大,以后就以兄妹相称吧。” 柳三打趣道:“如果真这样,你就是‘叶四’了。” 叶雨菡说:“‘叶四’就‘叶四’吧。一般老四都是做后勤的。” 大家都笑了起来。 叶雨菡启动车子后,突然问道:“如果有坏人要毁掉你们的技术和产品,影响你们的生存,你们会怎么办?” 肖一说:“我就用我的‘小蚂蚁’钻进他的脑袋里,让他生不如死,什么事情也干不成。” 胡二说:“我会在他家装一个极度恐怖的虚拟现实视频,吓得他神经错乱。” 柳三说:“这个坏人如果是女的,我只要在她的化妆品上用手指一抹,保准她头顶长疮,足底淌脓。如果是男的,我会给他一个吻,让他从此成为植物人。” 叶雨菡说:“你们这些都是违法的,不可取。 我要你们记得一个道理,对于坏到极点的人,最好的办法,是让他(她)受到法律的审判。”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三章 奇人相聚(一) 一个星期后的下午,叶雨菡来到了北京。 当他进入肖一的住处时,已是下午三点钟。 她于三天前在北京与肖一作了更为深入的沟通,临行前又与他通了电话,要求他必须要请胡二到场,因为今天她要与他俩正式签约。 可她进了肖一的家门,里面居然有三个人。 除了瘦高的肖一和矮胖的胡二外,还有一个二十五岁左右的姑娘。 那姑娘的美,可以用一个字来概括,那就是甜。她的眼睛甜,笑脸甜,声音甜,那黄金比例的身材也显出一股甜韵。 三人见到叶雨菡,都齐声称呼“叶老板”,然后,把那张带靠背的马扎让给她坐。 肖一作为东道主,仍坐在那个倒扣的旧脸盆上,另两人坐在普通马扎上。 叶雨菡并没有问那个女的是谁,因为之前她曾听肖一提到过柳三的名字,想必她十有八九就是柳三吧? 他对肖一说:“我预先与你联系过,今天我是带着诚意来与你们商量大事的。肖一,你的两个朋友是自我介绍还是由你来介绍?” 肖一说:“自我介绍吧。”他拍了一下那个短胖男子的肩膀,“胡二,你来。” 胡二没有站起来,只是朝叶雨菡点了点头,坐在原位上,语速很快地说: “我叫胡二,胡说八道的胡,形容人傻乎乎的那个‘二’。其实我不傻,因我哥哥生下来不久便夭折了,父母便称我为老二。 我父亲是个普通工人,母亲因病长期瘫痪在床。 我能上大学读电子科学技术专业,一靠父亲的支持,二靠我卖了点自己发明的电子玩具赚得了学费。说到这一点,我得一辈子感谢肖一大哥。” 肖一接话道:“那时我刚分配到公安局工作才半年,胡二还在读大二。 由于家中经济困难,他就在市场上兜售自已发明的电子产品。由于公安局认为这是****,就把他抓了起来。 我也是审讯他的成员之一。在审讯过程中,我发现他对电子和通讯技术极有天分,就设法将他保了下来。 而后我不仅成了他的兄弟,还在他毕业后与他一起创业。 他主攻的方向是虚拟现实技术,我主攻的方向是微电子与控制技术。 虽然二者方向不同,但许多技术上有相通之处。所以,我们常常在一起讨论,一起协作。 我们平时既不指名道姓,也不称兄道弟。因为我长得瘦,他叫我瘦子,他长得胖,我叫他胖子。”说到这里,他朝那姑娘努了努嘴,“苗子,轮到你了。” 姑娘倒是礼貌地站了起来,说:“我叫柳三。柳如是的‘柳’,小三的‘三’。不过,我既不是柳如是这样的烟花女子,也不是插足别人家庭的小三。 他俩原来称我为‘三子’,后来因为怕这个称呼被别人连想起‘小三’,加之我长得苗条,他俩就叫我苗子。 我从小是个孤儿,在福利院长大,不知自己的父母是谁。 五岁那年,被居住在帽儿胡同(清代能工巧匠居住的地方)一位姓柳的大爷收养,柳三是他给我起的名。 据他说,在中国传统文化中‘三’是吉祥、成功之意。他对我视同已出,但一直不肯告诉我他的真实身份。 在我刚上大学读计算机专业时,他得了癌症,知道自己来日不多,才道出他祖上是制毒高手。这个毒,不是毒品,而是毒药,不仅能以动植物为原料制成剧毒药品,而且能造出解毒药品。 他爷爷原是慈禧太后的御医,奉太后之命,毒死了儿子光绪皇帝,但太后在验毒时也中毒身亡。这就是这母子俩同日而亡的真相。 他爷爷深知自己罪孽深重,在家中自谥而亡。不过,他已将自己的制毒技艺传授给了儿子,儿子又传授给了他的后代,也就是收养我的那位柳大爷。 此后,柳大爷隐姓埋名,在帽儿胡同孤独终身,直到后来收养了我。在他离世前的半年时间中,他把一些绝活和秘方都传给了我。可是,我没有用武之地。” 胡二有些着急地说:“苗儿,这些无关紧要的,你就不必多说了,主要说说你是如何认识我和瘦子的,在我们团队中起什么作用。” 柳三浅浅一笑,道:“说起这个话题,我还真有点不光彩。我与他俩的认识,是一个偶然的机会。 那天我在地铁站候车,遇到了一个长得十分健壮的猛男。他见我单身一人,就上来调戏我,先是用手搭搭我的肩,见我没有反应,竟肆无忌惮地摸我的屁股。 旁边许多男人都敢怒不敢言,只有瘦子和胖子上来斥责他、制止他。 可这两人根本就不是这个猛男流氓的对手,不一会儿就被他打得鼻青脸肿,躺倒在地。后因地铁的车到了,他也不敢久留,窜进了车里。 我问明躺在地上这两人的姓名,陪他们到医院去看了医生,确认他们没有大碍才各自回家。 从此以后,我就与他俩常厮混在一起,因为我感觉这两人有正义感,有男子气,在电子技术上又是天才,渐渐地,不仅成了他俩的助手,也成了他俩的……情人。” 叶雨菡插话道:“你怎么会成为他俩的情人?只可能是其中之一吧?” 柳三嫣然一笑,道:“在一般人看来,爱情应该是专一的。其实,这世上专一的爱情凤毛麟角,为什么不允许专二呢? 我国的著名作家丁玲,就曾经与胡也频和冯雪峰两人同居了三年,生活得也很幸福呀。 林徽因嫁给梁思成后,还与徐志摩和金岳霖关系暧昧,甚至让金岳霖住在自己家里三年。后人因为他们的名气大而说成是清白而崇高的。 其实,男女之间只要有正常的欲念,就肯定没有纯粹或清白的友谊。 爱情首先是生理性的,然后才是心灵上的。 我觉得自己与肖一和胡二都是完美的结合。我很幸福,他俩也感到很幸福,为什么要残忍地舍弃或伤害其中一人呢? 所以,我与他俩每人同居一个月,然后再轮换。 当然许多人对我们这种关系会认为很奇葩或很荒唐,或许过了五十年或一百年,会有越来越多的人理解和仿效我们的爱情观和生活方式的。嗬嗬,叶老板,您认为呢?” 叶雨菡对此不置可否,她说:“你们的爱情观或生活方式我不加评论,每个人在不危害社会的情况下,都有自我选择的自由。 我只想知道,你究竟是肖一技术团队的,还是胡二技术团队的?或者你自己有没有想过建立自已独立的团队?” 柳三说:“因为他俩的技术都要用到计算机技术,所以,他俩谁需要我时,我就跟谁配合,你把我算作哪个团队的都行。至于哪天我要是想建立自己的独立团队,那就是制毒,您敢要吗?” 叶雨菡说:“我还真敢要。不过,那是以后的事。目前的当务之急,我要与肖一和胡二先谈谈,你们的产品还需要多长时间可以实际运用?” 正文 第二百一十章 营救白冰(一) 白冰被软禁在一间豪华房间内,她绝食了。 到了白冰绝食的第三天下午,她恍惚觉得有一只大手温暖地抚摸着她的脸,软柔地帮她理顺头发。 她不由自主地转过身,吃力地睁开双眼,终于见到了日思夜想的父亲,他慈祥而怜惜的脸上挂满了泪珠。 白冰忍不住“哇”地哭出声来,浑身颤抖,这哭声中,既有见到父亲的激动,又有对父亲说不清的怨恨。 父亲等女儿哭过一阵后,一边帮她擦着泪水,一边说:“冰儿,你现在什么都不要说了,先让我把这碗鸡汤喂完。” 他一调羹一调羹地喂着女儿,心情沉痛地诉说着: “你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让为父为你痛不欲生。万一失去了你,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不过,这次事情的由头,实在是你的任性和无知而引起的,要不是我随机应变,我也身陷其中,根本不可能来看你。” 白冰下意识地朝房门方向看了看,问道:“爸,您是如何随机应变的?” 父亲说:“你放心,看守你的两个人都在门外,你有什么话可以放开来讲。 我告诉你,你卖给汪昆仑的那批南朝佛像,我已设法收回,经国家文物局委托专家组鉴定,证明是赝品,我才得以脱身。” 白冰说:“这批佛像是郑凤祥送给您的,我当时在场。 郑凤祥是在建筑工地时挖到的,怎么可能是赝品?您是不是买通了国家文物局的专家?” 父亲说:“女儿呀,你既高估了我的能量,又低看了我的人品。 郑凤祥挖到的这批残缺佛像是请郭子敬修复后送给我的。 郭子敬见利忘义,将仿制品给了郑凤祥,而把真品据为己有。 为消除外界你的舆论,并防止你再犯这样的错误,我已把家中的所有藏品无偿损献给了国家,这下你总该相信我为你做出的牺牲,消除所有误解了吧?” 白冰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您放我出去,我不就知道所有的真相了吗?” 父亲让女儿起床坐到了沙发上,削了个苹果,递到她手中,然后长叹一声,道: “冰儿,你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现在我知错就改,你可不能再误解我了。 这个鬼地方我恨不得你立即出去,可是,为了避免新的事端,你得答应我三个条件。” 白冰问:“哪三个条件?” 父亲略一思忖,说:“第一,你出去后不能把以前向我送古玩的人和事再向任何人提起,因为这些古玩已捐赠给国家了。 第二,你不能再与郑凤祥、汪昆仑以及汪昆仑的保护伞张小虎接触,因为他们都有伤害我的意图。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你必须与黄辉斩断一切关系。 至于你学业上的损失,由我为你弥补。 其实我早为你准备好了供你出国留学的费用。 你不是最向往艺术之都巴黎吗?只要你到了巴黎,我那里的朋友一定会帮你进入你想进的大学。 我的一片苦心,相信你能理解的。” 白冰听了父亲的三个条件,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和对父亲的尊重一下子被浇灭了,她的心如同由天堂坠入地狱,突然间狂笑一阵,泪如泉涌: “爸,没想到您演这一出,原来是想封住我的口,限制我的人生自由,剥夺我的爱情。 您应该了解我这个被宠坏的女儿,如果失去自由和爱情,我宁愿死。 当然,为了保答您的养育之恩,我可以为您保守一些秘密,等您老了以后,我愿意全心全意地服侍您。” 白宇华的脸色瞬间像是被冻僵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现出笑容,道: “知女莫若父,我女儿既有个性,又有孝心,做父亲的应该欣慰,那我就退守到最后的底线,冰儿,只要你答应我不与黄辉来往,马上就可以跟我回家。” 白冰针锋相对:“这个条件,也是我今后是否在您身边的最后底线。” “冰儿,别犯傻了,婚姻决定一个人一辈子是否幸福,世上有的是好男人,为何你非要把自己毁在他身上?” “世界上我独爱他一人,为什么你非要狠心拆散?幸福不幸福,你有你的标准和感受,我有我的标准和感受,为什么你非要我服从您的意志?” 白宇华一阵沉默。 白冰也是一阵沉默。 突然,白宇华拍案而起: “冰儿,怪只怪为父从小太宠你,太放任你,让你失去了应有的理知,也失去了对父亲应有的感情和尊重,真痛心啊? 老实告诉你,如果连我的最后底线你都不能答应,那你就在这里慢慢熬吧,直至熬到我把那个老男人从人间蒸发。” 说完,站起身来,怒气冲冲地走出门外。 的确,刚听到女儿绝食消息,他既震惊又心疼,但他知道这是女儿要逼他现身,他以为自己只要熬过两天,女儿就会乖乖投降,没想到她真的以命相搏。 他当然清楚,一个人绝食超过三天,就可能会有生命危险,他不得不前来规劝女儿,可是,没想到却是这个结局。 白冰随后偷偷地利用看守赵崦的色心,给汪昆仑发出了信息。 汪昆仑找到张小虎时,张小虎在家中也是刚放下碗筷。 他听了汪昆仑关于白冰的情况报告,又亲自推敲了白冰发出的信息内容,说道: “这可能是白冰利用特殊关系紧急发出的。” 汪昆仑说:“这事只能靠你出手帮助了。” 张小虎没有回答,点燃一支烟,双眉紧蹙。 汪昆仑焦急地说:“你怎样没有态度?是不是害怕白宇华的追究?对白宇华这种人还看不清吗?” 张小虎一口接一口地抽着烟,仍然一言不发。 正文 第二百一十一章 营救白冰(二) 是的,张小虎首先要考虑白宇华是个什么样的人。 白宇华来江河市的工作视察,特别是他与自已的促膝谈心,使自己对他的真实面目一度产生了模糊的判断。 当汪昆仑告诉他白宇华的捐献文物是欺世盗名的事实后,为郑重起见,他亲自拜访了丁思成。 丁思成证明汪昆仑的判断是正确的。 张小虎向丁思成请教:“那您认为白宇华是个什么样的人?” 丁思成回道:“我不懂也不过问官场中的人和事,但我可以向你说一个寓言。 据说很久之前真理和谎言这两个人脱光衣服在河里洗澡,洗完后,谎言穿上真理的衣服扬长而去,真理却不愿穿谎言的衣服而赤身裸体地在河边踟蹰。 从此,许多人宁愿相信穿着真理衣服的谎言,而不愿相信赤身裸体的真理。 张小虎自然听懂了其中的寓意。 现在,白冰又在金宁市太和大厦(也就是丁士国的办公楼)发出了求救信号,这就足以证明白宇华原来说白冰在云南是个骗局。 可是,自己一旦把他的真相揭露,将会带来什么后果? 再说,那些看管白冰的人一定是白宇华的心腹,很可能是他原来检察院的下属。 如果行动稍有不慎,万一与这些人发生冲突,将如何收场? 汪昆仑见张小虎一连抽了三支烟,还是闷着葫芦不开瓢,不由得怨气冲冲地说:“你光抽烟有什么用?总得有个态度吧?” 张小虎一摔烟蒂,道:“光有态度就行了吗?如果行动部署不缜密,与对方发生冲突或僵持,不仅带不回白冰,就连我们的人都可能被关押起来。 我马上与单俊商量行动方案,你在家等着,如果需要你陪同,我会通知你。” …… 第二天上午,张小虎上班不久,就接到了白宇华的电话。 白宇华首先问候道:“小虎,昨晚你辛苦了。” 张小虎说:“白书记,昨晚我在家中,没有什么辛苦呀。请问您有什么指示?” “为什么不称我老师了?” “我觉得还是称您的职务更正规。” “昨晚到金宁市太和大厦的人是你派去的吧?” “我只派人追击逃犯,不知为何追击到了太和大厦。”张小虎当然记得他是如何以追查逃犯的名义,在太和大厦控制住了以赵崦为首的看守人,救出了白冰。但具体情况他一个字都不愿向白宇华透露。 “嘿嘿,真是攻得巧妙,退得完美,深谙鬼谷子的兵诡之道,那你现在总该知道白冰在哪里吧?” “知道,住在她一个朋友的家里。” “什么朋友?” “她大学的同学。” 白宇华以宽宏大度的口吻说: “小虎,我本来与白冰说好了,叫她到云南去旅游的,可她偏要叫黄辉一起去,我手下的那几个家伙就自作主张做了扣押白冰这种混账事。 你的行为尽管是在拆老师的台,但你有你的道理,我对这事不予追究。 我只请你办一件事,将白冰送回我家中。” 张小虎说:“白书记,恕属下冒昧,您虽是白冰的父亲,但她有人身自由的权利,回不回家,您不能强制我,我更不能强制她,而得由她自己决定。” 白宇华的口气变得严峻起来:“父亲管教女,这是天经地义的,万不得已时可以采取强制措施。 你只是执行我的命令,如果你不愿执行,我想会有人愿意执行的。 你可设想一下,假如我让顾国生同志办这件事,会是什么情形?” 张小虎稍作思考,回答道:“谢谢白书记对我的信任。 我去找白冰谈谈,如果劝说得了她,那我就亲自送她回家。 如果劝说不了,我也就无能为力了,您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吧。” 白宇华说:“好吧。不过,午饭前必须给我确切答复。” 张小虎回答:“遵命。” 白宇华说:“顺便告诉你,跟着白冰的那两个小兔崽子己经让他们回家了。省公安厅那里我已经作了协调,不会有人调查你昨天的行动。” 张小虎回答:“知道了,谢谢。” 张小虎接完白宇华的电话,就来到汪昆仑家找白冰。 汪昆仑夫妻正陪着黄辉和白冰聊天。 宁静问白冰:“顾国生那个儿子顾天成原来不是一真缠着你的吗?现在他做什么工作?” 白冰说:“他开了一家投资公司,据说,生意做得很大,身边美女如云,很是风光。” 宁静愤愤不平:“这样的流氓反倒成了富人、红人,老天真是不公。” 白冰说:“他就是仗着他父亲的势力吧。” 黄辉说:“人在做,天在看,我相信这种人迟早是会得到报应的。” 张小虎这时敲门而入,在场的人一时都愣住了。 ...... 敬告读者朋友 各位亲爱的读者朋友,我的网络长篇小说《女超人传奇》(原名《还我正义》)第六部终于收笔了,共计6部316章,100万字左右。于去年年初一开始动笔,历时近一年半时间才完成。 首先,我要感谢各位读者朋友,感谢编辑,没有你们的支持,我可能坚持不下来。 另外,我有几个问题要向各位朋友作些解释和汇报。 一,我为何要尝试网络文学 我从退休之前开始专注于长篇小说的创作,先后在人民文学、zg作家、zg文联等出版社出版了10部长篇小说,共计三百万字左右。从来没有涉及过网络文学。 我这次写网络长篇小说,主要是想在两个方面作些尝试。 第一,现实题材能否在网络文学中占有重要地位。 在网络文学中,神仙鬼怪占绝对统治地位。这不能说错,在市场经济中,市场是主要导向,此类小说有市场,各网站也得首先维持自己的生存后才能发展。 但是,我认为,现实题材也应在网络文学中占有重要地位。因为,所有文学都必须以反映现实生活为主,网络文学也不应例外。 像《人民的名义》这类曾引起极大轰动的著作,在网络上却遭到冷遇。这也不奇怪,读者自由选择,你没法强迫读者。 这里面有两个方面的问题。一是网络文学已经形成了自己的热点和口味,你作者名气再大,与之不相吻合,读者是不买账的。 二是这也与各网站的引导有关。网站肯定要靠特色和流量赚钱,但就同其他企业一样,总得要有一定的社会责任感。 这两者的融合,恐怕需要一定的时间,也需要有人来推动。 我就想成为一名微不足道的推动者,能否成功都没关系,毕竟只是一次尝试。 第二,从传统的、占主导地位的观点来看,网络文学主要是消谴性的,从中不一定能得到多少思想和知识,但能享受到娱乐。 这个现状和观点不能说是错的,但有提高和发展的空间。 所有好的文学作品,一定能引起读者的深思和感动,并从中吸取知识营养。 从这个角度来说,现行网络文学的主流显然是做得不够好的。 我这次连载的小说,在笔法上仍以纯文学(或传统文学)的笔法为主,吸收了一些网络元素。 比如,我在书中除了有曲折的故事情节,还讨论了中国的儒道佛,法家、墨家、阴阳学、阳明心学,西方哲学中的存在主义、尼采的超人哲学等。 我知道这可能不是大多数读者的菜,但我必须尝试。 我的书点击率一定不属于很高的一类,但一定是属于文化含量最高的一类。即使目前不被多数人接受,但我相信时间的见证。 二,后面写作的构想。 这部书我后面还可能延续3一6部。思路有如下三种,想听听读者的反馈后再作选择。 第一个思路:主人公叶雨菡的爱人吴东方并没有死。当时的死完全是土匪的伪装。 吴东方由于文武双全,又有父亲在刚果金的矿业经济支柱,不久就成了这伙土匪(地方武装)的匪首。 叶雨菡了解这一情况后,用自己的超人智慧和能量,说服了吴东方,一步步让这伙土匪走上了正道。 第二条思路:前书主要人物叶雨菡的儿子吴叶栗,以及李晔、夏中华、卡尔文森、马克龙的子女,十五年后都成为风云人物。写他们的生活经历和互相较量,仍以正义战胜邪恶为主线。 第三条思路:还是以叶雨菡的生活为主线,包括她创造的经济帝国、她的爱情纠葛、她与邪恶势力的斗争。 三,有关气功的说明。 我的书中多次写到气功,这并非宣传伪科学,而是我的亲身经历。 我父亲五十多岁时患了晚期直肠癌和肝癌,无奈之下,学练气功(拜《空劲功》的创始人黄仁忠为师)。结果多活了二十一年,还为许多人免费治病。他的内气外放和隔空针炙都是我亲眼所见并亲自体验的。 我跟他学练后也坚持了近二十年。但只学到初级功和部分中级功,没学到高级功法。 虽然我身体比一般人强健,近十七年没有体检,小病全靠练功治愈。但不会内气外放。所以,近期准备去找黄仁忠大师,闭门修炼高级功,练成后再向大家汇报,并在书中有更深刻的描写。 再次由衷感谢你们! 正文 第二百一十二章 审时度势 还是宁静脑子转得快,她把张小虎和黄辉、白冰分别作了介绍。 张小虎握了握黄辉和白冰的手,说:“久闻大名,今日才得一见,是不是打扰你们的谈兴了?抱歉抱歉。” 白冰抢着回道:“张局长仗义相助,请受小女子当面拜谢。”说完,朝张小虎鞠了一躬。 张小虎笑道:“我只是例行公事,顺便为昆仑兄分点忧愁。 早听说白小姐是xing情中人,哪来这么多的虚礼。”说完,面对他们坐下。 汪昆仑若有所思地说:“你事先招呼都没有打一个,突然光临,一定有什么事吧?” 张小虎说:“是的,我刚刚接到白宇华书记的电话,命令我送白小姐回家。” 白冰说:“我有我的人身自由,您告诉他,我不回家。” 她与黄辉昨晚互诉衷肠,一夜恩爱,并说好了近日去领结婚证,然后外出旅游一段时间,等到生米煮成熟饭,迫使父亲就范。 现在听张小虎说父亲命令她回家,这就打乱了她的如意算盘,她当然不肯从命了。 她索性把自己在太和大厦被父亲软禁时父亲向她提出的三个条件,以及她设计向汪昆仑发出求救信号的情况都告诉了张小虎。 张小虎说:“白小姐看来不仅有个性,而且智慧过人,是块搞公安的好材料。” 然后,他喝了口茶,话锋一转,“可是,你应该清楚,我们把你带到江河市,这事让你父亲颜面扫地,舆论也对他不利,心中自然不好受。 现在你如果回到他的身边,对他多少有些安慰,有些事也许商量得通。 再说,面对社会舆论,他再也不敢软禁你了,你回家后便会得到自由。 假如你拒绝他的这一要求,你就会触怒他,这对我形成压力是小事,更严重的是,他可以巧借名义让顾国生局长强制让你回家。 这样一来,不仅对你不利,他还会把怒气一起泄到黄辉教授身上,使他身处险境。 两者权衡一下,你觉得走哪条路比较好?” 汪昆仑在旁边附和道:“小虎说得有道理。 白姑娘,为了让你脱离太和大厦的软禁,小虎亲自派人救你,承受了很大的风险,后遗症难以估量。 你还是听小虎的话,先回家再说,与你父亲谈得拢就谈,谈不拢再走,他还能拦得住你吗?” 白冰犹豫道:“让我好好想想,吃过中饭再说吧。” 张小虎说:“你父亲给我的时限是午饭前,否则,他会撇开我另外采取行动。” 黄辉这时开了口:“冰冰,你还是先跟张局长回家吧,别让他太为难,张局长的压力已经够大了。 我倒不怕你父亲会把我怎么样,本人一向不做违法之事,他别说是全省政法系统的老大,就是全国的,我也毫不畏惧。 至于我俩的事,你觉得能跟他谈判则谈判,不能谈判就别谈,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白冰的眼神又蒙上了一层忧郁,心情沉迷地说:“既然你们都是这个意思,我也只得服从了。” 她直视张小虎,“是您亲自送我还是您派人送我?” 张小虎说:“我亲自送你到家。” …… 张小虎把白冰送回家,已到中饭时分。 然后,他一边开车回江河市,一边向白宇华报告了这一情况。 白宇华显得很高兴地说:“你的行动让我十分满意,终究我俩还是师生关系嘛。 别急着回去了,下午我私人请你吃顿金宁特色,给不给我这个面子?” 张小虎说:“白书记,感谢您的盛情,但实在抱歉,我还要赶回去处理杂务。” 停顿了一下,又说,“白冰将卖佛像的一千万元存在一张银行卡上交给了我,请示一下这笔钱该如何处置?” 白宇华说:“这是一笔非法买卖,白冰不能拿一分钱,郑凤祥也别想拿回去。 我做主吧,奖励给你们公安局,具体用在什么方面,你与顾局长商量吧。” 张小虎觉得,非法交易文物案既然已经了结,交易文物也已没收,这笔钱理应退还郑凤祥,留在市公安局似乎不妥。 他不明白,白宇华对郑凤祥为何要采取严厉的经济处罚,是为了表明他跟郑凤祥没有私情,还是有别的原因? 他知道,自己带人在太和大厦巧妙迷倒赵崦等看守人,将白冰救走,白宇华对这事决不会就此罢休。 目前虽然看上去风平浪静,但那可能只是他的权宜之计。 或许,他想不惜血本拉拢自己,让自己充当他的党羽。 或许,他在等待时机,出其不意地给自己致命一击。 这个崇拜鬼谷子的老师,心机之深,难以捉摸。 张小虎想起在送白冰的路上,曾听白冰介绍过,到她家与她父亲谈事最多的有两个人,一个是郑凤祥,一个是丁士国。 可这两个人在他父亲面前的表现却大不相同,郑凤祥是卑躬屈膝,而丁士国则不卑不亢。 张小虎判断,这说明两人在白宇华心目中的位置是不一样的。 那么,郑凤祥为何要巴结白宇华?又为什么要这样卑躬屈膝?这除了白霞派出所一案外,还有没有更深层的原因? 张小虎觉得,要揭开这个谜,除了暗中对郑凤祥调查外,还要与他正面接触,必要时对他采取攻心政策…… 正文 第二百一十三章 借题发挥 张小虎在家吃过午饭,下午一上班就来到了顾国生的办公室,准备向他汇报有关情况。 顾国生把办公室布置得很有特点。 特点之一,他把原来隔壁的打字室打通,改成了他的卧室。 据说他多年养成了午休的习惯,是否还有别的原因,暂时没人知道。 特点之二,他在自己座位后的墙上挂上了郑板桥的“难得糊涂”四字横幅。 这字是他亲笔书写,看得出他的书法功底颇深,据说源于东汉蔡邕的“飞白书”。 这种书体,笔画中丝丝露白,似用枯笔写成,苍劲独特,精妙绝伦。 一般人对他这幅字颇为费解,因为作为公安局长,必须是非分明,洞察秋毫,而不应该追捧“糊涂”。 张小虎将奉命送白冰回家和白宇华对非法文物交易的一千万元脏款处理意见向顾国生作了汇报。 顾国生淡淡地说:“那一千万元脏款就按照白书记的意见办。 可是,你派人到金宁市太和大厦抢走白冰,这样的大事为何不事先向我打个招呼?” 话语虽不算犀利,但神态中似在质问:“你有没有把我这个一把手放在眼里?” 张小虎以追缉逃犯为名,并说不愿让顾国生受到牵连。 顾国生听后,摆摆手,道:“这类哄小孩的把戏还蒙得了我,好歹我在公安战线比你多吃了十几年干饭。” 顾国生在副厅级岗位上已近八年,老是原地踏步的原因,他归结为自己曾跟错了人,一旦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他纵然使出浑身解数也只保了个平安。 到了现在这个年龄,已是日落黄昏,仕途到顶了,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从而他对上级领导既显忠心,又保持一定的距离。 来江河市任职近半个月,他对张小虎的刚正不阿和聪明才智还是佩服的,但是,张小虎得到李毅的特别青睐,加之对他这个***不卑不亢,他对这个年轻助手有一股无名火甚至危机感。 他觉得,要挫张小虎的锋芒,不能光靠自己,而主要得利用别人的力量。 现在看来,白宇华倒是一个合适的人选。 他吐出一口烟,指指身后的墙上说:“张副局长,你可知道郑板桥‘难得糊涂’的来历?” 张小虎说:“我才疏学浅,愿闻其详。” 顾国生得意地作了介绍。 郑板桥在山东任县令时,有次到莱州云峰山观看郑文公碑,因天气已晚,加之大雨不止,不得已借宿于一间山间茅屋。 屋主自称为糊涂老人,其室中有一方桌面般大小的砚台,无论是材质还是雕工都堪称一流。 老人请郑板桥题字以刻于砚背,郑板桥写了“难得糊涂”四个字。 落款处用了“康熙秀才、雍正举人、乾隆进士”的印章,并请老人写一段跋语。 老人写道:“得美石难,得顽石尤难,由美石而转入顽石更难……” 用的印章是“院试第一,乡试第二,殿试第三”。 郑板桥大惊,知道老人来历不凡,隐而不露,当即补写一段: “聪明难,糊涂尤难,由聪明而转入糊涂更难。” 从此,郑板桥“难得糊涂”这一名言,在官场民间都广为流传,但各人对他的解读,却带着主观色彩。 张小虎听完这段典故,不知道顾国生是在显示自已的博学,还是在暗示他挂这幅书法的寓意。 倘若是后者,那就是顾国生混迹官场的圆滑之术,与郑板桥想装糊涂而不能如愿的痛苦大相径庭。 因此,张小虎回道:“局长一席话,让我长了知识,不过,我毕竟年轻幼稚,加上生性直率,恐怕假装糊涂难,要达到您这样的境界更难。” 顾国生哈哈一笑道:“小虎,你这大概不是表扬我,而是在批评我吧。 我并不计较,初生牛犊不怕虎嘛,可经历多了,就会有所收敛,懂得圆通。 清代宰相张玉书,就是你们江河市人,说不定与你祖上还有关系,他开始也是锋芒毕露,可经过历练,最后成为世事练达的名相了。” 张小虎露出虎牙回道:“我的经历阅历都不够,今后还望局长多提醒,多敲打。”他晃动了一下身子,局长如果没有其它事,我就不浪费您的宝贵时间了。” 顾国生抛给张小虎一支烟,道:“别急,我还有一件小事想与你商量,为了加强办公室的力量,我想把万秋同志从刑侦支队调出来,你有没有意见?” 张小虎听了一愣,道:“她好像并不适合在办公室工作,把她调出刑侦支队,还有没有其它原因?” 顾国生说:“主要是工作需要,另外嘛,考虑到她在刑侦支队也起不到什么作用,对你嘛……”他本想说“有些绯闻”,但话到嘴边又改成了“可能有不利影响。” 张小虎不明白顾国生所指的“不利影响”是什么,回道:“我倒觉得她对我没有什么不利,这个人可是一副公主脾气,如果理由不充分,她可能不一定服从调动,您最好事先与她谈一谈,” 顾国生冷笑道:“调动一个普通警员的工作,还得照顾到她的脾气,这倒有点滑稽可笑。 不过,你说要我事先与她谈谈,这也无妨,我立即把她叫来,我俩一起谈。” 正文 第二百一十四章 各有所为 几分钟后,万秋到了顾国生办公室。 几天不见,张小虎发现她已把波浪形发型改成学生发型,显得更加精神抖擞、清纯活泼。 顾国生叫万秋坐在自己面前,然后笑眯眯地问道:“小万同志,你在刑侦支队工作感觉如何?” 万秋爽直在说:“其他方面还好,就是感到英雄无用武之地。” “英雄?”顾国生想不到她敢自称英雄,笑呵呵地说,“我们的女英雄看来受委屈了,你认为其中最主要原因是什么?” 万秋朝张小虎一瞥,道:“主要是有的领导歧视女性,不给我发挥作用的机会。” 顾国生道:“不要说话带刺,现在我给你换一个环境,让你当我……不,当局长办公室的文字秘书,充分发挥你文字功底方面的特长,你看怎么样?” 万秋毫不犹豫地说:“我决不同意。” 顾国生问:“为什么?” 万秋说:“顾局长,看来你有些官僚,我的特长并不在文字上,而在于对犯罪心理学的研究,平时写点小文章仅是雕虫小技,在办公室当秘书,您既用错了料,也不合我的意,真的是乱弹琴。” 顾国生态度严肃起来:“万秋同志,调动工作是上级从全局考虑做出的决定,你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事先找你谈一下,只是出于尊重你和分管局长的意见,其实我不征求你们的意见也可以下指令。” 万秋侧过身,对张小虎杏眼圆睁:“把我调出刑侦支队是不是你的鬼主意?” 张小虎说:“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万秋快言快语:“是,就证明你是个混蛋,不是,就证明你仍然是个混蛋!”她这话的含义,只有张小虎能够听得懂。 “放肆!有你这样跟上级领导说话的吗?”顾国生声音严厉,但他的目光却在万秋的曲线上游移,最后定格在她的剧烈起伏处。 万秋对顾国生色眯眯的目光早有察觉,心中作呕,她对顾国生没好气地说: “顾局长,别拿领导来压人,领导有好人,也有坏人,这几年揪出来的腐败领导还少吗? 我向你交个底,与其让我在办公室受别有用心的领导驱使而得到所谓的重用,还不如继续让我赖在刑侦支队继续受歧视。” 说完,站起身来,跟谁也不打招呼便扬长而去,还把门嘭地带上,似在发泄她的怒气。 顾国生气得脸色铁青,对张小虎说:“你看看,你看看,这就是你带出来的兵,不只是娇生惯养,而且无法无天,不处理岂能整顿纪律?” 张小虎心中暗暗高兴,嘴上却说:“这怎么处理?” 顾国生说:“先通报批评,停职检查,再以观后效。” 张小虎不愿将万秋与李毅的特殊关系说出来,以免使问题复杂化,并给李毅带来负面影响。 他只得以一副办事公办的口气说:“如果真的要对她进行处理,还需要经过局长办公会的集体讨论。” 顾国生极其不满地说:“你这是小题大做、有意偏袒她吧? 我是一把手,你是她的分管局长,只要我俩意见一致,这种事还用得着上局长办公会吗?” 张小虎说:“顾局长,对不起,现在我与您的观点不一致。 我觉得万秋虽然说话少了点分寸,还有意无意地顶撞了您,但她只是实话实说,并没有犯原则性的错误,对她处分有失公允,也有失领导的姿态。 作为一个领导者,当然有权力处分下属,但必须公道和慎重,即使下属有什么缺点,也要尽最大的努力给予帮助,决不能动不动就利用权力任意处分。” 顾国生像不认识张小虎似的朝他看了许久,说道: “小虎,你这是在教训我吗? 看来你不仅反对处分她,还非要把她留在刑侦支队了?” 张小虎平静而坚定地说:“领导,您要是非这样认为,我也无法阻止您。” 顾国生一按烟头,冷峻地说:“张副局长,你这样做,可能是要付出代价的。” 张小虎冷冷一笑:“该来的总会来,您不是说我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吗?” 顾国生鼻子哼了一下,“虎?也不是无所不能,关键是,你这样做值得吗?” 张小虎坦然道:“我这辈子只做自己认为值得做的事,即使惹火烧身,我也在所不辞!” ...... 敬告读者朋友 各位亲爱的读者朋友,我的网络长篇小说《女超人传奇》(原名《还我正义》)第六部终于收笔了,共计6部316章,100万字左右。于去年年初一开始动笔,历时近一年半时间才完成。 首先,我要感谢各位读者朋友,感谢编辑,没有你们的支持,我可能坚持不下来。 另外,我有几个问题要向各位朋友作些解释和汇报。 一,我为何要尝试网络文学 我从退休之前开始专注于长篇小说的创作,先后在人民文学、zg作家、zg文联等出版社出版了10部长篇小说,共计三百万字左右。从来没有涉及过网络文学。 我这次写网络长篇小说,主要是想在两个方面作些尝试。 第一,现实题材能否在网络文学中占有重要地位。 在网络文学中,神仙鬼怪占绝对统治地位。这不能说错,在市场经济中,市场是主要导向,此类小说有市场,各网站也得首先维持自己的生存后才能发展。 但是,我认为,现实题材也应在网络文学中占有重要地位。因为,所有文学都必须以反映现实生活为主,网络文学也不应例外。 像《人民的名义》这类曾引起极大轰动的著作,在网络上却遭到冷遇。这也不奇怪,读者自由选择,你没法强迫读者。 这里面有两个方面的问题。一是网络文学已经形成了自己的热点和口味,你作者名气再大,与之不相吻合,读者是不买账的。 二是这也与各网站的引导有关。网站肯定要靠特色和流量赚钱,但就同其他企业一样,总得要有一定的社会责任感。 这两者的融合,恐怕需要一定的时间,也需要有人来推动。 我就想成为一名微不足道的推动者,能否成功都没关系,毕竟只是一次尝试。 第二,从传统的、占主导地位的观点来看,网络文学主要是消谴性的,从中不一定能得到多少思想和知识,但能享受到娱乐。 这个现状和观点不能说是错的,但有提高和发展的空间。 所有好的文学作品,一定能引起读者的深思和感动,并从中吸取知识营养。 从这个角度来说,现行网络文学的主流显然是做得不够好的。 我这次连载的小说,在笔法上仍以纯文学(或传统文学)的笔法为主,吸收了一些网络元素。 比如,我在书中除了有曲折的故事情节,还讨论了中国的儒道佛,法家、墨家、阴阳学、阳明心学,西方哲学中的存在主义、尼采的超人哲学等。 我知道这可能不是大多数读者的菜,但我必须尝试。 我的书点击率一定不属于很高的一类,但一定是属于文化含量最高的一类。即使目前不被多数人接受,但我相信时间的见证。 二,后面写作的构想。 这部书我后面还可能延续3一6部。思路有如下三种,想听听读者的反馈后再作选择。 第一个思路:主人公叶雨菡的爱人吴东方并没有死。当时的死完全是土匪的伪装。 吴东方由于文武双全,又有父亲在刚果金的矿业经济支柱,不久就成了这伙土匪(地方武装)的匪首。 叶雨菡了解这一情况后,用自己的超人智慧和能量,说服了吴东方,一步步让这伙土匪走上了正道。 第二条思路:前书主要人物叶雨菡的儿子吴叶栗,以及李晔、夏中华、卡尔文森、马克龙的子女,十五年后都成为风云人物。写他们的生活经历和互相较量,仍以正义战胜邪恶为主线。 第三条思路:还是以叶雨菡的生活为主线,包括她创造的经济帝国、她的爱情纠葛、她与邪恶势力的斗争。 三,有关气功的说明。 我的书中多次写到气功,这并非宣传伪科学,而是我的亲身经历。 我父亲五十多岁时患了晚期直肠癌和肝癌,无奈之下,学练气功(拜《空劲功》的创始人黄仁忠为师)。结果多活了二十一年,还为许多人免费治病。他的内气外放和隔空针炙都是我亲眼所见并亲自体验的。 我跟他学练后也坚持了近二十年。但只学到初级功和部分中级功,没学到高级功法。 虽然我身体比一般人强健,近十七年没有体检,小病全靠练功治愈。但不会内气外放。所以,近期准备去找黄仁忠大师,闭门修炼高级功,练成后再向大家汇报,并在书中有更深刻的描写。 再次由衷感谢你们! 正文 第二百一十五章 真正身世 白冰回到家中,午睡后推着坐在轮椅上的母亲,愧疚地对她说: “妈,我好久没有回家伺候您,看您气色不太好,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女儿不仅未能尽到孝心,还要让妈牵肠挂肚,真是太不应该,希望您能原谅我。” 妈妈说:“冰儿,虽然你不肯告诉我这段时间外出的原因,但我从道听途说中也能猜出几分。 八成你是在与你爸怄气,看你的神情,还有可能在外面吃了不少苦,母女连心,你说我会好受吗?气色能好得起来吗? 你爸这个人,不管外人对他如何评价,但他对我们母女俩关怀备至,这是我深有感触的。” 说到这里,妈妈停顿片刻,转而问道:“冰儿,你知道我身体致残的真实原因吗?” 白冰鳄然道:“不是车祸吗?” 妈妈说:“的确是车祸,但车祸是怎么发生的,我今天要告诉你。”她把时光推到了二十年前的一个夏天—— 那时,白冰读小学三年级,由于是重点学校,管理特别严格,中饭都在食堂吃。 一天中午,白宇华夫妇正在吃饭,突然接到学校的电话,说白冰不知何因处于昏迷状态。 白宇华立即放下饭碗,带着妻子上了自己的三轮摩托车,飞驰到学校,然后将白冰急送医院抢救。 白冰脱险后,医生对白宇华夫妇说,你们的孩子是吃了一种有毒的野果,幸亏送得及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当时,夫妻俩作了分工,白宇华在医院守护女儿,妻子回家熬一罐鸡汤为女儿增加营养,不料,在送鸡汤的路上遇上了车祸…… 当时,白宇华虽然是白霞派出所副所长,但家境并不富裕。 请不起保姆,除了工作之外,既要照顾女儿,又要服侍妻子,忙得不可开交,却从无半句怨言。 电视台多次想采访他,都被他婉言拒绝。 待他当了派出所所长,才请了保姆齐阿姨,即使是这样,他还是尽量抽出时间来陪妻子和女儿…… 白冰听到这里,含着泪对母亲说:“妈,是女儿不懂事,导致了您的身残,可是,您为什么一直不把真相告诉我呢?” 妈妈说:“孩子,我和你爸当时商量,为了不增加你的心理压力,专心学习,就隐瞒了车祸的真相。 今天我告诉你,并不是要你向妈道歉或赎罪,而是要你别忘了你爸对你的拳拳之心,不能因为有了点小矛盾就影响了父女关系。 冰儿呀,今天妈妈话匣子既已打开,索性就将你的真实身世告诉你,其实,你不是我亲生女儿。” 白冰惊呆了:“妈,你说什么?是不是被我气糊涂了?” 妈妈说:“我很清醒,你的生母是我的亲姐姐,她与你爸是大学同班同学,情义深重,大学毕业不久就结为伉俪。 但生下你不到一年,就患血癌去世了。 你爸一时承受不了五雷轰顶的打击,大概有半年时间,食不知味,思绪恍惚,骨瘦如柴。 后来我妈对我说,你姐夫这样下去恐怕要出大事,你的外貌和性情很像你姐姐,能不能给你姐夫续弦? 我对你爸本来就暗生情愫,在家人的撮合下很快就嫁给了他。 不料好日子没过上几年就出了车祸,我完全成了废人,成了你爸的累赘,可你爸却一直对我不离不弃,相敬如宾,精心照料。 尽管我知道自己只是姐姐的一个影子,但他对一个影子都能如此相待,这才让我有了活下去的勇气。 俗话说,金无足赤,人无完人,你爸不是没有缺点错误。 为了改善我们母女俩的生活,他从收受人家的小礼品开始,胆子越来越大,后来发展到以玩古玩为幌子,聚敛财富。 好在他能够悬崖勒马,前一阵被你一闹,把收受的古玩全部捐赠国家了。 冰儿呀。现在能拯救你爸的只有你了,所以,即使你有天大的委屈,也要忍住,决不能跟你爸彻底闹翻,甚至离家出走。 我听说你们父女俩最近闹得天翻地覆,主要是为了你的恋爱对象,是不是这么回事?” 白冰似乎还没有从自己的意外身世中回过神来,讷讷地对妈妈说: “是的,爸太霸道了,根本不尊重我的选择,非要我按他的意志离开我自己喜欢的人。” 妈妈说:“冰儿,我虽然没见过你对象,但我相信你的眼力,也知道你的脾气。 不过,这事要想成功,你就不能与你爸硬顶,你爸向来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 如果你能动点心思说服或感动他,我再帮你敲敲边鼓,这事会有转机的。” 白冰说:“我试过了,说服不了他,只能瞒着他领结婚证了。” 妈妈着急了:“你千万不能这样做,否则,就是对你爸的不孝,还会激化矛盾。 冰儿,算妈求你了,你再耐着性子等一等,让我们一起做做他的工作,做通了自然好,万一做不通的话,你在领结婚证前也一定要告诉他。” 白冰帮妈妈擦着泪水,答应了妈妈的要求。 就在这时,白宇华走进了家门,手中还拎着一只小布袋。 白冰略显生硬地叫了声“爸”。 白宇华却满面笑容:“冰儿,你终于回家了。” 妻子问丈夫:“今天你怎么会这么早回家?那布袋里装的是什么?” 白宇华乐滋滋地说:“一切都是为了我们的宝贝女儿呀,她回家了,我在办公室哪能坐得住?至于这布袋里的东西嘛,”他将目光转向女儿,显得有些神秘,“你猜猜看,我提示一下,你小时候最喜欢吃的。” 正文 第二百一十六章 借雀抒怀 白冰显得有些尴尬,问:“难道是黄雀?” 白宇华哈哈大笑:“恭喜你,猜对了!” 然后,他用充满深情的语气问道:“冰儿,你还记得小时候陪爸爸抓黄雀的趣事吗?” 白冰默默地点了点头,儿时的情景浮现在眼前。 那时候,因为生活条件差,白宇华在晚上到芦苇荡抓黄雀,改善家中伙食。 有时候,白冰缠着父亲非要陪着去看热闹,白宇华拗不过女儿,只能带着她去。 黄雀在秋天最喜欢把芦苇荡作为栖身之地,它们停在芦苇上就像婴儿在摇篮中一样安逸。 但是,它们的听觉特别灵敏,一旦发现有其他微弱的异声,就会立即警觉地飞起来,并用叫声向同伴传递信息。 所以抓黄雀很讲究技巧,一般要两人配合。 白宇华总是带着他的同事汤锁红一道去,汤锁红除了当他的助手,还负责与管理芦苇荡的一个亲戚打招呼。 他们先是在芦苇荡边用铜锣猛敲一阵,使黄雀纷纷乱飞,叫声不断,停一阵,敲一阵,如此四五个回合下来,黄雀的听觉和身体都疲惫不堪,语言信息的功能也基本失效。 这时候,白宇华叫汤锁红继续敲锣,白冰兴奋时也会乱敲几下。 他自己则带着手电筒蹑手蹑脚地进入芦苇荡中,用手电朝黄雀一照,黄雀既看不见,对异声也麻木了,轻易就被他一只只捏死后装进胸前的面粉口袋中。 只有到即将返回时,他才会抓几只活的给白冰玩耍。 那时候,对白冰来说,感到世上最愉快的事就是陪着父亲去抓黄雀。 随着父亲地位的不断提高,他不仅再也没有时间和兴趣抓黄雀,而且在家中的时间也日渐减少,与女儿的沟通也很难得了。 白冰今天看着父亲带回来的黄雀,知道现在的季节黄雀大都在北方,父亲弄到这些黄雀是煞费苦心的。 她虽然短暂勾起遥远而甜蜜的回忆,但心中更多的是想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句成语的含义。 保姆齐阿姨问白宇华:“这些黄雀怎么烧?” 白宇华说:“一份油炸,一份红烧,由我亲自掌厨,你帮着打打下手。” 说完,脱掉外套,系上围兜,卷起袖口,当起了厨师。 大约一个多小时后,七八道菜就端到桌上,满屋香气扑鼻。 白宇华解下围兜,拿出两瓶法国拉斐红酒,开启后对大家说: “现在已经五点三刻,我们今天的晚餐就提早一点吧。 为了庆祝冰儿……”他本想说“迷途知返”的,但为了不刺激女儿,话到嘴边就改成了“回到家中”,然后继续说: “今天每人都要尽兴地喝,并品尝我丢弃多年的手艺。” 说完,往妻子和保姆杯中倒了三分之一,为自己和女儿倒了满杯,并安排了位置,妻子坐在他的右侧,女儿坐在他的左侧,保姆坐在妻子的旁边。 听了白宇华的吩咐,保姆忙着拿碗碟筷匙,白冰则把坐在轮椅上的妈妈推到桌前,并在轮椅底增加了两块软垫,以便让她吃饭时更为舒适,她自己则有些别扭地坐到了父亲旁边。 白宇华待大家落座,举起酒杯,兴致勃勃地说: “都是一家人,敬酒就不用站了,我今天敬四个满杯。 第一杯酒,我敬大家,明天就是五一劳动节了,我提前祝大家节日快乐,平安如意。 他将杯中酒喝完,又说,“第二杯酒,我敬我的爱妻,感谢你对我忠贞不渝和信任理解,以残疾之身默默给我精神支柱。” 他举起第三杯酒,“这杯酒敬我的女儿,你对为父也许有些误解和怨气,但我相信你迟早会理解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的幸福。这杯酒即使不能完全冰释前嫌,也希望从此有一个好的开端。” 他与女儿碰杯后一饮而尽,然后举起了第四杯酒,“这杯酒敬齐阿姨,你在我家服务已十多年,做出了很大贡献,我们全家已不把你当成保姆,而是当成了一名家庭成员。我喝完,你能喝多少喝多少。” 白宇华敬完四杯酒,齐阿姨就找了个借口到厨房干活去了。 桌上真正的一家三口人气氛反而显得有些怪异,各人都想痛痛快快说出心里话,但又怕说出后伤及对方,因而心中都像罩上了一层防护膜,言谈小心翼翼,举止别别扭扭。 白宇华很快就感觉到了这一点,他便巧妙地将黄雀作为谈论的焦点。 从黄雀的习性和捕雀的技巧,再到古代诗人曹植、阮籍、王维、杜甫等对黄雀的描写和感怀。 当白宇华说到阮藉的《咏怀》诗时,白冰插话道:“我记得这首诗的最后几句,‘宁与燕雀翔,不随黄鹄飞。黄鹄游四海,中路将安归?’ 这抒发了阮籍忧伤、悲悯和超凡脱尘之想,表现了他孤独、苦闷又不甘向权贵俯首贴耳的内心世界,不知我这样的理解爸认为对不对?” 白宇华敏感的神经一下子又绷紧了,他抿了一口酒,掩饰住内心的不快,微笑道: “冰儿天生乐观豁达,现在怎么多愁善感? 今天是开心的日子,不谈忧伤的话题,为了这点,我要你罚酒一杯,这点面子你不会不给吧?” 白冰为了使气氛不过于紧张,立即自罚了一杯。 正文 第二百一十七章 父女拥抱 晚饭完毕后,白宇华把女儿叫到自己的书房,说要与她单独聊聊。 白冰预估到了父亲将会与她聊什么,到书房坐下后便来了个先发制人: “爸,我非常感谢您为我做了这顿丰盛的晚餐,也非常感谢您以这么好的态度与我沟通,但是,如果这都是为了让我放弃与黄辉的结合,那么,我们的谈话就没有必要了。” 白宇华并不吃惊,目光凝重地看着女儿,说:“黄辉在你的心目中真的这么重要?” 白冰回道:“是的,重要的不仅仅是黄辉,还有对爱情和自由的追求。 追求个xing解放和爱情自由,这在欧洲从文艺复兴到启蒙运动就已经风起云涌,我想不通你作为一个有文化的高级干部,却在许多方面充当了封建思想的卫道士。 您把黄辉的学术观点视为异端邪说,对我与他的真诚爱情横加干涉,对此我真的很难理解。” 白宇华对女儿的话既不满意,又难反驳,他伸展了一下身子,不料无意中右手把书柜边沿一本书打落在地,书的名字叫《性的解析》,作者是弗洛伊德。 他把书捡起来放到原位,脸上依然带着笑意说:“我的宝贝女儿,老爸承认你的教育不无道理,可是,做父母的对子女的爱情和婚姻关心、指导,这应该是人之常情吧?” 白冰说:“是人之常情。 我下午从妈妈那里也已经进一步了解了您自己对爱情的忠贞,在这点上我很敬佩您。 但您对我的爱情和婚姻的想法、做法却是霸道的、自私的。 恕我说话出格,如果要剖析您这样做的深层原因,除了传统的封建观念作祟外,还与弗洛伊德所说的性心理有一定关系。 刚才掉下来的那本书我不知道您看过没有,弗洛伊德从性的角度来解析人性,深刻而新颖。 我觉得我们父女俩都有畴形的性心理。 我从小因为得到你的父爱比母爱多得多,所以,无形中加重了‘恋父情结’。 而您因为很早就失去了自己真正的爱人,现在的妻子仅是她的一个影子,所以,您把爱转移到了我身上,加重了‘恋女情结’。 谁娶我您都会难受,像黄辉这样被您打入另类的人要娶我,您更加无法接受。 这种心理现象其实并不奇怪,只是国人受传统思想的束缚而难以启齿。 您恨黄辉,原因之一就是因为他夺走了您的爱,再说,他的年龄也与您相差不大。 爸,请原谅女儿口无遮拦,但我认为父女间的交流就应该敞开心扉,无拘无束,您说对吗?” 白宇华根本没有想到女儿会把他的内心世界剖析得鞭辟入里,他感到再往深里说下去自己难以承受了。 于是,他伸出右手轻轻一摆,道: “我对弗洛伊德的学说没有研究,也没有兴趣,所以,无法与你展开讨论。 其实,我今天找你谈话,主要是想告诉你,经过最近几天痛苦的思考,我已彻彻底底想通了。 你已经是成年人,应有自己的人身自由和人身追求,我爱你,就得尊重你,尊重你的选择。 我现在向你宣布,你在太和大厦绝食时我曾向你所提的三个条件,现在统统作废,尤其是你与黄辉的接触,我今后再也不会干预。 我只是向你提一个请求,待你办好出国留学手续,再提结婚一事,可以吗?” 白冰凝视着父亲,怀疑他这话是真是假,为什么他会有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为什么他如此恳切地向自己提出这一“请求”? 她从父亲的眼睛里看到了真诚的渴望,心中反而涌出一种酸楚的自责,含泪说道: “爸,我知道您要我出国留学是为我好,可是,今天妈妈告诉了我的身世,我觉得自己欠妈妈的太多,欠您的也太多了。 我应该尽自己所能帮您多照顾妈妈,所以,请您能够宽恕女儿不能如您所愿出国留学。 至于我与黄辉结婚一事,我也如实禀告,我俩本来这几天是准备瞒着您领结婚证的,一旦形成事实,您干涉也无效了。 但是,经过今天的谈话,我的想法改变了,婚姻大事,绝对不应该瞒着您,而应该充分尊重您,得到您的支持和祝福。 这样才不至于因为此事而导致我们父女感情的疏远,甚至破裂。” 白宇华被女儿的话深深打动了,他虽然不会轻易流泪,但眼睛有些发涩,喉结剧烈地滑动着,带着慈祥的笑容道: “冰儿,我的宝贝女儿,你的心终于向为父敞开了,我是多么高兴啊! 如果你真的执意不想出国留学,我也不强求了。 你与黄辉的婚事,待到你研究生毕业后再说好吗?反正也只有半年时间了。 再说,爸妈也该为你做些准备。” 白冰默默地点点头,站起来轻轻地拥抱了一下父亲,这种拥抱,是她上初中至今的第一次,她一瞬间感到无比的温暖,无比的幸福。 但是,她根本就想不到,这第一次拥抱也是她最后一次拥抱。 ...... 敬告读者朋友 各位亲爱的读者朋友,我的网络长篇小说《女超人传奇》(原名《还我正义》)第六部终于收笔了,共计6部316章,100万字左右。于去年年初一开始动笔,历时近一年半时间才完成。 首先,我要感谢各位读者朋友,感谢编辑,没有你们的支持,我可能坚持不下来。 另外,我有几个问题要向各位朋友作些解释和汇报。 一,我为何要尝试网络文学 我从退休之前开始专注于长篇小说的创作,先后在人民文学、zg作家、zg文联等出版社出版了10部长篇小说,共计三百万字左右。从来没有涉及过网络文学。 我这次写网络长篇小说,主要是想在两个方面作些尝试。 第一,现实题材能否在网络文学中占有重要地位。 在网络文学中,神仙鬼怪占绝对统治地位。这不能说错,在市场经济中,市场是主要导向,此类小说有市场,各网站也得首先维持自己的生存后才能发展。 但是,我认为,现实题材也应在网络文学中占有重要地位。因为,所有文学都必须以反映现实生活为主,网络文学也不应例外。 像《人民的名义》这类曾引起极大轰动的著作,在网络上却遭到冷遇。这也不奇怪,读者自由选择,你没法强迫读者。 这里面有两个方面的问题。一是网络文学已经形成了自己的热点和口味,你作者名气再大,与之不相吻合,读者是不买账的。 二是这也与各网站的引导有关。网站肯定要靠特色和流量赚钱,但就同其他企业一样,总得要有一定的社会责任感。 这两者的融合,恐怕需要一定的时间,也需要有人来推动。 我就想成为一名微不足道的推动者,能否成功都没关系,毕竟只是一次尝试。 第二,从传统的、占主导地位的观点来看,网络文学主要是消谴性的,从中不一定能得到多少思想和知识,但能享受到娱乐。 这个现状和观点不能说是错的,但有提高和发展的空间。 所有好的文学作品,一定能引起读者的深思和感动,并从中吸取知识营养。 从这个角度来说,现行网络文学的主流显然是做得不够好的。 我这次连载的小说,在笔法上仍以纯文学(或传统文学)的笔法为主,吸收了一些网络元素。 比如,我在书中除了有曲折的故事情节,还讨论了中国的儒道佛,法家、墨家、阴阳学、阳明心学,西方哲学中的存在主义、尼采的超人哲学等。 我知道这可能不是大多数读者的菜,但我必须尝试。 我的书点击率一定不属于很高的一类,但一定是属于文化含量最高的一类。即使目前不被多数人接受,但我相信时间的见证。 二,后面写作的构想。 这部书我后面还可能延续3一6部。思路有如下三种,想听听读者的反馈后再作选择。 第一个思路:主人公叶雨菡的爱人吴东方并没有死。当时的死完全是土匪的伪装。 吴东方由于文武双全,又有父亲在刚果金的矿业经济支柱,不久就成了这伙土匪(地方武装)的匪首。 叶雨菡了解这一情况后,用自己的超人智慧和能量,说服了吴东方,一步步让这伙土匪走上了正道。 第二条思路:前书主要人物叶雨菡的儿子吴叶栗,以及李晔、夏中华、卡尔文森、马克龙的子女,十五年后都成为风云人物。写他们的生活经历和互相较量,仍以正义战胜邪恶为主线。 第三条思路:还是以叶雨菡的生活为主线,包括她创造的经济帝国、她的爱情纠葛、她与邪恶势力的斗争。 三,有关气功的说明。 我的书中多次写到气功,这并非宣传伪科学,而是我的亲身经历。 我父亲五十多岁时患了晚期直肠癌和肝癌,无奈之下,学练气功(拜《空劲功》的创始人黄仁忠为师)。结果多活了二十一年,还为许多人免费治病。他的内气外放和隔空针炙都是我亲眼所见并亲自体验的。 我跟他学练后也坚持了近二十年。但只学到初级功和部分中级功,没学到高级功法。 虽然我身体比一般人强健,近十七年没有体检,小病全靠练功治愈。但不会内气外放。所以,近期准备去找黄仁忠大师,闭门修炼高级功,练成后再向大家汇报,并在书中有更深刻的描写。 再次由衷感谢你们! 正文 第二百一十八章 战友情深 郭子敬神秘失踪后,在白宇华的授意下,金宁市公安局急于将他抓捕,但对他定什么罪却引起了争议。 说他盗卖国家文物,理由不充分,因为他虽给了古鸿生16尊南朝佛像,可古鸿生说郭子敬并未收取分文,只是暂存于古鸿生处,未构成实质性盗卖行为。 说他伪造国家文物,无论是《刑法》还是《文物保护法》都没有这一条,修复或复制文物都不触犯法律。 说他商业欺诈,也没有足够的证据。 最后,省公安厅以“侵吞国家文物罪”立案通缉,由常务副厅长郑国华亲自挂帅,以省厅刑侦处为主,金宁市公安局配合协助。 不知是出于何因,在抓捕郭子敬这事上疑云密布,扑朔迷离。 今天有“可靠情报”说他在云南,过几天又有“可靠情报”说他躲在江河市,弄得办案人员疲于奔命,苦不堪言,又毫无收获,一时失去了行动的方向。 在这样的情况下,郑国华出于多方面的考虑,要求江河市公安局也一起配合协助。 他在向顾国生打过招呼后,要求此事由张小虎负责,为此,先与张小虎单独进行了一次谈话。 张小虎问郑国华:“按照属地办案的通行做法,这样的一般刑事案应由金宁公安局负责,为何省厅要抓在手里,且由您这个二把手亲自挂帅?” 郑国华说:“这是我和笪维平厅长商量后决定的。 因为我不认为这是一般的刑事案件。 首先,郭子敬为什么要逃跑?这批南朝佛像的来源本与他无直接关系,他只是加以修复而已。 如果真品在他手中,他只要主动交出,将功赎罪,并不会受到多严厉的刑事追究。 而他选择了逃跑,难道像他这样高智商的人,不知道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的道理?所以,他的逃跑一定另有其因。 其次,这批真品佛像是否真的被他侵吞?如果不是被他侵吞而是在别人手中,他这种行为岂不是在转移视线,为别人寻求对策而争取时间吗? 再次,你我都知道,金宁市公安局早就盯上了郭子敬,既然如此,为何会轻易让他逃走?逃走后为何又出现了这么多混淆视听的所谓‘可靠消息’? 这是否说明金宁市公安局内部有人在操作此事?而金宁市公安局又受谁的控制?这一点我们都是心知肚明的。” 张小虎听了郑国华抽丝剥茧般的分析,觉得逻辑严密,尤其是最终矛头所向,与自己的判断不谋而合,心中感到非常欣慰。 他又继续问道:“那您为何把我们江河市公安局作为配合协助单位,这是不是会让金宁市公安局不舒服?” 郑国华说:“金宁市公安局肯定有人不舒服,我就是要看一看什么人不舒服?这些不舒服的人又会做出什么举动? 我请你们配合协助,是基于三点考虑: 一是因为你们对这批南朝佛像早就介入,知道很多内在的情况。 二是因为我充分信任你,说你在这方面有胆有识、智勇双全并非吹捧。 三是因为有关郭子敬在江河市出现的情报,是我的内线提供的,可信度较大。 根据我的分析,郭子敬不可能远走高飞,他就藏匿在江河市,如何早日找到他,解开其背后的秘密,主要任务就落在了你身上。 你的担子很重,既要不畏任何权势,又要进行周密部署。有困难吗?” 张小虎说:“承蒙郑厅长如此错爱,我哪还有推卸、退缩的余地? 困难当然是有的,最大的困难可能就在于我的顶头上司顾国生局长的干预。” 郑国华说:“我相信你的抗干预能力,要不然你怎么叫张小虎呢? 另外,省厅的笪维平厅长是个正直、睿智的领导,他也会大力支持你,加之李毅书记对你的充分信任,你不必有什么顾虑。” 张小虎微笑道:“你把事情说得这么轻巧,万一我遇到什么挫折,可能会令你失望啊。” 郑国华紧紧握住张小虎的手:“我们之间的信任和友谊已经经过无数次的考验,如果还得经受一次,那就拭目以待吧。” 张小虎与郑国华谈话的第二天,就成立了一个抓捕郭子敬的行动小组,成员仍是原来负责郑凤祥案的原班人马,单俊任组长,加上老张、老李和万秋。 张小虎这次把万秋也作为主力队员之一,主要是为了发挥她的专业特长,另外,也是为了让顾国生彻底放弃调动她的念头。 上次为了调动万秋一事,最后还是召开了局长办公会。 当顾国生提出将万秋调到办公室的意见后,张小虎首先反对,并陈述了自己的理由。 常务副局长韩效平态度明朗地支持张小虎。 另外一位副局长汤建国也跟着附议。 只有即将退居二线的副局长魏国强两头不得罪,说调动不调动都有理由,局长看着办吧。 顾国生看到自己几乎成了孤家寡人,心中十分恼火。 但是,他想到自己调动万秋的目的毕竟见不得阳光,加之自己对全局控制还得假以时日,搞点动作,最后,只得以“暂时搁一搁”的名义收场。 当顾国生看到张小虎上报的行动小组成员中万秋赫然在目,气得七窍生烟,但又不便发作,转而以冠冕堂皇的理由要求加强力量,增加刑侦第一大队副大队长谢寒作为行动组副组长。 张小虎明知顾国生这一着是“掺沙子”,因谢寒是顾国生的老乡和特别看重的人。 但张小虎知道,僵持或对抗对整个行动计划不利,便勉强同意了顾国生的意见。 单俊知道这一情况后,对张小虎说:“既然顾局长掺进了沙子,对我们的行动情况他就了如指掌,不合他的意就会进行干扰。 我们不如来个“埋沙子”——让谢寒名义上在行动组,但主要计划和重大行动都瞒着他,使他成为聋子的耳朵——摆设而已。” 张小虎不同意单俊的意见。 他认为如果这样做,一是欺骗领导,二是羞辱谢寒。 谢寒尽管有巴结顾国生之嫌,但他毕竟是你我长期的同事、战友,也有一定的办案经验,顾国生能拉拢他,我们为什么不能教育、感化他? 整个行动计划的决定权我都交给你,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这个“君命”是指谁,我相信你心中雪亮,无须赘言。 至于你愿意跟谁商量,安排每个人做什么事,那完全是你的职责。” 单俊听张小虎这么一说,立即心领神会,道:“张局长,你这么信任我,我决不会给你丟脸。” 正文 第二百一十九章 各路神仙 翌日下午,单俊召集行动小组全体成员开了个会。 他首先说明,这次行动,看似简单,实际上意义重大,背景复杂,面临的困难比想象的肯定要多,因此,建议每个人谈谈主攻方向,集思广益,最后形成决定。 谢寒作为行动组的副组长,当仁不让地首先发言: “我理解单队刚才说的意义重大,是指侦破这个案子,可以牵出幕后策划者,说不定能让大鱼浮出水面。 因此,首先要找准突破方向,否则,南辕北辙,怎么折腾都可能是无功而返。 按照我的分析,郭子敬一定懂得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的地方。 这安全的地方在哪里? 一个就是他自己家中的秘道深窖中。 另一个就是单队曾带人搜查过的太和大厦这类地方。 公安部门得到的有关他踪迹的‘可靠情报’,说不定就是他的同伙放出的烟幕弹,一般人往往可能中计。” “谢副组长,看来你认为自己不是一般人了。”老张首先打断谢寒的话。 老张虽只是个中队长,文化程度也不高,但他资格比谢寒老,对谢寒这样的拍马溜须之辈就是看不入眼。 他继续道:“刚才你的分析,貌似有理,实际上狗屁不通。 郭子敬的消失,要么是畏罪潜逃,要么是受人指使,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他都不可能藏在家中。 因为他的家就这么大,用不着科技手段检测,靠警犬就能一找一个准,他会这么傻吗? 至于说藏在太和大厦,这更不可能,太和大厦不是宾馆,他怎么进得去,何况每天还要食宿。 再者,太和大厦是金宁市的管辖范围,我们总不能做黄鼠狼钻猫洞的事吧?” 谢寒气得脸色发白,反问道:“那你认为郭子敬藏在哪里?” 老张嘿嘿一笑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根据我们先前掌握的情报,他应该藏在江河市一个不引人注目的地方。” “你有情报来源为什么不向我报告?” “你算老几?除了拍马奉承,还有什么真本事,要我向你报告,你先到厕所里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模样!” 谢寒气得浑身哆嗦,正待发作,单俊出面进行了调解: “老张,我要求大家各抒己见,每个人都有权利说出自己的想法,说得对不对都没关系,你这种带情绪的话不利于团结,不利于破案,希望你注意改正。” 老张赌气地说:“好,从现在开始,我把自己这张臭嘴贴上封条,什么也不说。 当然,如果有人放了臭屁,我还是要捂一捂鼻子的。”言罢,一个劲地在抽闷烟。 老李听得两人在争论,说话格外小心:“依我看,郭子敬与古玩界尤其是收藏青铜器的人联系紧密,我们可以通过汪昆仑找一找线索。 另外,他的师兄钱大镛仍在本市博物馆工作,只是听说他俩有些过节,不相往来,事实是否如此,我们并未深入调查。 他俩毕竟是师兄弟,我们在这方面可以琢磨琢磨。” 万秋第一次作为重案组侦查人员,心情非常激动,要不是单俊事先向她打了要谦虚谨慎的预防针,她一定会首先发言,并参与老张与谢寒的争论。 现在,她终于急不可耐地发表了自己的意见:“你们说来说去,忽视了一条最重要的信息,郭子敬是因替郑凤祥修佛像而引起了后来一系列的事情,他俩除了经济上的关系,肯定还有其他不为人知的关系。 况且,郑凤祥开发了不少房地产,有多少房源谁都说不清,他要藏匿郭子敬轻而易举。 再从犯罪心理学方面来分析,犯罪的本质是什么?是圆满成功后让人不知道他的犯罪。 犯罪一旦暴露,只有在两条路中选择,一是坦白从宽,二是索性顽抗到底(包括自杀)。 从郭子敬的生活经历、性格和心理特点来看,他不会走后一条路。 因此,最大的可能是藏匿在郑凤祥为他提供的地方,窥测方向,等待时机…… 谢寒插话道:“万秋小姐,你不要用书本上那些东西把我们说得晕乎乎的,我只请你解释一个问题,郑凤祥请郭子敬修复佛像,结果得到的是赝品,而真品被郭子敬侵吞,他对郭子敬应该恨之入骨,怎么会冒着风险把他藏匿起来?” 万秋把长发一甩,一股清馨的发香充斥全室,她毫不客气地反问谢寒: “谢副组长,你怎么就断定那套真品南朝佛像在郭子敬手里,如果真的在他手里,他往哪里跑?” “如果真品不在郭子敬手里,那又会在谁手里?郭子敬又为什么要逃跑藏匿?你能不能用犯罪心理学的原理给我们开导开导。”谢寒的口气带着明显的讥讽。 万秋毫不示弱,道:“我虽然第一次作为侦查人员,但我知道一个优秀的刑侦人员分析案情不应该是习惯于思维定式,而应该有发散性思维,任何人都可以成为怀疑对象。 “好一个福尔摩斯的口气,但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呀。”谢寒紧追不放。 单俊这时不失时机地作了总结: “我看大家的分析都有道理,使我的思路更加清晰起来了。 有些争论暂时搁置,到一定的时候让事实来说话。 现在,我决定主攻两个方向:由老张和万秋搭裆,主攻郑凤祥。 由谢赛和老李搭裆,主攻以汪昆仑为重点人物的古玩界。 我作为你们两组人员的指挥和接应。 当然,郭子敬的家中和太和大厦也可查一查。” 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单俊实际上是否定了谢寒的方案,最后附带的一句话,纯粹是出于安慰。 正文 第二百二十章 蓄意谋杀 在单俊看来,行动小组成员中万秋的分析最深刻、最有独特见解,这不仅体现在她把主攻方向定在郑凤祥身上,而且提出了真品南朝佛像可能不在郭子敬手中,对此他颇有启迪。 那么,真品南朝佛像究竟在谁手中?郭子敬为何突然消失?看来,还得抓紧时间重点在郑凤祥身上下功夫,以期找到正确的答案。 分析会的第二天下午,单俊带着老张、万秋正准备去拜访郑凤祥,刚出门就接到了张小虎的电话: 郑凤祥于十五分钟前在位于104国道向市南区拐弯处突遇车祸,你立即带人勘查现场,有异常情况随时向我报告,我先到医院看看他有无生命危险。 单俊一行到车祸现场时,交警只作了大致的处理:郑凤祥已送医院抢救,肇事司机李晨光准备由交警带走,两辆撞损的车子也准备拖走。 单俊一边叫老张和万秋保留现场重新勘查,一边听交警中队长老焦介绍事故经过。 郑凤祥是由金宁市沿104国道开往江河市市南区的,在拐弯处被后面一辆10吨位卡车从后面撞翻。 前者的宝马车被撞得翻了两个跟头甩出去近十米远,幸好有气囊保护才没有当场死亡。 肇事司机撞车时的车速为每小时160公里,他自己也被撞断了一根肋骨。 单俊问老焦:“李晨光是一直高速行驶还是突然加速?” 老焦说:“根据路旁检测器记录和现场查验,他是在离郑凤祥一百米左右时开始加速的。” 单俊点点头:“那就说明,这根本不是一般的追尾,而是故意要把郑凤祥撞得车毁人亡。” 老焦说:“有这种可能,看来后面的事得由你们刑警出面,我们只能当配角了。” 这时,老张和万秋将现场勘查也向单俊作了汇报:未发现其他异常情况,只是在郑凤祥的车子里发现了两盒已被烧焦的蟹黄汤包,残留的纸片中依稀可见“香君酒楼”的标牌。 万秋补充道:另外还有一瓶法国“阿玛尼”牌男用香水,外包装已被烧焦,瓶子没有开启过,看来是他刚买的或别人刚送给他的。 这种香水用了清新的东方香料,混有一种迷人的烟草味,我以前与他接触时从他身上闻到过这种气味,看来这是他偏爱的品牌。 单俊觉得老张和万秋的发现都很有价值,然后对老焦说: “兄弟,请你立即将李晨光先送往医院,不仅要抓紧治疗,而且要二十四小时派人守护,我这里一时人手跟不上,这两天只能辛苦你了。” 老焦显得有些为难地说:“单队,我们的人手也很紧,再说,派人守护的事我作不了主,得请示我们的大队长。” 单俊说:“小虎局长会跟他打招呼的,你不必担心。” 他扫视了一下现场,又补充道:“你们把这两辆车拖回去后要妥善保管,车上任何东西不能让人动。” 老焦说:“这由我来负责。” 单俊向老焦一拱手:“拜托了,我们马上去忙别的活,有空在太白酒楼请你们在场的兄弟吃饭。” 说完,带着老张和万秋直奔正在抢救郑凤祥的第一人民医院。 张小虎比单俊他们先到医院。 他听医生说郑凤祥处于昏迷之中,胸骨断了两根,胰脏出血,急需手术。 因郑凤祥失血过多,用了一千毫升鲜浆仍无济于事。 这时护士长报告说,医院里血浆没有了,从血液中心调拨需要半个小时左右。 医生杨凡狠狠地骂道:“等半个小时人就死了,这种医疗事故是一定要追查责任的!” 张小虎当机立断亮出身份,然后说:“我是0型血,救人要紧,立即抽我的吧。” 杨凡早闻张小虎大名,紧急关头本来无须多说什么,加之公安局领导来到抢救现场,肯定另有其因,便从张小虎身上抽了800毫升血输给了郑凤祥,再将这一重大医疗事故向院长报告。 不到一刻钟,院长史长青匆匆赶到,他见了脸色有些苍白的张小虎,羞愧地说: “张局长,我们管理上的疏漏,让您亲自献血了,我向您感谢,并表示道歉。” 张小虎说:“事故责任待后再说,当务之急,您要动用一切力量把人救活,还要给他一个特护病房。 这个人对我们很重要,以后他的病房监护我们会派人全天候参与,请您能够理解和配合。” 史院长说:“您亲自出面一定不是小事,我会按您吩咐的去办。”说完,进入了抢救室。 单俊一行人到达医院后听到了张小虎与史院长的对话,但不知道张小虎为郑凤祥输了多少血。 他们随张小虎进了主任医生办公室,关上门后作了初步的案情分析。 单俊认为,这绝不是一次偶然的交通事故,而是蓄意的谋杀行为。 第一,肇事卡车从104国道一直尾随郑凤祥的车,但因宝马的车速较快,卡车一直跟不上,只有到了拐弯处需要减速行驶时,李晨光却突然加速,使郑凤祥躲避不及,酿成灾难。 事故发生在江河市而不是金宁市,其中也有蹊跷。 第二,郑凤祥出长途一般由司机开车,而这次他却是亲自开的,其中必有隐情。 按理,他这样的豪车只会走高速公路,而不会走104国道,唯一能够对此解释的是他从“香君酒楼”出来,从“香君酒楼”特色蟹黄汤包和“阿玛尼”香水来看,更证明郑凤祥是从他的老情人、“香君酒楼”老板吕香君处而来。 第三,根据我们通过智能手机的初步调查,肇事者,不,谋杀者李晨光是吕香君的前夫,他对郑凤祥的行踪可能了如指掌。 这就留下了几个疑问,李晨光的杀人动机是什么?他是否受吕香君或其他人指使?为何我们刚刚把搜捕郭子敬的主攻方向确定在郑凤祥身上,他就遇到了杀身之祸?背后的操纵者是不是与我们公安内部有什么联系? 单俊本想说“行动小组”的,为避免对某人过于刺激,才用了比较含糊的“公安内部”。 这时,谢寒的头上不由自主地冒出一连串冷汗。 张小虎从桌上的抽纸盒中抽出几张纸,什么话也没说,把纸递给谢寒。 谢寒机械地接过纸,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显得十分尴尬。 正文 第二百二十一章 特殊功臣 张小虎说:“我基本同意单俊同志的分析。 首先,这是一个蓄意谋杀案。 其次,谋杀的动机从表层看,是怕我们找到郭子敬和真品南朝佛像。 但我觉得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对此我只有预感而暂时不能清楚地说明。 这就证明郭子敬就在江河市,而且与郑凤祥有直接关系。 再次,作案者为什么是李晨光?这事由单俊同志亲自负责调查,因为你对郑凤祥与吕香君的关系已跟踪多时。 郑凤祥的遇害是否与我们公安内部有关,这事由谢寒同志负责调查,老李协助。 至于郑凤祥术后的安全保护,由老张负责,万秋同志配合。 行动组人手不够,我再给你们补充力量。 单俊欲说什么,张了几下口又把话咽了下去。 谢寒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待其他成员出去后,万秋不解地问张小虎:“你明知道谢寒就是内鬼,为什么反而让他去调查内鬼?” 张小虎说:“你有什么证据说谢寒就是内鬼?” 万秋鼻子哼了一下,道:“这不明摆着的吗?他是顾国生掺进来的沙子,刚才那紧张的表情也已暴露无遗。” “他至多向顾国生透露了你们的某些分析或行动计划,而顾国生是局里的最高领导,向最高领导透露情况并不是大错,更难与凶杀案挂钩,怎么可以轻易将他定为‘内鬼’?” 万秋争辩道:“即使他不算内鬼,也可能与内鬼有关系。” 张小虎露出虎牙笑道:“如果你与内鬼有关系,我要你去负责调查内鬼,你心理上有什么反应?会去怎么行动?” 万秋皱了一下眉头,回道:“我心理上会得到一种宽慰,并且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内鬼,会竭尽全力去把真正的内鬼挖出来。” “你不愧对犯罪心理学有研究。”张小虎第一次用赞赏的口气对万秋说。 “谢寒作为行动组的副组长,我们不能把他推向别人的怀抱,而要想方设法让他与我们同心同德,并肩作战,即使冒点风险也是值得的。” 停了一会儿,张小虎突然转了个话题,我把你单独留下,是要交给你一项很艰巨的任务。” 张小虎让万秋单独留下,她心中就泛起了涟漪,现在又听张小虎说要交给她特殊任务,她高兴得真想扑上去亲吻他一下,于是,呼吸稍显急促地问道: “到底是什么任务?只要是你亲自交给我的,就是上刀山下火海,我都在所不辞。” 张小虎嘿嘿一笑:“没这么可怕,也许郑凤祥会清醒过来,你要一直陪在他的身边,不准回家,连睡觉也只能在他的病房里,当然,另外会给你配床的,并且外面还有我们的人守着,安全上你不用担心。 你要充分利用你的专长,观察他的一言一行,待到他身体好转时,你就要对他展开心理攻势。 怎么攻,你比我内行,总之要察言观色,因势利导,清除他的思想障碍,争取让他说出实话。” 万秋见张小虎如此看重她,心中兴奋不已,但是,要她全天候地守护这个色眯眯看你的老家伙,她又觉得简直是受煎熬。 她开始向张小虎提条件,说:“我能否每天回家洗个澡,换件衣服?” “不行,要洗澡有人会为你准备好脸盆和毛巾,你只能到卫生间擦一擦,衣服会有人送给你。” “我妈最近身体一直不好,我能否隔天看望她一次。” “也不行,你妈那里,我将代你去看望,但你一刻都不能离开那里。” 万秋开始时感到张小虎太死板,心中非常委屈,听了他最后一句话,一股暖流涌遍全身。 她用有些发颤的声音说道:“请小虎哥放心,我保证圆满完成任务。” 张小虎严肃地说:“不要放肆,我是你的分管局长,你有什么资格称我小虎哥?” 万秋粲然一笑:“论职务,你是分管局长,论年龄,你是我哥,难道我说错了吗?” 张小虎有些无奈,道:“仅此一次,下不为例,如再违规,我决不轻饶。” 万秋做了个鬼脸:“决不轻饶?打是亲,骂是爱,二者任你选择。” 张小虎听得脸红心跳,一拍桌子:“你出去!” …… 郑凤祥还算命大,经过医生四个多小时的抢救,终于脱离了生命危险。 按理,在郑凤祥住在重症室进行全天候监护观察的两天中,除了医护人员,其他任何人都不能进去。 但是,因为张小虎事先向院长和主任打了招呼,万秋才能日夜守护在他身边。 不过,她得按医生的规定,穿上消过毒的白大褂,戴上杀菌口罩。 在这两天两夜中,她不能和任何人说话,使得天性活泼的她活同进了牢笼。 在这两天两夜中,郑凤祥多数时候处于昏迷状态。 他在似醒非醒时多次叫到几个人的名字。 当他叫到婉儿、小宝、香君时,他的神态是放松的。 而当他叫到吴老板、白长官时,他的神态是紧张甚至恐怖的,声音是颤抖的。 她按照心理学的理论进行初步分析,认为病人在无意识状况最记挂的人,一类是他最亲的人,另一类则是他最恨或最怕的人。 而他的表情和声音已将叫到的五个人作了分类。 她把这一情况和自己的想法用信息向张小虎作了汇报。 张小虎很快就作了回复。 首先对她进行了表扬和慰问,然后告诉她,郑凤祥一旦离开重症室进入特护病房,你只负责观察他,情况许可时你与他作些交流。 保卫工作外围有老张等负责。 对于治疗郑凤祥的每个医生和护士你都要认识,遇上陌生人绝不允许进去。 老张和院方会配合你的。 最后,张小虎顺便告诉万秋,我今天上午已代表局里带了礼品看望了你妈,向她说明了你最近不能回家的原因,她非常理解,并说病情好多了,请你放心。 万秋听到这里,心跳遽然加快,脸如桃花盛开,回道: “小虎哥,看来你是个热水瓶,外冷内热,待任务完成后,我单独请你吃饭,你可要给面子哟。”结尾处还发了一个拉钩的手形。 张小虎对此没有回复。 在万秋的关心和心理攻势下,郑凤祥终于承认:那套真品佛像一直藏在他的情人吕香君家地窖里,可惜不久前被人偷走了。 他怀疑是白宇华指派人员偷走了这批佛像。 婉儿是他在老家福建莆田与结发妻子生下的女儿。 小宝是他与情人吕香君生下的儿子。 吴老板原来是他所在建筑公司的老板。在一次挖到地下宝藏时,他在与吴老板抢宝时误杀了他。他卖了地下宝贝后盘下了吴老板的公司。 从此他从老家逃到江宁市。 不料在一次工地上挖到几罐银元,被白宇华抓捕,并由此而审出了他以往的事。 白宇华并没有逮捕他,而是释放了他。为了回报白宇华,他开始成为白宇华的奴才。说到这里,他就不再往下说了。 万秋再问,他只是说郭子敬就躲在他的玉蕊山庄…… 正文 第二百二十二章 诱人信息 按照口头协议,黄辉和汪昆仑每个星期到丁思成家来一次,共同商量《华夏物语》的编写工作。 端午节前一天下午,他们照常进行了例会,恰逢丁士国在家,丁思成就叫他一起参加了会议,为的是让他增加见识。 例会由丁思成主持,他的秘书小李作记录。 一直保持沉默的丁士国突然轻声问一旁的汪昆仑: “汪老弟,向你请教一个问题,曼陀罗花在我国古人是将它视为‘恶客’的,为何在佛教中视为圣花?” 汪昆仑说:“佛教中的曼陀罗是从梵文中译过来的,它的正规名称应叫曼陀罗华,属白花石蒜,与常见的茄科曼陀罗是不同的。 它包含着洞察幽明、超然觉醒、变幻无穷的意义。 曼陀罗华、曼殊沙华、摩诃曼陀罗华、摩诃曼殊沙华在经文中为‘四种天华’,加上莲花就称为‘五大华’,古代华与花相通。” “那么,在佛像的背光上铸有曼陀罗华,这又代表什么含义呢?” 汪昆仑思索了一下,说:“您这倒是给我出了一道难题,我只知道曼陀罗华一般是用作供佛的,还从没有在佛像的纹饰中见到过,这个问题要讲透,看来还得请教您父亲。” 丁思成轻哼了一声,道:“无须请教,我也从未见过,十有八九是臆造之物。” 丁士国不太服气地说:“我敢肯定,它不是臆造之物。” 丁思成说:“你有什么证据?” “因为整体佛像是真品。”丁士国小声嘟嚷道。 “那你把佛像拿来我看看。” “这……不太方便。”丁士国人含糊其词地说。 汪昆仑插话道:“士国兄,在我掌握的资料中,仅有南朝梁武帝时的佛像出现过曼陀罗华的纹饰,因为这时是佛像铸造加入中国文化元素的创新高峰期,再说梁武帝本人又痴迷于佛教,喜欢标新立异。 您既然见过,不妨拿来让我们一起研究一下,也好长长见识。” 丁士国有些为难地说:“那我尽量做做人家的工作,不过,把握不大。” 汪昆仑头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丁士国是否见过被盗的那套真品大梁佛像? 这批佛像被神秘人盗走之后,公安部门正在侦查之中,他怎样会见到? 汪昆仑觉得此刻追问可能不合时宜,他想找个恰当的时机探个究竟,于是说道: “士国兄,不方便就不必勉强了,只要真有这样的佛像,迟早我总能见到。” 言毕,转而对丁思成说道:“丁先生,刚才我跟士国兄开小会有些放肆了,请您原谅。下面我们专心听您的正题。” 丁思成说:“小汪先生,无须与我客套,看来你对中国传统文化的研究还是很深的,有你参与编写《华夏物语》真是幸事。 刚才我忘了一个重要问题,就是花草树木、飞禽走兽在中国古玩中的寓意和表现方式,决不能离开每个时代的特征。 在这方面黄先生颇有研究,我们一起听听他的高见。” 黄辉本就是著名历史学家,近段时间又为写《华夏物语》翻阅了不少资料,当然颇有心得,刚才丁思成和汪昆仑说得太专业,他一时插不上嘴,现在听到丁思成指名要他发言,也就免去客套,侃侃而谈起来。 …… 汪昆仑从丁思成处回到家中,已近晚饭时分。 他头脑中念念不忘丁士国说的有曼陀罗华文饰的佛像,进家门后就向丁士国发了一个信息: “士国兄,刚才在您家因您父亲在场,不便细问,现在您能否单独告诉我,您是在哪里看到了有这种纹饰的佛像?” 丁士国回答:“汪老弟,此事非同小可,我不敢坏了人家的规矩。” “那您能否透露一下,佛像是一尊还是一批?” “一批。” “有多少尊?” “18尊。” 汪昆仑早就作过估算,自己买了一批16尊,其中有两件是真品,古鸿生处也是如此。 以此推测,剩下的真品应该在18一20尊之间。 丁士国说的数字,应该就是郑凤祥放在吕香君处而被盗的那批真品南朝大梁佛像。 因此,他又向丁士国问道:“士国兄,能否请您带我去开开眼界?” 丁士国回道:“朋友出于对我的信任,才让我看了这批宝贝,你若诚心想请(买),我可为你冒一冒险,否则,就别找麻烦了。” 汪昆仑回道:“这是稀世之宝,我又为此毁了多年声誉,当然想把它请回来,资金上肯定不成问题。” 汪昆仑敢说最后一句话,是因为叶雨菡最近给了他一张银行金卡,额度可过一亿元。这也是他与叶雨菡商量的一招险棋了。 “那你定个时间,以便我与人家预约,请别怪我怕事,我只能介绍你与人家见面,而不能陪同你一起去。” “这样就行了。明天是星期四,端午节,后面两天都放假,我看就定在星期期五下午三点钟吧。” “这么急?” “时间拖长了怕有变数。” “我提个建议,为了保证见到对方的面,你最好请黄辉教授一起去。” “为什么?” “因为对方是黄辉教授的学生,有黄教授在,人家放心。” “知道了。士国兄,这么好的东西您自己为何不收藏?” “因为上次参观博物馆展示会让我父亲不愉快,他告诫我今后不能买任何古玩,父命难违呀。再说那批东西的确有风险,我劝你也要三思而行。” “古玩界本来就是冒险家的乐园。我心意已决,黄辉教授的工作由我来做。” “那就一言为定,到时怎样与人家见面,我再另行告知。” 汪昆仑与丁士国发完微信后,随即与黄辉通了话,请求他配合自己冒一次险。 黄辉听说能见到真品南朝佛像,还能顺便会一会自己的神秘学生,也就欣然同意了。 正文 第二百二十三章 出征准备 俗话说,吃一堑,长一智。 汪昆仑毕竟在古玩界闯荡了二十年,谙熟其中的深浅和风险,且早已开始怀疑丁士国的真实身份,因此,多了一份防范之心。 他本欲先找张小虎,但张小虎的手机一直处于忙音,估计他有重要会议或重要电话,便先去找了叶雨菡。 叶雨菡知道汪昆仑的来意后,对他说:“我早已向你说过,我想收购这批佛像,不是为了自己的私利,而是想捐献给江河市博物馆。 所以,经济上的事你不必考虑,除了应给你的报酬,在我这里没有亏和赚的摡念。 我给你这笔资金,你放心去用,即使被人骗掉了,我也有办法追回来。 再者,我参与到这批佛像的漩涡之中,主要是知道有一般邪恶势力在兴风作浪,我想彻底铲除他,除了你以外,还有其他人在帮助我。现在,我不方便敞开与你说。 省市公安部门虽然已经介入,但官场鱼龙混杂,很难说会是什么结果。 我以我的方式介入,至少可以多一条取胜之路。 你这次去冒险,我会暗中派人保护,但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你最好还是先与张小虎沟通一下。” 就在这时,张小虎向汪昆仑打来了电话。 汪昆仑说:“电话里说不清楚,我们面谈吧。” 汪昆仑到了张小虎的办公室,将发现真品南朝佛像的线索和自己的计划向张小虎作了详细叙述。 张小虎听完后,陷入了沉思之中。 郑凤祥藏在吕香君处的真品南朝佛像不翼而飞,这本身就让人费解。 侦破这批佛像下落的任务由省公安厅刑侦处负责,可至今没有任何线索。 而恰巧这时,丁士国将发现的线索告知了汪昆仑,并要黄辉教授一起去见卖主,这其中肯定是有人策划着一场阴谋。 如让汪昆仑和黄辉去冒险,后果难以预料。 可不让他们去,就无法知道对方的阴谋是什么。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而要入虎穴,又必须精心准备,防虎伤人。 张小虎在考虑着一个两全之计。 张小虎燃起烟,问汪昆仑:“你对丁士国的话为什么这么相信?” 汪昆仑说:“我没有十足的把握说丁士国提供的情况完全是真实的,但他神通广大,与白宇华的关系也不一般,此事不会空穴来风。 再说我和黄辉教授在帮助他父亲编写《华夏物语》,他也没有理由欺骗我们或者害我们。 他向我提供这个信息,也不可能纯粹出于友情,要么是他能从这笔交易中得到利益,要么可能被人利用。但不管怎样,我一定要冒险一试。” 张小虎说:“如果你真的想买这批佛像,那可是严重违法的。” 汪昆仑微微一笑:“我刚有过教训,还能不作记?我甘愿冒险,是想见到真品南朝佛像,如果要花钱去买,我买了捐给国家,这总不违法吧?” “你有钱我知道,但这么大的资金能拿得出来吗? “我拿不出,有人小菜一碟。” “谁能这么富有和大气?” “这个人你都不知道,就只能怪你有眼不识泰山了。” “难道是她参与了进来?” 汪昆仑傻傻地一笑:“这是你自己猜的,我可没有说。” 张小虎会意地点点头,然后说:“你出于这样的动机,我就放心了。 可是,你和黄教授深入虎穴,可能会遇到远超于你们想象的危险,还得慎之又慎。” 汪昆仑说:“风险肯定是有的,否则我也没有必要先征求你的意见。” 张小虎说:“既然你们不惧危险,我就有责任保护你们。” 汪昆仑说:“派人保护就不用了,因为对方也不是吃素的,一闻到气味不对,我们就可能会扑空,再也没有机会。” 张小虎说:“你的想法也有一定道理,可你千万要记住一点,你和黄教授不是为个人私利去干不法勾当,而是受我们公安部门的委派去暗中查访的。” 汪昆仑揶揄道:“那就是说,我们成了公安部门的暗探了?” 张小虎提高嗓门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汪昆仑觉得张小虎今天说话有些啰嗦和奇怪。 他根本就没有想到,张小虎把他们之间的对话用手机暗中作了录音,并采取了其它保护措施。 ...... 敬告读者朋友 各位亲爱的读者朋友,我的网络长篇小说《女超人传奇》(原名《还我正义》)第六部终于收笔了,共计6部316章,100万字左右。于去年年初一开始动笔,历时近一年半时间才完成。 首先,我要感谢各位读者朋友,感谢编辑,没有你们的支持,我可能坚持不下来。 另外,我有几个问题要向各位朋友作些解释和汇报。 一,我为何要尝试网络文学 我从退休之前开始专注于长篇小说的创作,先后在人民文学、zg作家、zg文联等出版社出版了10部长篇小说,共计三百万字左右。从来没有涉及过网络文学。 我这次写网络长篇小说,主要是想在两个方面作些尝试。 第一,现实题材能否在网络文学中占有重要地位。 在网络文学中,神仙鬼怪占绝对统治地位。这不能说错,在市场经济中,市场是主要导向,此类小说有市场,各网站也得首先维持自己的生存后才能发展。 但是,我认为,现实题材也应在网络文学中占有重要地位。因为,所有文学都必须以反映现实生活为主,网络文学也不应例外。 像《人民的名义》这类曾引起极大轰动的著作,在网络上却遭到冷遇。这也不奇怪,读者自由选择,你没法强迫读者。 这里面有两个方面的问题。一是网络文学已经形成了自己的热点和口味,你作者名气再大,与之不相吻合,读者是不买账的。 二是这也与各网站的引导有关。网站肯定要靠特色和流量赚钱,但就同其他企业一样,总得要有一定的社会责任感。 这两者的融合,恐怕需要一定的时间,也需要有人来推动。 我就想成为一名微不足道的推动者,能否成功都没关系,毕竟只是一次尝试。 第二,从传统的、占主导地位的观点来看,网络文学主要是消谴性的,从中不一定能得到多少思想和知识,但能享受到娱乐。 这个现状和观点不能说是错的,但有提高和发展的空间。 所有好的文学作品,一定能引起读者的深思和感动,并从中吸取知识营养。 从这个角度来说,现行网络文学的主流显然是做得不够好的。 我这次连载的小说,在笔法上仍以纯文学(或传统文学)的笔法为主,吸收了一些网络元素。 比如,我在书中除了有曲折的故事情节,还讨论了中国的儒道佛,法家、墨家、阴阳学、阳明心学,西方哲学中的存在主义、尼采的超人哲学等。 我知道这可能不是大多数读者的菜,但我必须尝试。 我的书点击率一定不属于很高的一类,但一定是属于文化含量最高的一类。即使目前不被多数人接受,但我相信时间的见证。 二,后面写作的构想。 这部书我后面还可能延续3一6部。思路有如下三种,想听听读者的反馈后再作选择。 第一个思路:主人公叶雨菡的爱人吴东方并没有死。当时的死完全是土匪的伪装。 吴东方由于文武双全,又有父亲在刚果金的矿业经济支柱,不久就成了这伙土匪(地方武装)的匪首。 叶雨菡了解这一情况后,用自己的超人智慧和能量,说服了吴东方,一步步让这伙土匪走上了正道。 第二条思路:前书主要人物叶雨菡的儿子吴叶栗,以及李晔、夏中华、卡尔文森、马克龙的子女,十五年后都成为风云人物。写他们的生活经历和互相较量,仍以正义战胜邪恶为主线。 第三条思路:还是以叶雨菡的生活为主线,包括她创造的经济帝国、她的爱情纠葛、她与邪恶势力的斗争。 三,有关气功的说明。 我的书中多次写到气功,这并非宣传伪科学,而是我的亲身经历。 我父亲五十多岁时患了晚期直肠癌和肝癌,无奈之下,学练气功(拜《空劲功》的创始人黄仁忠为师)。结果多活了二十一年,还为许多人免费治病。他的内气外放和隔空针炙都是我亲眼所见并亲自体验的。 我跟他学练后也坚持了近二十年。但只学到初级功和部分中级功,没学到高级功法。 虽然我身体比一般人强健,近十七年没有体检,小病全靠练功治愈。但不会内气外放。所以,近期准备去找黄仁忠大师,闭门修炼高级功,练成后再向大家汇报,并在书中有更深刻的描写。 再次由衷感谢你们! 正文 第二百二十四章 温情交易 翌日下午三点钟,汪昆仑和黄辉按照约定的时间来到了燕子矶旁的临江仙茶楼。 燕子矶为长江边上的一座高三十余米的小峰,山上绿茵葱郁,凉风习习,石阶两旁花草幽香,翠竹丛丛。 兀立临江的矶石,因其三面悬绝于江,状如凌空翱翔的飞燕,故称燕子矶。 在此可以俯视奔腾的江水,观览朝霞夕岚之交替,被列入金宁四十八景之中。 临江仙茶楼生意之所以红火,除了茶叶品质和服务好外,还得益于优越的地理位置。 登临燕子矶的游客大都会在附近这个独一无二的茶楼饮茶小憩,非游客在此一边饮茶一边欣赏江景,也平添几分雅趣。 临江仙茶楼高四层,为塔形的仿晚清建筑风格。 按照丁士国发来的联系信息,汪昆仑和黄辉来到了四楼。 四楼的门楣上写有“至尊室”三个鎏金大字,原来这一层是独立的包房,与其他茶客全部隔离。 里面的设置也相当考究,相当于髙级宾馆的“总统套房”。 室内外见不到一个服务人员,需要时随叫随到,以增加客人的私密度。 汪昆仑和黄辉踏进包房,只见一个三十六七岁的男子侧面对着他们,边品茗边看书,十分悠然。 看上去他身材不高,面孔瘦削,奇特处是他剃着光头,下颚却留着一小撮胡须。 汪昆仑轻声问道:“请问吴慕怀先生在此吗?” 光头抬起头来,用犀利的目光扫视了一下面前的两位来客,然后站起身来,面带笑容说:“鄙人就是吴慕怀,请问二位找我有什么事?” 汪昆仑说:“我来做个介绍吧,本人姓汪名昆仑,这位是我的老师黄辉教授,我俩是通过丁士国约你见面的。” “噢,幸会幸会,原来是汪老师和黄教授,想不到您俩是丁总的朋友。” 昊慕怀迎上前去,亲切地与两人握了握手,把他们请到茶桌房坐下,亲自为他俩沏上龙鑫茶。 并对此茶作了介绍,“龙鑫茶是刚开发的新品种,它生长在云雾缭绕、状如盘龙的紫金山巅,形如雀舌,醇香独特,为茶中珍品。” 汪昆仑啜了一口茶,说道:“真是好茶,闻之神清气爽,喝之口齿留香。” 他打量了一下吴慕怀,“吴先生,你今天应该不是约我们来喝茶的吧?” 吴慕怀呵呵笑道:“我知道,我知道,不过嘛,这事急不得。” 他转而盯着黄辉,“黄教授,汪老师不认识我情有可愿,您不记得我这个学生就令我伤心了。” 黄辉勉强一笑,道:“你真的是我的学生?哪一年毕业的?” 吴慕怀说:“什么都可以造假,学生造不了假,我在南吴大学毕业正好十年了。 为了勾起您的记忆,我不妨说一说自己的毕业论文。 我的论文题目为《王莽是古代君主中的伟大改革者》。 这篇论文刚完成初稿,就被您的助手枪毙了。 但我一直坚持,到论文答辩时,您一锤定音,不仅顺利通过,还给我打了个优秀。” 黄辉接过话茬:“听你这么一说,我记起了这件事。 当时我之所以给你的论文评了优秀,是因为我觉得它有棱角、有学识、有独特的见解和丰富的史料。请问你现在干什么工作?” 吴慕怀道:“说来惭愧,做点小本生意,勉强度日。” 黄辉叹息道:“真可惜了,你本应在学问上大有作为的。” 吴慕怀说:“温饱是需求的最低层次,待我今后发达了,也许才能想做学问。” 汪昆仑在一旁听得有些不耐烦,插话道:“吴先生,你与黄教授的师生之情是否今后有机会再聊,我们是不是……先谈正事?” 吴慕怀又是呵呵一笑道:“汪老师,说起来您是我的学长,又是古玩界的名流,谈正事哪能这么急。 我看这样吧,我们三人各以龙鑫茶为题作一首《七律》,然后再谈正事。我先开头。” 说完,他赋词一首。 七律咏龙鑫茶 龙山龟岭植灵根, 千顷芳园云是魂。 岩下泉流玉投影, 溪头月吐雪芽痕。 夺金耀目归乡里, 浮翠飞香出国门。 兰桂熏衣助清茗, 客来泥饮在烟村。 汪昆仑没有办法,只得步其韵和道: 龙山云雾捂灵根, 飘入茶楼便销魂。 两壶煮出春秋味, 双眼迷开一道痕。 碧螺春色染细户, 白蓓飞翠进泽门。 把盏生津延益寿, 谁管哪是杏花村。 黄辉最后和道: 千树青翠眠石根, 晴晖无语但销魂。 风怜玉骨滴香露, 日出春烟垂两痕。 迎客原思万乡邑, 托身多在五候门。 老来叹息亲谁近, 一盏相依向晚村。 “妙哉妙哉,我只是抛砖引玉,想不到二位的即兴诗如此之妙,词清意远,韵律规正。 鄙人佩服得五体投地,如此一来,谈正事就悉听尊便了。” 汪昆仑说:“那就先让我们看看货吧。” “货当然会给您看的,不仅要看,而且要验,这是规矩。 您的‘青铜鬼才’闻名遐迩,真品还是赝品自然逃不过您的法眼。不过……” 他对汪昆仑诡秘一笑,我不知道您是仅来欣赏欣赏,还是诚心与我谈交易,如是前者,那就不必耗时费思了。” 汪昆仑说:“我当然是诚心要做这笔买卖。” 吴慕怀问:“何以见得?” 汪昆仑掏出黑色银行卡,说:“我这张卡上有九位数,你可验证一下。” 吴慕怀指指身后一张桌子上的电脑,说“您自己上网吧,银行卡显示后我看一下即可。” 汪昆仑见吴慕怀果然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为了表示自己的诚心,尽快验货,便立即在电脑上输入账号和密码,卡上的金额即显示出来。 吴慕怀见到汪昆仑卡上的巨额资金,这才点点头,领着汪昆仑和黄辉到左边的一个内室里去看货。 这一看,汪昆仑顿时大惊失色—— 正文 第二百二十五章 杀机重重 内室里的两张红木平头案上整整齐齐地放着18尊南朝大梁佛像,每尊佛像都精湛至极。 汪昆仑觉得,除了四尊没见过外,另外的14尊与自已曾在白冰处买的和在古鸿生处见到的器型完全一样,只不过鎏金和铭文一看就是大开门的。 其中一尊文殊菩萨像的背光边沿,的确如丁士国说的那样,镶嵌着精美绝伦的曼陀罗华(花)。 背光上刻着一行铬文:大梁萧衍敬造曼陀罗华文殊菩萨像两尊。后面的文字和日期已不太清晰。 汪昆仑被这些佛像的工艺和气场镇住了,他觉得根本就无须再使用任何特殊的鉴定手段,便可确认它们是真品无疑。 不过,有一点让他疑惑,铭文上明明刻的是两尊曼陀罗华文殊菩萨像,为何只见到一尊? 另一尊是遗失了还是被谁私藏了? 汪昆仑觉得这个问题问吴慕怀不仅不会得到答案,还会横生枝节,便没有吭声。 黄辉只觉得精美,并不知真假,他低声问汪昆仑:“货可靠吗?” 汪昆仑没有回答。 吴慕怀说:“汪老师,黄教授问您话,您为何不回答。” 汪昆仑还是没有回答。 吴慕怀说:“货已验完,我们到外面进行下一个程序吧。”说完,拽了一下汪昆仑。 汪昆仑这才恋恋不舍地离开这些佛像,他已经深深地被这些精美的佛像所吸引,以至于忘记了所有危险。 三人又重新回到了茶桌上。 吴慕怀首先开口:“汪老师,您是名人,也是老手,现在进入什么程序应该比较清楚吧?” 汪昆仑自然知道这个程序就是付价还价。 若是他真的在交易,即使掏干所有的钱都是值得的。 但是,他已经感觉到,不管他出多高的价,这批佛像也到不了他的手。 他对佛像的真假不置可否,岔了个话题问道: “吴先生,你真的是做小生意的吗?依我愚见,这些宝物绝对不是一个做小生意的人所能得到的。” 吴慕怀说:“看来汪老师对我有疑虑,这批佛像的确不是我个人的,而是我和我的几个兄弟冒着生命危险才搞到的。” 汪昆仑追问:“你的兄弟是干什么的?” 吴慕怀有些不悦地说:“按照行规,这应该是您问的吗?” 汪昆仑略表歉意:“因为这批佛像太稀有,公安部门又在追查,我不得不特别谨慎,多了解一些情况。” 吴慕怀阴沉着脸说:“该告诉您的我自然会告诉您,不该告诉您的打死我也不可能说。您就先爽爽快快地报个价吧。” 汪昆仑早就想好了撤退的路径,开始故意压价:“要说这批佛像的理论价格,恐怕我带来的钱都打不住。 但是,它们现在是烫手的山芋,谁要它们谁就要冒极大的风险,因此,我只能按每尊一百万价格,一批一千八万元。” “这不是地板价,而是杀人价。”吴慕怀嚷道。 他来回踱了几步,把叼在嘴里的烟头往地下一扔,痛下决心: “罢了罢了,你是古玩界的鬼才,又有黄教授亲自陪同,就按你说的价格成交,算是我送给你的礼物吧。” 汪昆仑本以为用极低的价格可以吓退对方,停止这笔生意,避免花冤枉钱,没想到对方将了他一军,让他进退维谷。 他抓了抓头皮说道:“吴先生,对不起,我要重新验一验货,感觉有些地方好像不对。”他想用另一条途径撤退。 “哼哼,想赖皮。我看你们今天还走得出去吗?”吴慕怀突然脸色一变,语气阴险狠毒。 吴慕怀话声刚落,从右边内室里走出五个刑警,为首的那个就是张小虎的大学同学、金宁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支队长鲁知胜。 只见他用嘴一努,两名刑警立即上前将汪昆仑和黄辉的双手用手铐铐上。看来,他们是精心策划好的。 黄辉厉声喝道:“光天化日之下,谁给你们随便铐人的权力?” 鲁知胜说:“我们并未滥用职权,而是依法抓捕罪犯。” 汪昆仑说:“谁是罪犯?” 鲁知胜理正词严:“你们私自买卖国家重要文物,算不算罪犯?” 黄辉指着一脸阴笑的吴慕怀说:“他才是真正的罪犯,你们为何不抓他?” 鲁知胜哈哈大笑道:“他是我们刑侦大队的吴大队长,今天只是充当了钓鱼人,你说应该抓他吗?” 语音未落,门外骤然冲进四人,他们就是谢寒为首的江河市公安局重案行动组成员。 张小虎为保护黄辉和汪昆仑的生命安全,暗中派了谢寒等人跟踪,并告诫他们,不到万不得已,决不能动枪。 谢寒向鲁知胜亮出公安局证件,说:“这两个人是来协助我们破案的,你们不要误解,请允许我们把他俩带走。” 不等鲁知胜回答,就立即上前拉着黄辉和汪昆仑准备往门外冲。 鲁知胜挡住大门,情急之下拔出手枪,对着谢寒说:“原来你们是来保护他俩的,与他们是同犯,一起拿下!” 另外四名金宁市公安局刑警扑上来,要铐谢寒等人。 谢寒迫不得已也拔出了手枪,喝道:“谁敢胡来,当心我手枪走火!” 双方对峙着,只要谁先扣动扳机,后果不堪设想! 室内一时间死一般寂静,可充满着浓浓的杀气!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一声大吼“谁都不准动!” 发话者长得五大三粗,一脸络腮胡子,朝天大鼻子格外醒目,他就是金宁市公安局分管刑侦的副局长汤锁红。 在他身后,站着十几个举着枪的特警,看来他们早就埋伏在门外了。 汤锁红首先指挥他的随从缴了对峙双方的枪,然后向大家宣布:“奉市局局长陈天龙之命,将至尊室所有成员都带到金宁市公安局审查。” 不管谢寒他们如何争辩、申诉,汤锁红根本不听,强制将他们上铐押走。 正文 第二百二十六章 各有妙招 张小虎从谢寒预先设置好的手机录音器中得到了这个意想不到的结局。 他深感自己没有预料到事情会变得如此复杂,更没有预料到金宁市公安局会如此无法无天。 待鲁知胜回到局里后,张小虎首先向他打电话问道: “老鲁,我们派人去临江仙茶楼是为了侦破重大刑事案件,你们为什么不问青红皂白随便抓人?” 鲁知胜说:“张局,我也是奉命侦破重大刑事案件,其他事一概不知。” 张小虎说:“你们那位汤副局长真是胆大包天,他有什么资格和理由缴我们局执行任务人员的枪?” 鲁知胜回道:“汤局长胆子虽大,如没有老大的允许,他也是不敢这么做的。” 张小虎怒气冲天:“你们老大全国通吃吗?我要告他!” 鲁知胜告诫道:“张局,你冷静一点,这事已到了这种地步,弄不好要牵涉到你,我看你还是设法让矛盾先缓解下来吧。” “怎么缓解?” “我也拿不准,看来非得由白宇华书记出面了。” “为何要他出面,省公安厅的领导出面不行吗?” “可能不行,我们老大对省公安厅领导有意见,他只听白宇华书记的。” 张小虎气得脸色铁青,他挂了电话,在思索着如何应对眼前这个局面。 …… 下班前,张小虎来到顾国生办公室,首先向顾国生汇报了汪昆仑、黄辉和以谢寒为主的行动组成员被金宁市公安局关押的大致经过。 然后,他真诚而沉痛地作了检讨,说自己不该让汪昆仑和黄辉去冒这个险,更不该将金宁市公安局想得如此简单。 自己甘愿承担一切责任。当务之急,是要救出被扣人员。 顾国生听了这一情况,心中喜忧参半。 喜的是,张小虎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这一下捅了个大娄子,要是追究起责任来,他可能会吃不了兜着走。 自己正好利用这个机会,煞一煞他的傲气,让他今后对自己俯首帖耳。 忧的是,金宁市公安局是白宇华的老窝,一旦对方肆意大做文章,江河市公安局就会吃大亏,不仅张小虎会受处分,自己也难辞其咎,对白宇华的秘密侦查就会前功尽弃。 因此,他希望能够力挽狂澜,扭转败局。 顾国生这次倒没有对张小虎进行任何批评,而是安慰了他一番。 然后,他给陈天龙拨了电话:“陈局长,今天我们局的人在你的地盘上办案,可能闹了点小小的误会。 是不是由我来向你当面说明,并负荆请罪,请你们把人先放掉?” 陈天龙与顾国生年龄相仿。 论资格,陈天龙不如顾国生,但要论谋略圆滑,两人在伯仲之间。 他听了顾国生的话,嘿嘿地笑着回道: “顾局长,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我手下那些不知轻重的家伙,怎么能够得罪顾局长的办案人员? 说起来顾局长是我的老兄,也是我的老上级,想必你和他们不会一般见识。 既然你亲自出面了,这事我就得好好查一查,待查清楚了,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至于放不放人,恐怕现在不好下结论吧?因为这不是我们哥俩的私事,必须严格依法办事,你说呢?” 顾国生暗中骂道:这个老狐狸,居然装得不了解实情,但他不便发作,只得硬着头皮问道:“那你查清此事大概需要多长时间?” 陈天龙说:“这就不好说了,要看事情的性质和复杂程度,老兄你的经历比我丰富多了,这种事急是急不得的,你说呢?” 连着几个“你说呢”,陈天龙把皮球踢给了顾国生。 顾国生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知道与陈天龙多费口舌无济于事。 于是,他又打电话给省公安厅厅长笪维平,请他出面协调。没想到笪维平回答道: “老顾啊,你把这件事的性质看得太轻巧了,工作也太被动了。 金宁市公安局在扣押了你们的人不到一小时,就向省公安厅和省政法委作了汇报,说你们派人保护罪犯,不顾后果地首先动了枪,差点酿成两地公安人员之间的血战。 白宇华书记打电话明确对我说,这件事由省政法委负责查处,省公安厅只是予以配合。 面对这样的情况,我的协调能起多大的作用,你是拎得清的。” 顾国生放下电话,嘴里念念有词:“真想不到,他们恶人先告状,把事件颠倒成这样,看来,可能要出大事,出大事!” 他抬头看了一眼张小虎,“要不要找白宇华书记?” 张小虎说:“找他管用吗?我怀疑这就是由他幕后策划的。” “证据呢?” “我现在没有足够的证据,但很快会找到的。” “在你找到证据前,可能就有人要对你下手了。” 张小虎坚定的说:“不管谁在策划,谁在颠倒黑白,但事情的真相总会水落石出。 现在,看来只有找李毅书记,才能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 顾国生说:“要我陪你一道去吗?” 张小虎说:“不必了,你要坐镇指挥全局。另外,我还得先找另一个人。” 张小虎说的“另一个人”,就是指叶雨菡。 他先找叶雨菡,一是不想把难道都交给李毅,让他为难。 二是叶雨菡不是体制中人,她有非常规的渠道,超凡的能力。 叶雨菡听了张小虎的来由后,对他说:“你不来找我,我也正想找你呢?” 张小虎说:“难道你有什么好办法?” 叶雨菡说:“我知道按照你们的规矩来,条条框框太多,你还没来得及告人家,说不定已被人家先干倒了。 所以,我早就开始了布局,汪昆仑就是我布下去摸水的。 你们局有我布下的人,我就不告诉你了。 金宁市的鲁知胜也是我布下的人,他的所有表演只是为了不暴露自己。 因为总根子在白宇华身上,你们动不了他。 所以,我把了解到的情况昨天已经用人民来信的方式交给了于新洁。” 张小虎说:“于新洁只是首长秘书呀。” 叶雨菡说:“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自从我的电影《迟到的审判》出来后,首长给了我一个‘人民监督员’的身份,可以直接向他汇报情况。 于新洁现在只是主要起传递作用。 我今天已直接向首长通话了。他说一定会尽快调查白宇华的有关情况。 在上级调查之前,你不管受多大的委屈,都要扛住。 最后我得说明一下,我这里也没有绝对的把握,只是多一条路而已。 你该怎么行动还是照样进行。咱们双管齐下,把握会更大。” 正文 第二百二十七章 斗智斗勇 真的没有出乎李毅的意料,在江河市公安局和金宁市公安局动枪事件的第三天,白宇华主动与李毅进行了沟通。 白宇华首先向李毅说明,这一事件已震动了中央政法委领导,领导十分震惊,责令省政法委严肃查办。 我作为省政法委书记,对这一事件的发生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因此,我已向中央政法委领导和省委书记黄春江作了检讨。 同时,立即对这一事件进行了调查,初步调查结论已送了一份给您,对于如何处理责任人,我想征求一下您的意见。 李毅当然懂得白宇华这番表白的关键潜台词:此事已惊动高层领导,如不迅速作出处理,你李毅也难逃干系。 因此,他对白宇华说,现在正大力推进依法治省,此事的负面影响很大,对于如何处理,您应该提出主导意见,我会配合。 不过,处理的依据应当是尊重事实,我觉得省政法委调查结论与实际情况可能有着不小的出入,如果情况没有完全弄清楚就贸然处理人,这大概不太妥当吧? 白宇华也听出了李毅这番话的关键潜台词:你白宇华对此事有偏见。 白宇华不想在细枝末节上与李毅再作争论,而要用快刀斩乱麻的方式达到自己的目的。 于是,他用诚恳的语气对李毅说:“李书记,省政法委毕竟只是初步调查嘛,即使有点出入今后还是可以纠正的。 但双方公安人员不管出于什么动机和情况,都不能贸然动枪,这在全国也是罕见的。 当务之急,我们对上级、对舆论要有一个说得过去的交代。” “那您就说说怎么交代吧。” “我们已商量了一个初步意见,先对两市公安局直接责任人和分管领导作出处分。 金宁市公安局副局长汤锁红和刑侦支队长鲁知胜、大队长吴慕怀停职检查,江河市分管局长张小虎、行动组组长单俊副组长谢寒也作出同样的处理。 待事情完全调查清楚后,再视情况作出进一步处理,该撤职的要撒职,该法办的要法办。” 双方各打五十大板,白宇华的处理意见显得不偏不倚,这不由得李毅不接受。 李毅回道:“白书记看来还是很公正的,我哪有反对的道理?” 白宇华接着说:“鉴于文物非法交易大案发生在金宁市,按照属地管理原则,此案的侦查应由金宁市公安局负责,盗挖文物的疑犯郑凤祥、交易者黄辉和汪昆仑也应移交金宁市公安局审讯。” 李毅听出来了,白宇华的前一招“不偏不倚”只是为后一招作掩护。 他从张小虎的汇报中已经了解到,郑凤祥案牵涉到白宇华本人。 现在,白宇华无非是想借动枪事情来一个釜底抽薪,既将江河市主抓郑凤祥案的负责人停职,又把郑凤祥交给他的心腹,这就使江河市公安局无法查办此案,还可杜绝后患。 如果说当时李毅对张小虎怀疑白宇华有点将信将疑,那么,此刻他已确认无疑了。 因此,他以平静的口气对白宇华说: “如果按照属地管理原则的话,郑凤祥不管是涉及文物交易案还是人身被害案,都是发生在江河市,且江河市警方已调查多时,为什么要把他交给金宁市公安局? 是您对江河市公安局不放心,还是另有其他原因?” 白宇华已听出李毅对郑凤祥案的了解程度,并可能对他产生了怀疑,更铁下心来非得把郑凤祥掌握在自己手里,便软硬兼施地说: “李书记,我知道您是个依法办事的模范,还主张司法相对独立。 我在政法战线上干了二十多年,您应该相信我在专业上的判断力和执行力。 我不妨向您报告一下,为避免事态的扩大和尽快查明真相,我的上述意见已向黄春江书记作了汇报,取得了他的同意。” 李毅品出了白宇华这话中的含义,但他认为,白宇华越是在这事上不惜采取任何手段,就越是说明他心中有鬼。 再者,他不相信一向正气凛然、举重若轻的春江书记会在某个案件的归属权上轻易表态,于是回道: “白书记,论政法专业和经验,我没法与您比,但要论洞察现象背后的本质,我自认为比您逊色不了多少。 我明确地告诉您,不管是谁定了调,郑凤祥我是不会移交出去的。 另外,黄辉和汪昆仑是否真的如您所言参与了重大非法文物交易,这也必须彻底查清,不能让他们受不白之冤。 既然此事您已经向春江书记作了汇报,那我的意见会尽快向他反映,明人不做暗事。” 白宇华心中暗忖,如此僵持下去,恐怕要与李毅撕破脸,结果可能得不偿失。 且不说李毅是个出了名的硬汉,连黄春江都敢顶,单就在黄春江心中的分量和信任度而言,自己可能远不如李毅。 因此,此路不通,不妨另谋他法,好在政法系统有些独特的手段,完全可以避开地方领导。 想到这里,白宇华把气氛缓和下来,道: “李书记,我俩的意见都不是为了个人,而是为了依法办事,没有必要搞得心中不快,甚至剑拔弩张。 我俩一致同意的事,就这样定下来。有些有分歧的地方,暂时缓一缓,待条件成熟时再行商量吧。” 李毅笑道:“白书记,我觉得自己是在友好地与您协商,心中坦荡得很呀,哪能夸张到剑拔弩张?用词不当,用词不当呀。 我向您表个态,不管任何时候,我都欢迎您与我交换意见。 依我看,依法办事主要不在于说,而在于行。 它不仅是治国之道,而且代表人民的意志,谁都阻挡不了这一趋势。 不过,我与您谈的有些具体问题,还是请您最好先与我市分管政法的领导协商一下,如果他们执行不力,我一定会督办的。” 李毅这话,既向白宇华敲了警钟,又把需要白脸红脸一起扮的任务交给了市政法委,以便自己有更大的伸缩余地,实施灵活机动的战略战术。 正文 第二百二十八章 共商大计 当天下午,江河市政法委书记高锦标根据李毅的指示精神,召集了由蒋进暑、顾国生参加的三人领导小组碰头会。 会上,高锦标通报了这次两市公安人员动枪的前因后果,提出了对张小虎、单俊、谢寒停职检查的处理意见,并做了具体分工。 由他负责与省政法委的汇报协调。 由蒋进暑负责与分管副省长的汇报协调。 由顾国生负责与省公安厅的汇报协调,并在郑凤祥案上尽快取得突破。 蒋进暑听完高锦标的话,提出了不同意见:“既然这次事件完全是金宁市公安局设的局,为什么要处理张小虎等人? 单俊和谢寒是郑凤祥案行动组的正副组长,张小虎是分管局长,让他们停了职,还怎么能尽快突破郑凤祥案?” 高锦标反驳道:“这是省政法委提出的建议,金宁市公安局已经按此执行了,我们如果不执行,怎么向省政法委特别是白宇华书记交代?” 蒋进暑说:“是坚持实事求是、依法办事重要,还是向白宇华交代重要?如果上级是个腐败分子,注意,我只是说如果,难道我们还要对他言听计从吗?” 高锦标有些无奈地摇摇头,说:“蒋市长,你的英雄气概令我钦佩,但这不仅不能解决问题,而且会将事态扩大。 你说是金宁市公安局设的局,有足够的证据吗? 本来两市就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加之省政法委尤其是白宇华又明显偏袒对方,你能顶得住吗?” 蒋进暑冷笑一声,道:“有什么顶不住,最多不要头上这顶乌纱帽罢了。 既然白宇华偏袒对方,那就要向上级反映他这样做的事实和原因,你们不敢出面那就由我来出面,反正我没有几年就要退休了。 我听说白宇华不仅仅是偏袒的问题,好像他在郑凤祥案中有很多疑点吧?” 高锦标脸色沉了下来,道:“白书记是省领导,他的事该是我们管的吗? 再说,谁告诉你白书记在郑凤祥案中有很多疑点的? 不负责任的讲话会造成严重后果的!” 高锦标铭记着李毅的再三嘱咐,有关白宇华的疑点必须暂时严格保密,包括对市委市政府的其他领导成员在内。 “古时都讲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包拯还敢查斩皇亲国戚,为什么他的问题就不能反映和调查?” 蒋进暑涨红脸,显得激动起来,“至于说我怎么会知道他的疑点,这并没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因为我也是分管政法的市领导,我俩是同一级别。” 顾国生见两人这样争下去局面很难收拾,但他知道对这两人谁都不能得罪,同时,在这样的情况下,两人都想得到他的支持。 此刻,他的意见才能显出分量和水平。 他吐了口烟雾,说道:“两位领导,我说一点不成熟的看法,仅供你们参考。 第一,理是死的,人是活的。 对张小虎等人可以按上级要求给予停职检查的处分。 但是,他们还是公安人员,且还有党内职务,该管什么事可以照管,只要我们掌握好内外有别的分寸就行了。 想当初,诸葛亮对黄盖不是也施了苦肉计吗? 第二,凭张小虎给我提供的证据,凭我多年的公安工作经验,我断言郑凤祥案会牵涉到白宇华的许多问题。 只是碍于权限和纪律,我们的调查只能偷偷进行而不能对外说,并且要十分讲究办事策略。 第三,郑凤祥案是个串案,案中有案,涉及的人和事很多,水也很深,突破的难度也很大,我们只能尽力而为。 假如遇到十分意外的情况,我们可以请求省公安厅的支持,以避免或减少与省里有关领导的冲突。 省厅厅长笪维平这个人是有胆有识的领导,我们可以向他多汇报和请示。” 高锦标听了顾国生这番话,指着他的鼻子说:“老顾啊,说你是只老狐狸一点都不过分,我完全赞同你的这些意见。” 蒋进暑对郑凤祥案可能涉及到白宇华,最早是从叶雨菡处听到的非官方消息。 叶雨菡扳倒李家势力的壮举,让蒋进暑对她十分佩服,觉得她是个有勇、有谋、有巨大能量的超人。 所以,他常去叶雨菡那里坐坐,也尽量在管辖范围内为她解决一些困难。 后来,他在私下与顾国生交谈时,将叶雨菡提供的信息又得到了顾国生的证实。 他知道顾国生是个刀切豆腐两面光的人,城府颇深,又善计谋,刚才所说的几点确有道理,于是也作了附和。 这三人领导小组的气氛也开始缓和起来。 ...... 重大公告 各位亲爱的读者朋友,我的网络长篇小说《女超人传奇》(原名《还我正义》)第六部终于收笔了,共计6部316章,100万字左右。于去年年初一开始动笔,历时近一年半时间才完成。 首先,我要感谢各位读者朋友,感谢编辑,没有你们的支持,我可能坚持不下来。 另外,我有几个问题要向各位朋友作些解释和汇报。 一,我为何要尝试网络文学 我从退休之前开始专注于长篇小说的创作,先后在人民文学、中国作家、****等出版社出版了10部长篇小说,共计三百万字左右。从来没有涉及过网络文学。 我这次写网络长篇小说,主要是想在两个方面作些尝试。 第一,现实题材能否在网络文学中占有重要地位。 在网络文学中,神仙鬼怪占绝对统治地位。这不能说错,在市场经济中,市场是主要导向,此类小说有市场,各网站也得首先维持自己的生存后才能发展。 但是,我认为,现实题材也应在网络文学中占有重要地位。因为,所有文学都必须以反映现实生活为主,网络文学也不应例外。 像《人民的名义》这类曾引起极大轰动的著作,在网络上却遭到冷遇。这也不奇怪,读者自由选择,你没法强迫读者。 这里面有两个方面的问题。一是网络文学已经形成了自己的热点和口味,你作者名气再大,与之不相吻合,读者是不买账的。 二是这也与各网站的引导有关。网站肯定要靠特色和流量赚钱,但就同其他企业一样,总得要有一定的社会责任感。 这两者的融合,恐怕需要一定的时间,也需要有人来推动。 我就想成为一名微不足道的推动者,能否成功都没关系,毕竟只是一次尝试。 第二,从传统的、占主导地位的观点来看,网络文学主要是消谴性的,从中不一定能得到多少思想和知识,但能享受到娱乐。 这个现状和观点不能说是错的,但有提高和发展的空间。 所有好的文学作品,一定能引起读者的深思和感动,并从中吸取知识营养。 从这个角度来说,现行网络文学的主流显然是做得不够好的。 我这次连载的小说,在笔法上仍以纯文学(或传统文学)的笔法为主,吸收了一些网络元素。 比如,我在书中除了有曲折的故事情节,还讨论了中国的儒道佛,法家、墨家、阴阳学、阳明心学,西方哲学中的存在主义、尼采的超人哲学等。 我知道这可能不是大多数读者的菜,但我必须尝试。 我的书点击率一定不属于很高的一类,但一定是属于文化含量最高的一类。即使目前不被多数人接受,但我相信时间的见证。 二,后面写作的构想 这部书我后面还可能延续3一6部。思路有如下三种,想听听读者的反馈后再作选择。 第一个思路:主人公叶雨菡的爱人吴东方并没有死。当时的死完全是土匪的伪装。 吴东方由于文武双全,又有父亲在刚果金的矿业经济支柱,不久就成了这伙土匪(地方武装)的匪首。 叶雨菡了解这一情况后,用自己的超人智慧和能量,说服了吴东方,一步步让这伙土匪走上了正道。 第二条思路:前书主要人物叶雨菡的儿子吴叶栗,以及李晔、夏中华、卡尔文森、马克龙的子女,十五年后都成为风云人物。写他们的生活经历和互相较量,仍以正义战胜邪恶为主线。 第三条思路:还是以叶雨菡的生活为主线,包括她创造的经济帝国、她的爱情纠葛、她与邪恶势力的斗争。 三,刚定下的后期写作思路 接前书十五年后,科技三怪杰肖一、胡二、柳三在非洲纳米比亚骷髅海滩探险,因遇龙卷风和海啸,靠自制飞行器逃到一座荒山。又被各种猛兽和冷血剧毒动物包围。他们靠着超人的智慧、顽强的意志和奇特的科技手段,战胜了极限恐怖。叶雨菡运筹帷幄,调动一切手段将他们在海上救走。 然后,叶雨菡将三怪杰安置在法国自己的别墅中,与自己的儿子吴叶栗及一干好友子女成为朋友。她自己则来到刚果(金)吴东方的父亲吴承华处。 叶雨菡之所以来这里,是因为她从吴承华处看到了丈夫吴东方留下的痕迹。后来终于明白,吴东方并没有死,十五年前的死亡全是一支地方武装精心伪造的。 他们留下吴东方,是因为他文武双全,还有其父亲矿山这个强大的经济支撑。不久后,吴东方成为这支地方武装(太阳纵队)的首领,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悍匪。 叶雨菡知道这些情况后,想方设法做吴东方的思想工作,并与吴东方经历种种恐怖场面,出生入死,最终不仅让吴东方重返光明,还收编了太阳纵队,使其成为一支正义力量,主要是保护吴承华的公司及其他中资企业。 叶雨菡完成了自已这一使命后,又惊闻自已的儿子吴叶栗及一批朋友的子女被人骗到了非洲埃塞俄比亚的恐怖之地达纳基尔沙漠,她召集了法国朋友卡尔文森、马克龙以及中国的科技三怪杰一起来到了这个恐怖之地,开始了紧张、艰难、刺激的营救工作。 正文 第二百二十九章 非常之举 张小虎、单俊、谢寒受到了停职检查的处分,并在媒体上作了报道,理由是严重违纪,没有任何细节描写。 顾国生明确地告诉他们,这只是为了对上作个交代,你们该抓的事不仅照抓不误,而且要加大力度。 张小虎对顾国生在关键时刻鼎力相助的动机虽不太清楚,但内心还是感激的。 两人的关系趋于融洽,尤其是在郑凤祥案上意见基本一致。 这时,谢寒等人已被释放,返回工作岗位。 通过这一事件,谢寒进一步认识到了郑凤祥案的重要性和复杂性,对张小虎和单俊的芥蒂也消失殆尽。 他主动向张小虎提出建议:要洗刷黄辉和汪昆仑的不白之冤,弄清金宁市公安局设局的真相,重中之重是要在郑凤祥案上取得突破。 张小虎觉得这一建议正合他意,便欣然接受,采取了两项措施。 其一,进一步加强郑凤祥案行动组的力量。 其二,将郑凤祥从医院转移到他的“玉女苑”私人会所。 这是为了防止白宇华和金宁市公安局对郑凤祥的偷袭或强抢,同时,郑凤祥的私人会所较具隐秘性,也便于行动组成员层层设防。 万秋对郑凤祥的心理攻克虽没有取得新的重大突破,但随着她与郑凤祥相处时间的延长,尤其是她为郑凤祥干了许多本该是专业护士干的护理工作,又像女儿般地与他促膝谈心,郑凤祥被感动的程度在不断提高。 万秋看得出,郑凤祥在做着最后的挣扎,只要有足够的耐心或时机,他一定会吐露出深埋在心底的声音,使自已的精神折磨得到彻底解脱。 郑凤祥由医院被转移到他的私人会所,不仅让他有种回家的感觉,而且使万秋摆脱了在医院囚笼般的困境,增添了紧迫感和必胜的信心。 然而,正如俗话所说,天有不测风云,就在万秋满怀信心的时候,单俊突然在一个下午告诉她: 你妈妈已被医院下了病危通知书,你立即去看看她。 万秋听了这一消息,心情无比沉痛。 从懂事开始,万秋就感受到了父母对自己的深爱,妈妈的爱偏于溺爱,而爸爸的爱偏于理智。 她知道,妈妈长期以来一直患有神经衰弱,近几年又出现了心动过缓和肝硬化。 神经衰弱看似不像癌症那么可怕,却是全世界目前无法治愈的,因为它更多的是心理因素。 随着病情的加重,安眠药越吃越多,而长期服用大剂量的安眠药,会使神经和器官功能衰退。 有位医生曾经说过,目前治疗神经衰弱比较有效的手段还是心理疗法,而心理疗法起作用的前提是要确切了解患者产生这种疾病的原始心理机因,可妈妈对此一直回避,从来未予回答。 万秋猜测,妈妈心中一定埋藏着难以启齿或不堪回首的秘密。 现在,到了妈妈生命的最后时刻,万秋既为妈妈的母爱所感动,又为妈妈长期以来的精神折磨所痛苦。 特别是在妈妈病重的近两个月时间里,她因任务在身,只是短暂地探望过妈妈一次,更增添了几分自责。 万秋跟着单俊来到妈妈的病房。 妈妈的床前已站着爸爸和另外几位亲戚。 张小虎也代表市公安局前来看望,气氛紧张而肃穆。 万秋见妈妈戴着氧气罩,脸上又黄又瘦,床头的心电图在微弱地颤动,仿佛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万秋不由得泪如泉涌,扑倒妈妈的床沿,抚摸着妈妈的脸庞,声音颤抖地说:“妈妈,女儿来看您来了,您醒醒呀!” 奇迹真的发生了,妈妈轻轻地抖动了一下,然后拼出最后的力量,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手里握着一个信封,上面写着四个字:女儿亲启。 万秋从妈妈手中接过信的一刹那,妈妈流出了两行泪水,随即安祥地闭上了双眼,心电图也终止了颤动,定格在永恒的直线上。 万秋撕心裂肺地叫了声“妈妈——!”扑倒在了她的怀里。 病房里一片唏嘘。 …… 按照妈妈的生前遗言,第二天清晨就将她的遗体火化了。 除万秋的家人和亲戚外,张小虎、单俊等战友也参加了遗体告别仪式。 张小虎本来安排万秋在家休息几天,可他万万没有想到,万秋刚送走妈妈,就向他发来了信息: “我要立即工作,在回到岗位之前,我先给你看一件东西。” 张小虎在办公室见到万秋时,她的短袖白衬衣袖上还别着黑纱,双眼因哭泣时间过长而显得红肿,平时那飘逸的秀发显得有些凌乱。 张小虎为她打开一罐“加多宝”凉茶,递到了她的手中。 万秋连一口都没有喝,她从包中拿出一个信封,双手捧着交给张小虎。 张小虎见信封上写着“女儿亲启”四个字,知道这是妈妈最后给她的非同寻常的遗物。 但是,为什么她要把这封信交给我? 难道这与自己或案情有着重要关系吗? 他带着几分疑惑,小心翼翼地抽出里面的信纸,一字一句地细看起来—— 正文 第二百三十章 惊天秘密 亲爱的女儿: 这封信是妈妈早就备好了的,哪一天我感到将离开人世,就会亲自将它交给你。 倘若我不幸猝死,会由你爸爸转交,我相信他的为人,他决不会偷窥其中的内容。 你一直想知道妈妈患神经衰弱的病因,而我始终闭口不谈,这是因为它涉及你的身世,你的名誉,我说出来不知是祸是福,不知你能否经受得住精神的压力。 后来我渐渐发现,你虽然任性,但意志十分坚强,加之我自己觉得如果不说出真相,无法向你和你现在的爸赎罪,死后灵魂都得不到安宁,因而决定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让你知道事情的原委。 25年前,我从公安大学毕业,分配到了金宁市公安局白霞派出所,结识了你的生父白宇华。 他和我是同一所大学的同学,只不过他比我高三届,在学校里并不认识。 那时候,公安大学毕业的大学生在基层的并不多,我和白宇华同在一个派出所。 他可谓聪明过人,我算得上美貌出众,我们两人自然格外引人注目。 白宇华虽出生于农村,但他勤奋好学,坚强机敏,乐于助人。 长得又仪表堂堂,使我对他暗生情愫。 他也对我这个学妹特别关照。 因此,我俩除了工作上的搭裆关系外,还产生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有一次他向我大胆诉说了自己的苦衷:他深爱着的前妻去世一年多,他在前妻家人的撮合下,继弦了前妻的妹妹,为的是照顾女儿,并能在前妻的影子中生活,了却思念之情。 谁料前妻的妹妹与前妻形似而神不似,使他常常处于矛盾和痛苦之中。 而我与他前妻却是形不似而神似,他对我产生了一种特殊的感觉。 我听后既感动又纠结。 感动的是,他对前妻的一片深情,对我的信任和无微不至的关怀。 纠结的是,他毕竟己有妻女,并将我视为他前妻的另一个影子。 错在我当时年轻幼稚,对感情的堤坝守护不严。 我在他那次表白后,非但没有斩断横生的情丝,反而与他的联系更加密切了。 终于,堤坝决口,洪水成灾。 在一次到外省一个镇执行任务时,他在晚饭时设法灌醉了我和另一位男同事,于夜深人静时进入了我的房间,对我发泄了他的yin欲。 诚然,我虽然醉眼朦胧,但在他触及我的身体时,我的意识已经清醒,我并未坚决反抗,而是在半推半就中让他达到了目的。 事后,我有些胆战心惊,因为在那个年代,只要事情败露,我俩都会受到纪律处分和舆论的唾弃。 他安慰我说,一旦我怀孕,或外界对我俩的事有所察觉,他就干脆与我结婚。 大概过了半年左右,我真的发觉自己怀孕了。 他知道后并未兑现自己的诺言,而是催我赶快到外地医院把孩子做掉。 而我既没有抱怨他,也不忍心扼杀无辜的小生命。 考虑到当时他已被列入晋升副所长的考核名单,任何有损于他形象的事都会毁掉他的前程,我便借故调入市第一中学当后勤人员。 在那里,我认识了你现在的养父万若谷,并与他完成了闪婚。 婚后八个月,便生下了你。 白宇华为了他的仕途和口碑,从此再也没有纠缠过我。 我因为愧对你爸,加之坐月子得了风寒,从此开始神经衰弱。 俗话说,血浓于水,我看未必。 你是白宇华的血脉,白宇华是你的生父,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可他连看你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何谈骨肉之情? 而你的养父万若谷,才是个胸怀博大、对你倾注了深爱的人。 他家境贫寒,长得不帅,年龄也比我大十岁,与我的条件差距甚远。 凭他的聪明睿智,即使猜不到我闪婚的动机,那么,在你未满足月降生之后,他也应该知道其中的蹊跷,可是,他从来就没有追究过。 他对我、对你都是爱得那么真诚,爱得那么无私,爱得那么长久。 他越是这样,我就越是忐忑不安,愧疚不已。 我多次想把事情的原委向他坦陈,但既怕伤害了他,又怕伤害了你,因此,内心经受着多年的折磨和煎熬。 孩子,我之所以选择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向你道出原委,不仅仅是求得自己灵魂的安宁,更想让你懂得什么是人间真爱,让你在决定人生的轨迹中慎重淡定。 你了解真相后,是否告诉你爸,是否告诉你生父,一切都由你自己独自块择,独自承受。 我的孩子呀,妈妈有愧于你,有愧于你爸,我会在天堂向你们忏悔,为你们祝福。 正文 第二百三十一章 心理防线 张小虎看完这份遗书,心潮起伏。 他问万秋:“这份东西你爸看过没有?” 万秋摇摇头。 他又问:“你的生父白宇华知道吗?” 万秋仍是摇了摇头。 “那么,你为什么要给我看?” 万秋一改以往那种戏谑的态度,非常认真地说:“因为你值得我信任,因为你懂我,因为你能告诉我下一步该怎么办。” 一个部下对自己如此信任,这令张小虎感慨不已,他的眼睛有些温润,声音有些发颤: “谢谢你的信任,但我可能让你失望了,我真不知道你下一步该怎么办。 白宇华虽然有负于你和你妈,但他毕竟是你的生父。 你爸虽然胸怀宽广,对你又有着养育之恩,但他也未必经得住这份伤害。 我作为外人知道了这些隐私,你就不怕造成不良影响吗?” 万秋睁大红红的、清澈的眼睛,说道:“我对你无所顾忌,在我的心中,你既是外人,又不是外人,你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是一个令我尊敬的楷模。 你刚才说的不无道理,可我要你真截了当地回答我,这事要是发生在你身上,你会怎么办?” 张小虎考虑良久,才说道:“我与你不同,不仅是个男人,而且身负重任,所以,如果这事发生在我身上,我会铭记真情,放下包袱,并将这封遗书作为侦破郑凤祥案的一份重要材料。” “它对侦破郑凤祥案有帮助?” “当然有,因为郑凤祥的幕后操纵者正是白宇华,这份材料有利于揭开他道貌岸然的面目,有利于为我们的侦查工作扫清障碍。” “那这份东西就由你保管,您愿意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这样做是不是对你太残忍了?” 万秋微蹙柳眉,道:“残忍?谁对我和我妈如此残忍,谁对你和其他战友不惜采用残忍的手段,我也大致猜到了。如果逼着我要残忍的话,我也别无选择了。” 张小虎被万秋的大义深深地打动,但他仍觉得,用一个未婚姑娘的隐私去攻击对手,这不仅残忍,而且有些阴毒,有悖于他为人处事的原则。 他忧心忡忡地说:“我很敬佩你的大义灭亲之举,但这涉及你的隐私。 你毕竟还年轻,今后还有漫长的路程,我不能因为急功近利而毁了你的名誉,干出追悔莫及的事。 你刚才问如果这事发生在我身上,我会怎么办,我只是随便一说,你不必当真。” 万秋任性的脾气又开始发作,高声说道: “张局长,你怎么突然会变得如此优柔寡断,怎么会如此瞧不起我? 告诉你,既然这事我已经铁了心,你就休想改变,更不用任何顾虑。” 说完,她拿着这份遗书冲向办公室的复印机,很快把它复印了一份,返回到张小虎面前,道: “作点调整吧,原件由我保管,复印件交给你,但愿你能对得起它。”言罢,大步流星地跨出办公室。 张小虎看着她的背影,陷入了沉思之中。 …… 当万秋戴着黑纱来到郑凤祥面前时,郑凤祥惊诧地问道:“万姑娘,你……你家中什么人去世了?” 万秋说:“我妈妈。” “她……得的什么病? 你今年才二十四岁,看来你妈的年纪还没有我大,我的老天菩萨,真是太可惜了。” 郑凤祥既同情又感慨,“在我们老家,子女必须为父母守孝到三七,你怎么不在家为你妈守孝,跑到了我这里? 我的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用不着你记挂。 万姑娘,别怪我嘴碎,我看你的面色憔悴,你还是回家休假几天吧。” “守孝不在形式,而在心中。”万秋瞥了郑凤祥一眼,“的确,你身体恢复得不错,但心中的创伤恐怕远远没有愈合。 我之所以急于回来守护你,是怕你不知道自己的处境有多危险。 为了你,不仅我差点连妈妈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而且张小虎局长和单俊组长、谢寒副组长都受到了处分。” “这……这是怎么回事?你方便告诉我吗?”郑凤祥不解地问道。 “告诉你也无妨。”万秋迟疑了一下,说道,“白宇华要求把你转交给金宁市公安局审讯,而张局和单大队大队长认为你只要到了金宁市公安局,就必死无疑,可能还会牵涉到吕香君和你的婉儿、小宝,所以,就冒死抗争,得罪了白宇华,挨了处分。 现在,金宁市公安局随时可能采取手段把你抢过去,你说说你的处境危险不危险?” 郑凤祥惊恐地喊道:“我不要去金宁市公安局,决不要!” 万秋说:“说你精明你有时又很愚蠢,你知道了他太多的秘密,他要是不置你于死地,能够自保吗? 到了他这样位置的人,弄死个罪犯就跟捻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而且很可能是来个斩草除根。” 郑凤祥浑身一颤,说“万姑娘,你不会是在吓唬我吧?有道是狗急跳墙,人急了就会拼命,他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吧?” 万秋脑子里倏然闪过一个大胆的念头,便冷笑道: “你这个人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到现在还抱着侥幸心理。 实话告诉你吧,从吕香君家中盗走南朝佛像、指使李晨光欲将你撞死的人,就是曾当过白宇华秘书的赵崦,你应该知道他背后的操纵者是谁吧?” 郑凤祥那曾患面瘫的左脸一阵抽搐,眼神由愤怒变成恐惧,又有恐惧变成愤怒,胸膛急促起伏,双手微微颤抖,脸上涨得通红,他咬牙切齿地说: “白宇华呀白宇华,你既然这样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了,大不了我俩同归于尽!” 片刻后,他又用略带沙哑的声音问万秋,“万姑娘,我要是彻底揭发了白宇华,算不算有重大立功赎罪?” 万秋看得出他的心理防线已即将崩溃,感到必须趁热打铁。 她把椅子搬到郑凤祥床前,以肯定的语气说: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这条政策绝不只是说说而已。 你要是真的揭发白宇华立了大功,不管你曾经犯过什么罪,都能得到宽大处理。 从心理学上分析,许多人的犯罪,往往只是一会之间,而犯罪后的心理折磨却难以自拔,常常有生不如死之感。 从你捐巨款在家乡修建妈祖庙这件事来看,你也是想得到救赎的,只是方式上并不是最好的。 如果你能把害你和许多无辜者的幕后黑手白宇华揭发举报,不仅能立功赎罪,而且能保住你家人的安全和幸福,你还有什么值得顾虑的呢?” 万秋的这番话情真意切,字字句句撞击着郑凤祥的心,他终于卸掉了思想包狱,敞开了心扉,彻底交待了他与白宇华的真实关系…… 正文 第二百三十二章 面临火并 万秋听到这里(她用智能手机将郑凤祥的话都录了音),既为郑凤祥的幡然醒悟所欣慰,又为他的人生坎坷所怜悯。 她对郑凤祥说:“我记得孟子说过,人之初,性本善。 而作为法家的荀子却认为人性本恶,且经过教育和惩罚可以向善。 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都蛰伏着善恶之念,只不过偏向有所不同罢了。 我相信,你上述所说的都是真话,正在向善转化。 同时,也请你相信我,相信我们公安局,相信党和政府,对你这样彻底认罪并有立功表现的人,既会依法办事,又会给予你重新做人的机会。” 停了停,她又补充道:“你刚才所说的都只能算是口供,而不论是定你的罪还是定别人的罪,仅有口供还不够,还得有证人和证物,希望你能在这方面予以配合。” 郑凤祥长叹一声,道:“已经到这个地步了,我还有什么不配合的呢?”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一阵嘈杂声。 “开锁王”老李进门对万秋说:“金宁市公安局来了十几个人,要强抢郑凤祥,我把门反锁起来,无论遇到什么情况你都不要开门。” 万秋气愤地说:“前事未了,他们又再惹风波,是谁给他们吃了豹子胆?” 老李说:“还有谁?白大人呗。” 郑凤祥插话道:“不必锁门了,我这房间里有秘密地下室。 请你把门头上那个红色的‘福’字按一下。”说完,让万秋坐到了他的床上。 老李遵嘱而行。 刹那间,郑凤祥高高的席梦思床渐渐下沉,待到床和人都看不见时,地面又合拢如初。 老李这才放心地离开。 金宁市公安局来了两辆面包车共十二个人,由刑侦支队副支队长马汉三带队,他们不知是从何途径得知郑凤祥被转移到了他的私人会所。 单俊因为在“停职检查”期间不便出面,他让老张带五个刑警在门口堵住,并一再嘱咐,无论遇到任何情况都不能动枪,尽量把时间拖长一点,以便向小虎局长汇报,采取应对措施。 马汉三亮出对郑凤祥的拘捕令,气势汹汹地说:“奉上级命令,我们要拘捕犯罪嫌疑人郑凤祥,请你们给予配合。” 老张歪着头问道:“讲清楚点,你奉谁的命令?” 马汉三说:“奉我们陈天龙局长的命令。” 老张眼睛一眯:“陈天龙算什么diao毛东西,他管得了我们江河市公安局?手也伸得太长了吧? 告诉你,我们正在商量重大案件,请你们不要跑来干扰,否则,就是妨碍我们执行公务!” 马汉三冷笑一声:“今天既然来了,不交出人我们是不会走的。” 他问老张,“你叫什么名字,是不是这里的负责人?竟敢辱骂我们局长,胆子也真的不小哟。” 老张把胸脯一拍:“老子姓张名剑,是这里的负责人,职务嘛,只是个中队长,可对于不讲理、不讲法的王八蛋,不管他职务多高,老子不仅敢骂,而且敢揍!”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马汉三,讥笑道,“看你长得像长脚鹭鸶一样,职务可能不低吧? 请出示证件,否则我哪知道你是真警察还是假警察,如今的冒牌货太多了。” 马汉三知道遇上了硬汉,乖乖地掏出证件递给了老张。 老张看了一下还给他,道:“原来是刑侦支队副支队长,要比我高好几级,看来我还没有资格与你谈话,这样吧,你跟我回局里,与我们领导去交涉吧。” 马汉三见这样磨蹭下去不能解决问题,只能消耗时间,脸色一变,厉声说道: “张剑,你一个小小的中队长,少在这里胡觉蛮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再给你一分钟时间,你再不放行,我们就只能硬冲进去了。” 金宁市的刑警都跃跃欲试。 老张上前两步,站定马步,道:“就凭你们几个,冲得进去吗?” 马汉三一挥手,上去四个人高马大的刑警,对老张前推后拉,可老张如同在地上打了桩,纹丝不动。 其实,他自幼便拜名师练习内家功八卦掌,三五个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尤其是下盘功夫,更是了得。 他只是克制着不想惹事,否则他一发力,四个人早就倒地了。 马汉三见状,一挥手又冲上来四个刑警,手里都拿着电警棍。 老张亳不畏畏缩缩,哈哈笑道:“为什么不动枪呢?动枪我就要尿裤子了,这几根烧火棍能吓得住我吗? 我警告你们,谁敢先用警具,老子就让谁一掌毙命。如有不相信的,可以上来试试。” 江河市公安局的刑警也抄起了电警棍。 一场火并一触即发。 这时,从车内走出一个三十多岁的便衣人员,他就是赵崦。 本来他是躲在车内观察形势的,不到关键时刻决不出来,眼看这样的局面,他不得不现身了。 ...... 重大公告 各位亲爱的读者朋友,我的网络长篇小说《女超人传奇》(原名《还我正义》)第六部终于收笔了,共计6部316章,100万字左右。于去年年初一开始动笔,历时近一年半时间才完成。 首先,我要感谢各位读者朋友,感谢编辑,没有你们的支持,我可能坚持不下来。 另外,我有几个问题要向各位朋友作些解释和汇报。 一,我为何要尝试网络文学 我从退休之前开始专注于长篇小说的创作,先后在人民文学、中国作家、****等出版社出版了10部长篇小说,共计三百万字左右。从来没有涉及过网络文学。 我这次写网络长篇小说,主要是想在两个方面作些尝试。 第一,现实题材能否在网络文学中占有重要地位。 在网络文学中,神仙鬼怪占绝对统治地位。这不能说错,在市场经济中,市场是主要导向,此类小说有市场,各网站也得首先维持自己的生存后才能发展。 但是,我认为,现实题材也应在网络文学中占有重要地位。因为,所有文学都必须以反映现实生活为主,网络文学也不应例外。 像《人民的名义》这类曾引起极大轰动的著作,在网络上却遭到冷遇。这也不奇怪,读者自由选择,你没法强迫读者。 这里面有两个方面的问题。一是网络文学已经形成了自己的热点和口味,你作者名气再大,与之不相吻合,读者是不买账的。 二是这也与各网站的引导有关。网站肯定要靠特色和流量赚钱,但就同其他企业一样,总得要有一定的社会责任感。 这两者的融合,恐怕需要一定的时间,也需要有人来推动。 我就想成为一名微不足道的推动者,能否成功都没关系,毕竟只是一次尝试。 第二,从传统的、占主导地位的观点来看,网络文学主要是消谴性的,从中不一定能得到多少思想和知识,但能享受到娱乐。 这个现状和观点不能说是错的,但有提高和发展的空间。 所有好的文学作品,一定能引起读者的深思和感动,并从中吸取知识营养。 从这个角度来说,现行网络文学的主流显然是做得不够好的。 我这次连载的小说,在笔法上仍以纯文学(或传统文学)的笔法为主,吸收了一些网络元素。 比如,我在书中除了有曲折的故事情节,还讨论了中国的儒道佛,法家、墨家、阴阳学、阳明心学,西方哲学中的存在主义、尼采的超人哲学等。 我知道这可能不是大多数读者的菜,但我必须尝试。 我的书点击率一定不属于很高的一类,但一定是属于文化含量最高的一类。即使目前不被多数人接受,但我相信时间的见证。 二,后面写作的构想 这部书我后面还可能延续3一6部。思路有如下三种,想听听读者的反馈后再作选择。 第一个思路:主人公叶雨菡的爱人吴东方并没有死。当时的死完全是土匪的伪装。 吴东方由于文武双全,又有父亲在刚果金的矿业经济支柱,不久就成了这伙土匪(地方武装)的匪首。 叶雨菡了解这一情况后,用自己的超人智慧和能量,说服了吴东方,一步步让这伙土匪走上了正道。 第二条思路:前书主要人物叶雨菡的儿子吴叶栗,以及李晔、夏中华、卡尔文森、马克龙的子女,十五年后都成为风云人物。写他们的生活经历和互相较量,仍以正义战胜邪恶为主线。 第三条思路:还是以叶雨菡的生活为主线,包括她创造的经济帝国、她的爱情纠葛、她与邪恶势力的斗争。 三,刚定下的后期写作思路 接前书十五年后,科技三怪杰肖一、胡二、柳三在非洲纳米比亚骷髅海滩探险,因遇龙卷风和海啸,靠自制飞行器逃到一座荒山。又被各种猛兽和冷血剧毒动物包围。他们靠着超人的智慧、顽强的意志和奇特的科技手段,战胜了极限恐怖。叶雨菡运筹帷幄,调动一切手段将他们在海上救走。 然后,叶雨菡将三怪杰安置在法国自己的别墅中,与自己的儿子吴叶栗及一干好友子女成为朋友。她自己则来到刚果(金)吴东方的父亲吴承华处。 叶雨菡之所以来这里,是因为她从吴承华处看到了丈夫吴东方留下的痕迹。后来终于明白,吴东方并没有死,十五年前的死亡全是一支地方武装精心伪造的。 他们留下吴东方,是因为他文武双全,还有其父亲矿山这个强大的经济支撑。不久后,吴东方成为这支地方武装(太阳纵队)的首领,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悍匪。 叶雨菡知道这些情况后,想方设法做吴东方的思想工作,并与吴东方经历种种恐怖场面,出生入死,最终不仅让吴东方重返光明,还收编了太阳纵队,使其成为一支正义力量,主要是保护吴承华的公司及其他中资企业。 叶雨菡完成了自已这一使命后,又惊闻自已的儿子吴叶栗及一批朋友的子女被人骗到了非洲埃塞俄比亚的恐怖之地达纳基尔沙漠,她召集了法国朋友卡尔文森、马克龙以及中国的科技三怪杰一起来到了这个恐怖之地,开始了紧张、艰难、刺激的营救工作。 正文 第二百三十三章 捕者被捕 赵崦来到老张面前,主动掏出工作证让老张查验了一下,然后微笑着说: “咱们都是秉公执法,兄弟单位理应相互理解,相互配合,何必搞得这么剑拔弩张?” 他向老张竖起大挴指,“这位兄弟功夫了得,可要用在正道上。 我向你解释一下,到这里来抓捕郑凤祥,这不是金宁市公安局的决定,他们是奉省政法委之命。” 老张心里有点犯难,对金宁市公安局不放在眼里不要紧,可无视省政法委的命令,这有点说不过去。 再者,他这个人向来不怕硬的,只怕笑的,对赵崦这样的笑面虎反而不好对付。 但是,他岂能让赵崦轻易得逞?他必须为单俊争取时间。 于是,他打着哈哈说:“赵主任,你既是省政法委的,怎么会与金宁市公安局合穿一条裤子?再说,你身为长官,应该冲锋在前,怎样躲在车子里到这时才出来呢?” 赵崦说:“兄弟你误会了,我正欲下车,接到领导的重要电话,耽误了一点时间。 至于说我跟金宁市公安局的人穿一条裤子,这就有点冤枉了。 金宁市公安局和江河市公安局,在我看来手心手背都是肉,我一视同仁,决不偏袒。 你快放我进去查一查,看郑凤祥是否在这里,如果不在的话,我们立即离开。” 老张回道:“对不起,赵主任,你一个办公室主任,好像代表不了省政法委吧?我怎么知道真是省政法委领导的意见还是你假传圣旨?省政法委什么领导下的命令?” 赵崦说:“白宇华书记。” 老张问:“有何为凭?” 赵崦掏出手机,说:“我告诉你白书记的手机号码,你打通后直接问他。” 老张说:“你别吓死我,我在大官面前口都开不了。” 此时,老李走过来将老张拉到一旁耳话了几句。 老张这才对赵崦说:“你们都搬出大人物来了,一会儿始陈,一会儿姓白,我想挡也挡不住了。 请吧,不过丑话说在前面,要是查不到郑凤祥,你们可要对我有个交代。” 赵崦、马汉三带着金宁市的刑警冲进大门,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仔细搜查,可是,根本就没有见到郑凤祥的影子。 赵崦暗忖道:是不是老张在与我们拖时间,里面的人设法将郑凤祥转移了? 可他察看了一下环境,见除了一道门,其他并无出处,所有窗户上都有严严实实的不锈钢窗棂,郑风祥插翅也飞不出去呀。 他怀疑自已可能中了江河市公安局的声东击西之计。 就在这时,他无意间注意到了一个一直面对窗户的人,觉得他的背影十分熟悉,便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待那人转过身来,才看清原来是单俊。 “单大队长,你不是被停职检查了吗?怎么会在这里?”赵崦问。 单俊说:“我虽停了职,但还是有权利、有责任工作的,停职与开除公职不是一个概念,这点赵主任比我清楚吧?” 赵崦又说:“那么,你为何一直背对着我们?是怕被我们发觉,还是有难言之隐?” 单俊笑道:“我背对着哪里,还要受你的掌控吗?至于说到难言之隐,恐怕不是我,而是你自己,赵主任,是不是这样?” 赵崦没能带走郑风祥,本就窝着一肚子气,一见到单俊在这里,他认定他是真正的现场指挥者,所谓“停职检查”完全是在演戏,因此,把单俊带走,问个明白,也算对白宇华可以交差了。 于是,他对单俊说:“对不起,单大,不,以前的单大队长,你必须跟我到省政法委说清楚。” 老张呼地蹿上前去,指着赵崦,一声吆喝:“你这个笑面虎,敢动我们单大一根汗毛,我就把你扣在这里。” 赵崦终于按捺不住,对老张恶狠狠地说:“你这个不知轻重、胡搅蛮缠的家伙,严重地妨碍了我们执行公务,一起带走!” 金宁市的刑警一起向单俊和老张围了过来。 单俊训斥老张道:“老张,你别胡来,这里没你的事,我跟赵主任去一趟就是了,难道他还能把我吃了? 俗话说,为人不做亏心事,半夜敲门心不惊。 我单俊倒要看看某些人今天能把我带走,明天能不能送我回来。” 赵崦脸色涨得通红,道:“单俊,你这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想威胁我?你也太放肆了,太自不量力了!带走!” “慢!”只听得门口响起一声洪亮而威严的声音,众人循声看去,见省公安厅第一副厅长郑国华带着一批刑警走了过来,他向赵崦亮出拘捕证,说:“赵崦,你被捕了!” 赵崦面如死灰,但仍不甘地嚷道:“这不可能,我犯了什么罪?即使要拘留我,还必须得到省检察院的批准。” 郑国华义正词严地说:“赵崦,你犯了什么罪,自己心里最清楚。 至于说拘捕你要得到省检察院的批准,这没错。 不过,你以为你曾在省检察院任过职,又有白宇华庇护,就能一手遮天吗?” 郑国华一点头,一名刑警给赵崦上了手烤,另外两名刑警押着他走向门外。 金宁市公安局的刑警都惊呆了。 江河市公安局行动组的人除单俊之外,也很惊讶。 正文 第二百三十四章 关键证物(一) 在确认赵崦是谋杀郑凤祥的指使人后,省公安厅刑侦处处长蔡振建议立即传讯赵崦,郑国华没有同意。 他认为,赵崦刚从省检察院办公室主任调任省政法委办公室主任,看上去是平调,但足见他与白宇华关系之密切,单凭李晨光的供词还不能动他,因为搞不好会打草惊蛇,陷于被动。 所以,他一方面指令蔡振对赵崦暗中调查,另一方面要求江河市公安局进一步审讯李晨光,以期找到更有价值的证据。 单俊在亲自审讯李晨光时终于有了一些突破。 根据李晨光交代,赵崦在交钱给他时(买凶赏金),是把钱装在一只简易密码箱中的。 由于赵崦戴着手套,因而没有留下指纹,但是,赵崦所设的三位数密码512却引起了单俊的注意。 凭他的经验,设简要密码往往是一个随机的数字,而这种随机的数字却会在潜意识中隐含看秘密。 最后,还是在白冰的帮助下破译了其中的奥秘——5月12日是白冰的生日。 为何赵崦会以白冰的生日作为密码? 白冰解释道,他在我软禁在太和大厦时就对我想入非非,后来又在我妈妈面前提过亲。 她还觉得这只密码箱在太和大厦2018房间里似曾见过,但时间长了,已不能确认。 李晨光还交代了另一个重要细节:赵崦与李晨光的交易地点是在城郊接合部的一座断桥边,因为那里没有监控装置。 可是,李晨光注意到赵崦吸烟时是把香烟装在一个雀形烟嘴中的,这个做工精致的烟嘴,李晨光一眼就看出是犀牛角的。 因为李晨光早年曾做过犀牛角生意,对犀牛角的特点了如指掌。 可要拿到赵崦这支犀牛烟嘴并非易事,单俊向张小虎汇报后,张小虎向郑国华求助。 郑国华正在为此事绞尽脑汁时,恰逢白冰向他打电话,说有重要情的报告。 白冰自知道黄辉和汪昆仑以非法交易国家重要文物罪被刑拘后,觉得匪夷所思,后来想起妈妈向她透露的有关爸爸与赵崦深夜密谈的情况,渐渐悟出可能是他们设计陷害的。 为救黄辉和汪昆仑,她暂时抛弃亲情,来到省公安厅把这些情况向郑国华作了如实报告,并再三恳求郑国华要尽快还黄辉和汪昆仑一个清白。 郑国华劝慰白冰:他俩的事你可以放心,不管金宁市公安局是把他们刑拘还是改为逮捕,过不了多长时间都会无罪释放,并且得到昭雪。 因为我们有足够的证据,证明这是一个精心策划的阴谋,黄辉和汪昆仑不仅是无罪的,而且是有功的。 但是,从大局考虑,暂时还不能贸然营救,他俩还得受点苦。 为了让他俩受苦的时间尽量缩短些,我想请求你帮助做一件事,不知道你愿意不愿意? 白冰问:“什么事?” 郑国华说:“既然赵崦对你想入非非,你就有条件接近他。 他平时抽烟通常用一支犀牛角烟嘴,你能否设法把它弄到手后交给我?” 白冰说:“你这一提我想起了他这个习惯,原来我还以为是红木的呢。 只要你认为这支烟嘴对你们破案有用,我就一定想办法搞到手。” 郑国华向白冰由衷致谢,道:“你已经为我们提供了许多重要情况,按理,这种冒风险的事不该让你出面。” 白冰回道:“你不必跟我客气,救黄辉和汪昆仑是我自己责任,再者,对那些玩弄阴谋、陷害好人的事,我也不能无动于衷,这就是我的性格。” 当天晚上,白冰把赵崦约到了“夜玫瑰”咖啡厅。 赵崦一坐下来就色迷迷地盯着白冰,笑容可掬地说:“白小姐,今天你怎么会有雅兴主动约我?我每晚做梦都想着有这一天哟。” 白冰说:“别自作多情,你以为我是找你约会吗?我是来找你算账的!” 赵崦一愣:“算什么账?” 白冰说:“你自己心中有数,这事待会儿再说吧。现在先上咖啡,你要什么牌子好,今天我请客。” 赵崦立即显出十二份的殷勤:“能和你一起喝咖啡,是我一生的荣幸。 哪能叫你请客?千万给我个面子,由我来埋单。 喝咖啡每个人的口味不一样,按理应该是各取所需,可我今天就自作主张,我俩都喝‘皇室哥本哈克’吧。 因为它享有最高的品质荣誉,韵味也确实独特,苦中留香,回味无穷,令人如入仙境,如同我俩今天的幽会一样。” 咖啡上来后,赵崦又问白冰要不要放糖,要不要掺奶。 白冰用讨厌的口吻说:“你点的这个牌子,名气虽大,可我不大喜欢,为了给你面子,我依你了。 至于是否放糖放奶,放多放少,总得让我自己作主吧? 女人带点媚是女人味,太媚了就是媚俗;男人讨好得当是优雅,太过了就是庸俗,这个道理你懂吗?” “我懂,我懂,我只是想让你高兴,并不庸俗呀。” 赵崦觉得不能多解释,便巧妙地转移了话题,“敢问白小姐,你刚才说要跟我算什么账?” 白冰说:“你不久前厚着脸皮到我妈那里提亲,有没有这回事?” 赵崦回答:“有这回事,你在太和大厦曾经答应我的呀。” 白冰说:“***先生有个相声,叫逗你玩,你不知道我和黄辉马上就要结婚了吗?” 赵崦回道:“婚姻大事,哪能逗着玩?我当然知道你与黄辉的关系,不过,在你与他还没有结婚之前,我还是有竞争机会的。 再说——再说,你父亲不是很讨厌他吗?” “黄辉是与我结婚,又不是与我父亲结婚,我不讨厌他,真诚地爱他就足够了。” 白冰从包中拿出细长的女士烟,吸了一口,吐出的烟气中含看一股淡淡的薄荷香味。 赵崦见状,也掏出烟,并习惯性地把烟装在犀牛角烟嘴里。 白冰嘲讽道:“你还算个男人吗?抽烟就抽烟吧,套上个木头烟嘴,还能抽出什么味?” 赵崦急忙解释道:“白小姐,你太小瞧它了,这可不是木头,而是用上等的亚洲犀牛角制成的。 我国古代讲究的人都把烟丝装在犀牛角烟盒里,抽时套上犀牛角烟嘴,因为犀牛角具有解毒、润肺的功效,用它做烟嘴,香烟到了嘴里有一种清凉、醇香的感觉。” 白冰把手一伸:“别吹得神乎其神的,拿过来让我看看。” 赵崦立即把烟嘴双手奉上。 正文 第二百三十五章 关键证据(二) 白冰仔细察看了一下,说:“这东西雕工倒不错,让我用几天,试试是不是有你说的那种神效。”说完,放进了挎包里。 赵崦怔怔地说:“这……这东西我用习惯了,你拿去不一定有用。” 白冰眼一瞪:“说你不像个男人一点不过分,借你个小玩艺玩几天,就比割了你一块肉都心疼,实在小肚鸡肠了。 你如果实在舍不得,拿去就是了,我不稀罕。”说完,手往挎包里掏,却始终没有掏出来。 赵崦见白冰生了气,赶忙赔笑道:“开个玩笑,何必当真,莫说这种小玩艺,就是要我的心,我也不眨一下眼睛。” 白冰把手从挎包里抽出,说:“别耍贫嘴,我请你办件事,你能完成吗?” 赵崦道:“只要是你吩咐的事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白冰说:“那你设法把黄辉救出来。” 赵崦垂下头,为难地说:“你既然发话了,我当然要尽力去办,可只怕我能力所不及呀,你要知道,黄辉这次可是犯的大罪呀。” 白冰说:“黄辉肯定是被人陷害的,是不是你?” 赵崦吓了一跳,随即镇定地说:“我怎么会陷害他,他只是自作自受。” “好了,我不跟你争论了,我就知道你会推托。” 白冰提出要救黄辉,只是为了掩盖这次约会的真正用意,所以,她并没有难为赵崦。 现在见目的已经达到,她就跟赵崦东一葫芦西一瓢地聊了一会儿,然后推脱说妈妈身体不好,要回家照料,便起身告别。 赵崦把白冰送到了家门口。 …… 郑国华在拿到赵崦的犀牛角烟嘴上指纹的同时,又取得新的进展——蔡振带着省厅刑侦处五名精干人员,经过几天奋战,从吕香君家对面的监控录像中查到,在真品南朝佛像失窃的那天晚上,有三个人从吉普车上下来,进了吕香君家。 大约二十分钟后,他们拎着三个装有佛像的布口袋回到了车上。 在这三个人中,瘦高个是马汉三。 矮胖子是金宁市公安局刑侦中队长毛万勇。 那位身着风衣、中等个子的人就是赵崦。 赵崦为何要亲自参加这一行动?郭子敬的突然消失是不是也与他有关? 正在郑国华觉得难以理清头绪时,张小虎于晚上给他提供了一个重要情报: 明天下午三点钟,有个自称黄辉学生的人,约汪昆仑和黄辉在金宁市交易南朝佛像,具体地点不祥。 我怀疑这是有人设局,但为了弄清真相,还是准备让他俩去探个究竟,希望得到你的支持。 郑国华说:“破案和打仗一样,有时就怕对手伏而不动,找不到进攻的方向,一旦对手动起来,我们就有了出击的时机。 请你直说要我怎么支持吧,是出人还是出物?” 张小虎回道:“你们的人恐怕不宜出面,我已备好了几张他们不太熟悉的新面孔,你最有效的支持就是帮我提供可能交易的地点,并在那里安置好视频监控設备。” 郑国华说:“你太高看我了,我又不是神仙,怎能算出交易地点?” 张小虎只说了七个字:“我相信你的能力。” 为了解决张小虎的难题,郑国华立即就向所有线人了解情况并布置任务。 也真是巧了,线人之一的“临江仙”茶楼丁老板向郑国华反映: 一小时前,金宁市公安局刑侦第一大队长吴慕怀向我预订了明天全天四楼“至尊室”,说有贵客来访,不允许闲人打扰。 郑国华对“临江仙”酒楼的地形和楼内结构十分熟悉,马上推断出交易地点很可能就在那里。 他旋即派人安装了微型视频监控设备。 第二天果真发生了所谓非法交易国家重要文物案和动枪事件。 金宁市公安局不仅抓走了黄辉和汪昆仑,连保护他们的谢寒等江河市刑警也被一起抓走。 郑国华这才知道对方所设的是一网打尽之计,他本欲将监控情况向黄春江书记汇报,被笪维平厅长拦了下来。 笪维平对郑国华说,既然对方准备演一场大戏,那我们就不要急于收场,否则,就可能见不到真正的高潮和主要人物的精彩表演。 为便于控制局面,可以先把幕前的小丑赵崦拘捕,因为他是几个事件的台前指挥,所知内情最多,从他身上容易打开缺口。 同时,看看动了赵崦以后,幕后操纵者是什么反应。 按照程序,对赵崦的拘捕需先由检察院同意,这项工作由我亲自去做。 郑国华钦佩笪维平的大智大勇。 他在考虑,在什么场合、用什么方式拘捕赵崦最为合适,恰好张小虎向他报告赵崦带领金宁市刑警包围郑凤祥住所,欲强抢郑凤祥的情况。 郑国华怕郑凤祥落入虎口,并因此引起两市公安人员的再次冲突,便当机立断,带人直扑郑凤祥的私人会所,拘捕了赵崦。 正文 第二百三十六章 审讯赵崦(一) 赵俺被拘捕以后,一开始有恃无恐,拒绝回答任何问题,并傲慢地对审讯人员说,你们没有资格审讯我,过不了几天,可能会由我审讯你们。 郑国华对赵崦的心理了如指掌,一是他认为省公安厅对他没有掌握确凿的证据,二是他料定白宇华肯定会尽快设法营救的。 因此,郑国华下了决心,一定要从心理上击垮赵崦。 他亲自参加了对赵崦的审讯。 自赵崦被拘三天以来,郑国华每天都想着白宇华会如何兴师问罪,干扰办案。 可完全出乎他的意料,白宇华根本就没有这样做。 昨天上午,白宇华还像没事人一样来省公安厅检查工作,出于礼节,笪维平告诉了他赵崦被拘一事。 白宇华听后轻描淡写地说,赵崦算是我的身边人,怪我没有把他管好,但我不想了解案情,一切依法办事,决不姑息养奸。 对于白宇华这般谈定,这般从容,郑国华暗暗吃惊。 难道他真不怕赵崦会供出自已? 难道他另有什么狠毒之计? 现在,郑国华正好借此对赵崦施压。 他对赵崦说:“你大概认为自己有靠山,一定会很快就出去,实话告诉你,你的靠山不仅救不了你,连自己都自身难保。 你如顽抗到底,只能加重罪行。” 赵崦心中很清楚,他的被拘,白宇华比谁都担心、焦急。 至于为什么还没有展开营救行动,那一定事出有因。 但赵崦坚信,只要自己咬牙坚持下去,待到时机成熟,白宇华就一定能想出妙法。 他不屑地对郑国华说:“我俩谁能笑到最后,现在还未见分晓。” 郑国华见赵崦摆出一股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就决定从人证物证开始撬开他的嘴。 首先,他把白冰带到了审讯室,对赵崦说:“这位姑娘你应该很熟悉吧?” 赵崦看了一眼白冰,心中一阵疑惑,回道:“我不认识她。” 不管赵崦回答的是什么,他见到白冰总算回答问题了。 这在心理学上叫“松动起点”,只要有了这个起点,就会打破审讯中的冬眠状态,这是一个好的苗头。 郑国华转而对白冰说:“白姑娘,这个人说不认识你,你认识他吗?” 白冰说:“赵崦,我真没想到,你自称是个男子汉,实际上却是条癞皮狗。 你常到我家,还曾亲口向我妈妈提过亲,能不认识吗? 你把我关押在太和大厦十多天,天天看守着我,能不认识吗?你还给了我犀牛角烟嘴,能不认识吗?” 赵崦心中一阵痛楚,讷纳地说:“白小姐,为什么你要同他们一起来陷害我?” 白冰道:“我从来不陷害任何人,包括你在内。 倒是你,想方设想陷害黄辉和汪昆仑,陷害张小虎和其他人。 你为什么要以害人作为自己的职业和乐趣呢? 难道你就不懂得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道理吗? 难道你在做每一件坏事时就没有想到会有今天这样的结局吗? 实话告诉你,我已把自己所了解的有关你的情况都告诉了张小虎和郑厅长,你还要我一一细叙吗?” 赵崦交织着失望、痛心和仇恨的复杂目光,咬牙切齿地说:“你这样做,对得起你父亲吗?” 白冰冷笑:“你不要拿我父亲当挡箭牌和护身符,在我眼中,他只不过是把你当成一条狗,一旦恶狗被擒,你认为主人会冒险救你吗?救得了你吗? 我对得起对不起我父亲,自己心中有杆秤,用不着你操心。” 赵俺听了这番话,耷拉下脑袋,闭上双眼,不再吭声。 然后,郑国华又带来了李晨光,问赵俺:“这个人你应该不陌生吧?” 赵崦瞥了一下李晨光,摇摇头:“不认识。” 李晨光说:“我本来只知道你是个神秘人,现在才知道你的名字。 为了叫我害死郑凤祥,你许诺给我100万元,先预付了50万元。 我受你的挑拨和诱惑,不仅差点送了郑凤祥的命,而且自己也撞断了肋排,带来牢狱之灾。 我是罪有应得,可你这个指使者能逍遥法外吗? 当时我留了个心眼,用手机录下了你对我的指使,你不认识我,总听得出自己的声音吧? 还有,面前这个烟嘴和装钱的密码箱,你也都不认识了吗?” 赵崦一直以为,李晨光是个粗鲁之人,掌握不了自己的任何把柄,想不到他会留这一手。 面对李晨光的指控,他觉得决不能承认,他相信白宇华一出手,这些所谓的证人证物都不堪一击,因此,他以鄙视的口气对李晨光说: “我不认识你,更不知你胡说的是什么?你别天真地认为乱咬人就能减轻自己的罪行。” 李晨光道:“我是想咬人,咬死你我都不觉得解恨!” 赵崦又闭上双眼,不再吭声。 把李晨光带出去后,郑国华播放了赵崦等三人夜袭吕香君家的监控视频,问道: “赵崦,你和你的同伙这是在干什么?” 赵崦平静地说:“我和我的同事正常执法,这也用得着大惊小怪的吗?” 郑国华说:“你说是正常执法,那就请你回答,执的什么法?同事是谁?这事向谁汇报过?” 赵崦说:“这是绝密,凭什么告诉你?” 郑国华道:“给你机会你不要,那就让你的同伙来说。”言罢,将马汉三和毛万勇带了进来。 正文 第二百三十七章 审讯赵崦(二) 赵崦见两人双手虽未上手铐,但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禁不住浑身一颤,迟疑少顷,硬着头皮说:“这两人是谁,我根本就不认识。” 马汉三拉着苦瓜脸,哀求道:“赵主任,你就别逞强了,我俩都已交代,你死扛着,除了替别人顶罪,是没有什么出路的。” 赵崦回想起当初用这两个人时,白宇华曾说不太可靠,他当时不以为然,现在己追悔莫及,骂了声“败类”,就别过脸去。 马汉三说:“我俩本不是败类,是你拖我们下的水呀。 你还说有白宇华书记撑腰,没有什么后顾之忧,干好了能够飞黄腾达,没想到最后竟飞到了这里。我们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人,只能走坦白从宽这条路,争取早日与家人团圆,你可别怪我们。” 赵崦歇斯底里地叫道:“滚!让他们快滚!” 郑国华挥了挥手,让两人退下,然后说道: “赵崦,看来你既恨他们,又怕他们,不过,我倒觉得他们以自己的言行向你作了开导,指明了什么才是你的出路。 有一个细节你得说明一下,你们从吕香君处窃得的这批南朝佛像本应交给省公安厅的,你却擅自带回了家,第二天才给了金宁市公安局。 根据马汉三的交代,盗取和收到佛像时他暗中点了数,除了那明的18尊佛像,还有一尊放在暗处的带有曼陀罗华纹饰的文殊菩萨像,一共应该是19尊,可你交到金宁市公安局的只有18尊。还有一尊文殊菩萨像是你私吞了还是白宇华私吞了?这尊佛像是不是另有什么秘密? 现在18尊佛像都在我们的手中,经过认真检查,上面除了有郑凤祥、郭子敬和你们三人的指纹外,还发现了白宇华的指纹。 到底是你送到白宇华那里去的,还是白宇华上你家的? 你们窃取这批真品佛像本打算给白宇华的,为何又转给了金宁市公安局? 是白宇华嫌你们做事不干净,还是他有意作为诱饵,骗黄辉和汪昆仑上钩?” 听到郑国华直接把矛头指向白宇华,赵崦感觉情况不妙,面如土色,双脚不停地乱搓着地面。 郑国华看得出,这在心理学上是垂死挣扎的动作,便趁热打铁道:“赵崦,你本是个聪明人,为何现在变得如此愚蠢? 你所做的一切如果都是受人操纵,那罪行就要轻得多。 如果你是主谋,谁也救不了你。 至于你心目中的救星白宇华,如果我们没有得到上级领导的允许,如果我们不掌握他犯罪的铁证,敢对他的心腹动手吗? 你母亲这几天天天往我们厅里跑,哭着闹着非要问你犯了什么罪?我们虽然很同情她,但不能告诉她,怕她知道后伤心欲绝,甚至承受不了这么大的打击。 我知道,你父亲早亡,是你母亲一个人含辛茹苦地把你抚养大,视你为生命的基石,望你光宗耀祖。 可你却鬼迷心窍,走到了这种地步,假如她知道了你的所作所为,会是怎样的心情? 你不为别人,就是为你母亲着想,也应该彻底坦白,争取得到从宽处理,得到你为母亲尽孝的机会。 你只有三十多岁,才走了人生的一半都不到,如果要你母亲白发人送黑发人,你忍心吗?” “别说了!”郑国华的话击中了赵崦的软肋,他痛苦地喊叫了一声,眼睛发红,浑身发抖,“我累了,郑厅长,请让我好好地想一想,好吗?” 按一般公安人员审讯案犯的做法,这种时候绝不会让他休息,而会穷追猛打。 但郑国华不同,他认为,逼出来的口供不一定完全真实,更不可能彻底,只有让对方幡然醒悟,才能坦白一切。 这不仅可以成功破案,而且可以拯救罪犯的心灵。 因此,他同意了赵崦的要求,还嘱咐蔡振处长和杜开宝副处长,晚上为赵崦改善伙食,对他提出的生活上的要求,尽可能予以满足。同时,他再三告诫,白宇华越是不露面,就越是蕴含着凶险,对赵崦的看护,一定要严之又严,确保万无一失。 可是,意外还是发生了。 第二天凌晨,赵崦中毒身亡,经过化验,发现他体内有高浓度的河豚神经毒素。 赵崦一死,毁掉了一个重要证人,中断了许多线索,且外界舆论鼎沸,使省公安厅陷入被动之中。 那么,赵崦到底是自杀还是他杀? ...... 重大公告 各位亲爱的读者朋友,我的网络长篇小说《女超人传奇》(原名《还我正义》)第六部终于收笔了,共计6部316章,100万字左右。于去年年初一开始动笔,历时近一年半时间才完成。 首先,我要感谢各位读者朋友,感谢编辑,没有你们的支持,我可能坚持不下来。 另外,我有几个问题要向各位朋友作些解释和汇报。 一,我为何要尝试网络文学 我从退休之前开始专注于长篇小说的创作,先后在人民文学、中国作家、中国文联等出版社出版了10部长篇小说,共计三百万字左右。从来没有涉及过网络文学。 我这次写网络长篇小说,主要是想在两个方面作些尝试。 第一,现实题材能否在网络文学中占有重要地位。 在网络文学中,神仙鬼怪占绝对统治地位。这不能说错,在市场经济中,市场是主要导向,此类小说有市场,各网站也得首先维持自己的生存后才能发展。 但是,我认为,现实题材也应在网络文学中占有重要地位。因为,所有文学都必须以反映现实生活为主,网络文学也不应例外。 像《人民的名义》这类曾引起极大轰动的著作,在网络上却遭到冷遇。这也不奇怪,读者自由选择,你没法强迫读者。 这里面有两个方面的问题。一是网络文学已经形成了自己的热点和口味,你作者名气再大,与之不相吻合,读者是不买账的。 二是这也与各网站的引导有关。网站肯定要靠特色和流量赚钱,但就同其他企业一样,总得要有一定的社会责任感。 这两者的融合,恐怕需要一定的时间,也需要有人来推动。 我就想成为一名微不足道的推动者,能否成功都没关系,毕竟只是一次尝试。 第二,从传统的、占主导地位的观点来看,网络文学主要是消谴性的,从中不一定能得到多少思想和知识,但能享受到娱乐。 这个现状和观点不能说是错的,但有提高和发展的空间。 所有好的文学作品,一定能引起读者的深思和感动,并从中吸取知识营养。 从这个角度来说,现行网络文学的主流显然是做得不够好的。 我这次连载的小说,在笔法上仍以纯文学(或传统文学)的笔法为主,吸收了一些网络元素。 比如,我在书中除了有曲折的故事情节,还讨论了中国的儒道佛,法家、墨家、阴阳学、阳明心学,西方哲学中的存在主义、尼采的超人哲学等。 我知道这可能不是大多数读者的菜,但我必须尝试。 我的书点击率一定不属于很高的一类,但一定是属于文化含量最高的一类。即使目前不被多数人接受,但我相信时间的见证。 二,后面写作的构想 这部书我后面还可能延续3一6部。思路有如下三种,想听听读者的反馈后再作选择。 第一个思路:主人公叶雨菡的爱人吴东方并没有死。当时的死完全是土匪的伪装。 吴东方由于文武双全,又有父亲在刚果金的矿业经济支柱,不久就成了这伙土匪(地方武装)的匪首。 叶雨菡了解这一情况后,用自己的超人智慧和能量,说服了吴东方,一步步让这伙土匪走上了正道。 第二条思路:前书主要人物叶雨菡的儿子吴叶栗,以及李晔、夏中华、卡尔文森、马克龙的子女,十五年后都成为风云人物。写他们的生活经历和互相较量,仍以正义战胜邪恶为主线。 第三条思路:还是以叶雨菡的生活为主线,包括她创造的经济帝国、她的爱情纠葛、她与邪恶势力的斗争。 三,刚定下的后期写作思路 接前书十五年后,科技三怪杰肖一、胡二、柳三在非洲纳米比亚骷髅海滩探险,因遇龙卷风和海啸,靠自制飞行器逃到一座荒山。又被各种猛兽和冷血剧毒动物包围。他们靠着超人的智慧、顽强的意志和奇特的科技手段,战胜了极限恐怖。叶雨菡运筹帷幄,调动一切手段将他们在海上救走。 然后,叶雨菡将三怪杰安置在法国自己的别墅中,与自己的儿子吴叶栗及一干好友子女成为朋友。她自己则来到刚果(金)吴东方的父亲吴承华处。 叶雨菡之所以来这里,是因为她从吴承华处看到了丈夫吴东方留下的痕迹。后来终于明白,吴东方并没有死,十五年前的死亡全是一支地方武装精心伪造的。 他们留下吴东方,是因为他文武双全,还有其父亲矿山这个强大的经济支撑。不久后,吴东方成为这支地方武装(太阳纵队)的首领,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悍匪。 叶雨菡知道这些情况后,想方设法做吴东方的思想工作,并与吴东方经历种种恐怖场面,出生入死,最终不仅让吴东方重返光明,还收编了太阳纵队,使其成为一支正义力量,主要是保护吴承华的公司及其他中资企业。 叶雨菡完成了自已这一使命后,又惊闻自已的儿子吴叶栗及一批朋友的子女被人骗到了非洲埃塞俄比亚的恐怖之地达纳基尔沙漠,她召集了法国朋友卡尔文森、马克龙以及中国的科技三怪杰一起来到了这个恐怖之地,开始了紧张、艰难、刺激的营救工作。 正文 第二百三十八章 先谈士国 在赵俺被拘留的第一时间,白宇华便知道了。 赵崦从大学毕业分配到金宁市公安局,凭着聪明和殷勤,就得到了白宇华的赏识。 之后,他又跟随白宇华到了省检察院、省政法委,一路平步青云,成了白宇华的铁杆心腹和左膀右臂。 白宇华对赵崦的忠心从不怀疑,但他深知每个人都有缺陷和软肋,赵崦的缺陷在于意志力不够强,软肋在于对母亲过分孝顺。 他对于赵崦的被拘,感到既震惊又担忧。 震惊的是,拘捕赵崦,实质上是冲着他白宇华来的。 担忧的是,一旦赵崦坚持不住,就会带来不可估量的后患。 但白宇华并未因此而乱了方寸,而是精心考虑了进退之策。 他找了三个人面谈。 第一个人就是丁士国。 白宇华与丁士国是八年前相识的。 那时白宇华任金宁市副市长兼公安局局长。 他的老部下、时任局刑侦支队支队长的汤锁红破获了一个特大盗墓案。 被盗的是汉武帝的叔叔燕王之墓。 盗贼把墓穴挖开后虽未找到存放棺椁的主室,但也有百余件青铜器、玉器、漆器等物被盗走。 后因盗墓集团内部分脏不匀,引起内讧,致使有人向金宁市公安局举报。 汤锁红率队抓获了盗墓集团的全体人员。 在审讯过程中,盗墓者交代所盗文物大部分被一个名叫丁士国的房地产老板买走。 因丁士国的父亲是知名收藏家、省政协委员,为慎重起见,汤锁红在准备拘留丁士国前向白宇华作了汇报。 白宇华责令汤锁红暂时放弃拘捕,把丁士国请进公安局内由他亲自谈话。 白宇华早就想结识丁士国,这不仅仅是因为丁士国有强大的经济实力,爱好收藏,更因为其父口碑甚好,所创立的私人博物馆从不与盗贼来往。 届时,白宇华通过郑凤祥等人虽然收敛了不少古玩,但出手十分不易,拍卖行的出土文物不敢上拍,地下市场又充满了各种风险。 因此,他急于要找一个像丁士国这样的人作为他古玩出口的主渠道,既可以把钱洗得很干净,又可赚得轻松安全。 丁士国进了白宇华的办公室,一番寒暄后,白宇华问道:“丁总,你知道我今晚为什么请你来这里?” 丁士国说:“鄙人毫不知情,请多赐教。” 白宇华点燃烟,悠然地说:“《文物法》你应该比我懂,购买盗墓者的文物,假如事先不知道,且不以牟利为目的,一般无须承担法律责任,只要把所购文物全部充公即可。 而如果事先知道,将被视为盗墓团伙成员。 这次盗挖燕王墓的团伙共13人,已被悉数抓捕,其中负责售货的人员交代,你是最大的买主。 在你所买的文物中,相当一部分属于国家一二级文物,按照老的《文物法》规定,偷盗和买卖国家一级文物者,最高可判取死刑。 刚出台不久的新《文物法》对死刑有所控制,但可判处无期徒刑。这对你全家来说是灭顶之灾吧?” 丁士国辩解道:“我既没有到盗墓现场,又事先不知情,至多退回脏物,经济上承受损失罢了,尚望白市长明察。” “你这么聪明的人,当然不会去盗墓现场,可是,”白宇华摔出一沓盗墓团伙的交代材料,“你每次用电话或信息的方式与他们联系的时间、内容都一清二楚,怎么能抵赖得了?如何才叫‘明察’?” 丁士国翻了几页,吓得浑身哆嗦,乞求道:“白市长,我以往买的藏品都是在拍卖行,这次没有经受得住诱惑,念在我是初犯,且是被动者,乞望您能从轻发落。” 白宇华拍案而起:“我对你从轻发落,就是知法犯法,你知道得冒多大的风险,亏你说得出口!” 丁士国发誓道:“这一次您放我一马,我一辈子愿为您效犬马之劳。” 白宇华缓了缓口气:“看在你年轻有为,看在你父亲有口皆碑的分上,要我冒险救你,我也愿意试一试,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回家跟你父亲商量一下,今后你家私人博物馆的所有进货,都要经过我的推荐,以确保安全、合法。” “我父亲是个死脑筋,跟他讲肯定无法通过,再说他现在专注于研究,根本就不知道我从哪里进货,这事我答应就行了。” “你真能完全做得了主?” “保证能,经济权在我手中,我说话算数。” 白宇华这才露出笑容,道:“丁总,看来你是个聪明人,也很有魄力,我们的合作从此开始。”说完,将那些交代材料全部扔进痰盂,一把火化成灰烬。 丁士国心有余悸地说:“听说这个案子已经惊动了省公安厅,后面还会不会引起麻烦?” 白宇华一拍胸脯:“既然我愿为你冒这个险,就一定会想出两全之策。 不就是还有一部分脏物是其他人买的吗?就在这些人身上做文章。盗贼的口供嘛,可以改。” 丁士国被白宇华的胆略镇住了,怔怔地问:“那我只要把所买的东西充公就行了?” 白宇华哈哈大笑:“充什么公,要充公你家半个博物馆搭进去都说不清。 记住,你与这起盗墓案没有任何关系,今后无论谁问起,你都必须守口如瓶。” 从此以后,丁士国不仅购买了白宇华的大量古玩,而且按照白宇华的指令,将白宇华的大笔款子存进瑞士银行。 前年他还为白宇华在法国购置了一套别墅,准备给白冰出国留学之用。 而白宇华也确实仗义,为丁士国的房地产开发在重要关节做了大量工作,使丁士国赚得盆满钵满,声名大震,两人相互帮助,各取所需,关系日趋密切。 当白宇华把真品南朝佛像当作诱饵,借助于丁士国引诱黄辉和汪昆仑上钩时,丁士国虽不知白宇华的全部计划,只是感到其中定有蹊跷,他不忍心害黄辉和汪昆仑,但更不敢违抗白宇华的指令,因此,被逼充当了传声筒的角色。 在赵崦被捕后,白宇华第一个找了丁士国,主要是要他办两件事。 第一件事,他要丁士国把以他的名义存于瑞士银行的巨款改成白冰的名字,这也许是为自己准备退路。 第二件事,他要丁士国为省公安厅刑侦处副处长杜开宝的妻子方晓萱办理好私人护照,并承担方晓萱到日本治病的所有费用。这可谓是他的进攻之策。 为什么说这是他的进攻之策呢?这还要从他与杜开宝的关系说起—— 正文 第二百三十九章 再谈开宝 不管是从官方履历表上还是从民间传说中,都看不出白宇华与杜开宝有什么特殊关系。 也正因为如此,杜开宝才能成为白宇华的“暗钉”。 这样的“暗钉”,白宇华不止一个,均安插在要害部门,不到关键时刻,他是绝不会启用的。 杜开宝今年46岁。 十三年前,他从部队转业到省公安厅刑侦处。 他在部队是个侦察连连长,好歹也是个管百余人的官。 可到了刑侦处他只是一般的刑警,既辛苦,待遇又不高,加之妻子体弱多病,孩子刚上小学,一家人日子过得很累。 而他的一些同学战友,无论是当官的还是经商的,有不少都富得冒油,在他面前有一种明显的优越感。 他为此心理失去平衡,想利用职务之便,捞一点油水。 在转业的第二年夏天,他盯上了一个穿着时髦而性感的三陪女郎。 在他看来,三陪女郎挣的钱都是不义之财,自己从她身上敲点竹杠也算是一种杀富济贫。 一天夜里,这位三陪女郎回到她单身居住的出租屋时,被预先埋伏在那里的杜开宝用枪指着脑袋,逼他交代卖??yin情况,并将她身上和家中的金银首饰全部掠走,价值共计八万余元。 没想到,三陪女郎向金宁市公安局报了案。 时任金宁市公安局分管刑侦的副局长白宇华知道这事后,认为持枪抢劫是重大案件,亲自率专案组日夜侦查,至第四天晚上,他已确定案犯是省公安厅刑侦处杜开宝。 但他没有告诉专案组其他成员,更没有抓捕杜开宝,而是把杜开宝叫到郊外的一个地方,向他亮明了自己的身份,并拿出了杜开宝持枪抢劫的证据。 杜开宝一见是白宇华,知道他的厉害,对自己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并对他说:“我作案的本意是想显示一下自己的威风,顺便弄点钱给妻子治病,不巧落在了你这个远近闻名的铁血局长手中,我自认倒霉,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白宇华说:“看来你还是个有点血性的男子汉,这样的人我欣赏。 如果你能保证从此收手,我可以放过你。” 杜开宝惊讶地问:“为什么你要放过我?” 白宇华道:“为了你的妻子、孩子,也为了你有朝一日成为我的暗钉。” 杜开宝本就是侦察兵,当然懂得“暗钉”的含义,他略显迟疑后,只淡淡地说了一句:“你信任我,我就跟着你。” 就这么由复杂变成筒单! 几天后,三陪女朗被送出金宁市。 杜开宝逃过一难。 此案的所有善后工作都由白宇华作了了结。 此后,杜开宝一直在等待白宇华的指令,以回报救命之恩。 可等了一月又一月,等了一年又一年,白宇华从来就没有向他发过任何指令。 白宇华先在经济上援助他,后来又通过上层为他铺平了晋升之路。 杜开宝对白宇华越来越感恩戴德,越来越觉得亏欠他太多。 可是,每到逢年过节,白宇华都拒绝杜开宝登门拜访,平时在公开场合也尽量避免与他接触。 从去年下半年开始,杜开宝的妻子突然得了一种怪病:四肢肌肉萎缩,大小便失禁。 深爱妻子的杜开宝抱着妻子辗转于各大医院,结果都不知道病因,无法医治。 只有一位从日本留学回来的医生向他建议:日本有一家医院也许能治疗,不妨一试。 杜开宝心想,别说自己无法陪同,单就天价的医疗费自己也承担不起呀。 就在杜开宝又一次陷入困境时,白宇华向他打来电话,对他进行了慰问,并说去日本治疗之事,我来为你想办法。 白宇华对杜开宝的诺言,终于在赵崦被捕后兑现了。 当然,天上不会掉馅饼,杜开宝成了白宇华第二个面谈的人。 白宇华既不是在家里,也不是在办公室,而是在郊外宾馆的一个房间里约见了杜开宝。 一见面,杜开宝就主动地说:“白书记,妻子一事,又劳您费心了。 我懂得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的道理,等候您的吩咐已经多年,看来,我回报您的时机到了。” 白宇华微微一笑,道:“你很聪明,也很直接,那我就用不着话多了。 政治斗争,腥风血雨,有人要对我下手,想以赵崦为突破口,赵崦虽对我忠心,但我怕时间长了他会支撑不住,所以,不得不提前防范。” 他从口袋里掏出两个小塑料袋,每个袋中装着莱籽大小两颗药丸。 “这是河豚神经毒素,其毒性比***要高得多。 药丸的外层由极薄的胶质包裹,入嘴即化,只要一颗药丸,十分钟内就可致人死亡。 吸服后主要作用于神经中枢和神经末梢,不经过化验,看不出死因。 我向你介绍这些,是要你了解药性的作用和时间,以便你尽可能自保。 你是赵崦专案组成员,有机会单独接触他,要不要给他服,什么时机给他服,全都由你定。 我相信你。” 这种药丸明明只要一颗就可让人致死,为何白宇华要给他两颗,杜开宝心知肚明,他只说了句“士为知己者死”,即欣然受命。 …… 翌日下午,当郑国华审讯完赵崦之后,杜开宝觉得必须对赵崦采取“防范措施”了。 晚上,正好是他与年轻的周武负责赵崦房内监护。 至凌晨五时,周武忍不住打起了瞌睡,杜开宝利用这一机会把药丸塞进了赵崦嘴里,然后他回原处,推醒周武说: “年轻人,执行任务可不能有半点马虎,再困也得熬到下一组人来接班时。去,看看赵崦睡得安稳不安稳。” 周武睡眼朦胧地走到赵崦的床前,观察了一会儿,突然惊慌地叫道:“杜处长,不好了,赵崦好像呼吸越来越急促!” 杜开宝上前看了一下,说:“别慌,我给郑厅长打电话,你给蔡处长打电话,请他们速到现场。” 于是,就发生了赵崦莫名中毒这一事故。 正文 第二百四十章 后谈白冰 白宇华要面谈的第三个人,就是他的女儿白冰。 因学校刚刚放暑假,白冰有较多的时间待在家里。 在赵崦被拘的第二天上午,白宇华推迟了上班时间,为的是与女儿好好谈心。 白冰一听说父亲要与她谈心,说:“我现在没有心情与您谈心,待您设法把黄辉救出来,我一切都听您的。” 白宇华说:“黄辉这次恐怕出不来了,他犯的是重罪,可能要在牢中度过余生。” 白冰对父亲扫了一眼,道:“我坚信他绝对没有犯罪,是您和您的走狗们设了圈套,陷害黄辉和汪昆仑,并想把对您有威胁的人一网打尽。那天夜里你在书房中与赵崦的密谈,我都听到了。” 白宇华一愣:“你怎么可能知道?” 白冰一脸轻蔑:“蒙您所教,我在您的书房里装了窃听器。” 白宇华沉默良久,道:“不管你说的是真的也好,假的也好,我的确不希望你与黄辉结合,要达到这个目的,最好的办法是让他在你面前消失。 这样做,完全是为了你一生的幸福。 其实,黄辉的年龄和学术观点,我都不是很在乎,最让我担心的是他身上的反骨,而有反骨的人,是迟早要出问题的,至少生活不能安宁,难以给你带来幸福。 另外一点,正如你上次分析的那样,我是有着恋女情结,但它与弗洛伊德的含义不一样。 随着我地位的不断提高,围着我转的人越来越多,看上去风光无限,实际上悲哀至极。 因为,所有围着我转的人都有着自己的目的,他们对我讲的大多是假话,偶尔有真话,也是为了取得利益。 只有你除外,尽管你在我面前任性甚至放肆,但你对我没有企图,没有假话,是我唯一不用设防的人,也是我永远离不开的人。 所以,我更希望你能得到真正的幸福。 我知道,你不可能永远留在我身边,那你就出国闯一番天地吧。 实话告诉你,我早已为你办好了私人护照,不管你是去法国、瑞士还是欧洲其他国家,在经济上我已为你铺好了道路,你会得到意外的惊喜。” 白冰听了父亲的话,感到他既可亲,又可怜,还可恨,平生第一次把“爸”改称为“老爸”,说: “老爸,随着您地位的提高,您对我的假话也越来越多,今天,我感受到了您难得的真诚,感受到了您深沉的父爱。 从您劝我到法国留学开始,我就猜测到您为我在国外储存着一笔不小的财富。 遗憾的是,我不能接受您的馈赠,更不能按您为我设计的蓝图去生活。 在我的人生信念中,首先要有一个真正的爱人,我找到了,他就是黄辉,没有任何人能够代替他。 而您始终难以容忍,还欲置他于死地而后快,这令我伤心。 在我的生活信念中,只有依靠自己的知识、智慧和勤劳不断地奋斗,才能体现出人生的价值,才能享受生活。 可您却希望我寄生于您的馈赠中——一份由罪恶积聚而成的馈赠,这令我感到耻辱。 在我的生活信念中,亲情不仅是一种血缘关系,而且是人性的一种自然汇集,是共同生活中积淀起来的纯厚之情。 妈妈尽管是我的养母,但我一直视她为我的亲妈,我深深地爱她。 您的最后归宿不管会是怎么样,我都会尽到做女儿的孝道。 老爸,近年来发生的许多事,使我感到您身上有着许多不可告人的秘密,我恳求您收手吧,向政府坦白吧。” 白宇华的脸由红转白,长叹一声,道:“有道是知女莫若父,可我是真的不了解你呀。 至于老爸本人,对你、对全世界所有的人来说,也许永远是个谜。 你别担心老爸会出什么大事,退一万步说,即使出了什么事,也决不会连累到你。 关于你所说的那份馈赠也好,心意也好,如果你真的不愿意接受,我就要考虑给你的妹妹了。” 白冰杏眼圆瞪:“什么?我有妹妹,老爸,你是不是气得说胡话了?” “我没有说胡话。”白宇华声音低沉地说,“那是你同父异母的亲妹妹,她的母亲已不在人世了,我欠她太多太多,应该给她补偿的。” 白冰压制着心潮起伏的情绪,凝视着父亲说:“老爸,您是全省闻名的爱妻模范,谁也想不到你有婚外qing,还有私生女。 但您既然能够告诉我,我原谅您,也理解您。 其实,您并不爱我的养母,只是把她作为我生母的影子,况且她早就截去了双腿,您找个意中人填补一下空虚的感情,也在情理之中。 我永远不想知道您的这位意中人是谁,也永远不想知道我的妹妹是谁。 可是,我要恳求您,千万别把您的馈赠给我妹妹,因为,您根本就补偿不了她。 更重要的是,这份馈赠本就不属于您,您应该还给真正的主人。” 白宇华万万没有想到与女儿谈话的结果会是这样,无奈和失望吞噬着他的心,他感到疲惫之极,低声的对女儿说: “我要上班去处理一些事,今天就谈到这里吧。” 说完,他拖着沉重的步履离开家门。 正文 第二百四十一章 事态严重 赵崦之死给郑国华出了难题。 他和蔡振经过认真分析后,首先排除了赵崦自杀的可能性。 在赵俺被捕的当天晚上,就由蔡振亲自负责让赵崦彻底洗了个澡,换掉了他身上的所有衣服鞋袜,没有查出用于自杀的可疑之物。同时,也切断了他的通讯联系和一切与外部接触的条件。 死后通过法医的尸检,证明他是中了河豚毒素而亡。 从理论上说,这种毒素0.5毫克就可致人死亡,它即使造成细小的药丸藏于耳根、肚脐等身体的隐秘之处,也会对身体造成伤害并留下痕迹,尸检排除了这种可能。 更为关键的是,赵崦在郑国华的心理攻势下,思想波动很大,已有准备坦白交代的倾向,据看护的同志讲,他夜里做梦都在喊着“我要见妈妈和孩子”。 在这种情况下,他不可能自杀,而只能是别人采取了杀人灭口的行动。 可是,谁是杀人凶手呢? 当天晚上只有杜开宝和周武两人在房间里看护,其他人不可能有机会下手,疑点自然集中到了这两个人身上了。 而对杜开宝,查不出他与赵崦或白宇华有任何瓜葛,没有杀人动机。 况且,近几年他连着侦破了几起重大案件,受到省厅和公安部的嘉奖,在最近几次与白宇华有关的敏感事件中,他也表现积极,几乎没有理由怀疑他是凶犯。 周武是公安大学刑侦专业硕士研究生毕业,分配到省公安厅才一年多时间,是个思想单纯、朝气蓬勃的人,老家又在东北地区,他既不可能与地方上的各种势力结成多深的关系,更没有机会骗过经验丰富的杜开宝对赵崦下手。 据杜开宝说,晚上他一直清醒地坐在房内,没有离开半步,也没有犯困,同时,他也未发现周武有任何异常举动。 如此看来,更证明周武不仅没有杀人动机,也没有杀人的机会。 按照郑国华的思维逻辑,如果杜开宝和周武为了洗清自己而举报对方,那就证明其中一人必有问题,可两个人都没有这样做,那就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这两个人都没有问题,要么这两个人是合伙作案。 在真相没有查清之前,就只能将两人都关押审查了。 这种方法虽然可能会对无辜者造成一定的伤害,但在特殊的情况下,也是一种无奈之举。 省公安厅承受的压力越来越大。 首先,赵崦之死的消息在第二天上午就被媒体曝光,省公安厅本准备暂时保密的计划宣告破产。 紧接看,网络上的帖子铺天盖地,有说赵崦是自杀的,有说赵崦是他杀的,有说赵崦是被折磨致死的。 不管死因是什么,省公安厅特别是郑国华都有最重大、最直接的责任。 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赵崦的母亲听到儿子的死讯,立即中风瘫痪,被送往医院抢救。 其亲戚和一些不明真相的群众,打着“公正执法”、“严惩凶手”的横幅,在省公安厅大门前集体静坐。 面临这样的事态,张小虎又一次心情沉重地找到了叶雨菡。 他对叶雨菡说:“你上次说上面很快就会对白宇华展开调查的,怎么迟迟没有动静,我们现在的局面非常被动。” 叶雨菡说:“你们做事不是一向重视程序吗?我想上面也是这样的。 另外,白宇华的能量也不小,也不排除他会请人做工作。 但是,我把万秋提供的她妈妈的遗书转给了于新洁,又把你们现在的局面也告诉了他,他都向首长作了汇报。 在你到我这里来之前半个小时,首长亲自给我来了电话。 他首先感谢我这个人民监察员对他们工作的支持,然后向我问询了几个细节。 最后告诉我,对于任何自认为手眼通天的腐败者,一定会彻查到底的。但是,考虑到政法战线的特殊性,他还需与负责政法的有关领导商量,很快就会采取行动的。至于什么样的行动,我不可以问,他也不可能对我说。” 张小虎听了这话,放下心来,接着又问黄辉和汪昆仑在金宁市公安局被押时的情况。 叶雨菡告诉他:他们两人在那里没有受到虐待和折磨,生活上受到了照顾,这不仅是由于鲁知胜的暗中关照,还与局长陈天龙不无关系。 陈天龙虽然与白宇华的关系密切,但他的嗅觉非常灵敏,心思又特别活络。 最近江河市公局和省公安厅针对白宇华心腹采取的一系列行动,他已看出白宇华大势已去,因而随时准备洗清自己,甚至反戈一击。 所以,他对鲁知胜的举动没有加以制止。 这就说明,真正愿意与邪恶势力为伍,甚至抗拒到底的人,毕竟还是极少数。 张小虎听后,笑着对叶雨菡说:“看来,你不仅是个年轻的女老板,还像个年轻的女首长了。” 叶雨菡回道:“岂敢岂敢,你不仅是我的妹夫,还是我的师傅,我的成长和成熟,至少有你一半功劳。 我在你面前,永远是妹妹、徒弟。” 张小虎说:“雨菡,我还第一次见到你这么谦虚。 我们之间的关系,除了你说的之外,还有一层,那就是战友,一起与邪恶势力斗争到底的战友。” 叶雨菡会心地点点头,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正文 第二百四十二章 巧妙应对 三天后,中纪委和中央政法委联合调查组进驻南吴省。 调查组以中纪委为主,由中纪委常委龙正平任组长,中央政法委副秘书长卜珉任副组长。 龙正平年近六十,身材魁梧,浓眉大眼,密匝匝的头发中见不到一根白丝。 他在最近六年中已经三次来南吴省查案了。 18年前,黄春江在一个地级市任市委书记,他是黄春江的主要助手。 所以,他与黄春江的关系密切,每次率组来南吴省,黄春江都要亲自接见,并与他交流反腐心得,暢舒友情。 但这次黄春江在北京开会,他便委托省纪委书记叶志超、省政法委书记白宇华负责接待并具体配合联合调查组的工作。 按照南吴省的原定方案,安排联合调查组住在省检察院接待楼,因为那里的条件相对好一些,在安全措施上也比较严密。 可龙正平在刚到达南吴省的那天晚上,就提出要住在省纪委接待中心。 叶志超对龙正平说:“龙常委,我不怕您笑话,省纪委接待中心的住宿条件和伙食实在差劲,住在那里可能太委屈您了。 再说现在已进入了初伏,根据气象台预测,今年伏天的持续高温可能是几十年不遇的,请您再斟酌一下,是不是仍住在省检察院接待大楼。” 龙正平回答得很干脆:“志超同志,我们调查组可不是来享清福的,而是做好了吃苦的准备。 住在省纪委接待中心,这是我与卜珉同志在路上商定了的,没有改变的余地。我们一切要以工作为重。” 白宇华对龙正平的决定心中感到不是味,龙正平前年率组来南吴省,住的就是省检察院接待大楼,为何这次一反常态? 何况,这次调查的主要是政法系统的事,为何要住在省纪委接待中心? 难道龙正平另有什么意图? 一贯办事不露声色、善于揣摩上级意图的白宇华立即向龙正平表态道: “既然龙常委觉得住省纪委接待中心比较合适,我表示坚决服从。” 他朝叶志超微笑示意,“志超同志,我们就不要在这些枝节问题上浪费时间了,是否请龙常委给我们布置如何配合的工作任务?” 叶志超点点头:“好吧,请龙常委指示。” “没有指示,只有商量。”龙正平没有喝茶,而是喝了调查组自己带来的矿泉水,“我们这次来南吴省调查的内容共有三项: 一是调查赵崦致死的原因。 二是调查金宁市和江河市公安局动枪事件的真相。 第三项内容嘛,待调查到一定时候再向你们公布。” 龙正平没有说出第三项内容,其中是有原因的。 因为就在赵崦中毒身亡的第二天,中纪委和中央政法委领导都听了白宇华关于南吴省公安厅领导目无法纪、草菅人命的情况汇报。 与此同时,他们也收到了人民监察员叶雨菡署名举报白宇华腐败堕落、涉嫌杀人灭口的书面材料,其中就有郑凤祥的口供和万秋妈妈的遗书。 所以,对白宇华的调查就是第三项内容,也是这次调查的重点。 这一内容,龙正平是自然不会向白宇华透露的,同时,他也不想让白宇华过早引起警觉,以免节外生枝。 叶志超和白宇华听了龙正平这番话,心中的感触有所不同。 在叶志超看来,龙正平每次来南吴省,查的都是副省级以上高干,他刚才所说的两项内容,按理根本用不着他出面,而他暂时没有公布的第三项内容,很可能是针对白宇华的。 因为,对于白宇华的问题,叶志超也听到了一些反映,只是因为证据不够充分,才没有要求上级采取措施。 同时,前几次龙正平来南吴省办案,叶志超无论是在省纪委副书记还是书记的岗位上,都是龙正平的重要协助者,深得龙正平的信任。 现在龙正平对第三项内容避而不谈,防的绝不是他叶志超,很可能是白宇华。 白宇华本就是个工于心计的人。 他认为龙正平所宣布的两项内容,对他是有利的,因为他在前期做了大量工作,一旦调查起来,他会处于主动。 至于暂未公布的第三项内容,他认为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可能是要追究省公安厅主要领导笪维平、郑国华的责任,甚至要追究金宁市和江河市公安局主要领导的责任。 第二种可能是上面听到有关他自己的一些风声,要对他进行调查。这是往最坏处想。 但是,至少到目前为此,上面尚未掌握充分的证据,否则,他就不可能接待龙正平并协助调查组工作。 他心中打着算盘,自己作为政法系统的一位老手、高手,深谙如何销毁证据、转嫁他人之道,即使郑凤祥之类的人有口供,若没有充分、确凿的证据佐证,拿他也是没办法的。 何况,他还有几根“暗钉”潜伏在重要岗位,一旦启用,能量不可小觑,杜开宝就是个例子。 当然,多年的斗争经验使他懂得,在任何时候都要准备好进退两套方案。 龙正平不知道也无暇顾及叶志超和白宇华在想什么,继续说道: “要说你们如何配合,我认为最重要的有两条: 省政法系统所有领导以及江河市、金宁市与动枪事件有关的所有成员,近期都不允许外出,且要保持24小时手机畅通,以便我们随叫随到。 这一点,請白宇华同志负责,今夜就紧急告知相关单位主要负责人。 第二条,考虑到你们两位领导工作繁忙,不可能也没有必要时时跟着我们,可以委托一位助手作为我们的日常联络员。 从工作岗位和我们的熟悉程度来看,我建议由郑国华同志担任,叶书记和白书记有什么不同意见?” 叶志超立即表示完全赞同。 白宇华对郑国华作为日常联络员感到意外,因为在他看来,郑国华应该是被调查的重点对象之一,他怎么能担任与调查组保持密切联系甚至起引导作用的联络员? 按照常规的做法,这一角色应该是省纪委副书记或省政法委副书记担任。 他不知道龙正平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但他没有表示出丝毫的反感,不仅满口同意,还关切地说: “龙常委,考虑到你们的工作既辛苦又危险,以防万一,我建议成立一个保卫组保护你们的安全。” “你准备将什么人作为保卫组成员?” “从省公安厅和省检察院抽调十名可靠的精兵强将啊。 为了万无一失,保卫组可以由您熟悉的笪维平或郑国华同志负责。” 白宇华点出笪维平和郑国华的名字,实际上是为了试探一下龙正平是什么反应。 龙正平一阵大笑,道:“白宇华同志,谢谢你的好意,可我坚决反对。 一来嘛,我们下来调查或办案,广大人民群众是欢迎的,他们是我们的真正守护神。 搞一个保卫组,不仅风声鹤唳,还不知道是保卫还是监视呢。 二来嘛,积多年之经验,我们对防范风险有自己的应对措施,所以,请白书记不必费心了。” 正文 第二百四十三章 杀身报恩 白宇华虽然讨了个没趣,但仍然微笑道:“早就听说过龙常委的绰号叫‘龙大胆’,今天我终于领教了,看来我陈旧的思维模式应该改变。” 叶志超说:“白书记,你可能误解了‘龙大胆’的含义。 按我的理解,这个绰号是指他查案、办案,不管涉案者的地位有多高、背景有多深,绝不会有丝毫的胆怯和退缩。” 白宇华连连点头:“还是叶书记诠释准确、深刻。” 龙正平与卜珉商量了一下后说道:“今天时间不早了,你们还各有任务,我和卜珉同志还要推敲一下工作方案。 明天一上班先到省公安厅,今天我们的见面谈话就到此为止吧。” …… 一起重大案件再现省公安厅:凌晨四时,刑侦处副处长杜开宝服河豚毒素自杀,留下十个字的遗书:赵腌是我杀,成仁报恩情。 当龙正平找郑国华谈话时,郑国华首先向龙正平汇报了这一情况。 龙正平皱着眉头说:“你们公安厅真是多事之秋,杀害赵崦的凶手还没查出,杜开宝自杀案又接踵而来。 杜开宝为什么要承认他是杀害赵崦的凶手? 他自杀是为了报谁的恩? 这又是一个新的谜团。” 郑国华说:“我认为赵崦之死的谜团只解开一半,因为真正的操纵者是谁还没有揭开面纱。 而杜开宝之死倒不一定是谜团。 应该承认,杜开宝是个有血性的男人,他不愿把杀害赵崦的矛头指向周武,更不想让他的“恩人”受到牵连。 关键是他的“恩人”是谁,我们已经找到了眉目。 两天前,金宁市公安局副局长汤锁红因为严重违法违纪,被市纪委‘双规’,他选择了坦白从宽之路。 二十多年前他就与白宇华共事,是白宇华的铁杆心腹。 他的许多犯罪,都与白宇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在他的交代材料中,有两件事与杜开宝的自杀可以挂上钩。 一件是12年前,他在白宇华的授意下,庇护了持枪抢劫犯杜开宝,使杜开宝不仅没有得到查处,而且在仕途上比较顺利。 另一件事是在8年前,汤锁红侦破了盗挖燕王墓的重大犯罪团伙,而其中的案犯丁士国在白宇华的操纵下被无罪开脱,此后,丁士国成为白宇华的密友。 而据丁士国交代,正是白宇华要求他为杜开宝的妻子方晓萱办理出国证件,并承担方晓萱在国外的所有治疗费用。 把这两件事联系起来了,就不难理解杜开宝为何愿为白宇华舍身成仁了。” 龙正平说:“这些事你说得虽然很符合逻辑,但我还是要看汤锁红的交代材料,必要时可能要亲自审问他。 你不是说我是钦差大臣吗?钦差大臣就不应该相信任何人的一面之词,而应将确凿的证据和合理的逻辑结合起来。” 郑国华说:“我们昐望的正是这样的钦差大臣。 不过,汤锁红处您可缓一步去,因为我还有更重要的情况向您汇报。 据汤锁红交代,不久前发生的‘动枪事件’也是白宇华一手策划和操控的。” 接着,郑国华让龙正平看了金河市公安局在临江仙茶楼设局的视频资料。 龙正平看后问道:“既然你们早已知道这是金宁市公安局设的局,当中央政法委要求对‘动枪事件’严肃查处时,你们为何不把这些资料交上去?” 郑国华说:“因为当时我们认为金宁市公安局只是执行者,并不能确定真正的幕后操纵者是谁,也不知道他们制造这一事件背后还有什么更深层的目的。 如果急于把这些材料送上去,虽然暂时可以减轻我们的压力,但真正的幕后操纵者可能毁灭罪证,逍遥法外,所以,我们等待时机,想要除恶务尽。 本来,赵崦是个重要的突破口,不料发生了意外。” 郑国华又让龙正平和他的助手看了马汉三、吴慕怀、毛万勇、丁士国等人的交代材料。 龙正平揉了揉有些疲倦的眼睛,问郑国华:“为什么你这里没有郑凤祥的交代材料和万秋妈妈的指控?” 郑国华说:“郑凤祥案刚破不久,张小虎将大概情况向我作过汇报,他想进一步寻找互为佐证的证据,办成真正的铁案。 至于您所说的万秋妈妈的指控,我倒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看来他对我也留了一手。” 龙正平抹了一下宽大的额头,道:“这个张小虎虽然年轻,倒也真不简单。 关于万秋妈妈的事,你不知道就别问了,张小虎向你保密自有他的道理。” 在省公安厅调查了整整一天后,龙正平对南吴省政法系统频频出事的源头有了基本的了解,对下一步的工作重点也更明确了。 他临走时对郑国华说:“看来你们暂时还得忍辱负重,对静坐的群众还没有到向他们说明真相的时候,只能做耐心的说服教育工作。 对社会的舆论嘛,多听几天也不一定是坏事,它能锻炼你们的抗压能力。” 停了一下,他又以关切的口气问道:“那几个被金宁市公安局关押的群众,现在情况怎么样?” 郑国华说:“黄辉和汪昆仑已被无罪释放。 汪昆仑帮我们确认了金宁市公安局上交的18尊南朝佛像正是他在临江仙看到的那批真品,并推断出白宇华私吞的那尊佛像一定是文殊菩萨像,为我们的侦破工作立了大功。 郭子敬可能在关押中因为经受不了折磨和刺激,神经有些不正常,我们把他解救出来后送到了医院治疗。 医生说,要治愈恐怕需要较长的时间。 龙正平说:“这些人你们一定要好好相待,他们是法制受到践踏的牺牲者,有什么困难,或因关押造成什么不良影响,你们务必尽最大努力帮助解决。 像汪昆仑这样的有功人员,应该予以奖励。 明天我准备去江河市公安局,假如有时间的话,我想见一见这个青铜鬼才。” ...... 重大公告 各位亲爱的读者朋友,我的网络长篇小说《女超人传奇》(原名《还我正义》)第六部终于收笔了,共计6部316章,100万字左右。于去年年初一开始动笔,历时近一年半时间才完成。 首先,我要感谢各位读者朋友,感谢编辑,没有你们的支持,我可能坚持不下来。 另外,我有几个问题要向各位朋友作些解释和汇报。 一,我为何要尝试网络文学 我从退休之前开始专注于长篇小说的创作,先后在人民文学、中国作家、中国文联等出版社出版了10部长篇小说,共计三百万字左右。从来没有涉及过网络文学。 我这次写网络长篇小说,主要是想在两个方面作些尝试。 第一,现实题材能否在网络文学中占有重要地位。 在网络文学中,神仙鬼怪占绝对统治地位。这不能说错,在市场经济中,市场是主要导向,此类小说有市场,各网站也得首先维持自己的生存后才能发展。 但是,我认为,现实题材也应在网络文学中占有重要地位。因为,所有文学都必须以反映现实生活为主,网络文学也不应例外。 像《人民的名义》这类曾引起极大轰动的著作,在网络上却遭到冷遇。这也不奇怪,读者自由选择,你没法强迫读者。 这里面有两个方面的问题。一是网络文学已经形成了自己的热点和口味,你作者名气再大,与之不相吻合,读者是不买账的。 二是这也与各网站的引导有关。网站肯定要靠特色和流量赚钱,但就同其他企业一样,总得要有一定的社会责任感。 这两者的融合,恐怕需要一定的时间,也需要有人来推动。 我就想成为一名微不足道的推动者,能否成功都没关系,毕竟只是一次尝试。 第二,从传统的、占主导地位的观点来看,网络文学主要是消谴性的,从中不一定能得到多少思想和知识,但能享受到娱乐。 这个现状和观点不能说是错的,但有提高和发展的空间。 所有好的文学作品,一定能引起读者的深思和感动,并从中吸取知识营养。 从这个角度来说,现行网络文学的主流显然是做得不够好的。 我这次连载的小说,在笔法上仍以纯文学(或传统文学)的笔法为主,吸收了一些网络元素。 比如,我在书中除了有曲折的故事情节,还讨论了中国的儒道佛,法家、墨家、阴阳学、阳明心学,西方哲学中的存在主义、尼采的超人哲学等。 我知道这可能不是大多数读者的菜,但我必须尝试。 我的书点击率一定不属于很高的一类,但一定是属于文化含量最高的一类。即使目前不被多数人接受,但我相信时间的见证。 二,后面写作的构想 这部书我后面还可能延续3一6部。思路有如下三种,想听听读者的反馈后再作选择。 第一个思路:主人公叶雨菡的爱人吴东方并没有死。当时的死完全是土匪的伪装。 吴东方由于文武双全,又有父亲在刚果金的矿业经济支柱,不久就成了这伙土匪(地方武装)的匪首。 叶雨菡了解这一情况后,用自己的超人智慧和能量,说服了吴东方,一步步让这伙土匪走上了正道。 第二条思路:前书主要人物叶雨菡的儿子吴叶栗,以及李晔、夏中华、卡尔文森、马克龙的子女,十五年后都成为风云人物。写他们的生活经历和互相较量,仍以正义战胜邪恶为主线。 第三条思路:还是以叶雨菡的生活为主线,包括她创造的经济帝国、她的爱情纠葛、她与邪恶势力的斗争。 三,刚定下的后期写作思路 接前书十五年后,科技三怪杰肖一、胡二、柳三在非洲纳米比亚骷髅海滩探险,因遇龙卷风和海啸,靠自制飞行器逃到一座荒山。又被各种猛兽和冷血剧毒动物包围。他们靠着超人的智慧、顽强的意志和奇特的科技手段,战胜了极限恐怖。叶雨菡运筹帷幄,调动一切手段将他们在海上救走。 然后,叶雨菡将三怪杰安置在法国自己的别墅中,与自己的儿子吴叶栗及一干好友子女成为朋友。她自己则来到刚果(金)吴东方的父亲吴承华处。 叶雨菡之所以来这里,是因为她从吴承华处看到了丈夫吴东方留下的痕迹。后来终于明白,吴东方并没有死,十五年前的死亡全是一支地方武装精心伪造的。 他们留下吴东方,是因为他文武双全,还有其父亲矿山这个强大的经济支撑。不久后,吴东方成为这支地方武装(太阳纵队)的首领,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悍匪。 叶雨菡知道这些情况后,想方设法做吴东方的思想工作,并与吴东方经历种种恐怖场面,出生入死,最终不仅让吴东方重返光明,还收编了太阳纵队,使其成为一支正义力量,主要是保护吴承华的公司及其他中资企业。 叶雨菡完成了自已这一使命后,又惊闻自已的儿子吴叶栗及一批朋友的子女被人骗到了非洲埃塞俄比亚的恐怖之地达纳基尔沙漠,她召集了法国朋友卡尔文森、马克龙以及中国的科技三怪杰一起来到了这个恐怖之地,开始了紧张、艰难、刺激的营救工作。 正文 第二百四十四章 心态各异 翌日,龙正平与卜珉作了分工:由卜珉带领一组人员了解汤锁红和丁士国等人的案情,并让白宇华作为陪同人员,以便使他不过早地警觉,同时又确保他一直在调查组的监控之中。 龙正平自己亲率一组人员去江河市公安局。 一到江河市公安局,龙正平连水都没有喝一口,就提出要先见一见郑凤祥。 顾国生和张小虎便陪同他来到了郑凤祥的私人会所。 按照张小虎所提供的郑凤祥的口供材料,龙正平向郑凤祥核实了一些重要情况。 郑凤祥都作了如实的回答,并在最后说,之所以愿向政府彻底坦白,一是为了立功赎罪,二是怕白宇华害我全家,三是万秋以她的真情打动了我。 龙正平对郑凤祥与白宇华的关系心中有了底。 在离开郑凤祥的私人会所前,他握着万秋的手,说道:“万秋同志,你辛苦了,为党和人民立了功,你是我见到的最美女英雄。” 万秋不知道龙正平这个中纪委常委是多大的官,但感到他身上有一股浩然正气,回答道: “首长,我现在还不是什么女英雄,只是一名普通的公安新兵,但是,我一定会努力成为女英雄。” 龙正平哈哈大笑:“好,你很真率,也很有志向。”言罢,便挥手向她告别。 龙正平刚走出几步,只听到万秋喊道:“首长,且慢!” 顾国生和张小虎对万秋的这一喊惊出一身冷汗,他们害怕万秋的公主脾气发作,惹出什么难堪甚至不可收拾的事来。 龙正平转过身,朝万秋跨前两步,问道:“你还有什么事?有事尽管说,不必有任何拘束。” 万秋说:“我想请首长给郑凤祥一条生路。” 龙正平说:“他背有人命案,有没有生路,不是我说了算,而是要尊重法律。” 万秋回道:“党的政策不是坦白从宽、将功赎罪吗?” 龙正平说:“党的政策不能代替法律,但它会体现在法律中。 如果司法机关确认他致人死亡是正当防卫或误杀,他就肯定会有生路。” 万秋这才舒了口气,向龙正平敬了个礼。 …… 回到江河市公安局,龙正平首先找顾国生谈话,地点在顾国生办公室。 顾国生久闻龙正平的大名,但他对联合调查组来南吴省的真正目的还吃不透。 如果主要是为了查清赵崦之死和“动枪事件”,那对白宇华就不会有多大影响,自己必须谨慎行事。 如果主要是为了调查白宇华,那自己也不必冲在前面,借用张小虎之手是上上策,因为他自己也有把柄被白宇华掌握着。 因此,龙正平问他问题时,他总是说得不深不透,不痛不痒,并一再强调,我对张小虎很信任,很放手,有关案子方面的事,他比我清楚得多。 龙正平阅人无数,对顾国生这种政坛老油条很快就看透了,感到从他身上得不到有价值的东西,想要敲打他一下。 他指着那副“难得糊涂”的字说:“顾国生同志,你的书法水平看来很高,可思想境界就没有那么高了。 不管对‘难得糊涂’如何诠释,你作为一个公安局局长,把它作为座右铭总不太妥当吧?” 顾国生急忙解释道:“这是我的涂鸦之作,本欲送给朋友的,秘书献殷勤,说挂在办公室很有味道,我未加制止,惭愧,惭愧。” 龙正平冷笑道:“这种牵强附会的解释恐怕你自己也觉得很可笑吧?”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顾国生同志,我送你五个字,知耻而后勇,咱们一起共勉吧。” 顾国生知道此语出于《礼记.中庸》,这句话从龙正平嘴里说出,看似勉励之句,实际上蕴含着深意,他不由得脸上发烫。 按照龙正平的意思,顾国生退出办公室,把张小虎叫了进来。 龙正平请张小虎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微笑道:“小虎,你父母为什么给你取这个名字?” 张小虎没想到龙正平第一句话会问他这个问题,憨憨地说:“可能是我生于虎年,也可能是他们希望我永远是个虎崽,以免长大伤人吧?” 龙正平说:“我虽与你初次见面,但你的名字我早就知道,看得出,你身上的确有股虎劲。 至于伤人嘛,要看伤的是什么人,我看你伤的是危害人民利益、践踏法律尊严的人,值得点赞。 但是我不太明白,为什么有些重要材料你不直接寄给中纪委,而要通过叶雨菡之手呢?” 张小虎说:“因为叶雨菡是我信得过的人,再说,她与中纪委领导已经建立了联系通道,她寄去的材料领导一定能收到。” 龙正平又问:“那你为什么要瞒着你们的局长和厅长呢?” 张小虎说:“因为郑凤祥的交代材料只有口供,还缺少互为印证的铁证,我只想独自承担举报的责任,不愿连累组织或领导。 而万秋向我提供的这份材料,尽管可以直接证明白宇华的道貌岸然,但因涉及她的隐私,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等到掌握了白宇华的铁证,由组织出面向上反映,这样做既合规,又可避免给自己带来风险。” “时间不允许,完全是形势所迫。赵崦在审讯期间突然中毒身亡,社会舆论对省公安厅步步紧逼,我担心正义之士会受到冤屈,而白宇华却会推波助澜,从中渔利。 所以,我不得不冒险一搏。我很清楚,自己这样做是违纪的,早就做好了接受任何处分的准备。” “你与白宇华有私人恩怨吗?” “从私人的角度上来说,他对我只有恩,因为他是我的老师,且认为我是他最得意的学生。 但是,当我看清他是危害党和人民利益的一个巨贪,是利用执法权力来谋取个人目的恶棍,就下定决心一定要揭开他的真实面目。” 正文 第二百四十五章 情况诡秘 龙正平点点头,问道:“按你的思路和经验,你认为像白宇华这样的人,怎样才能办成铁案?” 张小虎回道:“他是个真正的高手,知道怎样钻法律的空子。 如果只有口供,而缺少充分确凿、互为佐证的铁证,在法律上可能成为孤证或证据不足,从而得不到应有的惩罚。 以郑凤祥送给白宇华的古玩为例,单凭郑凤祥的口供,白宇华可以说是郑凤祥的诬陷,也可以说他已全部捐献给了国家。 但是,我们如果能够找到郑凤祥送古玩时的证人、证物,能够有权威机构来评估所受物品的价格,能够证明白宇华的所谓捐献完全是一场骗局,那么,在他收受古玩并牟取巨利这点上,就形成了铁证。对他的其他犯罪行为也是如此。” 龙正平又问:“你有信心办成铁案吗?” 张小虎坚定地回答:“有!我个人的能力微不足道,但是,有单俊、万秋等可靠战友,有笪维平、郑国华和您这样匡扶正义的领导,有包括叶雨菡在内的广大人民群众的支持,我没有理由不充满信心。” 龙正平对张小虎的回答非常满意。 他喝了一口矿泉水,说:“从你身上,我看到了执法者该有的形象,也更坚定了反腐必胜的信心。 我还想拜托你一件事,据说你与青铜鬼才汪昆仑是好朋友,我想见一见他,向他了解一下古玩界与官场的关系。 近几年来,收受‘雅贿’已成为一个新的犯罪动向,我希望从他这个专家这里听到一些真知灼见。 另外,你对白宇华的怀疑是从那批南朝佛像的出现开始的,我也想弄清这批佛像为什么会有如此高的价值,这也叫在工作中学习吧。” 张小虎说:“龙常委,这可能要让您失望了。 汪昆仑和黄辉刚被释放出来,就听说丁士国被逮捕了,丁士国的父亲丁思成为此已几天吃不下睡不着,而他俩对丁思成十分敬重,且在协助他编写《华夏物语》一书。 所以,当他们知道丁思成的情况后非常焦急,成天都在陪伴他、安慰他。 只有丁思成的情况有所好转后,我才能向他传达您的要求。 不过,他是个有个性的文人,向来认人不认官,愿不愿见您我没有把握。” 龙正平朗声回道:“要不然他怎么被称为鬼才?请你转告他,别把我当成官,我愿意做他的徒弟,他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礼品没有,要举行什么仪式,随便!” …… 龙正平回到住处与卜珉回合,已近晚饭时分。 卜珉向龙正平汇报:汤锁红除了经济犯罪,更严重的是利用职权违法乱纪。 他不仅伙同白宇华庇护了杜开宝、丁士国等严重犯罪分子,还罗织罪名陷害了许多对他们有威胁的人。 诱捕黄辉和汪昆仑,由此导致“动枪事件”的发生,是白宇华亲自向汤锁红下达的命令。 鲁知胜、吴慕怀等人只是充当了不知情的执行者。 秘密劫走郭子敬也是白宇华通过赵崦向汤锁红传达的命令,目的是为了让郭子敬辨认从吕香君家中盗取的南朝佛像是否真品,同时分散省公安厅和江河市公安局的侦查视线。 卜珉还向龙正平汇报了丁士国的情况。 丁士国因为被白宇华抓住了重要把柄,在八年时间中从白宇华手里购买了近亿元的古玩藏于其父创立的私人博物馆。 白宇华得到巨款后又让丁士国换成外汇以他的名字开户到了不允许查询客户资料的瑞士银行。 丁士国是个典型的商人,在经济关系之外没有参与白宇华的其他犯罪活动,交代问题也比较彻底。 龙正平告诉卜珉,根据郑国华提供的材料,赵崦在将这批南朝佛像交给金宁市公安局之前,先让白宇华过了目。 白宇华私自扣留了一尊佛像,经汪昆仑分析推断,这是一尊文殊菩萨像,其中有什么奥秘,你们有没有查到线索? 卜珉说,没有任何线索,这个谜团恐怕要白宇华本人来解开。 龙正平把紧握的拳头往桌上一砸,道:“看来应该对白宇华收网了,你们的视线有没有离开过白宇华?” 卜珉说:“一刻也没有。我们调查回来时,白宇华说要进办公室处理一点事,我派了两个同志一直守在办公大楼的门口,到现在还没有任何消息。” 龙正平感到情况有些不妙,对卜珉说:“你立即亲自打电话与白宇华联系,请他晚上陪我们一起吃饭。” 卜珉拨打了白宇华的手机,得到的信号是已经关机。 龙正平脸色严峻地说:“看来要出事,晚饭吃不成了,我带调查组其他成员去省政法委大楼,你负责与叶志超和郑国华联系,请他们带人配合我们行动。” 正文 第二十四十六章 灵光一现 汪昆仑和黄辉被拘留的当天晚上,汤锁红就派人对他俩进行了审讯。 马汉三负责审讯黄辉。 黄辉因感到自己无辜被拘,加上书生气十足,根本就不回答审讯者的任何问题,而是义愤填膺,不停地对他们嘻笑怒骂,直至累得昏昏欲睡时,还梦呓般地喊着“还我清白和尊严”、“国法重如山”、“乱法者当诛”等豪言壮语。 马汉三因为的确不清楚该审问黄辉什么问题,加上黄辉毕竟是个有社会影响力的知名教授,也就没有敢对他动刑,只是采用了恐吓、诱供、车轮战等手段熬到了天亮。 鲁知胜负责审讯汪昆仑。 汪昆仑虽然也是一介书生,但他在社会上闯荡了多年,又从张小虎处学到了一些对付审讯的手段,加之认定叶雨菡到了一定时候便会出手相救,所以心中毫不恐惧。 因而,他被审讯了一会儿,说了声“头疼病发作,什么都记不清”,便再也不吭声了。 鲁知胜知道,像汪昆仑这样长期做古玩生意的人,要审出一些问题并非难事,但这不是他的任务。 他的任务是要按照汤锁红的旨意,用逼供或诱供的手段让汪昆仑承认自己想购买真品南朝佛像,并因此而使黄辉受到牵连。 可是鲁知胜对这一任务内心是抗拒的。 这倒主要不是因为他与张小虎的同学情谊,而是他对这一任务的正义性和合法性产生了怀疑。 叶雨菡找他时,曾对他说,围绕着这批南朝佛像,有一股邪恶势力可能会兴风作浪。 我不指望你能够制止他们,而只要你了解实际情况。 他对叶雨菡在战胜李家势力中的大智大勇是由衷敬佩的,因而也相信她这一次一定能战胜邪恶势力。 谁是邪恶势力?他现在已经清楚地知道,肯定不是黄辉和汪昆仑。 那么,逼害黄辉和汪昆仑的人是不是邪恶势力?他也不敢肯定,因为陈天龙和白宇华原来在他心中都是尊敬的领导。 对法律的敬畏感和对被害人的同情心使他对审讯采取了敷衍的态度,因此,他对汪昆仑的装死,并非无可奈何,而是不想奈何。 第二天下午,鲁知胜对汤锁红说,按照规定,犯罪嫌疑人拘留时限超过24小时,就得转交给看守所羁押(以后审讯再办手续提人)。 再者,从黄辉和汪昆仑身上看来问不出什么名堂,没必要浪费时间。 汤锁红看出了鲁知胜的抗拒心理,也就勉为其难同意了他的意见,只是交代一定要把他俩关在“单号”,与别的羁押者隔离开来。 至于对谢寒等江河市公安人员,由他亲自来处理,让鲁知胜不必过问。 由于鲁知胜的关照,黄辉和汪昆仑才没有吃多大的苦头。经过张小虎、郑国华、笪维平等人的努力,加之形势的突变,黄辉和汪昆仑在看守所被关12天后,终于被宣布无罪释放。 当他俩走出看守所大门时,见到张小虎带着单俊、谢寒、老张、老李等列队向他俩敬礼,他俩流下了激动的泪水。 张小虎上前紧紧地握着黄辉的手说:“黄教授,白冰和您女儿都在您家焦急地等待着您,您先回家与他们团聚,我派谢寒和老张送您回去,昆仑兄还得随我到省公安厅配合调查,不过。这次不是查你们,而是查真正的邪恶势力了。” 送走黄辉,张小虎亲自开车,让汪昆仑坐在副驾驶上,单俊和老李坐在后坐。 汪昆仑责怪道:“我说小虎呀小虎,你还有没有一点兄弟情谊,为什么不能让我也先回家团聚一下,然后再配合调查?” 张小虎说:“正因为你是我的兄弟,我才敢提出这样的要求,何况这一配合非你莫属。” “什么配合?” 张小虎说:“郑厅长急着要见你。 一是要你鉴定一下金宁市公安局交上来的18尊南朝佛像是不是你在吴慕怀处看到的真品。 二是据马汉三交代,这批佛像应该是19尊,有一尊事先被白宇华私吞了。 被他私吞的是什么佛像,赵崦已死,郭子敬已疯,郑凤祥和马汉三都说不清,能够给予答案的人只有你了。” 汪昆仑一听这事,立即兴奋起来,道: “这样看来,真品的南朝佛像总数应该是23尊(前面两套赝品中各夹着两尊真品)。 我在看守所里就反复思考,为什么铭文上明明刻的是敬献两尊文殊菩萨像,而在吴慕怀那里只看到一尊,经你这么一说,答案终于找到了。 我琢磨,白宇华私吞一尊文殊菩萨像,一是因此佛像工艺特别精湛,且有空前绝后的曼陀罗华纹饰。 二是因文殊菩萨代表大智,白宇华大概在穷途末路时祈盼他的保佑。” 张小虎说:“关于文殊菩萨,你给我详细说说,既可让我长长知识,又有利于对白宇华的突破。” 汪昆仑得意地侃侃而谈:文殊菩萨最初从梵文翻译过来叫文殊师利或曼殊室利。 文殊或曼殊,意为美妙、雅致、可爱。 师利或室利,意为吉祥、美观、庄严。 他是释迦牟尼的左胁侍菩萨,居菩萨之首。 因他智慧、辩才第一,又被称为大智文殊菩萨。 按佛经的说法,他原是舍卫国多落聚落梵德婆罗门之子,后皈依佛教,在尼拘楼陀树下涅槃。 文殊菩萨会以各种不同的形象示现,其中最常见的是五髻文殊。 一般右手握“智慧剑”,表示能斩断各种愚痴,智慧犀利如剑。 左手持青莲花,上面放着“般若经”。 青莲代表纯洁无染,花上的“般若经”则是智慧和慈悲的象征。 文殊菩萨还常以狮子作坐骑,表示智慧威猛无比;或以青莲花为台座,表示高洁雅致;或驾乘金色孔雀,表示飞扬自在。 张小虎听后感喟道:“听你这么一解释,我就猜到白宇华的心思了。 他已从崇拜鬼谷子发展到了信奉文殊菩萨,真是既可笑又可悲!” 他点燃一支烟,发散的思维中突然跳出了一束火花,“白宇华私吞这尊文殊菩萨像可能还有别的用途。” “什么用途?” “我现在暂时还说不清,只是一种感觉。” 正文 第二百四十七章 感人义举 汪昆仑在省公安厅不到一个小时,就完成了自己的使命,然后坐着张小虎的车往家直奔。张小虎叫单俊和老李去干别的事了。 车才开出去没多远,有人突然给汪昆仑打了个电话,汪昆仑接后,脸色骤变。 张小虎问是怎么回事? 汪昆仑说:“是丁思成的秘书小李的电话,说丁思成已两天没有进食,胸口发闷,神思恍惚,又不肯进医院,情况非常危险,我们得马上去看他。” 张小虎说:“我俩去也解决不了实际问题,我把我父亲带去吧,也许他能让丁思成的情况得到好转。” 汪昆仑说:“你爸不是轻易不出诊吗?” 张小虎说:“他是有这个怪毛病,但现在是特殊情况,他必须出诊,由我来做他的工作。” …… 当张小虎开车带着***和汪昆仑赶到丁思成家时,黄辉和白冰也到了那里。 丁思成像木偶般坐在床上,脸色蜡黄,眼睛灰暗,上唇全是水泡,见到来客,他只能勉强地点点头。 汪昆仑俯在丁思成耳边介绍了***和张小虎。 丁思成听后吃力地向他俩抱拳作揖。 ***并不听诊号脉,他仔细察看了丁思成的脸色、舌苔、掌纹,对丁思成说: “您这是急火攻心,气血郁结,在中医上属火邪入侵。 请老先生不必担心,我有把握在半个小时内让您感到有明显疗效,三天内保证痊愈。 不过,老先生要把心放宽,天灾人祸,都是定数,泰然处之,方为上策。” 说完,他从小盒子中取出一枚牙签,用拇指和中指捻动着,隔开两尺左右的距离,为丁思成进行气针。 大约一刻钟左右,丁思成吐出一口瘀血,气息立即显得平缓,神志也清晰起来了,终于说出了第一句话:“谢谢诸位,谢谢张神医。” ***说:“气针是通过刺激,激发人体的经络系统来调节气血运行和腑脏功能,如果要使疗效更好,还需辅之以服药。 按理,汤药的效果比药丸好,但时间和条件不允许,加之熬汤药比较麻烦,我带来一些药丸,您服三天即可,每天三次,每次三颗。” 丁思成在服下三颗药丸后不久,气色和精神明显好转起来,他对***说:“我感到饿了,能不能马上进食?” ***说:“进食无妨,但暂时不能吃荤油之类的东西,最好吃一点大麦粥,加适量红糖,它具有益气调中、消积健胃之效。” 言罢,他对丁思成家的保姆潘阿姨和秘书小李具体交代了如何熬粥的细节。 小李说,熬大麦粥的时间太长了,我怕先生等不及,正好我知道有一位邻居晚餐是吃大麦粥,让潘阿姨向他家借一点吧。 这时,丁思成才突然记起了什么,对黄辉和汪昆仑说:“你们二位出来了,没事吧?” 黄辉说:“我俩完全是受人陷害,当然不会有什么事。 士国如果把情况说清楚了,也不会有多大的事,您不用过分担心。” 汪昆仑暗中捏了黄辉一下,提醒他这时别提丁士国,以免刺激丁思成。 谁知这一小动作被丁思成发现了,他很坦然地说: “你们不用怕刺激我。子不教,父之过。但是,既然他做了违法的事,就应该得到报应,这我能够理解和承受。” 停顿了片刻,他又说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士国这逆子就是被利熏坏了脑子。 老朽虽不重利,但却重名,这追究起来也是一种贪欲呀。 上士忘名,中士立名,下士窃名。 ‘上士’即君子,我不配当君子,离庄子提出的‘万物磅礴’的境界更相去甚远。 这几天我等于闯了一次阎王殿,许多事情豁然开朗。 黄先生,小汪先生,趁我还能苟延残喘,你们得帮我做一件事,我要把整个博物馆和所有藏品都献给国家。” 汪昆仑愕然道:“丁先生,您别意气用事,这可是您家几代人的心血呀!” 丁思成说:“我现在考虑的是,我家几代人的心血为了什么? 为利,目标太俗;为名,目标太低;唯有把它献给国家,才能把这些中华文明的瑰宝永远传承下去,也才能显示它的真正价值。” 汪昆仑问:“《华夏物语》您不想搞下去了吗?” 丁思成回道:“只要我尚有一口气,就决不会半途而废,假如老朽中途归天了,就只能拜托你们继续下去。 编写《华夏物语》与捐献博物馆并不矛盾,因为后者采用最简单的方法,让国家派人来接收管理就行了。 我们编书所需要的资料和样本照样可以查到。书出来后,也是国家的财富呀。” 丁思成说到这里,潘阿姨把大麦粥端了进来,坐在床前要喂丁思成。 汪昆仑抢先一步,道:“这里人多,你不太方便,由我来喂吧。” 身着一袭白裙的白冰冲到汪昆仑面前,对他说:“你干这事笨手笨脚的,快交给我吧。” 汪昆仑把碗递到白冰手里,嘻笑着说:“白姑娘不仅细心,还有喂黄老师的经验,真是最合适不过了。” 在白冰给丁思成喂粥的时候,汪昆仑想起了丁思成的义举,心中掀起阵阵涟漪: 自己在古玩界闯荡了二十多年,从贫穷走向富裕,从无名变成了有名,可自己玩古玩的终极目标是什么?何时能达到丁思成这样的境界? 丁思成喝完大麦粥,用感激的目光环视了一下大家,说道:“诸位,今天有劳大家,现在我已经没事了,请你们回家休息吧,过日有空,咱们再聚。” 汪昆仑把***拉到一边商量了一下,然后对黄辉和白冰说: “今晚你俩先回去,由我和张神医、小李值班,明天如果需要,你俩来换班吧。” 转而面向张小虎,“老弟,今天实在辛苦你了,你也回去,明天一早,请把丁先生的捐献义举报告给中央联合调查组。” 正文 第二百四十八章 意外结局 当龙正平到达省政法委大楼时,叶志超和郑国华带领的人员也随之而到。 龙正平命令一部分人包围政法委大楼,另一部分人逐层搜查白宇华的踪迹,不放过任何一个死角。 他自己与卜珉、叶志超、郑国华一起直奔白宇华的办公室。 白宇华的办公室宽敞、洁净、简朴,四壁没有挂任何书画警言之类的东西,也找不到一件古玩或仿古品。 他所用的茶具、笔具等物都是很普通的,找不出一点奢华的痕迹。 办公室上收拾得井井有条,台历上还写着一周的工作安排,看不出他有逃跑或自杀的迹象。 郑国华打开桌上的电脑,希望从中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龙正平说:“别浪费时间了,他这种心思异常缜密的人,是不会留下明显破绽的。我想问一下,这座大楼有没有暗道机关?” 郑国华说:“不可能有,因为这座大楼是八年前建的,当时白宇华还在金宁市公安局。” 叶志超补充道:“由于建这幢大楼耗资较大,省纪委进行了全程跟踪监督,决不会允许他们搞暗道机关之类的东西。” 龙正平紧锁眉头:“那么,他是从什么地方逃走的?” 郑国华说:“龙常委,我觉得以白宇华自负的个性,他决不甘心束手就擒,除了逃跑这条路,更大的可能是选择自杀。” 卜珉说:“即使是自杀,也应该见到尸体呀。” 郑国华回道:“他是个自命不凡的人,自杀的方式也会与众不同。” 龙正平问叶志超:“据你们掌握的情况,白宇华在金宁市或其他地方还有没有隐蔽的房产?” 叶志超回答:“没有。郑凤祥给他在江河市枫叶尚郡的那套别墅,他也没有要,只是白冰去住过一次。 这个人平时的防范意识很强,手段也比较巧妙。” 龙正平说:“这里如果查不到线索,看来只能到他家里查一查了。” 片刻之后,负责搜查大楼的蔡振前来报告:大楼里没有见到白宇华,也未发现他逃跑的痕迹。 龙正平当机立断:“这里留一部分人继续搜查,其他人跟我到白宇华家。” 看到白宇华家还亮着灯,郑国华警惕地对龙正平说,你和其他领导在原地等候,我先带两个人进去摸一摸情况。 郑国华按了几下门铃,又敲了几下门,前来开门的是白冰,只见她脸色苍白,红肿的眼睛中满是泪水,还不时地抽泣着。 “白姑娘,怎么回事?”郑国华关切地问。 白冰没有吭声,将郑国华领到她的房间,把枕边的一封信交给他,哽咽着说: “我这两天和黄辉一直在丁思成家,今天中午才回到家中,由于太累,午觉一直睡到傍晚。 醒来后发觉枕头下有窸窣之声,掀开看了以后,才知道……原来是他的遗书。 我正犹豫着什么时候交给你们,就听到了您的敲门声。” 郑国华看到信封上写着“冰儿永存”四个字。信上的字迹写得很端正,没有一处涂改的地方,落款日期就是今天凌晨。 亲爱的冰儿: 当你看到父亲这封信时,我已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还记得我对你说过吗?我在这个世界上永远是个谜。但有些话,我必须对你说,也只能对你说。 从大学读书开始,我就偏爱鬼谷子学说,走上工作岗位以后,更对他推崇备至。 鬼谷子说过,对于任何一个人,所处的环境是命,所逢的机遇是运。 如何才能抓住机遇呢?我采用了鬼谷子的一个绝招:计谋之用,公不如私,私不如结。 为公的事,场面上过得去就行了,更多的精力要用于不露声色地为自己有用的人办私事,这样才能赢得他们感恩或敬畏。 如果能把这些人结为自己的盟友、朋友、死友,那就能最大程度地控制甚至操纵人心,从而使自己的力量倍增,仕途坦荡。 我能得到现在的位置,正是巧妙地利用了人性的软肋、人心的贪欲、体制的弊端。 这只能证明我的聪明睿智和雄才大略,我毫不为此汗颜。 在经济上我并不贪婪。许多人心甘情愿地对我奉献财富,其实只是为了自己安全地赚取更多的财富。 我只是充当了银行的角色,收取一点利息理所应当。 在目前的体制中,假如我不这样做,填补这一角色的人不知有多少。 我与别人不同的是,别人以敛财为主要目的,而我不是,我主要是把敛财作为一种控制人心的游戏,在这种游戏中寻找刺激和快乐。 现在我之所以要走向另一个世界,并不是我惧怕对手,更没有感到罪有应得。 而是在意外的打击下,我不愿屈服,不甘认输,宁愿选择有尊严地离去。 所谓意外的打击,除了有盟友、朋友的出卖,更主要的是自己两个女儿的反叛。 冰儿,我这一生只爱过两个女人,你的生母和万秋的妈妈。 他们先后离去后,我最记挂的只有你和你的妹妹万秋。 可是,恰恰是你俩以不同的方式向我的对手指控了我,与他们联合起来对付我。 这实在令我心碎,令我绝望! 当然,我知道你们并不想置我于死地,而是想叫我幡然醒悟,将功补过。 我也尊重你们在思想观念、行为方式和人生道路上的选择。 我会宽恕你们,爱着你们,在天堂保护你们。 冰儿,父亲还有一件事要向你交代:我为你和万秋积蓄了一笔款子,存在瑞士银行。 只要我死了,没有人能查得清哪部分是我的劳动所得,哪部分是意外之财。 司法机关至多只能冻结我的账户,而无法提取这笔款子。 世事难料,说不定什么时候天下的变化会超出所有人的想象,你和你妹妹还是有机会得到这笔款子的。 这笔款子的开户账号、密码以及提取手续等资料,我已封存于一尊南朝文殊菩萨佛像的底座。 这尊佛像藏在什么地方,我不能告诉你,但凭你和你妹妹的智商,只要想找,就一定能找到的。 到适当的时候,我的另一位像杜开宝式的死士会帮助你们。 更为重要的是,我相信大智文殊菩萨能点化你们。 今晚或明天,会有人发现我在省政法委大楼俯瞰全市、全省、全国、全世界。 亲爱的冰儿,永别了! 当郑国华看完这封遗书时,龙正平等人已走了进来。 郑国华将遗书交给龙正平。 龙正平看后长叹一声,道:“真是可悲呀,一个人至死都不知道自己走向罪恶深渊的真正根源,不知道为什么落得个众叛亲离的下场,还打着自己的如意算盘。 不过,他也从反面警醒我们,反腐和扫黑是一项长期、艰巨、复杂的任务。” 这时候,负责搜查大楼的蔡振打来电话,说在政法委大楼屋顶发现了白宇华的尸体,他也是服河豚毒素身亡。 龙正平说:“天气炎热,先将他的尸体放进省人民医院进行尸检,其它事等黄春江同志来后再说。 按他登机时与我的联系,大约四十分钟他就可到达江河机场。” 他转而面对叶志超和郑国华,“志超同志陪调查组成员去吃晚饭,国华同志跟我一起去机场接春江同志,我要先向他汇报白宇华的案情,并商量下一步的工作。” 郑国华和龙正平的车一前一后,穿过喧嚣的闹市,驰入安静的郊区道路上。 皎洁的月亮把银光撒向广袤的田野。 清新的空气中,洋溢着庄稼和树木的馨香,还有蛙声和虫声的鸣唱…… ...... 重大公告 各位亲爱的读者朋友,我的网络长篇小说《女超人传奇》(原名《还我正义》)第六部终于收笔了,共计6部316章,100万字左右。于去年年初一开始动笔,历时近一年半时间才完成。 首先,我要感谢各位读者朋友,感谢编辑,没有你们的支持,我可能坚持不下来。 另外,我有几个问题要向各位朋友作些解释和汇报。 一,我为何要尝试网络文学 我从退休之前开始专注于长篇小说的创作,先后在人民文学、中国作家、中国文联等出版社出版了10部长篇小说,共计三百万字左右。从来没有涉及过网络文学。 我这次写网络长篇小说,主要是想在两个方面作些尝试。 第一,现实题材能否在网络文学中占有重要地位。 在网络文学中,神仙鬼怪占绝对统治地位。这不能说错,在市场经济中,市场是主要导向,此类小说有市场,各网站也得首先维持自己的生存后才能发展。 但是,我认为,现实题材也应在网络文学中占有重要地位。因为,所有文学都必须以反映现实生活为主,网络文学也不应例外。 像《人民的名义》这类曾引起极大轰动的著作,在网络上却遭到冷遇。这也不奇怪,读者自由选择,你没法强迫读者。 这里面有两个方面的问题。一是网络文学已经形成了自己的热点和口味,你作者名气再大,与之不相吻合,读者是不买账的。 二是这也与各网站的引导有关。网站肯定要靠特色和流量赚钱,但就同其他企业一样,总得要有一定的社会责任感。 这两者的融合,恐怕需要一定的时间,也需要有人来推动。 我就想成为一名微不足道的推动者,能否成功都没关系,毕竟只是一次尝试。 第二,从传统的、占主导地位的观点来看,网络文学主要是消谴性的,从中不一定能得到多少思想和知识,但能享受到娱乐。 这个现状和观点不能说是错的,但有提高和发展的空间。 所有好的文学作品,一定能引起读者的深思和感动,并从中吸取知识营养。 从这个角度来说,现行网络文学的主流显然是做得不够好的。 我这次连载的小说,在笔法上仍以纯文学(或传统文学)的笔法为主,吸收了一些网络元素。 比如,我在书中除了有曲折的故事情节,还讨论了中国的儒道佛,法家、墨家、阴阳学、阳明心学,西方哲学中的存在主义、尼采的超人哲学等。 我知道这可能不是大多数读者的菜,但我必须尝试。 我的书点击率一定不属于很高的一类,但一定是属于文化含量最高的一类。即使目前不被多数人接受,但我相信时间的见证。 二,后面写作的构想 这部书我后面还可能延续3一6部。思路有如下三种,想听听读者的反馈后再作选择。 第一个思路:主人公叶雨菡的爱人吴东方并没有死。当时的死完全是土匪的伪装。 吴东方由于文武双全,又有父亲在刚果金的矿业经济支柱,不久就成了这伙土匪(地方武装)的匪首。 叶雨菡了解这一情况后,用自己的超人智慧和能量,说服了吴东方,一步步让这伙土匪走上了正道。 第二条思路:前书主要人物叶雨菡的儿子吴叶栗,以及李晔、夏中华、卡尔文森、马克龙的子女,十五年后都成为风云人物。写他们的生活经历和互相较量,仍以正义战胜邪恶为主线。 第三条思路:还是以叶雨菡的生活为主线,包括她创造的经济帝国、她的爱情纠葛、她与邪恶势力的斗争。 三,刚定下的后期写作思路 接前书十五年后,科技三怪杰肖一、胡二、柳三在非洲纳米比亚骷髅海滩探险,因遇龙卷风和海啸,靠自制飞行器逃到一座荒山。又被各种猛兽和冷血剧毒动物包围。他们靠着超人的智慧、顽强的意志和奇特的科技手段,战胜了极限恐怖。叶雨菡运筹帷幄,调动一切手段将他们在海上救走。 然后,叶雨菡将三怪杰安置在法国自己的别墅中,与自己的儿子吴叶栗及一干好友子女成为朋友。她自己则来到刚果(金)吴东方的父亲吴承华处。 叶雨菡之所以来这里,是因为她从吴承华处看到了丈夫吴东方留下的痕迹。后来终于明白,吴东方并没有死,十五年前的死亡全是一支地方武装精心伪造的。 他们留下吴东方,是因为他文武双全,还有其父亲矿山这个强大的经济支撑。不久后,吴东方成为这支地方武装(太阳纵队)的首领,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悍匪。 叶雨菡知道这些情况后,想方设法做吴东方的思想工作,并与吴东方经历种种恐怖场面,出生入死,最终不仅让吴东方重返光明,还收编了太阳纵队,使其成为一支正义力量,主要是保护吴承华的公司及其他中资企业。 叶雨菡完成了自已这一使命后,又惊闻自已的儿子吴叶栗及一批朋友的子女被人骗到了非洲埃塞俄比亚的恐怖之地达纳基尔沙漠,她召集了法国朋友卡尔文森、马克龙以及中国的科技三怪杰一起来到了这个恐怖之地,开始了紧张、艰难、刺激的营救工作。 正文 第二百四十九章 稀世孤品 前言 据说,在隋炀帝称帝的十四年中,有十三年生活在吴州,主要原因就是他酷爱吴州的琼花。还因此将吴州改成了琼州。 琼州市在江河市的北面,两市隔江而望。自架起了润琼长江大桥后,两市的距离开车只需半个小时。 2007年春,叶雨菡在琼州市投资了一个大型文化旅游项目,并请了当地文化名人罗德明为顾问。 万万没有想到,罗德明因为发现和保护一件稀世国宝——宋代三菊汝窑洗,而迎来了一场惊涛骇浪。 叶雨菡也深陷其中。最终,她凭着超人的智慧和能量,与正义之士一起,制服了邪恶势力,让这件稀世国宝和一大批重要文物转危为安,重放异彩。 ...... 正文 晚上,将近十点钟,罗德明教授正欲关掉手机睡觉,突然有电话打过来: “喂,罗教授,我是盛天集团的盛晖,这么晚打电话给您,真不好意思。” 罗教授略作思索,道:“盛总呀,久不联系,想必一切安好吧?你认识我这么多年,应该知道我有十点钟上床的习惯,有事能不能明天再谈?” 盛晖说:“老师,请恕我冒昧,因为这事实在太重要了,并且时间上十分紧急,我必须马上见您,相信您知道了事情的原委,一定是会感兴趣并原谅我的。” 罗教授无可奈何地摇摇头,道:“你现在也是个大忙人,那……好吧,我在客厅等你。” 言罢,罗教授把家中的大门打开,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陷入了沉思之中。 这个盛晖,今年虽然只有四十岁出头,但已是本市民营企业盛天集团的董事长,主业房地产经营得风声水起,财力雄厚。 同时,他爱好收藏古玩,建有一个规模和等级都不容小觑的私人博物馆——盛天博物馆。 因为盛晖的再三邀请,加之他是凡淑娴的丈夫,罗教授才勉强当了这家博物馆的顾问。 令他顾虑的是,他怕这个博物馆盛名之下,其实难副——不过是以弘扬中华文明为名,行借道敛财之实。 因此,他这个顾问,真可谓“顾问顾问,顾而不问”,很少参与其活动。 不知何因,盛晖已有近半年未与自己联系,今晚他又有何“要事”来相扰呢? 虽然大门开着,但盛晖仍礼节性地敲了敲门。 罗教授走到门口将气喘吁吁的盛晖迎进客厅。 盛晖先将两斤包装精致的“云雾”牌绿茶放在桌上,然后才坐到罗教授旁边,说: “这是正宗的‘雨前’茶,这几天每天只生产几公斤,给您尝个鲜,也算得上礼轻情意重吧。” 罗教授对礼品没有拒绝,也没有说客套话。 他打量盛晖时的心情是复杂的。 二十年前,盛晖在琼州大学读书时曾是自己的学生。 他不仅学习成绩好,而且对文物鉴定很有天赋,他所有的上学费用都是靠在古玩上捡漏而赚取的。 所以,自己对他青睐有加。 大学毕业后,盛晖分配到一家国有企业,不到一年,就辞职自己创业,如今已是身价数十亿元的企业家。 不过,罗教授隐约感到,随着他身价的提高,他的商业习气也在增加。 原来那双明朗的大眼睛,显得有些狡黠,矫健的身形也有些发福。 盛晖见罗教授出神地盯着他,一言不发,显得有些局促不安,道:“老师,您看我的眼神怎么变得……有些陌生了?” 罗教授微微一笑,道:“有句俗话不是叫老眼昏花吗?人一上了年纪,眼神就不行了,这很正常。 你现在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事就别拐弯抹角,直接说吧。” 盛晖一听这话,敏锐地感觉到罗教授对自己可能有些看法,因为在他的印象中,罗教授不仅长得文质彬彬,与人说话也温和而直接,从不冷嘲热讽,今天有点反常,一定事出有因。 由于有事相求,盛晖也无心追问,他急忙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个精雅漂亮的锦盒。 他将锦盒打开,从里面捧出一件像盆子一样的瓷器,轻轻地放在罗教授面前的茶几上。 罗教授一看,心中顿起波澜:这不是一件正宗的汝官窑(简称汝窑)笔洗吗? 他戴上老花眼镜,用高倍放大镜细细地察看起来。 此器形为标准的平口葵口洗。 胎质细腻,为典型的香灰胎。 釉色莹润肥厚,是少见的天蓝色,迎光微微泛着肉红光泽,显出玛瑙釉的特点。 开片细密,深浅相互交织叠错,呈“蟹爪纹”,这种开片方式是后世最难仿制的。 最为奇特的是,内壁有三朵菊花,菊花的每个细部,花柄、花托、花萼、花冠、雄蕊、雌蕊,都精细入微,栩栩如生。 三朵菊花,在道教中有特别的寓意,但更为重要的是,它打破了汝窑无纹饰的历史定论。 不可思议的地方出在反面,三支钉烧造循规蹈矩,可靠近边缘处出现了一道浅浅的一公分长的指纹凹印。 按理,如此精美的器物,决不应该出现这种状况,这到底是瑕疵抑或是特殊的标记?这让罗教授这个国内的顶级瓷器鉴定大师都无法判定。 虽然还略带春天的寒意,但罗教授鉴定完毕,额上已沁出一层汗珠,他对盛晖说:“能否请你说说这件东西的来历?” 盛晖诡秘一笑,道:“您是琼州大学的历史学知名教授,又是省收藏协会会长,对行内的规矩应该很清楚,有些东西是不该问它的出处的。” 罗教授说:“你说得不错,这些规矩我比你懂,有些东西不该问它的出处,而这件东西我却必须清楚它的出处。” 盛晖问:“为什么?” 罗教授说:“我如此坚持,自有道理,只是……暂时不便对你讲。” 盛晖双手作揖道:“老师,这里面有重要的商业秘密,恕学生现在暂时不能说,以后,我一定如实向您禀告。 当务之急,我等着要您的鉴定结论,您就帮帮忙快告诉我吧。” 罗教授见盛晖如此为难,也就不再追问,道:“要说结论嘛,既可以说是开门见山的真品,又可以说是仿品。” “此话听起来费解,能否请您说得详细、确定一点?”盛晖听得焦灼不安,不由得站起身来,两只原来紧握着拳的手心因为紧张也变得有些湿润。 罗教授见他这副样子,忙安慰道:“别急,别急。 说它是开门见山的北宋汝窑真品,是从形、胎、釉、工等特点综合分析后得出的结论。 说它是仿品,是因为这东西与我十年前见到的那件一模一样,包括它的纹饰和凹印这两个特殊之处。 不管是从理论还是实践来看,都不可能有两件完全一样的汝窑器物,所以,我可以推定为仿品。” “会不会是同一件东西出现在不同的时间地点?”盛晖问。 罗教授说:“应该是这样的。这就是我为何要弄清它来源的主要缘由。 你既不肯说,自有苦衷,我也不能强求,对吧? 但是,对于我在哪里见过的,你也不能追问,问了我也不会回答。 因为,除了职业道德,还有另外一些因素。” 盛晖见罗教授对“另外一些因素”讳莫如深,知道必有缘故,便起身欲走,但站起来又坐下,说: “老师,我还得问最后一个问题,这件洗的背面底部有一个指纹凹痕,这究竟是什么原因?” 罗教授回道:“这个指纹凹痕非常浅,明显是在上釉之前就有的。 它可能不一定是瑕疵,而是工匠故意为之。而工匠出于什么动机,我就不清楚了。” 盛晖对这一回答虽不十分满意,但感到多少有些启迪,加之卖家还等待着他的最后决定,他必须抓紧时间。 他从拎包里拿出一个鼓鼓的大信封,里面装的是两万元钱,塞到罗教授手里,说: “那今天就这样吧,老师,打扰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您务必收下。” 罗教授把信封挡回,道:“小盛,我并非不食人间烟火的君子。 但是,因为你没说出这件东西的来源,这钱我不能收,如果收了,我就不是一般的犯错,后果不堪设想。 再说,我好歹也算是你博物馆的顾问,举手之劳,收钱也太见外了。” 其实,这只不过是罗教授冠冕堂皇的理由,个中隐情,他这时是不愿道明的。 在盛晖看来,在古玩界请专家鉴定重要器物给一个红包,这是约定俗成的礼数,何况罗教授在瓷器鉴定方面是全国名列前茅的大家。 但对方已把拒收的理由说得很明确,自己也就不好再坚持了。 他红着脸收回红包,将装着宋代三菊汝窑洗的锦盒放入拎包,向老师再次道谢后便离开了。 但在他的心中,对这件稀世孤品的来历,却升起了一片疑云。 正文 第二百五十章 历史沉钩(一) 罗德明之所以能断定那件北宋三菊汝窑洗是十年前所见的,是因为除了器物本身的特点外,那一年还发生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香港回归祖国,这是国之盛事,加之罗德明又是香港中文大学客座教授,所以印象深刻。 第二件,他的徒弟凡淑娴单独为他庆祝五十周岁生日。 这虽是私事,但对他的影响颇大,与北宋三菊汝窑洗的关系,也是由此开始的。 十三年前,二十一岁的凡淑娴从琼州大学历史系毕业,由于难以找到理想的工作,她的父亲凡东平几次找到罗德明,请他把她安排在琼州市博物馆工作。 凡东平原是琼州市博物馆的老员工,三年前由于一时冲动,离职下海经商,结果经商失败,还欠下了外债,再回原单位也不可能了。 罗德明对此非常同情,加之他当时兼任市博物馆馆长,便答应帮忙凡淑娴的工作安排。 在凡淑娴被接受为琼州市博物馆资料员没几天,凡东平就陪着女儿到了罗德明家,还带了四瓶“飞天”茅台酒,说是聊表谢意。 他见到凡淑娴就眼前一亮:她高挑的身材,清秀的脸庞,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得像一汪泉水。 她的谈吐,虽显稚气,但坦诚睿智,给他留下了很好的印象。 在她和她父亲离开时,罗德明坚持要他们将这四瓶茅台酒带回去。 他对凡淑娴说,凭你在学校的优秀成绩,基本符合我们的招聘条件,只是我必须把另一个有来头而不太符合条件的关系户去掉而已。我决不能收你们的任何礼物。 凡淑娴的工作认真负责,深得同事好评。 奇怪的是,她还经常向罗德明讨教古玩鉴定方面的知识,且在这方面天赋极高。 三年左右时间,她对瓷器、玉器、书画的真伪已基本能分辨,这是普通人三十年都可能做不到的。 外行人认为,鉴定古玩只要勤学苦练或拜了名师,就能成为内行。 其实不然,它与音乐、绘画一样,需要天赋或悟性。 罗德明公开对外宣称,凡淑娴是他的关门弟子,他很看好她。 罗德明与她的接触,自然比一般人多,外界有些不三不四的议论,他也毫不在乎,身正哪怕影子斜呢? 在罗德明五十周岁生日那天上午,凡淑娴给罗德明发了一个信息:罗老师,今天是休息天,中午我在杏园请您吃饭,也算是庆祝您的生日。 罗德明心头一热,欣然同意。 杏园的菜肴和服务一流,私密性也很好,既有多人用的大包间,也有二人世界的情侣包间。 凡淑娴订的“月夜”包间算得上是比较豪华了。 包间内分为里外两室。 外室功能是用餐,里室功能是休息娱乐,除了床和卫生间,还有可供唱歌的音响设备。 罗德明稍稍浏览了包间内的布局结构,心跳骤然加剧:她为何要订如此奢华而又暧昧的包间? 他有些忐忑地在沙发上坐下,一抬头,被墙上一幅名叫《月夜》的油画所吸引。 它是十九世纪俄国画家伊万.克拉姆斯柯所作。 画家巧妙地运用银灰色调来渲染月光沐浴下的夏夜: 林木丛丛,万籁无声,参天的菩提树伸向夜幕。 在寂寞的长木椅上,斜靠着一位身穿白色衣裙的少女,迷朦的月光透过密林空间散落在姑娘身上,使她显得更加皎洁迷人。 这画虽是模仿之作,但仿的水平不低。 噢,罗德明已经能猜到这个包间名字的由来了。 凡淑娴比罗德明稍稍来迟了一会,她一进门就说:“抱歉抱歉,因为堵车耽搁了,请老师原谅。” 说完,便在餐饮室的小圆桌旁与罗德明面对面坐下。 待服务员将莱上齐,走出门外(这里有规矩,客人不叫,服务员不能进来),凡淑娴将卡斯特葡萄酒徐徐倒入两人杯中,红着脸说:“老师,我利用中午时间为您庆生,是因为……不想影响您晚上与家人团聚。而选择这样的地方,您可能会心存疑虑吧?” 罗德明有些尴尬地一笑,道:“小凡,我非常感谢你,但对这样的安排,确实……有些意外。” 凡淑娴端起酒杯敬了第一杯:“罗老师,您不仅为我安排了工作,还热情指导我鉴定古玩,让我终身受益。 可我至今茶都没请您喝过一杯,想起来一直愧疚,今天这种方式就算是聊表心意吧。” 罗德明仰天喝完,道:“作为长辈也好,老师也好,我一直把这些作为我应尽的责任和义务。 同时,我对你的真诚善良、聪慧好学格外欣赏,与你相处,我有返老还童之感。” 两人的谈话逐步由拘谨变得轻松起来,边谈边相互敬酒,半个小时左右,就将一瓶葡萄酒喝干了。 凡淑娴又开了第二瓶。她一口气喝了个满杯,道: “罗老师,现在,我该向您老实交待了,安排今天的活动,是因为我还有一个特殊情况——后天,我就要结婚了,原来的生活秩序就要改变,与您见面的机会也会随之减少。” “结婚?那我应该表示祝贺。” 罗德明举起杯,可能是因为意外,端杯的手有些微微颤抖,“好突然啊,之前从没听你放出过风声,你能简单地向我介绍一下‘那一位’的情况吗?” 凡淑娴说:“当然可以。他叫盛晖,是本市十大青年企业家之一,比我大十岁,看上去英俊潇洒。 半年前,我因朋友之邀参加了他举办的一次鉴宝活动。 这次认识后,他就对我紧追不舍。 我之后了解到,他离过婚,还有一个男孩,便一直处于犹豫之中。 后来,因为我妈患了急性肾功能衰竭,需要长期做透析,并服用昂贵的进口药,可我家经济条件差,哪能承担得了这么大的费用啊。 古有‘卖身救母’之典,现在为了我妈,我也只能草率与他结婚了。 这里面带有交易的性质,我实在羞于对别人讲啊。 盛晖母亲前几天找我谈话,要我结婚后做全职太太,放弃现在的工作。 如果是这样,我怕今后见您一面都难,更谈不上继续跟您学习了。 而盛晖又很孝顺他母亲,很可能会遵从母亲意愿。 我真是心有不甘,不甘啊!”说到这里,她已泣不成声。 罗德明听了她这番话,心中五味杂陈,既为她找到了一个条件还不错的丈夫而欣慰,又为她这么优秀的人才可能放弃现有的工作而难受。劝慰道: “小凡,你的遭遇我很同情。 盛晖上大学时是我比较看重的学生,平时也与我有些往来,他是一个有作为的年轻企业家。 他母亲要你做全职太太,不一定是盛晖的意见,我可以为你找盛晖谈谈,让他来做母亲的工作。” 罗德明低着头说过这话,等待着凡淑娴的反应,但没听到她的声音,抬头一看,她已趴在桌上睡着了。 罗德明一时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 为了防止她着凉生病,他便扶着她进了里面的房间,让她躺在床上,并帮她盖好了被子。 就在这时,罗德明的手机响起,对方说:他是本市市北区的公安局局长李宏达。 罗德明说:“李局长,我与你不熟呀,有事能否稍后再说?” 李宏达说:“罗教授,您不熟悉我,可我很熟悉您呀。 我请您的事很急,盼您速到我的办公室,越快越好,我在此恭候。” 正文 第二百五十一章 历史沉钩(二) 李宏达四十多岁,身材魁梧,国字脸上满是络缌胡子,一双虎虎生威的眼睛有些深不可测。 他见了罗德明之后,上前热情地握手,接着沏了一壶龙井茶,非常客气地说: “罗教授,很抱歉突然贸然请您出山,实在事出有因。” 原来,市北区公安局根据线人举报,抓获了一个名叫谭宾的文物贩子。 但是,经过刑侦大队长曹兴宏请来的几位文物专家鉴定,一致认为谭宾所携带的22件古玩,一半是上不了等级的老物件,一半是赝品,根本没有线人所说的“重要文物”。 而今天是谭宾刑拘期限的最后一天,按照规定,如果没有新的线索和证据,就只能把他放了。 不过,李宏达深信神秘线人的举报,认为谭宾所带的古玩中,藏着一件极为重要的文物,他岂肯就此罢休?因而就请来了罗德明。 罗德明听了李宏达的情况介绍,决定先看看实物。 对那些赝品或一般老物件,他一眼过。 但有一件三菊纹汝窑洗吸引了他的眼球。 它的各方面特点都与北宋清凉寺汝窑相符。 特别之处在于:正面内壁有三朵菊花纹,反面有一道浅浅的指纹痕。 虽然河南省博物馆曾在清凉寺窑址得到一件带有纹饰的汝窑鹅颈瓶,成为该馆的镇馆之宝,但那是许多残片拼接而成,完整无残的带纹饰汝窑瓷器在全国、全世界都未见记载。 因此,这件北宋三菊汝窑洗堪称稀世孤品。 罗德明将如上鉴定结论告知了李宏达。 李宏达可能由于惊喜而稍稍一愣,但瞬间就恢复了平静,道: “曹兴宏请的专家都是砖家,多亏罗教授有学识有眼力,否则,一件国宝就可能成为垃圾。 罗教授,我向您请教一下,像这种等级的宝物,该是什么样的价值?” 罗德明回答:“如果你指的是历史文化价值,那我只能说无可估量。 如果你指的是市场价格,那我告诉你两个字:天价! 为什么? 近几年国内外拍卖行所拍出的汝窑洗,一个亿是中位价,它们都没有纹饰。 这件三菊汝窑洗不仅精美绝纶,更重要的是有纹饰,这种稀世孤品的价格定几个亿至几十个亿都不过分。 当然,市场价格除了物品的精美和稀有之外,还有其它一些因素。 其中传承有序就是一个最重要的因素。 所谓传承有序,就是要有历史资料记载此件物品的出处、来源和传承关系。 传承有序的孤品价格,我以《蒙娜丽莎》油画为例来说明。 一个意大利人从法国偷走《蒙娜丽莎》,被意大利国家没收,理由是达.芬奇是意大利人,应该归国家所有。 后经法国政府多年交涉,意大利才在1920年将此画归还法国。 两国专家对此画进行了估价,认定价值高过34.5亿美元。 而当时的法国gdp总额约为118亿美元。 也就是说,《蒙娜丽莎》一幅画的价值超过了法国gdp的四分之一。 由此可见,我所说的天价是个什么概念。 敢问李局长,你对这件国宝的价值如此感兴趣,是否因为对古玩收藏有爱好?” 李宏达听闻此言,连忙摇手道:“哪里哪里,我对古玩收藏一窍不通,只是出于职业需要,了解一点皮毛而已。 今天从与您的谈话中,我也是一次很好的学习机会,如果这件汝窑洗真如您说的那样珍贵,我就要慎重处理了。” “依我看,最好的处理,是交给省博物馆或我们市博物馆。 它一定能成为镇馆之宝,你李局长也算是做了一件功德无量的事。” 罗德明说完这话,认真打量着李宏达,看他是什么反应。 李宏达的声音镇定自若:“罗教授,您说的办法未尝不可,不过。这里面有一个特殊情况。 据我所知,这件汝窑洗是谭宾从一位收藏家那里偷盗而来,我们公安局有责任将它物归原主,不能强抢民物,至于原主如何处理,那要尊重他的意愿。您说对吗?” “对对对,李局长所言极是。 在改革开放之前,民间是不允许收藏文物的。 自1991年新的文物法出台之后,国家允许并鼓励民间收藏。 即使国家博物馆发现民间有合法收藏的珍贵文物,也只能收购而不能收缴。 前年,金宁市的鸿基广场在打地基时挖到了一批南朝佛像,有一部分就是通过有偿征集的。 李局长,这件汝窑洗你能否当一个联系人,与原主商量一下,只要他愿意卖给我们博物馆,我们一定会尽最大的努力给出一个合适的价格,当然,与市场价是会有差距的。” 李宏达爽朗地说:“可以,可以,为国效劳的事我怎么会不尽力?” 他停顿了一下,脸色变得有些凝重,“不过。罗教授,因为涉及到案件不能外泄,还牵涉到保护藏家的隐私,在没有接到我的通知之前,这件事您千万不能对外泄露,记住,这是一种纪律。” 罗德明说:“李局长,我作为一个国家公职人员,这点常识还是懂的。 不过,我有个不情之请,想见一见你说的那个文物贩子谭宾,可以吗?” “为何要见他?” “认识一下,顺便了解一点情况。” “不可以!”李宏达回答得斩钉截铁。 “为什么?”罗德明对李宏达的回答和他态度的变化一脸狐疑。 李宏达的脸色更加冷峻:“理由我前面已经说过,这是在办案,还需要我重复吗?待到结果出来后,我觉得你可以见他时,一定会满足你的愿望,你就在家等我的通知吧。” 正文 第二百五十二章 历史沉钩(三) 这个案子几天后就结案了。 所有假文物被没收,谭宾被释放。 “假文物”中的那件宋代三菊汝窑洗到了谁的手中? 谭宾又为何被轻易释放? 他后来又去了什么地方? 这些罗德明都毫不知情。 他每天在等待李宏达的“通知”,可一直没有音讯。 他估计其中定有蹊跷,但因为“涉及案情”,也无法过问。 事情过去了两个多月,罗德明一次从市北公安局刑侦大队一位熟人的手机里见到了谭宾的照片,当时就大吃一惊:这个人不是盛天博物馆的工作人员吗? 前几天盛晖请罗德明到博物馆有事时,谭宾在罗德明面前匆匆而过。 罗德明问盛晖:这个人是谁? 盛晖说:这是刚进来不久的工作人员谭宾。 罗德明一听到谭宾这个名字,立即就联想到在李宏达处听说的那个文物贩子,就向盛晖提出要见见此人。 盛晖说:这人您就别见了。 罗德明问:他是不是李宏达介绍进来的? 盛晖连忙摇摇手:这事您今后就别再问了。 现在,刑侦大队这位熟人见罗德明要对谭宾刨根问底,便告诫道:这人你今后别再追问,否则你会有麻烦。 罗德明心想:为什么这两人都不敢让我知道谭宾的情况?这里面难道有什么黑幕? 过了半个月左右,罗德明的麻烦真的来了。 李宏达电话通知罗德明:请到他办公室商谈要事。 这次李宏达见到罗德明,脸上没有上次那种殷勤的笑容,也没有为他倒茶,只是倒了一杯白开水。 李宏达的开场白是:“罗教授,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罗德明回道:“谢谢关心,我一直在等你的通知。” 李宏达说:“知道知道,我今天不是通知你了吗?” 他低头思索了一下,“不过,不过嘛,我今天找你来不是说上次古玩的事,那事暂时告一段落,有件对你来说更为要紧的事,我必须告诉你。” 罗德明问:“什么事?” 李宏达将他的手机递到罗德明面前,让他看了一段视频。 罗德明看后,顿觉五雷轰顶,冷汗直下。 原来,这是他与凡淑娴那天中午在“月夜”包间内的视频,还作了技术处理,有他抱着她的动作。 天啊,这个视频要是传出去,不仅有损他的名声,更重要的是凡淑娴要承受不可想象的压力啊! 这难道是李宏达设的局?罗德明觉得不大可能。 因为以前他从不认识李宏达,更谈不上有什么过节了,李宏达没有理由要这样做。 李宏达见状,安慰道:“罗教授,你心中定有许多疑问,这很正常,很正常嘛。 一位知名教授与其学生的艳照门事件,在社会上一定会成为热门话题,无论是对你还是对她,其负面影响都是无法估量的。 我只能告诉你,这是我们的工作职责,按照纪律,我不能给你看这个视频,不过,请你放心,未经我的允许,这个视频永远不会外泄,永远。” 罗德明有点沮丧地说:“如果我有什么错,愿意承担一切责任,与对方毫无关系。 再说,这是经过技术处理的恶意陷害,希望你能主持公道,帮我调查清楚。” 李宏达口气冷峻地说:“罗教授,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这个视频,是我们公安局有关职能部门经过上级的批准,用特殊手段拍摄到的。 当然,本来不是针对你,而是你自己误入了这个地点,真的不好意思。 当时我一看这个视频,也认为不可能,因为你罗教授是个正人君子,怎么会干出这种事?但证据确凿,我不得不信。 至于你说愿承担一切责任,你承担得了吗?即使你跳楼自尽,了此一生,对方不照样背着黑锅吗?” 罗德明这时己意识到,这是李宏达精心设的局。 他问道:“李局长,你需要我为你做什么,才肯放过我和女方?” 李宏达双手抱在胸前,说:“罗教授,别急,别急,你问我要你做些什么,我暂时还没想好,待我想好了,自然会通知你。 现在我只要你记住,该守的纪律,一定要守住。 这是指什么?你心里很清楚。 要是不明白或做不到的话,你是知道后果的。” 罗德明联想到谭宾和那件北宋三菊汝窑洗,心中已经明白李宏达要他“守住”什么。 如果说罗德明第一次与李宏达见面后,每天都渴望着等到他的“通知”,那么,第二次见面后,每天都害怕接到他的“通知”了。 此后罗德明见到凡淑娴,她倒是一往如常地热情,而他却像做了什么亏心事,对她躲躲闪闪。 罗德明在战战兢兢中过了十年。 十年后,李宏达已升任琼州市副市长兼公安局局长。 在这十年中,李宏达一直没有给罗德明“通知”,也没有要他办什么事。 罗德明就产生了侥幸的心理:虽然我有“把柄”在他手里,但他也有把柄在我手里,这大概也是一种平衡制约原理吧,但愿它能长久些。 市博物馆馆长一职,罗德明已在去年年底卸任,由他原来的一位副手接了班。 再过几年,他在琼州大学所带的三名博士研究生都将先后毕业,到时他就可以彻底退休了。 罗德明相信,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和凡淑娴的视频即使暴露,其负面影响也会小得多。 说不定他还有机会调查此事的真相呢。 可是,万万没有想到,十年后这件北宋三菊汝窑洗竟在盛晖那里出现,罗德明预感到,这将掀起一场不平常的风波。 正文 第二百五十三章 购宝动因(一) 当李宏达在十年前要盛晖接收谭宾时,盛晖心中就充满疑虑: 谭宾既然是外地的一个文物贩子,李宏达理应与他没有任何瓜葛。 可李宏达对谭宾的仗义相助,又让盛晖实在费解。 李宏达不仅要盛晖把谭宾安排在盛天博物馆,而且要盛晖做到三不准: 不准亏待谭宾,不准询问谭宾的过往历史,不准让谭宾在外面抛头露面。 不过,因为李宏达对盛晖的生意上有过帮助,在上层的朋友也多,盛晖即使有再多的疑虑,也只能把谭宾当祖宗一样供起来。 这正应了那句俗话:不看僧面看佛面。 对于谭宾这个人,盛晖总觉得捉摸不透。 谭宾先在盛天博物馆当保管员,三年后升任为副馆长,年薪由十二万变成三十万。 按理谭宾应该对盛晖感恩戴德,可他漠然得连个谢字都没说。 还有,别看他平时三拳打不出一个闷屁,可盛晖试了几次,他对古玩鉴定倒是个内行,其水平不亚于自己的古玩鉴定跟班卜中豪。 凭谭宾的本事,完全可以通过搞鉴定来赚大钱,他怎么会做了个文物贩子呢? 因为有李宏达的规定,盛晖不敢轻易打听谭宾身上的秘密,但他相信,只要自己长期对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礼,即使他是块坚冰,也是会被融化的。 没想到,今年清明节前一天,谭宾就作出了一个非常之举—— 他来到盛晖的办公室,低着头说:“盛老板,十年来您对我的关照,我、我、我铭记在心,今天告诉您一件事,作为对您的……一种回报。 离您这里向西两千米左右,有个名叫‘集雅斋’的古玩店,老板常识董因得了癌症,想把自己珍藏多年的一件宋代汝窑洗盘出。 我觉得这件东西的价值抵得上您半、半个博物馆。 同时,我敢以性命担保,它不是临汝窑(汝窑系中的一种民窑品),而是真正的汝官窑。” 一听此话,盛晖又喜又惊。 喜的是他不仅能见到真正的汝窑器,还有谭宾总算懂得回报了。 惊的是谭宾几乎足不出户,怎么知道常识董有正宗的汝窑,而且敢以性命担保? 对常识董这个人,盛晖也是有所了解的。 他六十岁左右的年龄,在琼州市开古玩店已有十年左右。 所卖的东西大都是普品,档次虽不太高,但很少有假货,所以,信誉较好,一年的收入足够温饱。 他没有老婆,身边却从不缺女人,且不是piao娼,而都是好聚好散的相好。 听说他与一个年轻寡妇生了一个孩子,却始终没有结婚,无人知道其中的原因。 由于他对相好舍得花钱,故经济上总是富裕不起来,古玩界戏称他为“常塞洞”。 倘若他有汝窑真品,还不早被他变现挥霍掉了? 这种种疑问,盛晖不想直接质问谭宾,怕他引起误解,将他刚刚燃起的热情熄灭掉。 为了保险起见,盛晖带了馆内的鉴定师卜中豪去拜访常识董。 卜中豪在鉴定界的名气虽不如罗德明,但他属于市场派中的高手(市场派是靠实战锻炼出来的那批人),况且还是盛晖在外面买古玩时的跟班。 对于这个人,有人戏称他为盛晖的小爬虫,而盛晖从内心却将他视为兄弟。落地为兄弟,何必骨肉亲! 盛晖和卜中豪下午三点钟到“集雅斋”时,常识董正躺在沙发上抽烟。 盛晖心中纳闷:他既已得了癌症,怎么还敢抽烟呢? 彼此寒暄了几句,盛晖就开门见山地说明来意,想要见一见他收藏的汝窑洗。 没想到常识董竟有些爱理不理,说:“这件东西我不会轻易示人的,除非凡淑娴亲自陪同。” 盛晖心中一惊:他为何如此信任凡淑娴,难道他不知道她是我的妻子吗? 卜中豪忙说:“常老板,这是盛天集团的董事长兼总裁盛晖,凡淑娴是盛总的爱人。” 常识董不屑一顾地说:“我不管什么‘总’不‘总’的,只有凡淑娴亲自到场,我才会拿出东西,因为我信任她。” 盛晖见宝心切,只能电话通知凡淑娴速来“集雅斋”。 凡淑娴来后,常识董只是朝她点头一笑,什么话也没说,从他的卧室内捧出一个包裹,他剥开一层层的牛皮纸后,里面露出一个精致的锦盒。 锦盒内的上下部都有一块防震用的海绵,将紧裹器物的黄绸布解开后,才露出那只汝窑洗。 卜中豪认为,鉴定瓷器一定要在自然光下。 他先是端坐着感受器物的气场,然后双手轻轻捧住迎着阳光看其每个细微之处。 大约五分钟后,他已确认这是一件罕见的北宋汝窑洗。 但是,他并不言明结论,而是对常识董近距离打量了一番,慢吞吞地说: “常老板,你可能知道,临汝窑瓷器和汝官窑瓷器都属于汝窑系列,虽只有一字之差,但二者的价格差别却在百倍左右。” 常识董鼻子里哼了一声,道:“盛总和卜先生都是有身份的人,可别怪我这个糟老头说话太冲。 如果连这个都不懂的话,就是古玩圈的瞎子,根本就没有资格看我这件宝贝。 临汝窑就是临汝窑,汝(官)窑就是汝(官)窑,二者的胎、釉、开片和工艺明显不同。” 卜中豪知道不能以临汝窑的价格来洽谈,否则,一谈即崩,便眯着眼问道: “常老板,你想要什么价?我指的不是理论价或拍卖价,而是私下交易的协商价。” 常识董伸出五个手指。 卜中豪说:“五百万?你这是抢钱吗?” 常识董晃了晃脑袋:“五百万这个价,你怎么好意思出,不感到轻侮了它吗?后面再加个零吧。” 卜中豪头摇得像拨浪鼓:“离谱了,离谱了,常老板,漫天要价也得有个度。” 常识董不为所动:“五千万元,少一个子儿就别再谈下去。” 盛晖知道,卜中豪已认定这是件真品,否则,早就要求打道回府了。 同时,盛晖见它如此精美,还有纹饰,已经暗暗钟情。 见价格上一时谈不下去,便想绕道而行,说: “我向常先生请教一下,您这件器物上的纹饰为什么是菊花?三朵菊花又有什么特别的寓意?” 正文 第二百五十四章 购宝动因(二) 常识董捋了捋山羊胡须,满是皱纹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侃侃而谈起来: “看你盛总还算谦虚,我就告知一二。 这要从宋代尊崇道教说起。 佛道之争,从西汉末年佛教进入中国就从来没有停止过。 宋代是道教发展的鼎盛时期。 相较于唐代对‘金丹’的狂热,宋代对道教理论和‘天书’更感兴趣。 宋太宗、宋真宗、宋徽宗都热心于此。 其中,宋徽宗更是对道教达到了痴迷的程度。 他自封为‘道君皇帝’,不仅大建宫观,常请道士卜卦算命,还下令编修了‘道史’和‘仙史’,我国历史上规模最大的道教史和道教人物传记就是在这一时期撰写而成。” 说到这里,常识董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又继续下去: “至于菊花在道教中的寓意,一般人只知道它与道教追求的长生不老、飞升成仙密切相关,却不懂得菊花是天地交感而生,是天道的象征,记住,是天道的象征! 所以,徽宗不仅晨饮菊露,午饮菊茶,晚饮菊酒,而且在他的艺术作品中常表现出对菊花的崇拜。 三朵菊花,是道教中的‘三花聚顶’,为道教修炼中追求的最高境界之一,即精、气、神三者的和谐统一。” 听了这番话,盛晖对这位平时不起眼的老头肃然起敬: 他的历史文化知识底蕴很深,也许是个长期被外界忽视或他刻意隐忍的高手。 可是,他又为何要刻意隐忍呢?对此真是很难理解。 紧接着,盛晖又问了个问题:“您这件汝窑洗的底部,有一道浅浅的指纹痕,这令人费解。 按照常理,官窑器物上只要稍有瑕疵,就会砸碎深埋,可它为何还保存下来呢?” 常识董回道:“你说的那套,只是对一般官窑而已,何况,里面还加上了后代鉴定家和史学家的任意夸大。其实,许多极品官窑还是可以找到缺陷的。 再者,你怎么知道这道指痕是瑕疵?说不定那是匠人有意为之,或者奉皇命作出的特殊标志呢?” “您这只是猜测吧?” “是猜测,但也有根据——不过,‘根据’我现在不能对你说,如果有缘的话,总有一天我会告诉你的。” 盛晖又问道:“常先生,能请您说说这件藏品的来历吗?” 常识董又喝了口茶,道:“按照民间古玩交易的规矩,买者不问来历,卖者不说去向,双方只管守约。 但是,因为这件宝贝价格昂贵,我就简单说一下吧,它是我祖上传下来的。” 盛晖忙问:“您祖上是干什么的?” 常识董脸色一沉,道:“盛总,你这就有点得寸进尺了,有什么资格问我祖上的事? 也罢,也罢,今天就破例向你透露一点,我祖上是搞收藏古董的,后因家道败落,仅留下了这件汝窑洗,叮嘱我只有在陷入绝境时,才能转让给识货之人。 我现在已经陷入绝境,但你如果不是识货之人,还是请回吧。” 说完,他准备将这只汝窑洗重新包裹起来。 盛晖决定不再细究这件汝窑洗的来历,也不再与常识董讨价还价,因为像这样的稀世国宝,外界知道后买主会蜂拥而至,自己就可能与它失之交臂,那就实在太可惜了。 再说,已有卜中豪、凡淑娴的把关,更有谭宾的“以性命担保”,保险系数已经够大的了。 于是,盛辉向常识董提出:“希望您把这件汝窑洗给我借用二十四小时,以便我作更深入的鉴定。 前提是:我写一份保证书,明确保证,如有损坏,向您赔偿五千万元人民币。” 常识董认为:你这样做不仅破坏了我长期的交易习惯,也不符合“货款两清,永不反悔”的民间交易规矩。 但考虑到金额较大,我可以破一次例,前提是:要有凡淑娴作为公证人签字。 一直默不作声的凡淑娴这时开了腔:“既然常老板给我这么大的面子,我愿意做这个公证人。” 就在这天晚上,盛晖想再加一道保险,将这件宋代三菊汝窑洗拿到罗德明教授处,请他作了最后的把关。 ...... 重大公告 各位亲爱的读者朋友,我的网络长篇小说《女超人传奇》(原名《还我正义》)第六部终于收笔了,共计6部316章,100万字左右。于去年年初一开始动笔,历时近一年半时间才完成。 首先,我要感谢各位读者朋友,感谢编辑,没有你们的支持,我可能坚持不下来。 另外,我有几个问题要向各位朋友作些解释和汇报。 一,我为何要尝试网络文学 我从退休之前开始专注于长篇小说的创作,先后在人民文学、中国作家、中国文联等出版社出版了10部长篇小说,共计三百万字左右。从来没有涉及过网络文学。 我这次写网络长篇小说,主要是想在两个方面作些尝试。 第一,现实题材能否在网络文学中占有重要地位。 在网络文学中,神仙鬼怪占绝对统治地位。这不能说错,在市场经济中,市场是主要导向,此类小说有市场,各网站也得首先维持自己的生存后才能发展。 但是,我认为,现实题材也应在网络文学中占有重要地位。因为,所有文学都必须以反映现实生活为主,网络文学也不应例外。 像《人民的名义》这类曾引起极大轰动的著作,在网络上却遭到冷遇。这也不奇怪,读者自由选择,你没法强迫读者。 这里面有两个方面的问题。一是网络文学已经形成了自己的热点和口味,你作者名气再大,与之不相吻合,读者是不买账的。 二是这也与各网站的引导有关。网站肯定要靠特色和流量赚钱,但就同其他企业一样,总得要有一定的社会责任感。 这两者的融合,恐怕需要一定的时间,也需要有人来推动。 我就想成为一名微不足道的推动者,能否成功都没关系,毕竟只是一次尝试。 第二,从传统的、占主导地位的观点来看,网络文学主要是消谴性的,从中不一定能得到多少思想和知识,但能享受到娱乐。 这个现状和观点不能说是错的,但有提高和发展的空间。 所有好的文学作品,一定能引起读者的深思和感动,并从中吸取知识营养。 从这个角度来说,现行网络文学的主流显然是做得不够好的。 我这次连载的小说,在笔法上仍以纯文学(或传统文学)的笔法为主,吸收了一些网络元素。 比如,我在书中除了有曲折的故事情节,还讨论了中国的儒道佛,法家、墨家、阴阳学、阳明心学,西方哲学中的存在主义、尼采的超人哲学等。 我知道这可能不是大多数读者的菜,但我必须尝试。 我的书点击率一定不属于很高的一类,但一定是属于文化含量最高的一类。即使目前不被多数人接受,但我相信时间的见证。 二,后面写作的构想 这部书我后面还可能延续3一6部。思路有如下三种,想听听读者的反馈后再作选择。 第一个思路:主人公叶雨菡的爱人吴东方并没有死。当时的死完全是土匪的伪装。 吴东方由于文武双全,又有父亲在刚果金的矿业经济支柱,不久就成了这伙土匪(地方武装)的匪首。 叶雨菡了解这一情况后,用自己的超人智慧和能量,说服了吴东方,一步步让这伙土匪走上了正道。 第二条思路:前书主要人物叶雨菡的儿子吴叶栗,以及李晔、夏中华、卡尔文森、马克龙的子女,十五年后都成为风云人物。写他们的生活经历和互相较量,仍以正义战胜邪恶为主线。 第三条思路:还是以叶雨菡的生活为主线,包括她创造的经济帝国、她的爱情纠葛、她与邪恶势力的斗争。 三,刚定下的后期写作思路 接前书十五年后,科技三怪杰肖一、胡二、柳三在非洲纳米比亚骷髅海滩探险,因遇龙卷风和海啸,靠自制飞行器逃到一座荒山。又被各种猛兽和冷血剧毒动物包围。他们靠着超人的智慧、顽强的意志和奇特的科技手段,战胜了极限恐怖。叶雨菡运筹帷幄,调动一切手段将他们在海上救走。 然后,叶雨菡将三怪杰安置在法国自己的别墅中,与自己的儿子吴叶栗及一干好友子女成为朋友。她自己则来到刚果(金)吴东方的父亲吴承华处。 叶雨菡之所以来这里,是因为她从吴承华处看到了丈夫吴东方留下的痕迹。后来终于明白,吴东方并没有死,十五年前的死亡全是一支地方武装精心伪造的。 他们留下吴东方,是因为他文武双全,还有其父亲矿山这个强大的经济支撑。不久后,吴东方成为这支地方武装(太阳纵队)的首领,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悍匪。 叶雨菡知道这些情况后,想方设法做吴东方的思想工作,并与吴东方经历种种恐怖场面,出生入死,最终不仅让吴东方重返光明,还收编了太阳纵队,使其成为一支正义力量,主要是保护吴承华的公司及其他中资企业。 叶雨菡完成了自已这一使命后,又惊闻自已的儿子吴叶栗及一批朋友的子女被人骗到了非洲埃塞俄比亚的恐怖之地达纳基尔沙漠,她召集了法国朋友卡尔文森、马克龙以及中国的科技三怪杰一起来到了这个恐怖之地,开始了紧张、艰难、刺激的营救工作。 正文 第二百五十五章 购买动因(三) 盛晖从罗德明处回来的第二天上午,在办公室捧着茶杯作最后的斟酌: 这件宋代三菊汝窑洗的确是稀世孤品,如果得到它,单从经济角度可能会赚好几倍。 再者,从收藏圈的角度来看,谁拥有一件价值连城的稀世孤品,谁就在这个圈子里声名显赫,地位大增,这可能比赚钱更为重要。 可是,它毕竟要耗资五千万元,还不知道它的真正来历,风险还是有的。 就在盛晖犹豫不定之时,李宏达给他打来了电话。 李宏达说:“盛老弟,听说你得了一件稀世孤品,真是可喜可贺呀。” 盛晖回道:“李局长,您真是消息灵通呀。 不过,这件东西我究竟买不买还没有下最后的决心。 您如果有雅兴,欢迎来我公司欣赏一下,顺便也可帮我参谋参谋,您的意见对我很重要呀。” 李宏达虽是副市长兼公安局局长,但他认为副市长只是个虚衔,公安局局长才是实权,所以,对于亲近之人,他喜欢“局长”这个称呼。 对于一般官员来说,总喜欢别人称他的较高职务,比如某人是市委副秘书长兼市委办公室主任,二者虽是同一级别,但副秘书长名义上是市委领导,而办公室主任则是部门领导。所以,他一定爱听副秘书长这个称呼。 而李宏达则与众不同。 他呵呵一笑,道:“我说盛晖老弟呀,承蒙你这么看得起我,可是,我对古玩一窍不通,很难提得出有用的意见。 再者,市稳定工作领导小组要部署有关工作,我这个副组长不能缺席。 所以呢,你的情我是领了,但你的邀请我暂时无法接受,待以后有空再说吧。 不过,我相信你本人和你身边专家的眼力,尤其是相信罗德明教授的眼力。 罗教授是你的恩师,他是不会害你的。 如果收了这件国宝有利于提高你的知名度并大展宏图,又何乐而不为呢? 至于对这件国宝保驾护航,那是我的份内之责,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听了李宏达这番话,盛晖心中暗自思量:尽管新文物法允许民间收藏,但对于这种来路不明的国宝级文物,公安局一般不介入,但如发现是盗墓或盗窃的赃物,那是要立案侦查的。 可李宏达对这些全然不问,就委婉地劝我买下,还要为我保驾护航,这是出于什么考虑呢? 他性格豪爽,肯为朋友两肋插刀,但城府极深,让人捉摸不透,所以,自己在宠络他的同时,对他一直有所防范。 今天,我该如何回答他的好意呢? 这时,李宏达在电话里又接着跟盛晖说了另一件事: “盛老弟,市区那块10号地,一个月后开标,有六家实力很强的房地产公司竞标,你要想取胜,难度不小啊。 分管城建的胡加林副市长那里,我有把握帮你摆平,其他方面还得靠你自己努力。” 一听这话,盛晖顿时就像吃了兴奋剂,如果拿下10号地的开发经营权,别说可以增十个亿以上的利润,在市里企业家的排位也会往前挪好几名呀。 而要拿到这块地,关键人物是胡加林。 这不仅仅是因为他分管土地和城建,还因为他这个人十分强势。 在他分管范围内的事情上,他有时竟敢跟市长、书记叫板。 所以,背后有许多人称他胡大胆或胡蛮子,同级别的官员都不敢惹他。 可是,他对李宏达倒是十分尊重。 按坊间传闻,李宏达之所以能摆平胡加林,很可能是因为他握有胡加林的重要把柄或帮过胡加林的大忙。 而如果李宏达真能把胡加林摆平了,自己投标成功的机率就高多了。 想到这里,盛晖立即对李宏达说: “李局长,十分感谢您在10号地上的鼎力相助,容后面谢。您什么时候有空,我来您府上拜访。” 李宏达回道:“你这么客气就太生分了吧。 等你收下那件稀世珍宝后,我到你的公司来,一方面饱饱眼福,另一方面嘛,顺便再与你聊聊10号地的事。” 盛晖心中有些纳闷:他怎么把我争取10号地与那件汝窑洗联系起来呢?难道他与那件汝窑洗有关系?是什么样的关系呢? 盛晖想来想去想不透,不过,只要李宏达帮我争取到10号地开发权,我就是把这件汝窑洗送给他也是合算的。 何况,我对这件汝窑洗已经志在必得,只是在重大决定前慎重考虑而已。 由于对常识董的“保证书”时效规定,加之李宏达给了他催化剂,盛晖终于下了决心:买! 正文 第二百五十六章 10号地 市北区的10号地竞标之所以如此激烈,这还得从这块地的周围环境和规划说起。 10号地南依国家级森林公园瑞山,北临长江。 沿江以西五公里是鳌山风景区,传说中的白娘子与法海斗法就在鳌山。 往东五公里处是龙山风景区,传说中的刘备迎娶小乔就在龙山。 可见,这是块依山傍水的风水宝地,且充满着悠久而神奇的历史文化。 这样的地段为何迟迟没有开发? 主要是10号地北面的那一段江边,原来是老码头的集中之处,水泥、黄沙、煤炭对该地区的污染很大。 用老百姓的话来说,这地段不要说住人,就是穿着白衬衣走上一遭,就会立即变成灰衬衣甚至黑衬衣! 五年前,自陈清河任琼州市委书记后,市委市政府下决心彻底治理这段江边老码头。 一是将原来的这段老码头全部迁移至向东二十公里处的经济技术开发区,并配以治理污染的高新技术设施。 二是将原来这段江面建成江上花园。 江边大道由原来的四十米宽扩展到一百米宽,大道向江面拾级而下,建有广场、雕塑、水上喷泉和木栈道,颇有青岛著名景点滨海木栈道的味道。 三是将原来居住人员很少的这个江滨区域建成新的密集居民区,且以江景房为主。 市北临江区域共有十大地块,1一9号地至去年已经开发或正在开发。 10号地的具体规划最后出来,土地面积最大。 除了住宅,还要建一所小学,一所医院,一个五星级酒店,一个大型超市,称得上是综合建筑群。 当然,住宅还是大头,有一百多万平方米。 从去年开始,房地产涨价迅猛,10号地的竞争自然就相当激烈了。 参加竞标的企业中,盛晖的实力排在第三。 第一名是一家外地企业。 第二名是本地一家老牌房地产公司。 后三名实力相对较弱,但也不可掉以轻心。 因为从五年前开始,拍地的竞争主要就是靠报价。谁的价格高,谁就是胜者。 如果有人从中恶意抬价,就不知花落谁家了。 即使抬价者自己不能中标,也会使中标者增加损失。 像10号地这样的规模,多花几个亿的地价费是不足为奇的。 精明的盛晖,自然不愿为竞得10号地拿出过多冤枉钱的。 他早已摸清了底,该地的起拍价是每亩一千万元。 尽管外面传闻可能要拍到二千万元以上。 但传闻终究是传闻,它很可能是竟争者为吓退对手而故意放出的风声。 他已经通过内线探明,实力排在前两名的老板心理价位在一千三百万元。 根据这一情况,他重点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请胡加林出面,以综合实力不济为由,在正式竞拍前淘汰了排名在后三家参与竞拍的企业。 第二件,对排名第一和第二的企业,他暗中承诺给予经济补偿,由胡加林答应在别的地块上给他们以照顾。 这样一来,前两名竟争者也就不再搅局,盛晖以每亩一千三百一十万元的价格竞得了10号地。 明面上并不便宜,但比真正规范的竟拍要少花五六个亿的费用。 为了资金链的安全,盛晖暗中又联络了一位好友参与开发,不过,他自已是绝对大股东。 盛晖心知肚明,胡加林副市长起了关键的作用。 而胡加林之所以鼎力相助,除了他的“打点”外,李宏达的影响力是至关重要的。 胡加林买李宏达的账,甚至可以说是惧怕李宏达,盛晖已通过自己的关系网略见端倪。 胡加林这个人个性强,办事有能力,但他有一个致命的嗜好:喜欢玩女人。 他玩女人跟一般的官员不同,他不养情人,不***,看中就直接谈价格,玩过之后,视同路人。 这一方面是他怕情人会留下后遗症,另一方面,是他喜欢不断有新鲜女人的刺激。 他不愿受任何人的羁绊,换女人就同换内裤一样。 据说,在两年前,市城投公司下属的一家企业分配来一对貌若天仙的双胞胞姐妹花。 胡加林绞尽脑汁才让她俩同意出卖初yi。 地点是在他的一幢高档别墅内。 可是,正当他们兴致ga时,三名公安民警从天而降,拍下了现场照片和视频。 胡加林又惊又怒,他不知道这三名民警是提前埋伏的还是跟踪而来的。 面对这一情况,他向李宏达打了求助电话。 李宏达一声令下,三名民警乖乖退出了别墅。 事后,李宏达将民警所拍的现场视频和照片的底片全部交给了胡加林,并拍着胸脯保证不会有任何后遗症。 从此以后,胡加林对李宏达知恩图报,有求必应。 至于这对姐妹花,很快就离开了琼州市,到外地谋生去了。 上述这事虽是“传说”,但盛晖却深信不疑。 因为,它的消息来源,就是“三个民警”之一的严守法。 他现在是市北公安局下属一个派出所的所长,也是李宏达的小兄弟之一。 这使盛晖更觉得李宏达这人深不可测,决不能有丝毫得罪。 因此,他在买下了那件宋代三菊汝窑洗后,很快就请李宏达前来欣赏。 同时,他还接受了李宏达的建议,准备为它举行一个全国性的展示研讨会。 正文 第二百五十七章 群英荟萃 利用“五一劳动节”假期,盛晖在自己的“盛天宾馆”隆重地举行了宋代三菊汝窑洗展示研讨会。 这个会议的名称看似简单,其实很有讲究。 宋代三菊汝窑洗是一件孤品,别人前所未闻,自然增加了好奇心和诱惑力。 “展示”,就隐含着这件孤品已经证实是真品,无需再进行鉴定,只是让更多人一饱眼福或开开眼界而已。 “研讨”,当然也不是研究这件孤品的真假,而是研讨它的历史文化价值和市场价格。 这就为他的后期运作做好了铺垫。 市场不是追捧“传承有序”吗?这次会议就是一次绝妙的历史记录呀。 前来参加会议的有三十多位国内知名专家,还有五十多位资深收藏家。 参加阵容如此之强大,这与盛晖事先做的工作不无关系。 他规定参会者的所有费用,都由盛天集团负责。 另外,对于所有鉴定家,每人给五万元“辛苦费”,指定发言的顶级专家就给得更多了。 对于收藏家,他建立了紧密型的联系平台。 他宣布自己虽然从来不卖藏品,但愿为买卖的藏家提供渠道和服务。 罗德明教授因不清楚盛晖得到这件汝窑洗的真实过程,所以原来准备借故不参加这次会议。 后来,盛晖再三邀请,加之凡淑娴也出面了,他觉得盛情难却,才勉强同意参加,但他提出一个条件,不发表任何意见。 盛晖也只得答应。 会议的安排也十分周到。 整个会议共三天。 第一天(五月二日),由于参加会议者到达时间不一,来者先看他集团公司的资料和藏品介绍,待吃过晚饭,一起参观他的盛天博物馆。 第二天,上午先花半小时鉴赏他的宋代三菊汝窑洗。 藏品放在防弹玻璃罩中,只可透过玻璃观看,但有vr技术制成的可三百六十度旋转、可放大缩小的实物视频。 然后,由国内三位顶级瓷器鉴定专家发表意见。 上午剩下的时间及整个下午,由参会者进行讨论。 第三天,与会者根据自己的爱好游览琼州市的风景名胜。 最后,由盛天集团派车恭送各位到机场或高铁站。 大家一看便知,第二天是高潮。 三位馆院派(博物馆和大学)顶级专家的发言,从各个不同侧面对这件宋代三菊汝窑洗进行了高度评价。 当然,他们并不是因为收了好处就言过其实,而是出于真心。 按理,这三位权威专家的意见一致,在国内完全可以一锤定音,接下来的讨论应该围绕他们的意见而展开。 可是,与会者都不是等闲之辈,他们会照顾到主办者的情面,但更要发表自己的真知灼见。 一位剃光头、名叫古红旗的藏家说:这件宋代三菊汝窑洗的面世,打破了对汝窑的几个传统定论。 第一,存世量问题。三十年前,业内权威认为汝窑器存世量只有六十四件,后来又说有七十余件,这几年又改成了近百件,这实在有点井底之蛙的嫌疑。 其重要原因之一就是低估了民间藏品。 今天展示的这件三菊汝窑洗,国内外博物馆都未曾见过,历史上也没有记载,你能说它是假的吗? 如果没有这次会议,到任何地方参加鉴宝节目,都可能被枪毙。 第二,传统公认的正宗汝窑,都是由清凉寺窑址所生产的。 事实上,通过对文庙窑址和张公巷窑址的发掘,证明这两个窑址所生产的汝窑品质,并不比清凉寺窑址的差,上海博物馆所藏的四件张公巷窑址汝窑器就是明证。 第三,传统主流观点认为,汝窑是宋徽宗一朝所独有,其实不然。 从窑址中发现的钱币和烧造器具来看,宋神宗时就开始烧造,只是到宋徽宗时更为成熟和精致。 直至“靖康之耻”后,宋代才停止烧造。 但是,由于许多工匠都被掠到金国,很难说金国就没有生产过汝窑瓷器,只是至今还没有充分的考证。 古红旗年纪只有五十多岁,在那些鉴定大师面前只能算是初生牛犊,但他在市场派中是有影响的人物。 他的收藏经历有二十多年,且建有一个在国内小有名气的私人博物馆。 他的观点,实质上在诸多方面对前面发言的馆院派顶级专家发出了挑战,会场上一片骚动。 这时,年过花甲的杨教授站起来要求发言。 他既不属于完全的馆院派,也不属于完全的市场派。 因为在这两派之间,还分离出另一对派系:检测派和非检测派。 前者认为鉴定要以科学手段为主,专家鉴定为副,后者正好相反。 杨教授原来在某国有博物馆从事热释光检测三十余年,退休后与人合作创办了一家热释光检测中心,其技术和操守颇受业内好评。 因为他长期沉浸于自己的专业研究之中,很少参加社会活动,所以,他这次能参会发言,也算是给足了盛晖面子。 他认为,随着科技的发展,仿造手段也越来越高明。 国内最有影响的博物馆凭眼力也曾在海外购买过几批高仿品,这就是明证。 因此,要让一件颠覆传统观念的器物有说服力,就必须通过热释光或其他科学手段的检测。 他一再声明:我不是怀疑这件宋代三菊汝窑洗,而是为了让它得到科学的佐证。 杨教授的话一说完,有几位老资格的非检测派专家立即提出疑义: 国内目前检测陶瓷的成熟手段只有碳十四和热释光,且不说它们都有自身的局限性,单是在器物上钻一两个孔,那就是对文物的一种破坏。 至于另一些新技术,诸如“拉曼测试”、“量子测试”等等,说轻点,实在不成熟不靠谱,说重点,是打着这些科技的幌子来骗钱。 非检测派说的不是完全没有道理,但从深处来分析,这些靠眼力吃饭的老资格,一旦受到科技检测的挑战,他们的地位和影响力就可能成为昨日黄花。 就在大家议论之时,一位年近八旬、仍精神矍烁的老者站了起来,他从身旁的锦盒中拿出一件器物,放在锦盒上,微笑着说: “刚才听了许多专家、行家的发言,老朽受益匪浅。 我且不说那件宋代三菊汝窑洗的真伪,大家先看看老朽这件东西,是不是与举办者那件一模一样?” 正文 第二百五十八章 神秘老者 此言一出,会议上无人表态,下面会桌上的许多人来到老者面前,争相观看锦盒上的器物。 看后的结论是:老者这只三菊汝窑洗与盛晖展示的那只几乎完全一样,包括细微和特殊之处。 这岂非咄咄怪事? 会场上像炸开了锅一样,议论鼎沸。 因为多数人相信,汝窑器不可能有完全一样的两件。 德国哲学家莱布尼茨说过:世界上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树叶,他的侧重点是指物种的多样性。 而汝窑瓷的不可复制论则侧重于烧造工艺。 所以,这两件三菊汝窑洗中,一定只有一件真品,另一件是赝品。 那哪一件是赝品呢? 会议的举办者盛晖有些坐不住了,万一自己这件是赝品,所有的金钱和心血岂非鸡飞蛋打? 他只是粗略地知道,这位老者叫雍文和,是上海市的收藏家。 他虽有两个私人博物馆,但从不显摆,更不宣传,没有几个人知道他藏品的规模和等级,所以,也谈不上太有名气。 这次之所以把他列入受邀贵宾,完全是因为谭宾的推荐。 现在看来,是不是谭宾与此人有什么隐情,甚至是有意叫他来砸场子的? 可是,谭宾又有什么理由要这样做呢? 就在会场上乱得不可收拾时,雍文和朝众人作揖后,坐到了原位,气定神闲,娓娓道来: “诸位,不好意思,老朽打扰了,多有得罪,乞望原谅。 可能大家心中有两个疑问。 第一个问题,怎么可能有两件完全一样的汝窑洗呢? 我对此的回答是:根本不必大惊小怪。 其实,许多所谓定论,既是经验的总结,又是经验的局限。 人类可以有双胞胎甚至多胞胎,为什么瓷器就不可能呢?人的研究和认识是永远不会穷尽的。 第二个问题,这两件汝窑洗谁真谁假? 我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告诉大家,盛晖这件肯定是真的。 至于我拿出的这件嘛,说真也真,说假也假,怎么定都不为过。 个中奥秘,恕老朽暂时保密。” 古红旗插话道:“老先生,恕我冒昧,您拿出的这件汝窑洗,一定不是赝品,只要您肯割爱,出个合适的价钱,我愿买进,不管别人如何评说,我都决不反悔。” 老者连忙说:“承蒙先生抬爱,可老朽从来不卖藏品,不管对方出什么样的价钱,更不会将仿品骗人钱财。” 古红旗脸一红,接口道:“老先生,您这是在暗讽我眼力不够,将仿品当作真品吧?既然您说是仿品,又不肯转让,那在会上炫耀一番又是什么意思呢?” 杨教授听出古红旗话中有火药味,便站起来对老者鞠了一躬,道: “雍老先生,您老人家德高望重,只是轻易不肯露面,千万别跟后辈计较。” 然后又转向古红旗:“小古,你可能不知道雍先生的身份吧?我在这里也不便详细介绍,只是简单提醒你一下,雍先生是全国屈指可数的收藏世家,他搞收藏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今天你能见到他,就是一种荣幸,怎么可以用这种语气对雍先生说话呢?” 不等古红旗回答,老者站起身来,温尔一笑,道: “承蒙杨先生谬赞,老朽实在承受不起。 古先生看来是个真性情的人,对我提出点疑问也是很正常的。 今后如果有缘,我愿与古先生深谈。 因为刚才老朽突然收到家中有急事的信息,只能遗憾地先行告退了。 对不住举办人和大家! 我自己有车,因此,就不劳烦会务组相送了。” 言罢,扬长而去,其身影颇有些仙风道骨。 目赌此情此景,作为研讨会举办者的盛晖,显得非常迷惘。 ...... 重大公告 各位亲爱的读者朋友,我的网络长篇小说《女超人传奇》(原名《还我正义》)第六部终于收笔了,共计6部316章,100万字左右。于去年年初一开始动笔,历时近一年半时间才完成。 首先,我要感谢各位读者朋友,感谢编辑,没有你们的支持,我可能坚持不下来。 另外,我有几个问题要向各位朋友作些解释和汇报。 一,我为何要尝试网络文学 我从退休之前开始专注于长篇小说的创作,先后在人民文学、中国作家、中国文联等出版社出版了10部长篇小说,共计三百万字左右。从来没有涉及过网络文学。 我这次写网络长篇小说,主要是想在两个方面作些尝试。 第一,现实题材能否在网络文学中占有重要地位。 在网络文学中,神仙鬼怪占绝对统治地位。这不能说错,在市场经济中,市场是主要导向,此类小说有市场,各网站也得首先维持自己的生存后才能发展。 但是,我认为,现实题材也应在网络文学中占有重要地位。因为,所有文学都必须以反映现实生活为主,网络文学也不应例外。 像《人民的名义》这类曾引起极大轰动的著作,在网络上却遭到冷遇。这也不奇怪,读者自由选择,你没法强迫读者。 这里面有两个方面的问题。一是网络文学已经形成了自己的热点和口味,你作者名气再大,与之不相吻合,读者是不买账的。 二是这也与各网站的引导有关。网站肯定要靠特色和流量赚钱,但就同其他企业一样,总得要有一定的社会责任感。 这两者的融合,恐怕需要一定的时间,也需要有人来推动。 我就想成为一名微不足道的推动者,能否成功都没关系,毕竟只是一次尝试。 第二,从传统的、占主导地位的观点来看,网络文学主要是消谴性的,从中不一定能得到多少思想和知识,但能享受到娱乐。 这个现状和观点不能说是错的,但有提高和发展的空间。 所有好的文学作品,一定能引起读者的深思和感动,并从中吸取知识营养。 从这个角度来说,现行网络文学的主流显然是做得不够好的。 我这次连载的小说,在笔法上仍以纯文学(或传统文学)的笔法为主,吸收了一些网络元素。 比如,我在书中除了有曲折的故事情节,还讨论了中国的儒道佛,法家、墨家、阴阳学、阳明心学,西方哲学中的存在主义、尼采的超人哲学等。 我知道这可能不是大多数读者的菜,但我必须尝试。 我的书点击率一定不属于很高的一类,但一定是属于文化含量最高的一类。即使目前不被多数人接受,但我相信时间的见证。 二,后面写作的构想 这部书我后面还可能延续3一6部。思路有如下三种,想听听读者的反馈后再作选择。 第一个思路:主人公叶雨菡的爱人吴东方并没有死。当时的死完全是土匪的伪装。 吴东方由于文武双全,又有父亲在刚果金的矿业经济支柱,不久就成了这伙土匪(地方武装)的匪首。 叶雨菡了解这一情况后,用自己的超人智慧和能量,说服了吴东方,一步步让这伙土匪走上了正道。 第二条思路:前书主要人物叶雨菡的儿子吴叶栗,以及李晔、夏中华、卡尔文森、马克龙的子女,十五年后都成为风云人物。写他们的生活经历和互相较量,仍以正义战胜邪恶为主线。 第三条思路:还是以叶雨菡的生活为主线,包括她创造的经济帝国、她的爱情纠葛、她与邪恶势力的斗争。 三,刚定下的后期写作思路 接前书十五年后,科技三怪杰肖一、胡二、柳三在非洲纳米比亚骷髅海滩探险,因遇龙卷风和海啸,靠自制飞行器逃到一座荒山。又被各种猛兽和冷血剧毒动物包围。他们靠着超人的智慧、顽强的意志和奇特的科技手段,战胜了极限恐怖。叶雨菡运筹帷幄,调动一切手段将他们在海上救走。 然后,叶雨菡将三怪杰安置在法国自己的别墅中,与自己的儿子吴叶栗及一干好友子女成为朋友。她自己则来到刚果(金)吴东方的父亲吴承华处。 叶雨菡之所以来这里,是因为她从吴承华处看到了丈夫吴东方留下的痕迹。后来终于明白,吴东方并没有死,十五年前的死亡全是一支地方武装精心伪造的。 他们留下吴东方,是因为他文武双全,还有其父亲矿山这个强大的经济支撑。不久后,吴东方成为这支地方武装(太阳纵队)的首领,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悍匪。 叶雨菡知道这些情况后,想方设法做吴东方的思想工作,并与吴东方经历种种恐怖场面,出生入死,最终不仅让吴东方重返光明,还收编了太阳纵队,使其成为一支正义力量,主要是保护吴承华的公司及其他中资企业。 叶雨菡完成了自已这一使命后,又惊闻自已的儿子吴叶栗及一批朋友的子女被人骗到了非洲埃塞俄比亚的恐怖之地达纳基尔沙漠,她召集了法国朋友卡尔文森、马克龙以及中国的科技三怪杰一起来到了这个恐怖之地,开始了紧张、艰难、刺激的营救工作。 正文 第二百五十九章 书记视察 尽管研讨会上引起的小风波,没有做到尽如人意,但盛晖却认为瑕不掩瑜,加上他的精心策划和对有关人员的慷慨施舍,琼州市乃至南吴省的主流媒体对研讨会都作了正面报道。 其中不仅有专家对宋代三菊汝窑洗的高度评价,还有对盛晖不惜重金保护国宝的赞誉。 至于那些本就靠炒作吃饭的小报,更是添油加醋地造出了一条新闻: 研讨会上曾有藏家出5个亿要买这件孤品,被盛晖果断拒绝。 盛晖放言:别说是五个亿,就是50个亿我也毫不动心。 好一个守宝之神! 盛晖对此甚感欣慰,连走路都带起一阵风。 正在他盘算着如何乘风而上时,又一件天大的喜讯落到了他身上——琼州市市委书记陈清河要参观他的企业。 盛晖乐滋滋地想:人在倒霉时,放屁都能砸伤脚后跟,而运气来了,走路也能踢出个金元宝! 陈清河要到盛天集团考察,的确与媒体对研讨会的报道不无关系。 他在大学里的专业是经济学,但对历史也颇感兴趣,略知一些文物知识,听说本市出了一件价值非凡的稀世孤品,他当然希望一睹为快。 再说,这件文物的持有者,正是10号地的得主,他想顺便了解一下这块地的开发计划。 陈清河到达盛天集团大门口,刚一下车,盛晖就一边说着“欢迎欢迎”,一边上前伸直手臂与他亲切握手。 可他一握到陈清河的手,就感到有种被牢牢拑制的力量,心中不免喑暗吃惊: 这个看上去清瘦儒雅的领导,怎么会有如此大的握力,难道他练过内功? 因为盛晖从十岁开始就拜名师练习八卦掌等内家武功,所以他能从一个人的步伐和握力看出他的内功。 便呵呵笑道:“陈书记,看您这精神和力量,比我都要年轻,这是全市人民的福份啊。” 陈清河回道:“盛总,你比我小十岁,这就是财富。我得提醒你,我不喜欢拍马溜须者,而喜欢讲真话办实事的人。” 盛晖心中咯噔了一下:他怎么一开口就用这种警示性用语,难道有人在他面前说了我的坏话? 看来我这次必须谨慎应对,不能把好事变成坏事。 他小心翼翼地说:“陈书记,您是不是先到楼上会议室,我向您汇报一下公司的情况?” 陈清河说:“这倒不急,我要先看看你收藏的那件稀世孤品。” 盛晖喜上眉梢,道:“好好好,这件东西现在就在我办公楼的地下室,前面不远处就到了,咱们就走几步吧。” 陈清河有些不解地问:“你不是有很漂亮的博物馆吗?这宝贝怎么不放在博物馆,而放在地下室?” 盛晖诡异地一笑道:“这件东西现在全市甚至全中国的人都想知道它在哪儿,我得留个心眼呀,狡兔三窟,是藏家的特点,这个小毛病还请陈书记原谅。 我对您不敢说假话,今天您看过这东西之后,立即就会转换新的存放地点的。” 陈清河笑道:“看来你对我也防着一手,怕我把它盗走?” 盛晖说:“陈书记真会开玩笑,这是防小人不防君子。” 说话间来到地下室。 只见里面异常干净,灯光明亮,但空空荡荡,并无一物。 盛晖见陈清河疑惑,便在墙脚处按了一组数字,刹那间,一处墙面转开,里面露出一个保险柜。 盛晖从保险柜中取出一个锦盒,捧到陈清河面前,说:“陈书记,您自己打开盒子吧。” 陈清河说:“我懂得拿古玩的规矩,双手必须戴上白手套,一是防滑,二是防止汗水或其他秽物碰到宝物,且一定要放在有依托的地方,你叫我打开,万一我把它碰破了可赔不起呀。” 盛晖道:“哪有这么多的规矩,东西放在您手里,我一万个放心。倘若真的碰碎了,呵呵,那就是岁岁(碎碎)平安了。” 陈清河也不再推辞,把锦盒打开,双手捧着这件三菊汝窑洗,认真欣赏了一番,说: “我还是上大学时在故宫博物院隔着玻璃见过一次汝窑洗,今天是捧着它一览无余,真是大饱眼福了。 比起我在故宫博物院见到的那件,你的更为精美奇妙。 这是我一个外行的真觉,瓷器与书法绘画等艺术品一样,真正的大美应该是雅俗共赏的。 历史上曾有一块和氏璧可抵十几座城池之说,你这件孤品的价值也无可估量。” 看完宝物,陈清河主动说:“那就上你的办公室吧。 不过,我要单独跟你谈话,我不带秘书,你也别带其他人了。” 到了办公室坐下后, 陈清河呷了口茶,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盛总,我要破一下你们古玩界的规矩了,想问问你这件汝窑洗的来历,能说就说,不能说也就不必勉强。” 这倒让盛晖为难了:说吧,可能会留下后患;不说吧,又是对陈书记的不敬。 他头脑里快速转了几圈,道:“这是从一位收藏家那里花五千万元盘过来的,贵是贵了点,但物以稀为贵,途径也合法。” 陈清河紧接着问:“转让给你的那位收藏家是本地人还是外地人?” 盛晖一下子愣住了,心想他为何问这个问题?稍一思考便回道:“他是外地人,但在本市已居住了十年左右,应该算是本市市民吧。” 陈清河点点头,说:“看来你没有把我当外人。那我再问一句,如果我要你将这件宝物捐献给市博物馆,你舍得吗?” 盛晖稍稍迟疑了一下,回道:“您叫我捐,我二话不说,我能有今天的财富和荣誉,全靠党的培养和政府的支持,捐一件瓷器又算得了什么?” 陈清河哈哈大笑,道:“你嘴上说得慷慨,但心有不甘,又不便驳我的面子。盛晖,大气! 说实话,我决不会用长官意志来剥夺私人的藏品。 保护国家文物,不只是靠专业部门,而要全社会的共同努力,包括民间收藏和私人博物馆。 我刚才追问你这件宝物的来源,除了要保证它的合法性,还是为了更好地保护它。 不管它以往经历了什么,但现在就在我市企业家的手里,这不仅是你个人的荣耀,也是我们琼州市的骄傲。 再者,你的举动,反映出我市企业家已经有了较高的文化底蕴和宽广胸怀,我感到高兴。” 盛晖说:“陈书记,有您这样重视保护文物的领导,琼州市的未来一定风光无限。” 陈清河说:“我一见面就跟你说过,别拍马屁,你忘了吗? 现在,我们来谈谈10号地的开发。 我与市政府主要领导及市规划局局长已经商定,在10号地要增加一个博物馆项目,地上面积二万平方米,地下五千平方米。 我市是国家第一批历史文化名城,对博物馆的投资是十分必要的。 你把项目建成后,政府出钱收购,价格嘛,不会太高,也不会太低,总不能叫你做亏本买卖。 你觉得怎样?” 盛晖立即回道:“陈书记有如此宽广的文化情怀,我怎能不支持呢?作为商人,我当然要赚钱,但是,也得有社会责任感。” 陈清河说:“我还希望,新的市博物馆建成后,要借你的三菊汝窑洗展示一个月。 我认为,国宝不能老是让它沉睡,而应让民众得到分享,这样才能更好得到传承。 不知你舍不舍得?” 盛晖对此是有顾虑的,一是怕市博物馆保管不善,二是鉴于这件宝贝的来历没有完全搞清楚,他本打算让它静躺一段时间。 但书记开了口,再说也是为了给他盛晖扬名立万,又怎能拒绝呢? 因此,他爽快地答应了。 然后,他抓住时机,向陈清河汇报了10号地的具体实施方案、自己做大做强企业的宏伟蓝图,以及请求市委市政府在政策上的支持。 正文 第二百六十章 家中密谈(一) 正如俗话所说,没有不透风的墙。 陈清河视察盛天集团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全市。 翌日,恰逢是休息天。盛晖吃过早饭,就被李宏达来电邀请到他家聊天。 李宏达的家在沁园小区。 该小区全是三层楼连排别墅。 李宏达之所以不住独立别墅而住连排别墅,并不是因为他住不起,而是不想招摇,加之建这个小区时国家对独立别墅有限制。 不过,他这栋房子也有两个特殊之处: 一是由于它处于最里面东头的位置,有一个较大的独立花园,里面除了一棵金桂和几棵日本红枫,就都是奇石花卉了。 二是它的地下室比一般人家要深得多,至于具体有多深,目的是什么,个中奥妙,无人知晓,盛晖也不例外。 盛晖明白,如果是一般的聊天,李宏达只会在办公室接待他,而到家中,必有要事相商。 按照惯例,盛辉上李宏达家,既不能带现金,也不能空着手。 这次,他给李宏达送了一盒莲瓣兰,它那白色的花朵像荷花那样素雅、高洁,清香纯正,且寿命较长。 一般人可能认为赠送朋友一盆花是人之常情,并无出格之处。 可当你知道了它上百万元的身价,就会倒吸一口凉气了。 花的价格就像古玩一样,是要通过行家在市场上的炒作才能形成的。 但无论如何,给朋友送盆花,即使外界知道了也掀不起风浪,这就是送花的绝妙之处。 李宏达见到这盆花就知道它的大概价位。 他绷着脸对盛晖说:“唉唉唉,我的盛老弟,你对我也太生份了吧?来就来吧,还带什么礼物,我收受不起。拿走,立即拿走!” 盛晖呵呵一笑:“您要我拿走,我一定照办。 不过,我们还是先谈事吧。待我回去时再带上它,您看行吗?” 他知道李宏达从不收别人的现金,只收古玩、奇石、花卉等雅品,且收得十分巧妙。 他心中已经盘算好:我因“忘记”而遗留在这里的兰花,您只是“代为保管”,这总会心安理得吧? 李宏达果然说:“那好吧,我们到二楼书房去谈。” 由于盛晖来过好几次,对楼层的功能布局比较了解。 一楼是会客室、餐厅加阳台上的健身房。 二楼是书房兼李宏达的办公室。 三楼是李宏达夫妇的卧室。 因为儿子在欧洲f国留学后在那里定居,保姆是钟点工,所以,这三层楼大约三百平方米也基本够住了。 由于工作及其他原因,李宏达在家时大概有一半时间住在地下室。 按照习惯,李宏达与人谈话一般在客厅,而今天他改为书房,这说明他谈的事非同一般,连他的妻子都不能知道。 他妻子杨晓婷在市文化局工作,外界一致称她是典型的贤妻良母。 进了书房,迎面见到挂在书柜上方墙上的一幅横匾:宁静致远。 一看就是李宏达亲书的魏碑体,厚重苍劲中略显飞扬,虽算不上一流,但足见功力。 李宏达让盛晖坐在靠西的沙发上,自己为盛晖泡好“云雾”茶,然后在东侧坐下,这才笑咪咪地开了口: “盛老弟,看你这番春风得意的样子,最近一定是喜事不断吧?” 盛晖说:“算是双喜临门,但每一喜都是您促成的。 中标10号地,您起了关键作用。 那件宋代三菊汝窑洗,也是在您的鼓励下才得手的。” 李宏达说:“盛老弟,你谦虚了,不是双喜,而是四喜。 ‘研讨会’成功举办,轰动全国,这不算喜吗? 陈书记亲临集团考察并与你促膝谈心,这不算喜吗?这两喜,跟我没有多大的关系吧?” 盛晖急忙说:“哪里哪里,没有前二喜,哪来后二喜,哪一喜都与您的帮助分不开。” 李宏达嘿嘿笑道:“古人云,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今天我叫你来,就是要告诫你,不能被喜事冲昏头脑,而要看到其中的危险。 这一点,你可能没有想到更没有察觉吧?” 盛晖一听这话,侧过身盯着李宏达,说:“老兄,您何出此言,愿听赐教。” 李宏达回道:“先说你中标10号地这事,本来是天大的好事,但根据我的可靠消息,胡加林很快就会出事了,很快! 他一出问题,是不是会牵连到你?” 盛晖一听有点慌了:“胡加林会出什么事?” 李宏达说:“这事现在保密,不能说出来。 我只问你,你为了争取10号地给了他多少好处?如有任何隐瞒,我可救不了你。” 盛晖想了想,将实情相告:“那些人之常情的小礼品,就不说了。 我曾向他承诺,在我项目剪彩之日,也就是三天之后,向他女儿在澳大利亚的账户上打五十万澳元约四百万元人民币。 听说此人原来只收现金,可这次转账是他自己提出来的,我不知出于什么原因。” 李宏达语气严岭地说:“原因嘛,可能他已预感到来不及在资金上进行复杂的操作了。 一旦他出事,你要立即向调查组主动交代,因为这不仅可以证明你并没有行贿,还能算是举报有功,没有人会再追究你的责任,这一点我可以向你保证。” “这……这不是太不讲义气了吗?”盛晖觉得有些为难,如果自己这样做了,今后会被人瞧不起的。 “你如果不按我说的去做,这个时候还要讲义气,那你一定会陪他坐牢,还谈什么10号地的开发?” 盛晖沉思片刻,下了决心:“好,我听您的。 我再多一声嘴,您会不会在这个项目上受到牵连?” 正文 第二百六十一章 家中密谈(二) 李宏达嘿嘿冷笑一声,道:“我对胡加林这样的人早有防备,一个好色之徒,加之树敌过多,出事是迟早的,不出事才是很奇怪的。 再说,我没有收过任何人的一分钱,包括他和你,也没有什么把柄在他手里。 至于说我为你在10号地上打招呼,别说没有人作证,就是有,也证明不了什么,怎么会牵连到我呢?” 盛晖心中暗想:这是多深的城府!对什么人都防看一手,包括对我也是一样。对这种人可以利用,但决不能作为真正的朋友和靠山。 但表面上应对道:“我真佩服您的慎密老道,今后还得靠您多加指点。” 李宏达道:“现在你不是有了更大的靠山陈清河了吗?” 盛晖说:“我与陈书记只是一面之交,哪能与我们多年的兄弟之情相比?” 李宏达说:“有了这‘一面之交’的契机,今后就可以逐步发展了,这张王牌,你千万要打好。 这一点,我今后可以为你参谋参谋。 另外,我还必须提醒你另一个隐患,就是你手里的那件宋代三菊汝窑洗。” 盛晖听了大惊失声:“为什么说它是隐患?” 李宏达说:“本来嘛,你得到一件稀世宝物是大喜事,稍加炒作也未尝不可。 可是,你这个小老弟头脑一热,炒作得有点过头了,这就有可能乐极生悲。 假如说,我只是说假如,你这件宝物是人家盗墓所得,那你无意中就成了销脏者,这是不是犯罪? 更糟糕的是,你亲自对陈书记说,这件东西是你花五千万元从本市一个藏家那里买来的,如果有人彻查此事,而常识董又有问题,你能躲得掉吗? 盛晖啊盛晖,为了博得陈书记的欢心,你就犯忌说出了它的来源,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啊。” 这番话使盛晖如雷轰顶,心中一阵慌乱。 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 他想问:您怎么知道这件东西源自盗墓,但他不敢。 他还想问:陈书记和我的单独谈话,是我与他面对面的交流,没有第三人在,自己也未对任何人说过,您怎么会知道?到底是出于猜测还是别的渠道?但他更不敢问。 李宏达见盛晖六神无主,额上冷汗直流,又嘿嘿一笑,安慰道: “盛老弟,你还是没有经历过大风大浪,我只是善意提醒一下,没想到会把你吓成这样。 莫慌,莫慌。 凡事呢,既要往最坏处着想,更要往最好处努力。 这既是一种思维逻辑,也是一种行事方式。 当下,最坏的着想毕竟离现实还很远,为防微杜渐,我为你筑几道防火墙。 第一道,你要利用陈书记借你这件宋代三菊汝窑洗的心理,为它单独劈出一个厅,注意,不管这个厅有多大面积,都要显得豪华大气。同时,要请陈书记命名并题词。 如此一来,本市本省就没有人敢查这件东西的来源。 陈书记在上面是有人支持的,即使陈书记以后不在位了,但他的余威还在。 第二道,你应该找到上海那位收藏家雍文和,从他手中买下那件赝品,以备需要时来个狸猫换太子。 第三道,你要管好用好谭宾,雍文和是由他向你推荐的,这里面的缘由你就没有细究吗? 凭我的经验,雍文和这次参加你的研讨会一定是有原因的。 而谭宾与雍文和之间的关系,也一定很不简单。 第四道,常识董那里有许多擦屁股的事,我已叫人帮你办了,你不必再在他身上做文章。” 听到这里,盛晖虽然心中的疑惑和忧虑没有彻底放下,但感到明朗了许多。 他既佩服李宏达的思虑慎密,也感激他对自己的指教和帮助。 他向李宏达表示:李局长,我一定按照您的指点行事,今后您如要我效力的地方,请直接吩咐。 …… 果真不出李宏达所料,三天后,本该参加盛晖10号地开工剪彩的胡加林被省纪委“双轨”了。 原因是“后院失火”,他妻子对他进行了举报,主要是涉及生活作风问题和经济问题。 由于胡加林只搞xin交易,没有真正的情人,加之他受贿时只收现金,留下的犯罪证据很少。 所以,省纪委能够确认他受贿的数字只有一百多万元,这对于一个长期分管土地和城建的副市长来说,已经“清贫”得让人不敢相信了。 要不是李宏达的预先提醒,盛晖也许可能成为对胡加林最大的行贿者。 至于那只宋代三菊汝窑洗展示厅的命名和题字,陈清河书记也欣然接受了。 但盛晖已决定彻底查清这件宋代三菊汝窑洗的来历,并据情作出应对措施,避免灾难的发生。 ...... 重大公告 各位亲爱的读者朋友,我的网络长篇小说《女超人传奇》(原名《还我正义》)第六部终于收笔了,共计6部316章,100万字左右。于去年年初一开始动笔,历时近一年半时间才完成。 首先,我要感谢各位读者朋友,感谢编辑,没有你们的支持,我可能坚持不下来。 另外,我有几个问题要向各位朋友作些解释和汇报。 一,我为何要尝试网络文学 我从退休之前开始专注于长篇小说的创作,先后在人民文学、中国作家、中国文联等出版社出版了10部长篇小说,共计三百万字左右。从来没有涉及过网络文学。 我这次写网络长篇小说,主要是想在两个方面作些尝试。 第一,现实题材能否在网络文学中占有重要地位。 在网络文学中,神仙鬼怪占绝对统治地位。这不能说错,在市场经济中,市场是主要导向,此类小说有市场,各网站也得首先维持自己的生存后才能发展。 但是,我认为,现实题材也应在网络文学中占有重要地位。因为,所有文学都必须以反映现实生活为主,网络文学也不应例外。 像《人民的名义》这类曾引起极大轰动的著作,在网络上却遭到冷遇。这也不奇怪,读者自由选择,你没法强迫读者。 这里面有两个方面的问题。一是网络文学已经形成了自己的热点和口味,你作者名气再大,与之不相吻合,读者是不买账的。 二是这也与各网站的引导有关。网站肯定要靠特色和流量赚钱,但就同其他企业一样,总得要有一定的社会责任感。 这两者的融合,恐怕需要一定的时间,也需要有人来推动。 我就想成为一名微不足道的推动者,能否成功都没关系,毕竟只是一次尝试。 第二,从传统的、占主导地位的观点来看,网络文学主要是消谴性的,从中不一定能得到多少思想和知识,但能享受到娱乐。 这个现状和观点不能说是错的,但有提高和发展的空间。 所有好的文学作品,一定能引起读者的深思和感动,并从中吸取知识营养。 从这个角度来说,现行网络文学的主流显然是做得不够好的。 我这次连载的小说,在笔法上仍以纯文学(或传统文学)的笔法为主,吸收了一些网络元素。 比如,我在书中除了有曲折的故事情节,还讨论了中国的儒道佛,法家、墨家、阴阳学、阳明心学,西方哲学中的存在主义、尼采的超人哲学等。 我知道这可能不是大多数读者的菜,但我必须尝试。 我的书点击率一定不属于很高的一类,但一定是属于文化含量最高的一类。即使目前不被多数人接受,但我相信时间的见证。 二,后面写作的构想 这部书我后面还可能延续3一6部。思路有如下三种,想听听读者的反馈后再作选择。 第一个思路:主人公叶雨菡的爱人吴东方并没有死。当时的死完全是土匪的伪装。 吴东方由于文武双全,又有父亲在刚果金的矿业经济支柱,不久就成了这伙土匪(地方武装)的匪首。 叶雨菡了解这一情况后,用自己的超人智慧和能量,说服了吴东方,一步步让这伙土匪走上了正道。 第二条思路:前书主要人物叶雨菡的儿子吴叶栗,以及李晔、夏中华、卡尔文森、马克龙的子女,十五年后都成为风云人物。写他们的生活经历和互相较量,仍以正义战胜邪恶为主线。 第三条思路:还是以叶雨菡的生活为主线,包括她创造的经济帝国、她的爱情纠葛、她与邪恶势力的斗争。 三,刚定下的后期写作思路 接前书十五年后,科技三怪杰肖一、胡二、柳三在非洲纳米比亚骷髅海滩探险,因遇龙卷风和海啸,靠自制飞行器逃到一座荒山。又被各种猛兽和冷血剧毒动物包围。他们靠着超人的智慧、顽强的意志和奇特的科技手段,战胜了极限恐怖。叶雨菡运筹帷幄,调动一切手段将他们在海上救走。 然后,叶雨菡将三怪杰安置在法国自己的别墅中,与自己的儿子吴叶栗及一干好友子女成为朋友。她自己则来到刚果(金)吴东方的父亲吴承华处。 叶雨菡之所以来这里,是因为她从吴承华处看到了丈夫吴东方留下的痕迹。后来终于明白,吴东方并没有死,十五年前的死亡全是一支地方武装精心伪造的。 他们留下吴东方,是因为他文武双全,还有其父亲矿山这个强大的经济支撑。不久后,吴东方成为这支地方武装(太阳纵队)的首领,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悍匪。 叶雨菡知道这些情况后,想方设法做吴东方的思想工作,并与吴东方经历种种恐怖场面,出生入死,最终不仅让吴东方重返光明,还收编了太阳纵队,使其成为一支正义力量,主要是保护吴承华的公司及其他中资企业。 叶雨菡完成了自已这一使命后,又惊闻自已的儿子吴叶栗及一批朋友的子女被人骗到了非洲埃塞俄比亚的恐怖之地达纳基尔沙漠,她召集了法国朋友卡尔文森、马克龙以及中国的科技三怪杰一起来到了这个恐怖之地,开始了紧张、艰难、刺激的营救工作。 正文 第二百六十二章 宝物来历(一) 这个雍文和到底是什么来路? 他为何既当搅局者,又把握十足地肯定我这件三菊汝窑洗是真品,且是清凉寺窑址之物? 研讨会结束后不久,盛晖就找到谭宾,对他说: “今天我对你的谈话是严肃认真的,你对我提出的任何问题,都必须如实回答,否则,我这里就容不下你了。 首先,请你说出你为什么要邀请雍文和?” 谭宾说:“盛总,雍文和是个极少在公共场合露面的人,他的藏品规模和等级,国内能与他相比的人,可能屈指可数。 这次我建议您将他列入研讨会的特邀贵宾,纯粹是为了让他证明您这件宝物的真实可靠。 这、这是出于我对您报恩的一片真情。 可是,我万万没想到他会拿出一件赝品来搅局呀。” 盛晖问:“为何你认定他拿出的是赝品?” “因为我可以肯定您这件是真品,所以推测他拿出来的一定是赝品。” “为什么你能肯定我这件是真品? 这个问题在你向我推荐到常识董处购买时我就问过,你当时怎么也不肯回答。 现在又出了个雍文和,这两人之间有什么关系,你与他俩又有什么纠葛?今天你是回避不掉的。” 谭宾黎黑的脸上渗出了汗珠,那双老是飘忽不定的小眼睛里这时透出惶恐之色,摇了摇头,道: “盛总,请原谅我不能回答。 因为,您如果知道了这些事的真相,不仅我吃不了兜着走,而且对您没有好处,还可能带来麻烦。” 一听这话,盛晖更加穷追不舍:“了解真相是我的心愿,如果引起麻烦,我自有解决的办法。 但是,你若坚持不肯向我说,可不要怪我不讲情面。 我这个人,好说话时侠肝义胆,不好说话的,六亲不认!” 谭宾憋得满脸通红地冒出一句:“那您能不能……先向李宏达局长打个招呼?” 盛晖一愣:“这事跟李宏达有关吗?” 谭宾点点头:“是的。要不然我早告诉您了。” 谭宾这个回答让盛晖吃惊不小。 他立即联想起:是李宏达将谭宾推荐到自己这里来的; 是李宏达在我决定是否购买这件宝物时表示了特别的关注; 前几天又是李宏达叮嘱我要善待谭宾。 盛晖隐隐地感到,李宏达与这件汝窑洗有着绝不一般的关系。 他虽然惹不起李宏达,但只有知道了真相,才能更好地作出应对。 于是,盛晖对谭宾说:“只要是牵涉到李局长的事,你可以尽量少说。 但是,对我前面提到的问题,你回答得越详细越好,这用不着我跟李局长打招呼。 你应该清楚,如果我俩闹翻了,非要李局长选择取舍,你的后果一定很惨。 你若因为告诉我真相而产生负面影响,我对你完全负责。 要么,我来为你挑担子,你继续留在我这里受到重用。 要么,我给你一笔钱,让你到你想去的地方自由自在地生活。 我盛某人说到做到,决不食言。” 谭宾听后,沉思良久。他用食指抠了抠又肥又大的鼻子,继而用双手使劲抓了一阵又乱又硬的头发,最后终于下了决心,向盛晖讲述了一段真实的历史—— 1986年春天,河南省宝丰县清凉寺村来了五个神秘人物。 领头的那人姓蔡,其余的四个男人都称他“蔡老板”。 他们自称是商人,但是比较特别,专买村上的汝瓷,不管是临汝窑的还是汝官窑的,无论是完整器还是碎片,他们都收。 那时候,村民很穷,一年收入过百元就算大户人家了。 而这批商人收购村民家中的瓷器出手大方,让村上有些人暴富起来。 因此,村民的对他们感恩戴德,有求必应。 后来,他们租了位于村北的两栋紧挨着的大房子,干脆住了下来。 据他们说,这是为了便于对邻村进行长期收购。 清凉寺村民大都姓王,出租这两栋房子的户主叫王阿福。 夫妻俩生有一个独子,取名财保。 王财保初中毕业后就缀学在家务农了,但他天生机敏,由于在地质勘探队当过一年临时工,对地质地貌有所了解,肚子里还有不少有关当地的历史掌故。 这让蔡老板对他特别看重,常向他询问村上的奇闻趣事。 忽然有一天,蔡老板找到王财保要请他帮忙: 每天晚上十点钟用木板车把出租屋内的土运到不远处的河里倒掉,工资每星期一结,一天的工资相当于他在生产队挣工分的十倍。 但有一个前提,要绝对保密。 已经二十多岁的王财保一听这个差使,心中虽有疑问,但很快就答应了。 因为,他做梦都想着挣一笔大钱娶媳妇。 就这样,王财保为蔡老板运土半年左右。 王财保的智商过人,他已猜测到“蔡老板”这帮人可能在干什么见不得阳光的事。 有一天,村上突然来了几个警察,在查问河边新堆积的泥土是怎么回事(这时国家有关部门已提出清凉寺村可能是汝窑窑址)。 王财保主动对警察说,为方便粮食和水果储藏,我家正在挖两个很大的地窖。 警察信以为真,取消了对积土的怀疑。 王财保这样做的目的,主要是怕自己卷进是非之中。 蔡老板知道此事后,认为王财保立了大功,给他奖励了一百元钱。 这一百元钱对当时的王财保来说,已是有生以来见到的最大收入,因此,他表示愿为蔡老板肝脑涂地。 同时,他第一次当面向蔡老板询问:你们究竟在干什么事? 蔡老板心中明白,凭王财保的聪明,恐怕早已猜到了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是碍于情面和利益,没有点破而已。 现在此地已经引起了警察的注意,千万不可久留,在三天内必须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同时,要坚决封住王财保的口。而要达到这一目的,最好的办法是拉王财保一起入伙。 这样一来,他要想泄密就等于自掘坟墓。 为此,蔡老板把他的计划向王财保摊了牌—— 从我爷爷开始,就是搞古董收藏的。 可我爷爷和父亲偏爱玉器,只留给我一个玉器博物馆。 而我呢,除了玉器外,还特别喜欢瓷器。 在瓷器中,我特别偏爱璀璨夺目的宋代五大名窑。 业界认为,五大名窑,汝窑为魁。 我的梦想就是建立一个以汝窑为重点的瓷器博物馆。 可汝窑瓷十分稀少,在民间很难找到。 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得到了两件汝窑瓷片,通过追踪,知道它的出处就在清凉寺村。 在对你们村经过实地勘查后,我断定清凉寺附近就是宋代汝窑窑址。 你多次所说的村民捡宝故事,加之我们用探测器进行定位,让我们较快确定了窑址的具体位置。 因此,我们在租你家的房子里花了七个月的时间挖坑道,不出意外的话,近日就可得到窑址中的遗物。 你不仅是我们寻宝的有功之臣,而且为探求中国历史文化作出了重要贡献。 我们这不是犯罪,而是为国家抢救文物,功德无量。 你若相信我,从今天开始,我就让人代你运土,你只需要陪在我身边一起下坑道寻宝。 一旦计划成功,我会把你带到上海市工作和生活。 当然,你娶妻的所有费用也全由我来承担。 这样的好日子,大概是你梦寐以求的吧。 正文 第二百六十三章 宝物来历(二) 不得不承认,蔡老板抛出的诱惑是巨大的,况且,王财保当时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这是在盗窃国家文物,而是视之为民间传说中的寻宝。 寻宝在农村人看来天经地义,而且充满刺激。 因此,他当时就答应了蔡老板的要求,并且发毒誓为此终身保密。 蔡老板说话还是算数的。 在他成功得到宝贝后不到一个月,他就派人把王财保接到了上海市,安排在他的私人博物馆中工作。 一年后,他帮王财保解决了上海市户口,为他娶了妻子。 按理,这种生活延续下去,王财保会越来越幸福。 因为,他不仅在经济上实现了小康,而且还跟蔡老板学会了鉴定古董。 农村人笃信:薄技在身,胜过金银,何况鉴定这门绝活是能挣大钱的呢。 可是,正如俗话所说,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有两件事情扰乱了他平静的生活。 第一件事,发生在1995年春节前,蔡老板的亲弟弟蔡老二与蔡老板反目成仇。 蔡老二是参与清凉寺寻宝的成员之一。 他本已单独立户,经济条件也不错,但被人设局参赌,不仅输光了家中现金、商铺和住房,还欠了一屁股赌债。 面对这种窘境,他向哥哥蔡老板借一笔巨款,想要翻盘。 哥哥坚持不借,蔡老二就说了以下一番话: 你在清凉寺汝窑窑址拿到了十件成品,十二件半成品,还有几十件残品。我只要其中的一件——三菊汝窑洗,其他全部归你。 国家文物部门前几年已经对清凉寺窑址正式进行了发掘和论证,确定它是宋代汝窑窑址。 这对你来说是福音,对我来说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因为我们撤退时虽然毁掉了盗挖的痕迹,但百密总有一疏,一旦我们的行为被发现,按我们事先商量好的“丢卒保车”计划,全部由我一个人来顶罪,那我不被枪毙,也得判无期徒刑。 你说我要一件东西过份吗? 蔡老板对蔡老二说:除了这件三菊汝窑洗,你要任何一件都行。 蔡老二却偏偏只要这件三菊汝窑洗,并说自己已经联系好了买家。 蔡老板听说有了买家,深知事情的严重性,问道:买家给你出了什么价? 蔡老二说:五百万元人民币。 蔡老板拍案而起:我出五百万元,算是买你的!从此以后,你我断绝兄弟关系! 蔡老二也许怕哥哥报复,也许为了逃避外债,拿了这五百万元之后,就躲到外地,一直没有回来。 这事让王财保第一次有了危机感:亲兄弟都会反目成仇,何况我只是蔡老板的一个打工仔? 更为严重的是,盗挖清凉寺窑址,并不像蔡老板原来所讲的那样,是帮助国家寻宝,而是非常严重的犯罪行为,参与者肯定会把牢底坐穿。 从此之后,王财保常常从恶梦中惊醒。 第二件事发生在1995年年底。 王财保七岁的儿子到蔡老板的博物馆去玩,不小心打碎了一件价值二十万元左右的明代中期梅瓶,竟被守护的保安人员打得昏迷了过去。 虽然孩子经过医院的抢救生命没有危险,但却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 王财保找到蔡老板要求解决此事。 蔡老板说:这事保安和你儿子都有错。保安我已把他开除。 孩子嘛,只能慢慢恢复,我可以在经济上给与补偿。 说起来,你没有把孩子教育好也有责任。 王财保不服,说:孩子不小心打碎一个梅瓶,梅瓶值多少钱我来赔,可影响了孩子一生总该有人管吧?要说我对孩子的教育有责任,您对保安的教育就没有责任吗? 蔡老板听了这话,冷笑道:喔唷,你是不是以为自己的翅膀硬了,敢这样跟我说话?如果你不把我放在眼里的话,我可以让你回到原形,你相信吗? 一听这话,王财保的心彻底凉了。 原来,这个蔡老板只是把他王财保当成了一条狗,听话时尝块骨头,不听话时就踢出家门。 半个月后,王财保从蔡老板的博物馆中盗取了那件宋代三菊汝窑洗,只身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城市。 故事说到这里,谭宾就停止了。 盛晖拍了拍手,道:“谭宾,请允许我猜一下,这个故事中的王财保,就是你自己吧?蔡老板嘛,应该就是雍文和。是吗?” 谭宾点点头。 盛晖又问:“这个蔡老二是谁?他后来到了哪个城市?” 谭宾稍稍迟疑了一下,回道:“他就是雍文和二弟雍文明,也就是‘集雅斋’的老板常识董。” 盛晖又问:“你是怎么与常识董联系上的?” 谭宾说:“我在一年前偶然从‘集雅斋’门前路过,看到里面有个人似曾相识,近前细看并聊了一阵,才知道他是隐姓埋名的雍文明。” 盛晖问:“你到琼州市后,是把这件三菊汝窑洗放在哪里的?” 谭宾说:“刚进市里,所有古玩包括这件三菊汝窑洗就被公安局没收了。” 盛晖立即警觉起来:“没收你古玩的是公安局的什么人?” 谭宾低下头:“按照您前面的吩咐,我就不说了。” 盛晖会意,说:“好,你可以不回答,那你总该说说这件东西是怎么到常识董手里的吧?” 谭宾犹豫了一下,回道:“这个您更不要问,其实我也说不清楚。” 盛晖明白,这事也与李宏达有关,他不想在这些犯忌的问题上深入下去,就提出了另一个问题: “雍文和既然知道自己的盗挖行为是重大犯罪,他为何还要仿造那件三菊汝窑洗?为何还敢参加我的研讨会?” 谭宾说:“我猜测,他这样做,一是表明他念念不忘这件他最心爱的宝物。 二是他要向世人表明,他雍文和才是这件宝物的原主。 三是他可能……可能想与您有什么合作或交易。” 盛晖觉得谭宾猜测得有几分道理,便说:“看来我要想保住并深入了解这件宋代三菊汝窑洗,还必须摆平两个人,一个是雍文和,一个是雍文明也就是现在的常识董。 你觉得我对这两个人应该怎么做?” 谭宾回答:“常识董那里已有人把他摆平了,您不要再出面了。 至于雍文和,您也无需摆平,而要合作。因为,他决不会为一件东西而毁掉他庞大的家产。” “如果我想得到他手中这件自称为赝品的东西,你觉得由谁出面为好?” “这件事,我去是不方便的,因为他不一定肯见我。 您妻子虽然对人温和,也有鉴定知识,但雍文和未必瞧得起她。 所以,只有您亲自上门,也许才会有好的效果。” 盛晖点点头,然后拍了拍谭宾的肩,说: “老谭,看来你真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今天向我透露了一些旧事,还提出了很好建议。 为此,我给你一次性奖励一百万元,另外,年薪再加十万。 我对你的唯一要求是,今天我俩所说的一切,不能对外有任何透露,包括李宏达。” 谭宾感激零涕,连连称是。 正文 第二百六十四章 真正藏家(一) 经过古玩界名人多次斡旋,雍文和才确定了接待盛晖的时间。 盛晖觉得在雍文和那里要想有所收获,决不能空着手去,也许雍文和不在乎礼物的轻重,而在乎礼节。 盛辉经过精心考虑,拟将一件“羽人驾龙”作为给雍文和的见面礼。 “羽人”就是长翅膀的人,古人视为“羽化升天”的神仙。 这件玉器在我国权威的书籍图录上虽没有记载,但凭汉八刀和游丝纹工艺,雍文和这样的高手,应该一看便知道它是汉代的珍品。 据说,雍文和从来不卖藏品,他的经济来原,最初是祖上留下的房产。 到了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中期,他变卖房产后在缅甸投资了一个翡翠矿。 矿中的原石运到他在上海市郊的工厂直接加工,然后批发出售。 翡翠在近十多年的时间中涨了五十多倍,被称为“疯狂的石头(矿石)”,他因此日进斗金,赚得盆满钵满,所赚之钱基本用在收藏上了。 雍文和的“和天下”公司占地面积近百亩,其中五十多亩为翡翠工厂和仓库,三十多亩为他的私人博物馆——和天下博物馆,还有十多亩是他的办公楼和私人住宅。 盛晖一见这种规模,就感到自己的盛天博物馆与之相比,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和天下公司的办公楼共有十八层,每层不仅有电子监控设备和报警装置,还有保安二十四小时站岗巡逻,可谓戒备森严。 雍文和自己的办公室,就是整个第十七层楼。 在保安的陪同下,盛晖进了雍文和的办公室。 刚一进去就感觉偌大的空间,里面竟显得有些拥挤。 因为除了靠门的一间用一米高左右的清代扬州屏风围了一个接待室,后面几乎都是古玩陈列间,其间还有许多大小不一的暗室。 据说,这些藏品少数来自他的博物馆,用于向客人或朋友欣赏研讨,大多数则是外界送来供他选购的。 凭他的眼力、实力和信誉,他现在收购藏品完全可以做到足不出户,且送货者把东西放在他这里十分放心,能被他选中再好,选不中也没有什么损失。 雍文和在接待室热情地把盛晖迎进,请盛晖在老红木文椅上坐下,两人中间只隔着一张茶几。 盛晖坐下来不久,就向雍文和献上了自己的见面礼。 雍文和清癯的身材微微前倾,老花镜后面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认真地欣赏了一番后,温和地说: “盛总,你真是太客气了。 你这件玉器,是开门见山的西汉珍品,尤其是这个羽人,尽现了仙风道骨。 不过,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要知道该花多大代价,否则,请恕我不识抬举。” 说完,将玉器退还给盛晖,然后,又亲自沏了陈年普洱茶,几经过滤后,倒进颇为精致的紫砂小杯中。 盛晖呷了几口茶,很诚恳地说:“雍老,请勿多虑,我此次拜访,仅是为了感谢您能赏光参加我的研讨会,并顺便向您请教有关事情。 区区薄礼,何足挂齿?您要是看不上眼,我就只能收回了。” 雍文和微微一笑,道:“不是看不上眼,而是不夺人之爱,这件玉器,十分珍贵,你要好好保管。 上次研讨会上多有得罪,还请盛总海涵,不过,我并非搅局者,这样做自有道理。 今天我既然愿意接待你,就说明我把你当成了值得交往的朋友,那就不必讲究过多的虚礼,直奔主题就行了。 倘若我没有猜错的话,你是想更详尽更真实地了解那件宋代三菊汝窑洗的来源吧?” 见对方如此直截了当,盛晖也就不用拐弯抹角了,便点头称是。 雍文和丢给盛晖一支现在市场上很少见的“大前门”香烟,声称自己对这个牌子的烟情有独钟,只是想追寻一种老味道,在癌症出院后,每天只抽一二支。 他也不帮盛晖点燃,自己用火柴一划,点着后深吸了一口气,徐徐吐出烟雾,不紧不慢地说了起来—— 我探索清凉寺汝窑窑址的大致过程,想必王财保,噢,不,如今叫谭宾,已告诉你了。 这件洗子的真伪、特点、价值,罗德明教授想必也向你作了精到的分析。 所以,对于上述这些,我就不再赘述。 我当时寻找汝窑窑址,自认为是探宝,不过,别人怎么认为,我是无法阻止的。 倘若政府有关部门有了定调,那就胳膊扭不过大腿,只能听政府的。 至于我为何参加你的展示研讨会,除了我真的想念这个宝贝,渴望亲眼见一见外,还有其它难言之隐,恕不能如实相告。 不过,我从自己的渠道了解到,你事业有成,为人地道,也有些文化底蕴,所以,我不会让你白跑一趟。 我估计,你大概对这件洗子底部的指纹,至今还是一个未解之谜吧。 其实,谭宾并不知道,我还找到了埋在这件洗子旁边的一块石碑,碑上记载了最为重要的秘密。 由碑文可知,这件洗子本是韦皇后的祝寿用瓷。 嗯,对了,就是那个“靖康之耻”中被金人掠去后被迫当了官妓的韦皇后。 她本出身贫寒,被封后不久就在宫闱之争中失宠,娘家人被重用的也寥寥无几。 她有一个堂弟叫韦敏,无意官场而痴情于制瓷,成了当时清凉寺御窑厂的一位名师。 为庆贺韦皇后五十大寿,他奉命制作寿礼。 出于对堂姐的深厚感情,他精心设计并烧制了这只三菊汝窑洗,并在底部有意印上了自己的指纹,这也算是一种匠心独具吧。 唉,可惜,就在此物出窑之时,发生了“靖康之耻”,韦皇后和宋徽宗宋钦宗一起被虏到金国成了阶下囚。 汝窑厂也就此关门。 不幸中的万幸是,韦敏当天在石碑上刻下了这段历史,为后人揭开千古之谜提供了线索。 说到这里,雍文和掐灭烟蒂,用茶水润了润嗓子,眯着眼慢条斯理地对盛晖说: “盛总,我刚才所讲的内容,不知你听得有无兴趣?” 盛晖连忙欠身道“有兴趣,有兴趣,要不是您刚才说的这段历史,对于洗上的这个指纹,一百个专家可能会有一百种说法,尽管都是振振有词,但不会有一个说得对的。” “专家,哈哈,专家?”雍文和显出不屑一顾的神情。 “如今的专家,十有八九是砖家。 即使有少数名副其实的专家,其水平也不一定比得上真正的藏家。 为什么? 我讲两条简单的理由: 其一,专家知识的积累,直接经验来自于馆藏藏品,间接经验是书本知识,它们大都经不起市场的检验。 而藏家,除了前面前说的知识积累,最可贵的还在于他们无数次地经受了市场的考验。 而每次考验,都要付出真金白银,无论输赢,记忆和反思都比那些专家要深刻得多。 所以,他们除了累积性的经验,还有探索性的思维。 其二,专家基本上根于和囿于馆藏藏品,而藏家主要是面向未经历史记载的市场藏品。 尤其是经过‘wg’这场大劫难之后,真正好的民间藏品,十之八九都是出土文物。 我的那件洗子,噢,说错了,现在应该是你的,你的这件宋代三菊汝窑洗,权威机构是不可能认可的。 研讨会上那几个所谓的顶级专家,并不都是从内心认可,而是因为不愿跟钱过不去。 当然,现在你找到了我,情况就不同了。 我不说你绝对想不到,我花了二十多年时间的研究,并请了国内仿制汝窑的顶级高手,才仿出了足以乱真的汝瓷。 我在研讨会上亮出那只三菊汝窑洗,并不是要砸你的场子,而是要砸专家的场子,让他们开开眼界。” 说到这里,他剧烈地一阵咳嗽。 盛晖跑过去帮他轻轻地拍打着背部,待他缓解下来,问道:“雍老,我向您请教一下,您觉得怎样的人才称得上是真正的藏家?” 雍文和朝盛晖意味深长地打量了一下,侃侃而谈: “依老朽愚见,成为藏家必须要有几个条件。 一是与年龄有关。 少年如溪,青年如河,中年如湖,老年如海。但年龄不是最重要的因素。 二是与经济实力有一定关系。 温饱者出于猎奇,小康者出于开眼,殷实者出于试水,巨富者出于财富积累和炫耀。但这个也不是最重要的因素。 三是与知识和智商有一定关系。 下士盲人摸象,中士人云亦云,上士独具慧眼。但这也不是最主要的因素。 我认为,最重要的,是收藏者的情怀和境界,如能做到不在于取利,不囿于偏见,而在于真心实意地传承和保护中华文明的历史瑰宝,这才是有大胸怀、大格局的真正藏家。 嗯,用这个标准来衡量,国内真正的藏家可谓是凤毛麟角。 多数所谓的藏家,都只是不同类型的炒家。 有的拿到藏品后,很快就会抛出,就如同股票操作中的短线; 有的则会把时间放得长一点,待到合适的机会出现,才会抛出,如同股票中的中长线投资; 有的因为多种原因,还会不同程度地加杠杆(从不同渠道借钱)。 上述这些人的操作方式,说得难听一点是一种赌博! 中国政府不允许内地开赌场,但不等于没有赌场。 依老朽之见,最大的赌场有两个,一个是炒股票,另一个就是炒古玩。 唉。扯远了,扯远了。 我雍家虽有百余年的收藏历史,但也算不上收藏世家。 问题就出在我身上,我曾有过不良的动机和行为,回想起来令人惭愧和心痛啊!” 正文 第二百六十五章 真正藏家(二) 盛晖一时不知如何接话,便帮雍文和的紫砂小杯中续了茶水。 雍文和停顿了一下,喝了口茶,声音缓和地说:“盛总,像你这样的青年才俊,我真诚地希望你能成为一个真正的藏家。” 盛晖接口道:“雍老,说起来非常惭愧,我还远远没有达到您所说的藏家境界,只是一个稍显文雅的生意人。但是,我一定会向藏家的方向努力。” 雍文和淡然一笑,道:“这个努力是很艰难的。你能否向我说句实话,你搞收藏是不是主要以赢利为目的?” 盛晖迟疑了一下,回道:“要说不是,那是骗您。 开始的时候,出发点的确主要是为了赢利,借用文化装装门面。 但到了后来,特别是近几年,在罗德明老师和我妻子的影响下,渐渐悟出了收藏中的历史文化,对此也有所追求了。” 雍文和说:“你这么讲我相信。 任何人不是天生就有很高的境界,依我之见,做一个真正的藏家可能比做一个企业家更难。 因为后者一定以赢利为主要目的,否则企业难以生存发展,前者则不然,他不仅需要淡泊名利,还需要修心炼道和宽广的胸怀。 我最佩服的中国收藏家是张伯驹先生。 我有一个在别人看来也许是笑话的观点,藏家必须要到老了以后才会成熟。 这个‘老了’,没有统一标准,因人而异,有的可能在五十岁左右,有的可能在六十岁左右,有的可能在七十岁左右。 为什么要待到老了之后呢? 因为,老了,就意味着向死亡的接近,不管是出于无奈还是理智,他都能听到死神或轻或重的脚步声和呼唤声,就如同一台旧机器的零件日趋锈化。 但是,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老了,对所有人都会平视,对名利会有所淡化,对生命的自然规律更加醒悟,而知识和经验教训积累却到了巅峰时期。所以,可能对搞收藏的真谛会领悟得更深。 这只是我的缪论,你听听而已,不必理会。” 盛晖急忙说:“不不不,雍老先生,您这番话是真知灼见,您说的‘老了’,不仅是生理和心理年龄,还指人的成熟、通透、豁达,让我深受教育和启迪,也可以说为我指明了方向。” 雍文和喝了口茶,满脸的皱纹里透着温和,那双小而深邃的眼睛里充满了睿智。 他声调缓和地说:“盛总,对我这样的老朽来说,已经不在乎别人的批评或赞美,只想为他人特别是年轻人多说些真话,多办些实事。 我估摸你这次来我这里,可能还有别的事。 到了我这个年纪,说走就走了,咱俩见一次少一次,有事就痛痛快快说吧。” 听了这话,盛晖觉得不能对他再隐瞒什么了,便斗胆说道: “我的心思逃不过您的眼睛,我的确还有一个冒昧的请求,就是想看一看您在我研讨会上拿出的这件三菊汝窑洗(他把‘赝品’二字省略了)。 如能转让,价格由您开;如果不能转让,那就借我欣赏一段时间,期限由您定。” 雍文和道:“我早料到你会有这个要求,这很正常,不过份,一点不过份。 可惜,你来迟了一步,有人赶在你前面借走了。” 盛晖急忙问:“他是谁?” 雍文和摇摇头道:“做人要讲信用,我既然把东西借给那人,并承诺不泄露他的名字,就不能出尔反尔,所以,还请盛总能理解和原谅。” 他这一说,盛晖心中顿起疑团:这个神秘人物究竟是谁? 他与雍家有什么样的渊源? 为什么他要先我一步得到这件仿品? 可盛晖知道,凭雍文和的个性和为人,他不想说的事,用什么方法都套不出来。 从自己与雍文和的直接交谈中已经深深感到,雍文和决不会像谭宾所说的那样不近人情,而像个谦谦君子。 谭宾可能出于仇恨而对雍文和有所抹黑。 盛晖和颜悦色地对雍文和说:“雍老先生,今天我来您这里有幸聆听教诲,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雍文和眯着眼说:“看来盛总懂礼数,明道理,讲义气,那老朽就告诫你一下,你得到这尊宋代三菊汝窑洗,既是幸事,又是烫手的山竽,弄得不好,它可能给你带来祸害。” 盛晖心中一惊,忙问:“雍老先生何出此言?” 雍文和沉思片刻,道: “其一,它的最初来源,一旦被外界所知并加以炒作,恐怕凶多吉少。 其二,你为它所开的研讨会,虽产生了轰动效应,但业内想打它主意者,恐怕不在少数。 其三,大千世界,错综复杂,某些本与古玩收藏无关之人,出于私利,也可能会不择手段,这一点尤为重要。 这些话说得可能有些豁边了,仅供参考,防微杜渐。更主要的,我是怕你被坏人所利用。” 盛晖听得额上冒出了冷汗。 雍文和见状,忙缓和气氛,道: “盛总,老年人说话本就啰嗦,啰嗦得时常令人讨厌,你就当我一派胡言,不必过份当真,哈哈,不必过份当真。 我知道你日理万机,归心似箭,也不便挽留。 最后,我拜托你一件事,请照顾好我的二弟。” 盛晖说:“您是指改名为常识董的雍文明吗?” 雍文和道:“我猜想这一定是谭宾告诉你的。 谭宾此人,虽然品德恶劣,有负于我,但他这样做,也是事出有因,不能说全是他的错。 至于文明,毕竟是我的亲兄弟,血浓于水,我怎能不原谅、不挂念他?只要他愿意,我完全可在上海重新为他安家。 我这个二弟,从小就是个倔驴脾气,江山易改,秉性难移呀。” 说完,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锦盒,打开后才知道里面装的是“婴戏图”玉牌。 古代各朝的婴戏图多为二人三人或一大群人,可这块玉牌上却是四个人,三男一女,虽神态奇异,然相貌相似。 盛晖捧着玉牌问道:“雍老先生,这块玉牌的质地是真正的羊脂玉,可上面的人物布局却打破常规,这四人很像兄弟姐妹,大概有特别的寓意吧?” 雍文和若有所思地说:“这是我父亲亲自雕刻的,你只要交给文明,他就会明白我的用心。” 等了等,他又追加了一句,“听说你妻子凡淑娴与文明很谈得来,最好让她交给文明吧。” 盛晖心领神会地说:“雍老先生,请放心,我一定会遵照您的嘱咐办好这件事。” 正文 第二百六十六章 两代交情(一) 那个先于盛晖到达雍文和这里来的人,其实就是罗德明。 说起来,罗德明家和雍文和家是两代人的交情。 雍文和的祖父是清末民国沪上有名的银行家,还精通甲骨文,喜欢收藏玉器。 新中国成立后不久,他就因病去世。 临终前,他将大部分资产都无偿捐献给了国家,仅给后代留下了少量房产和一个他自创的玉器博物馆。 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初,罗德明的父亲罗定邦和雍文和的父亲雍仁礼同在复旦大学历史系教书。 雍仁礼为二级教授,罗定邦是副教授。 由于父辈的影响,罗德明和雍文和以及他的弟弟雍文明、雍文正和妹妹雍文灵从小就很熟悉,常在一起交流知识或玩耍。 但真正让他们感情升华的是“wg”中雍家遭受了一场大劫难。 1966年6月1日,人民日报社论《横扫一切牛鬼蛇神》这篇文章中,提出了“破除几千年来一切剥削阶级所造成的毒害人民的旧思想、旧文化、旧风俗、旧习惯”的口号。 “wg”就以“破四旧”作为突破口正式开始。 这股邪火越燃越旺,不久,出生于地主、富农、资本家和高级知识分子家庭的人员,只要稍有地位,就几乎全被抄家。 雍仁礼既出身于资本家家庭,又是“臭老九”,自然就成了hong卫兵重点攻击的对象。 暮秋的一个晚上,有个叫施雨润的学生偷偷告诉雍仁礼: 学校的hong卫兵头头纪红光明天将带人抄他的家,重点是捣毁他家的玉器博物馆,说这是典型的封建时代遗物。 心急如焚的雍仁礼实在想不到别的办法,便来请罗定邦帮忙。 因为罗定邦出身于普通职员家庭,暂时不会受到多大的冲击,再说,两家相距也很近。 雍仁礼对罗定邦说:“hong卫兵怎么揪斗我倒无所谓,但这个玉器博物馆浸润了我爷爷和父亲毕生的心血,再说这么好的文物如果被毁,我对不起国家、对不起祖宗呀。” 罗定邦对雍仁礼的人格和学问十分崇敬,对文物也情有独钟。 他考虑了一个又一个方案,总觉得在当时行不通,最后想到了他妻子身上。 他妻子在离家不远的一家工厂当仓库保管员。 那时因为“停厂闹革命”,工厂已经停止上班,仓库也基本无人问津。 罗定邦心生一计:如果把雍仁礼家的玉器(共3256件)暂时转移到仓库之中,倒是比较安全的。 雍仁礼听了这个方案,觉得可行。 但他怕连累罗家,在那个无法无天、横祸随时降临的时代,如果这事被查出,罗定邦一家肯定是要遭殃的。 但罗定邦坚定地说:“雍教授,我愿意帮你,即使冒点风险也值,再说,除此之外,也找不到万全之策了。 倒是你要想好,如果今晚我们将您博物馆中的玉器全部转移出去,明天hong卫兵发现后肯定要追查,您怎么回答?还有,您的老母和妻子怎么办?” 雍仁礼说:“我让家人全都暂时躲到乡下的亲戚处,至于怎么回答hong卫兵,我就推说由于当前社会不稳定,玉器馆被盗贼洗劫一空了。只要我咬牙坚持,想必他们也没有什么办法。” 就这样,罗德明一家帮雍仁礼转移了全部玉器。 雍家只留下雍仁礼和大儿子雍文和。 雍文和留下是他自己坚持要求的。 他去年大学毕业后被分配到了市规划局设计院,这时候单位也是“停工闹革命”。 他这种成分不好的人只要每星期到单位报到一次就行了。 他管不了别人,别人也管不了他。 再说,他作为长子,也舍不得让父亲一人受难,他除了要照管玉器,还得竭尽所能地保护父亲。 事情的发展远远超出雍仁礼的想象。 hong卫兵找不到这批玉器,就说雍仁礼对抗“wg”,将他剃了阴阳头每天游街批斗,脖子上还挂了一个装了鸡粪的箥箕。 晚上不许睡觉,不许吃药,不许喝水。 不到两个月,雍仁礼就被活活折磨死了。 雍仁礼死后,hong卫兵就揪住雍文和,逼他说他那批玉器的下落。 雍文和坚决拒绝,誓死不从。 就在雍文和被搞得半死不活时,他所在单位的一位老职工以将他“要回本单位进行批斗”为由,将雍文和保护了下来。 雍文和的奶奶、母亲和两个弟弟在乡下躲过了一劫,但他年仅十三岁的小妹雍文灵却出了事。 那是冬天雪后的一个下午,雍文灵对家人说到河边洗萝卜,去了以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虽然只在河边看到她的一只鞋,始终没有见到她的尸体,但在那样的年代、那样的天气、那样的情景下,全家人都认定她已不幸溺水而亡。 她正是含苞待放的年龄,死得不明不白,怎不让人万分悲痛? “破四旧”的风头过去后,罗德明父母将这批玉器完整无缺地归还给了雍家。 雍文和向罗德明全家叩头致谢,他也从此与罗德明结拜为兄弟。 不过,由于父亲和小妹的去世,他原来开朗的性格大变,成天沉默不语,郁郁寡欢,有时会一个人喝闷酒,甚至喝得烂醉如泥。 “wg”结束后,他的身体和精神才逐步恢复过来。 他俩有时也会聊聊天。 有次他俩把酒言欢之际,雍文和提到了那批在“wg”中被抄的玉器。 罗德明顺口说:“如果你父亲向hong卫兵交出玉器,也许物质上会遭受损失,但你父亲的命可能会保住。你觉得你父亲当时的选择值吗?” 雍文和毫不犹豫地回答:值!当然值!这不仅仅是因为我父亲深知这批玉器的历史文化价值,还因为他把每件玉器都当成了自己的亲人。 每当他劳累后需要体息时,最常见的方法就是把玩玉器。 父亲曾说,由于玉的气场与人的气场相近,加之古人一直视玉有仁、义、礼、勇、洁五德,类似于君子的品德,所以,玉与人是相通的。 人能养玉,玉也能养人,故此,古代的君子和希望成为君子者,无不以佩玉为荣。 古代女子的润肤养颜,也以玉为首选。 人能鉴玉,玉也能鉴人——只要有玉在身边,你做的每件事玉都会看着、记着、品着,它最清楚自己主人的德行。 正因为这样,民间流传着很多玉能救人的故事。 陈原心在他的《玉纪》中记载,当年他游晴川阁时,从三层楼掉下来,只因佩戴了大公瑾,得以不死。 当然,玉有时也能惩罚人。 传说袁世凯得到一块名叫蓝色妖姬的玉佩,此乃天下奇玉。 自称帝之日起,袁世凯将它佩戴在身,日夜不离。 但此玉让袁世凯浑身奇痒,皮肤溃烂而亡,最终只做了八十一天皇帝。 当然,这些有关玉的神奇传说,只可听听而已。 罗德明听后对雍文和说:“文和兄,你说的那些有关玉的传说虽不一定靠谱,但你父亲对玉德的分析很有见地。 我相信你父亲舍命保玉,那不仅是他对中华文化瑰宝的珍惜,还因为他与这些玉有着深厚的感情。 现在玉器馆传到了你手里,不知你有何打算?” 雍文和沉思少顷,道:“现在我还没有完全想好。 不过,有一个初步的念头,除了保管好这些玉器,我还想建一个陶瓷博物馆。 你可能不知道,我父亲在转移的那批玉器中,夹带了三件爷爷留下来的瓷器,一件是唐代越窑蛙形洗,一件是宋代耀州窑凤首壶,一件是宋代官窑水仙盆。 这些瓷器精湛的工艺、迷人的色彩、生动的造型,让我一见倾心,迷恋其中,我相信,中国陶瓷是中华文明中一颗特别耀眼的星座。” 罗德明说:“文和兄有此见地和追求,我甚感欣慰,但要建立一个有档次的陶瓷博物馆并非易事,单是在资金上就很困难。” 这次谈话后不久,恢复了“wg”后的首届高考,罗德明被复旦大学历史系录取。 随着知识的积累,罗德明加深了对中国历史的了解,对文物也有了进一步的了解。 他每月抽空至少与雍文和见一次面,发现雍文和不仅在文物知识方面长进迅速,且收藏了一批很有意思的陶瓷。 由此,罗德明对雍文和建立陶瓷博物馆的梦想增强了信心,他自己也跟一位专家学起了古陶瓷鉴定。 大学毕业后,罗德明被分配到了琼州大学工作。 那个时代,提倡干部四化(革命化、知识化、专业化、年轻化),优秀的大学毕业生提拔之快,前所未有。 罗德明几年后便被提拔为校长助理,并兼任琼州博物馆馆长。 1985年,罗德明父母相继去世,他回上海时与雍文和见过一面,此后,就再无相见。 开始时,他俩还有电话联系,但不久之后,雍文和的电话也打不通了,从此两人便彻底失去了联系。 直到盛晖举办宋代三菊汝窑洗研讨会,他才见到了雍文和现身。 但因当时罗德明坐在**台的专家席上,雍文和又刻意回避他,他还没有来得及问询,雍文和就打道回府了。 为此,罗德明决定亲往上海市,拜访雍文和,既为追踪这件宋代三菊汝窑洗的来源,也想同时解开另外一些谜团。 正文 第二百六十七章 两代交情(二) 雍文和不是在他的办公室而是在家中接待了罗德明。 雍文和的家,是一座五层楼别墅,周围有三亩地左右的绿坪、花园和人工山水。 别墅东侧是陶瓷博物馆,西侧是玉器博物馆。 其气势和规模比琼州博物馆要大多了,但因他从不对外宣传,业界知道的人并不多,连罗德明这样的国有博物馆老馆长见了都吃惊不小。 雍文和在客厅的沙发上告诉罗德明,他的老伴巳经去世,现在是一人独居。 家中请了一个园丁,两个保姆,一个负责饮食,一个负责环境卫生。 还有两个专业的保安人员。 每个星期二儿子雍弘恒都会带着儿媳和孙女与他欢聚一堂,享受天伦之乐。 遇到逢年过节,老三文正一家也会在一起叙叙家常。 他的生活并不寂寞。 两人坐定,雍文和为罗德明沏了“老班章”普洱茶,色泽深沉,入口醇厚浓郁。 罗德明品了几口,指着那只盛茶用的葫芦壶问道: “这只壶我小时候随父亲到你家就见过,你至今留着它,莫非其中有什么讲究吗?” 雍文和淡然一笑,道:“德明老弟,因为你的用心,才会追问它的‘讲究’,我岂能不据实相告? 此壶是清中期最著名的制壶大师陈曼生所制。 葫芦,情通古今,意趣盎然。 我父亲生前对它青睐有加,遇上贵客老友来家中,常用它泡茶,边品茗边欣赏它的雅趣。 葫芦是国人眼中最早的吉祥之物,传说中的太上老君就偏爱此物,到了陈曼生那里,它就成了有情感、富寓意的艺术精灵了。 你对紫砂壶虽不甚了解,但一眼能着出这是我父亲的旧藏,这说明你的情感之深,真是难得呀。” 罗德明说:“文和兄,言重了,我与你家两代人的交情,怎能轻言忘记? 不过,让我困惑的是,我曾多次打过你家的电话,一直未能打通,你也从不给我回话,不知是什么原因?” 雍文和说:“因为某些烦事,怕人打扰,便换了家中的电话。 一直未与你联系,主要是怕有些事牵连到你,还望你能见谅。 想必你这次来找我,一定是有事吧?” 罗德明说:“盛晖上次举办研讨会,我在**台上发现了你,本想与你好好叙叙,不料你刻意回避我,在发表一通高见后,匆匆离去。 我当时就断定,你与这件宋代三菊汝窑洗关系绝非一般,否则不可能造出足以乱真的仿品。” 雍文和微微一笑,道:“我对你用不着丝毫的隐瞒,这件洗子是我在1986年寻找清凉寺汝窑窑址时所得。 本来我觉得此事不光彩,但也不算犯罪。 因为这不是盗墓,当时宋代五大名窑中汝窑、哥窑的窑址国家并没有找到,我的探索,也可以看成是对国家的一种贡献。” 罗德明说:“老兄此言差矣。 在境外的土地私有制国家,是允许并鼓励你这种行为的。 但我国是土地国有制,新老《文物法》中都明确规定,所有地上地下河流江海中的文物都归国家所有。 私人如是无意中找到,必须上交国家。如是有意探寻并据为已有,就是盗窃国家文物,那就是违法犯罪。 盗窃汝窑窑址这样的重案,为首者要判死刑或者无期徒刑,所有参与者都会被绳之以法。” 雍文和争辩道:“这虽是法律规定,但并不合理。 你是国内有名气的历史学家和瓷器鉴定专家,应该知道,许多现在已知的著名文化遗址,大多数最早都由民间发现,后来才是国家有关部门参与的。 倘若以现在这么严厉的法律对待民间探宝,那些未被发现的文化遗址和宝藏,有可能永久在地下沉睡,这多么可惜呀! 再者,有资料统计表明,如今的私人藏品数量,已远远超过全国国有博物馆藏品的总和。 嗯,我所说的民间藏品,不仅指一般的老物件或古玩,还包括到达文物等级的那部分。 既有一般文物,也有珍贵文物。 如果民间收藏受到过度限制,文物就势必流向海外。 昔日大禹治水之所以能够成功,就是因为变堵为疏。为使你增强对民间探宝和收藏重要性的认识,我给你举两个例子。” 雍文明所举的第一个例子—— 在二十世纪七十年代,河南有个村在村上挖鱼塘时出土了一批陶罐,由于当时农民没有文物保护意识,其中的多数陶罐被敲碎了,因为他们认为陶罐可能是装尸骨用的,不吉利。 可有一个高中文化的农民,因为祖上曾有人玩过古董,懂点这方面的常识,就偷偷地保存了四只完整器。 后来,经国家有关权威部门确认,这批陶罐为商代的印纹硬陶,它是原始青瓷的鼻祖。 此后他便走上了收藏之路,用自己有限的收入在民间淘宝。二十多年间总共投资了近千万元。 由于他一件都不肯卖,一心想搞自己的博物馆,结果债台高筑,妻离子散。 五年前他得了癌症,竟无钱治疗。 我得到这一消息后就专门拜访了他,捐给他一笔治疗费用。 我对他说,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对你敬佩和同情,在你为难之际伸出援手而已。 这个农民当时非常感动,说真是患难之中见真情。 在病愈之后,他把自己的全部藏品转让给了我。 他说:我觉得托付给你更有利于保护和传承,如果单纯是为钱,外商开出的价格要高得多。 雍文和所举的第二个例子—— 这个例子里面的主人公就是曾参与盛晖举办的研讨会的古红旗。 他原来是浙江一个贫困村的农民。 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末一次罱河泥时偶然得到的一件元代青花釉里红鸳鸯戏水大罐。 此罐不仅构图和釉色极为精湛,最为奇特的是内壁和外部都是对称的鸳鸯戏水图。 这种罐子,在全球只发现四只,且其他三只尺寸要小得多,可见其稀有程度。 古红旗开始时并不知道它的价值,只因好奇而保存了下来。 后来国内外买家争相抢购,他才知道这件宝贝的稀有性,一直没肯出手。 三年后,国内一位有眼力、有智慧的企业家向古红旗投资了五百万元,作为这件国宝三分之一的股权,古红旗欣然同意。 他拿了这五百万元之后,没有用于个人挥霍,而是全部用于购买民间藏品,并成立了自己的博物馆。 馆中藏品只是偶尔卖出几件,为的是以藏养藏。 这种方式,不仅让他的藏品日益丰富,生活也过得有滋有味。 讲完这两个例子,雍文和说:“我不能断定上面所说的两种收藏方式孰优孰劣,只是每个人的选择和坚持方式不同而已。 德明老弟,这两个例子也说明,如果对民间收藏在法律上过分限制,就难以形成真正的收藏家,中国文物势必大量流出国门。 我认为,今后文物收藏的主体可能不是国家,而是民间。 试想,几百年后,百姓生活如果真的富裕了起来,他们将文物的收藏和欣赏作为生活必需品的一部分,那将是多大的市场,对百姓对国家都是有百利而无一害呀。” 罗德明听后思索良久,回道:“文和兄,你说的也许有些道理,但是,国家法律是要长期不断完善的。 到了你所说的那个理想时代,对民间收藏包括民间探宝的法律法规一定会有所变化,这是与时俱进。 但我们所说的尊重法律,依法办事,都是指现行的法律。 正是从这个角度讲,我认为你是违法了,我希望你把从清凉寺汝窑窑址得到的文物都上交国家,这样,你和参与者也许能立功赎罪。” 正文 第二百六十八章 两代交情(三) 雍文和长叹一声,道:“德明弟,我已行将就木,照你说的去做未尝不可。 但是,情况复杂,恐怕我已无力回天了。 今天见你一面不容易,我就向你来个竹筒倒豆子吧。 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我卖掉了爷爷和父亲留给我的黄金和房产,在缅甸投资了一个翡翠矿,为的是赚钱筹建陶瓷博物馆。 不久后,我带着文明、文正和“wg”中对我家有恩的施面润,还有救过我的规划局老职工的儿子等人,到河南市清凉寺村探宝。 因为当时我只是想在自己的博物馆增加一些汝窑瓷,挖掘时并没有将事做绝,不仅没有毁坏窑址,还留下了相当一部分遗物。 再说,当时国家也并没有发现清凉寺是汝窑窑址所在地,所以,我并不认为是犯法。 后来虽说感到这种做法不对,但也没有勇气纠错了。 今天听你这么一说,才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 自王财保,也就是现在的谭宾,偷了我的那只洗子逃到琼州市不久,琼州市公安局就盯上了我。 先是李宏达亲自见我,要我说出盗挖清凉寺汝窑窑址的过程及所得赃物,我都完全照实说了,我把全部责任都扛在了自己身上。 他听后要我等待通知,听候处理,今后由曹兴宏警官专门联系我。 我看得出,李宏达绝对不是为了国家,而出于个人私利要搞名堂,但不知为何,沉寂了几年没有大的动静。 嗯,前不久,我收到了盛晖“研讨会”的邀请函,本来是不想参加的,但李宏达严令我必须赴会。 我带去一件三菊洗的仿品,原因之一就是想告诉李宏达,即使你把我的汝窑瓷全部抢去,我还能源源不断地造出来,叫你分不出真假。 你一定猜不到李宏达的胃口有多大,他现在不只是盯上了我的那些汝窑瓷,还要我捐出整个陶瓷博物馆。 名义上捐给琼州博物馆,实际上只是他中饱私囊的一种障眼法。 如果我任凭他的摆布,且不说我多年的心血要付诸东流,就是对二弟三弟和其他人也无颜以对。 二弟文明对此事的参与你可能已知道了。 三弟文正实际上也参与了,并且差点送了命。 那是我们在挖坑道时遇到了岩石层,不得已叫懂得爆破技术的三弟来帮忙,谁知出了意外,他的右腿被炸断。 因为此事谭宾不知道,三弟至今并未暴露,但我从内心觉得实在对不起他呀!” 罗德明听了雍文和的叙述,心中非常难受,联想到自己的“艳照门”事件,不也是李宏达布的局吗? 他对雍文和说:“文和兄,按照司法上的属地管理原则,盗挖清凉寺汝窑窑址只能由河南省公安厅或上海市公安机关立案调查,公安部督办,琼州市公安局只能做协助工作。 李宏达对你的恐吓、威胁、敲诈都是非法的,他要想私吞您的博物馆,更是无法无天。 你不要害怕,要敢于跟他斗争。 如果你相信我的话,当务之事先做两件事。 第一件,对盗挖过程写一份详细的说明,并附上认罪悔过态度。 第二件,将那件仿造的三菊汝窑洗交给我,我会尽最大的努力帮助你。” 雍文和说:“你要我做的第一件事我可以理解,此事虽然已经过了二十年追诉期,但我应该向政府交代清楚。 至于我在盛晖研讨会上拿出的那件高仿品,我早料到你会来取。” 言罢,从旁边的茶几上拿下一个锦盒送到罗德明手里。 罗德明打开一看,正是这件东西。 说实话,从胎、釉、开片、支钉等工艺来看,都已达到了与真品相似的程度,但有两个细节在罗德明这里还是过不了关。 一是釉,这只仿品在自然光下也泛着红光,但光泽不像真品那样柔和,那样若隐若现。二是蟹爪纹,汝窑器的开片除了蟹爪纹,还有鱼鳞纹、蝉翼纹、冰裂纹等形式,只有蟹爪纹最难仿制。 这是因为汝窑的开片是由胎釉在受热冷却时膨胀系数不同所致,每件作品蟹爪纹中“爪”的方向、长短、密度都是独一无二的,绝不会有完全相同的两只。 尽管如此,如果没有那只真品相对照,一般的所谓鉴定家、收藏家都是分辨不出来的。 罗德明对雍文和说:“你这件东西的仿制水平极高,国内的其他仿制者无人能及。 但是,我还是能在几个细节上看出它与真品的细微差别。 我觉得既然你已研究了二十多年,精品肯定不止这一件,是不是还没有把最好的仿制品拿出来?” 雍文和无奈地摇摇头,道:“德明,你太精明了,眼睛也太毒了。 这二十多年,我试验了几百窑,砸了几千件残次品,留下来正品只有几十件,精品只有三件,无一进入市场。 你手里的是2号精品,马上我叫人把1号精品送来,想必你会满意的。 谁让我们是兄弟呢,别说1号精品,就是你要我的整个博物馆,给你又何妨? 嗯,我仿制汝窑的目的,与那些谋利的人是截然不同的。 我以为,对汝窑瓷器的传承,妥善保管已经发现的那些器物是一种方式,而全面、完整、精准地掌握老祖宗的烧制技术,也不失为另一种方式。 如果仿制的作品与宋代的真品水平已不相上下,这在严格的意义上就不能说是赝品。 放到几千年以后来看,也许这种方式对中国传统文化的意义更大。 可惜,我的观念不大可能被目前的主流所接受。 不过,你如此重视这件仿品,到底想派什么用场呢?” 罗德明说:“具体的用场现在还不便告诉你,能告诉你的就是与对付李宏达有关。” 雍文和点点头:“德明,看来你也吃过李宏达的苦头,否则,你一个教授怎么会想到对付他?据你的了解,李宏达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罗德明说:“我可以肯定,他是邪恶之人,并且深不可测,神通广大,很难对付。” ...... 重大公告 各位亲爱的读者朋友,我的网络长篇小说《女超人传奇》(原名《还我正义》)第六部终于收笔了,共计6部316章,100万字左右。于去年年初一开始动笔,历时近一年半时间才完成。 首先,我要感谢各位读者朋友,感谢编辑,没有你们的支持,我可能坚持不下来。 另外,我有几个问题要向各位朋友作些解释和汇报。 一,我为何要尝试网络文学 我从退休之前开始专注于长篇小说的创作,先后在人民文学、中国作家、中国文联等出版社出版了10部长篇小说,共计三百万字左右。从来没有涉及过网络文学。 我这次写网络长篇小说,主要是想在两个方面作些尝试。 第一,现实题材能否在网络文学中占有重要地位。 在网络文学中,神仙鬼怪占绝对统治地位。这不能说错,在市场经济中,市场是主要导向,此类小说有市场,各网站也得首先维持自己的生存后才能发展。 但是,我认为,现实题材也应在网络文学中占有重要地位。因为,所有文学都必须以反映现实生活为主,网络文学也不应例外。 像《人民的名义》这类曾引起极大轰动的著作,在网络上却遭到冷遇。这也不奇怪,读者自由选择,你没法强迫读者。 这里面有两个方面的问题。一是网络文学已经形成了自己的热点和口味,你作者名气再大,与之不相吻合,读者是不买账的。 二是这也与各网站的引导有关。网站肯定要靠特色和流量赚钱,但就同其他企业一样,总得要有一定的社会责任感。 这两者的融合,恐怕需要一定的时间,也需要有人来推动。 我就想成为一名微不足道的推动者,能否成功都没关系,毕竟只是一次尝试。 第二,从传统的、占主导地位的观点来看,网络文学主要是消谴性的,从中不一定能得到多少思想和知识,但能享受到娱乐。 这个现状和观点不能说是错的,但有提高和发展的空间。 所有好的文学作品,一定能引起读者的深思和感动,并从中吸取知识营养。 从这个角度来说,现行网络文学的主流显然是做得不够好的。 我这次连载的小说,在笔法上仍以纯文学(或传统文学)的笔法为主,吸收了一些网络元素。 比如,我在书中除了有曲折的故事情节,还讨论了中国的儒道佛,法家、墨家、阴阳学、阳明心学,西方哲学中的存在主义、尼采的超人哲学等。 我知道这可能不是大多数读者的菜,但我必须尝试。 我的书点击率一定不属于很高的一类,但一定是属于文化含量最高的一类。即使目前不被多数人接受,但我相信时间的见证。 二,后面写作的构想 这部书我后面还可能延续3一6部。思路有如下三种,想听听读者的反馈后再作选择。 第一个思路:主人公叶雨菡的爱人吴东方并没有死。当时的死完全是土匪的伪装。 吴东方由于文武双全,又有父亲在刚果金的矿业经济支柱,不久就成了这伙土匪(地方武装)的匪首。 叶雨菡了解这一情况后,用自己的超人智慧和能量,说服了吴东方,一步步让这伙土匪走上了正道。 第二条思路:前书主要人物叶雨菡的儿子吴叶栗,以及李晔、夏中华、卡尔文森、马克龙的子女,十五年后都成为风云人物。写他们的生活经历和互相较量,仍以正义战胜邪恶为主线。 第三条思路:还是以叶雨菡的生活为主线,包括她创造的经济帝国、她的爱情纠葛、她与邪恶势力的斗争。 三,刚定下的后期写作思路 接前书十五年后,科技三怪杰肖一、胡二、柳三在非洲纳米比亚骷髅海滩探险,因遇龙卷风和海啸,靠自制飞行器逃到一座荒山。又被各种猛兽和冷血剧毒动物包围。他们靠着超人的智慧、顽强的意志和奇特的科技手段,战胜了极限恐怖。叶雨菡运筹帷幄,调动一切手段将他们在海上救走。 然后,叶雨菡将三怪杰安置在法国自己的别墅中,与自己的儿子吴叶栗及一干好友子女成为朋友。她自己则来到刚果(金)吴东方的父亲吴承华处。 叶雨菡之所以来这里,是因为她从吴承华处看到了丈夫吴东方留下的痕迹。后来终于明白,吴东方并没有死,十五年前的死亡全是一支地方武装精心伪造的。 他们留下吴东方,是因为他文武双全,还有其父亲矿山这个强大的经济支撑。不久后,吴东方成为这支地方武装(太阳纵队)的首领,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悍匪。 叶雨菡知道这些情况后,想方设法做吴东方的思想工作,并与吴东方经历种种恐怖场面,出生入死,最终不仅让吴东方重返光明,还收编了太阳纵队,使其成为一支正义力量,主要是保护吴承华的公司及其他中资企业。 叶雨菡完成了自已这一使命后,又惊闻自已的儿子吴叶栗及一批朋友的子女被人骗到了非洲埃塞俄比亚的恐怖之地达纳基尔沙漠,她召集了法国朋友卡尔文森、马克龙以及中国的科技三怪杰一起来到了这个恐怖之地,开始了紧张、艰难、刺激的营救工作。 正文 第二百六十九章 两代交情(四) 雍文和知道罗德明这番话一定是有感而发,且有些实情又不便相告,否则不会说到一半突然中断,便转了个话题: “听说那件真品洗子是从我二弟文明那里出手的,这东西怎么会转到他手里?他得癌症的消息是真是假?” 罗德明告诉他:“文明到琼州市开古玩店不久,我就认出了他。 但他不知是真的忘了我还是故意不认我,对我视同路人。 三菊汝窑洗原来是从谭宾那里被李宏达收缴去的,后来怎么兜转到文明手里,我也不知其中的过程。 我猜想,很可能是李宏达抓住了文明的什么把柄,让文明被迫成了他的一枚棋子。 至于他是否得了癌症,我曾向为他治疗的医生了解过,这位医生与我很熟悉,他只是对我模糊地打哈哈,并善意地提醒我不要过问此事,想必其中必有隐情,这说明他得癌症多半不是真的。” 雍文和又问道:“那从文明那里买那只洗子的盛晖,你对他看法怎样?” 罗德明说:“他是我的大学学生,也是我市有点名气的年轻企业家,虽有一点商业习性和野心,时常患得患失,但在本质上并不坏。 更为重要的是,他夫妻俩对文明很好,尤其是他的妻子凡淑娴,与文明关系非同一般,这应该是好事。 今后盛晖一定会来找你,你对他客气些,他可能是我们共同对付李宏达的一个重要人物。 还有那个谭宾,你虽然很恨他,但他身上有一些我们需要掌握的秘密,如有可能,也希望你能原谅他,争取他。” 雍文和立即摇摇手,说:“谭宾真是个混账,他不仅偷走了我的心爱之物,而且对外还造我的谣,说是因我对不起他的儿子,他才被迫这么做的。 事实根本不是这样,是他见利忘义,想靠这只洗子一下子成为亿万富翁。” 罗德明见他谈起谭宾就情绪激动,便知道不能在这个话题上深入下去,改口道:“我们这次见面不容易。老哥哥能否让我见识一下你的陶瓷博物馆?” “见笑见笑,你这样的顶级专家莅临本馆指导,真是蓬荜生辉。” 雍文和开玩笑地说完,立即起身带罗德明参观了他的陶瓷博物馆。 这个博物馆地下一层,上面四层,每层約四千平方米。 地下一层大都是国内著名的陶器,比如仰韶文化半坡彩陶、马家窑文化彩陶、山东龙山文化黑陶、商代白陶、西周和春秋时期的印纹陶。 还有一部分是从战国时期到汉、三国、两晋、隋唐五代的瓷器。 这些瓷器之所以与陶器放在一起,按照陪同的女解说员的说法,是从渊源上来归类的。 地面第一层是宋代瓷器。汝、官、哥、定、钧五大名窑瓷就有三百多件,其中有一半是修复件。 此外,还有千余件淅江龙泉窑、山西平阳窑、陕西耀州窑、福建建窑、江西吉州窑、景德镇湖田窑等地方名窑瓷器,无论是等级还是规模,都是任何省级博物馆难以望其项背的。 地面第二层是元代瓷器。 第三层是明代和清代瓷器。 第四层是民国瓷器、建国后五六七(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六十年代、七十年代)国瓷,还有一部分是三弟文正仿制的汝窑作品。 “偌大一个博物馆,需要多少投资呀!”罗德明看后不禁惊叹。 雍文和平静地说:“也就十个亿左右吧。 我在翡翠矿上赚到的钱大都投到这上面了。 在这方面,我不太喜欢许多人津津乐道的‘捡漏’。 因为文物本身的价格就很难估,再说我又不是为了赢利,所以,我既不会出奇高的价格,也不会出价太低。 德明,你可能又得问它们的来源,我实话告诉你,基本上都是出土的。 不过,除了那批清凉寺汝窑瓷器是我从窑址中去找的,其他都是人家送货上门的,具体来路不清楚,我只是取其中的真品、精品。 嗯,这些东西我如果不收,有一部分会流入地下市场,档次高的大部分会流出国门。 而我,至今没有卖过一件藏品,自以为是尽自己所能在保护国家文物。” 罗德明说:“文和兄,你出于保护国家文物而进行收藏,这是应该值得肯定的,也是难能可贵的。 但是,我又要回到那个你可能不爱听的话题,里面那批清凉寺窑址的文物,不应该放在你的博物馆,而应该交给国家。” 雍文和哈哈一笑,道:“德明,请你放心,我虽然主张民藏应该大于官藏,但鉴于我这里的特殊情况,一是那批清凉寺窑址的汝窑瓷是我盗取的,二是有相当一部分藏品不清楚它们的来源,三是李宏达想把其中的精品占为已有。 我唯一的出路,只有将整个陶瓷博物馆捐给国家。 这样一来,我既可以因将功赎罪而救我的兄弟朋友,又可以防止被邪恶势力所利用。 其实我早就有了这个念头而一直下不了决心,你的开导功不可没。 德明弟弟呀,你又一次在我雍家面临劫难时伸出了援手,我真的从内心感谢你呀。 不过,当务之急,我如何面对李宏达?他不是一般的贪官,而是兼有和珅的贪婪、来俊臣的凶残、魏忠贤的狡诈,很不好对付呀。 罗德明说:“说到这个问题,我也不能瞒你了。 其实,我被李宏达胁迫当棋子已有十年之久,本想着时间长了可以淡忘,可现实不是这样。 一是我自已心中不安,我不能为了自己的名誉而放任犯罪分子横行霸道。 二是我若一味退让,以李宏达为首的邪恶势力只会得寸进尺。 我能够敢于跟他斗争,你可能想不到是一个年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姑娘给我的勇气。” 雍文和问:“这姑娘是什么人?” 罗德明说:“她是我市对岸的江河市人叶雨菡,她面对的邪恶势力既有当省长的高官,又有手握枪支的黑帮。 但最终的结果被她领头彻底摧毁了。 这姑娘的勇气、能量、智慧在我看来无人能及,是一个真实的超人。 我将自己的遭遇和李宏达的狠毒告诉了她,她鼓励我斗争到底,并说会全力以赴支持我。 她在上海有一个分公司,负责人叫殷骏,已经与上海公安的领导和其他正义之士联系上了。 你今后有事可找殷骏或他指定的人。 更高层次的人有叶雨菡去找。 我说这些,是为了让你增强信心。 我们与邪恶势力的较量,决不是孤军奋战,而有政府、有许多正义之士的帮助和支持。” 雍文和欣慰地点了点头,开心地笑了。 正文 第二百七十章 老二苦衷 当凡淑娴把这件婴戏图玉佩转交给雍文明时,他立即就明白了大哥的良苦用心。 这件玉佩,是其父为庆贺小妹文灵三周岁亲自制作的生日礼物。 雍家三兄弟也沾了小妹的光,各得了一件。 上面的四个婴儿,就是雍家三兄弟加妹妹的原型。 雍仁礼制作这件礼物的初衷,是要他们一生都珍惜兄弟、兄妹之情,纵有千难万险,也要携手过河。 可是,文灵在保护玉器博物馆中意外殒命。 老三在挖掘清凉寺窑址时右腿致残。 老二文明又与大哥文和反目成仇。 雍文明心中在想:大哥呀大哥,你把自己的婴戏图玉牌给我,无非是要我深刻反省,并回去与你和文正团圆,可是,你一定想不到,我已经回不去了!我无脸见你们呀! 当初雍文明误入歧途,在赌博中输光了全部家产,还负债近五百万元,致使他妻离子散。 当时从表面上看,他是为了还债向大哥无理施压,造成兄弟反目,而实际上,其中另有隐情。 雍文明与广东商人施维利等人在上海相识后,先是在上海小赌,互有输赢。 而后,在他们的诱导下,雍文明到澳门豪赌,输得一塌糊涂。 大概赌徒的心理都是一样的,越是输得惨越是想翻盘。这时候,什么是非和后果都难以判断了。 在他债台高筑时,与澳门赌场暗中有联系的施维利终于露出了真相:他要雍文明以宋代三菊汝窑洗抵债。 此时雍文明才想起,有一次当他向施维利借钱时,为表示自己有偿还能力,他说自己有一批清凉寺汝窑瓷,并给他展示了那件三菊汝窑洗的照片。 殊不知,施维利原来是个倒卖文物组织的重要成员,对文物的鉴定和估价也有一定水平。 他不仅与澳门赌场有联系,而且与香港黑社会组织有联系。 他深知这只宋代三菊汝窑洗的赢利潜力,便逼雍文明以此抵债,否则,就不单是对雍文明,还要对雍文和下狠手。 无奈之下,雍文明只得向大哥施压,在拿到大哥给的钱后先还了赌债。 为逃避施维利的魔掌,雍文明便在琼州市过起了改姓换名的日子。 可雍文明在琼州市的生活并不顺利。 在他以常识董的身份经营“集雅斋”古玩店不到两年,就被市北公安分局的人员抓走。 分局局长李宏达亲自审问他,认定他有三宗罪: 一是使用假身份证,以常识董冒名顶替雍文明。 二是有不正当男女关系。 三是盗窃清凉寺汝窑窑址文物。 如果说前两宗罪的处罚还不算重的话,那第三宗罪却是重罪。 当时雍文明猜想一定是王财保(谭宾)告的密,因为有一次王财保曾在他店门口经过,虽然两人没有多说话,但彼此己经认出。 雍文明当时认为自己这下子死定了,并暗暗想道:如果李宏达问到请凉寺窑址的事,他一人扛起所有责任。 但是,没想到李宏达对他说:我们的政策一向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看在你认罪态度比较好的份上,暂时对你不予逮捕,你还是以常识董的名字开古玩店。 但是,今后有什么吩咐,你敢打一点折扣的话,随时可以从重处理你。 雍文明一天天等着李宏达的“吩咐”,希望有将功赎罪、从轻发落的机会。 但等了好几年,一切平静似水。 雍文明心中好生奇怪:是李宏达忘记了我这个小人物,还是他想放长线钓大鱼? 终于,在三个月前,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长曹兴宏找到他,奉李宏达局长之命,要他以医治癌症为由,出售他“祖传的”宋代三菊汝窑洗。 雍文明不知道这件东西怎么会到了李宏达手里?又由谁与自己进行交易? 直到盛晖到他店里提出购买意向时,他才知道自己成了李宏达的工具。 他收到盛晖给的五千万元款子后,虽然不是给的李宏达,而是给了本市一家金店的女老板杜丽娟。 但雍文明心中明白,这个女人跟李宏达的关系肯定不一般,一切都是李宏达幕后操纵的。 雍文明之所以成为李宏达的工具,除了“立功”心切,还因为他想保护自己从民间捡漏到的一件宝物。 那是八年前夏天的一个中午,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来到他的店中。 孩子说,他跟着爷爷出来寻亲,在路过琼州市时得了重病,又无钱医治,再拖下去,爷爷可能性命难保。 无奈之下,爷爷对他说:我身上藏有一件宝物,你找一个年纪大一点的古玩店店主到我这里来,我换些钱先治病。 雍文明看这孩子既老实,又孝顺,便跟着他来到爷爷所住的小旅馆。 骨瘦如柴、气若游丝的爷爷见到雍文明,拿出一个金片说: “俺是河南登来县的一个农民。 这件东西是俺1982年5月在嵩山顶峰采药时,见到石缝中有闪光的东西,用树叶将它扒出来的。 我看你是个文化人,要是有慈悲之心,就随便出个价,让我们爷孙俩渡过难关吧。” 雍文明接过金片仔细察看。 它呈长方形,长36.5厘米,厚0.1厘米左右,重约200克。 正面镌刻双钩文字63个:“上言:大周圀武曌,好乐真道,长生神仙,谨诣中岳嵩高山门,投金简一通,乞三宫九府,除武曌罪名。大岁庚子七日甲寅,小使臣胡超稽首谨奏。” 这些文字雍文明都能看懂。 这“上”是指武则天。 “圀”字通“国”字。 “曌”是日月当空之意,是武则天自己给自己起的名字。 道家称天、地、水为“三宫”,各方神仙洞府为“九府”。 雍文明心中明白,这不是等闲之物,一定与武则天有关,何况它的质地是黄金,其价值难以估量。 他对那个老爷爷说:“老人家,你这件宝物我一时也难以鉴定它的真伪。 若是真品,我买不起它。 但是,我知道你的病一天也拖不得,要赶快去治疗。 我身上只有十万元钱,你先拿去治病,这件金简就暂且作为抵押物吧。 三年之内,只要你有了钱,随时可以来我这里赎回。 但是,这事你对外人千万不能透露,免得惹祸上身。” 老人满口答应,对雍文和千恩万谢。 三年过去了,老人没有赎回这件宝物,也不知他的生死情况。 后来,雍文明暗中请教了有关专家,才知道这是一件十分珍贵的文物。 武则天为了掌握权力,杀戳无数,连自己的亲生儿子也不放过。 她晚年深感罪孽深重。 公元700年四月,即武则天77岁时,她到登封城三阳宫游历时得了重病,病愈后恰逢七月七日“乞巧”节。 这天她再游嵩山,便派道士胡超带上她的金简到嵩山山门投递。 金简上的文字即武则天对中岳祭拜的祈祷词,古代称为“入门投刺”。 由于武则天的陵墓尚未开掘,故这件金简是现在有关武则天的唯一文物,具有十分重要的历史文化价值。 正文 第二百七十一章 老二苦衷(二) 凭心而论,雍文明冒着极大风险收下这件珍贵文物,并非是为了纯粹取利。 除了为帮助这一老一小,还想有朝一日能弥补大哥在宋代三菊汝窑洗上的损失,即使不能重归于好,也让他略减内心的愧疚。 可他知道,这件东西放在家中凶多吉少,万一被李宏达查到,那就必定人财两空。 该把这件宝贝藏在何处才能确保安全呢? 思来想去,这事只有罗德明才能有办法。 可雍文明平时对罗德明比较冷淡,这倒并不是他对罗德明有什么看法,只是不想因为自己的身份影响罗德明而已,所以,这事就一直拖了下来。 前天罗德明突然来到雍文明的古玩店里,问了问他的身体和生意状况后,交给他一张银行卡,说是大哥文和给的,里面有一百万元,供你治病之用。 雍文明说:“你可能心里有数,我其实并没有得癌症,只是被逼配合李宏达演戏而已。 李宏达这个***,呸!呸!他才应该得癌症呢。 罗教授,你说我哪能收大哥这笔钱?唉,你是什么时候见我大哥的?” 罗德明说:“三天前我专程拜访了你大哥,他在家中接待了我。 通过这次会晤,我消除了对你大哥的一些误解,对他的心态和境界由衷佩服。 他对你这个弟弟十分关心和牵挂,这笔钱仅是他的一点心意,你要是不收下,他心中一定不好受。” 雍文明收下银行卡,将自己收藏那件武则天金简的大致情况告诉了罗德明,并请他帮助找一个暂时的安全保管之处,在情况适合时,再转交给大哥。 罗德明听后说:“你大哥从多方面考虑,已准备将整个陶瓷博物馆捐献给国家了,他是不会收你这件东西的。 另外,我主要是专于陶瓷鉴定,对其他门类的鉴定没有把握。 你说的鉴定这件东西的专家倒是很可靠的,可是,这是国家一级文物,来路又比较复杂,为避免惹来新的麻烦,我劝你最好还是捐献给琼州博物馆。” 雍文明一听这话,心中有些不悦,解释道: “罗教授,不瞒你说,我的思想境界没有我大哥那么高,要我无偿捐献给国家,恐怕难以做到。 另外,这里面在两个特殊情况。 其一。我买这件东西,花光了自己的大部分积蓄,况且,我已是个有老婆孩子的人,他们也不会同意的。 至于我现在的老婆是谁,这个……因为不太光彩,今后我再告诉你吧。 其二,那件武则天的金简,并不是正式的买卖关系,而是祖孙俩暂时把它抵押在我这里的。 虽说已经超过了赎回期,但我对他俩抱有同情和希望,万一哪一天他们突然出现,要求赎回,我还是愿意给他们的。 要是我捐献给了国家,他们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这是对他们的不义呀。” 罗德明说:“文明,你这个人是直肠子,有话直说,爽快! 那我就收回叫你捐献的主意,是不是想先将它存放在国有博物馆? 南吴博物馆现在人事关系复杂,放在那里我不放心。 琼州博物馆还比较稳定,馆长汪道义原来是我的助手,论辈份我是他的师叔,放在这个地方比较安全。 不过,以你的名义存放是不合适的,你必须找一个很可靠的人,以他的名义存放。 盛辉倒是合适,但他不太愿意烦这样的事,你跟凡淑娴不是很熟吗?” 雍文明道:“说起凡淑娴,还真是跟我有缘分。 她常来我店里看古玩,还谦虚地向我请教古玩鉴定的知识。 我对她说,你家里有这么大的私人博物馆,怎么会对我的小店感兴趣?这不是身居宫殿思柴门吗? 她回道:你这里的东西都是第一手的,少一道中间环节就少一份尔虞我诈。 况且,它们都是你从市场上淘来的,能有这么多真品并很有趣味,这实属不易。 在古玩鉴定方面,除了罗老师,你是我的第二个老师。 我说,老师不敢当,你年龄不大,眼力倒不错,还有理论功底,如不嫌弃,我们可以多多切蹉。 从此,她不仅是我这里的常客,而且深得我的信任。” 罗德明说:“既然你俩有这样的基础,那就有办法了。 你把这件文物交给她,由她以盛天博物馆的名义借给琼州博物馆,这样存放就比较安全。” 雍文明想了想,说:“这倒不适为一条合适的途经。” 罗德明正欲离开,雍文明一把拉位他,道出了心中一个谜团: “最近一个星期内,我两次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从来电显示中可以看出是广东的。 可我问话时,对方始终不语。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什么人? 说实话,由于以往被广东人施维利坑害过,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现在我接到这种电话,心中就有点怵。” 罗德明紧锁双眉,道:“你一说广东手机号,我倒记起来了,不过,施维利现在不是广东人,而早已是香港居民了,只是他还常在广东做生意。 他打电话给你,恐怕与打电话给我一样,都是为了同一个目的——寻找那件宋代三菊汝窑洗,你可得提高警惕。” 雍文明忙问:“你怎么知道他是为了这个目的?” 罗德明说:“这事说来话长,我暂时不方便告诉你。 但有一点我必须提醒你,施维利如今在香港有许多光环,而我怀疑他是国际文物倒卖集团的成员。” “这个***,他会找到我这里吗?” “很可能。” “那我该怎么对付他?” 罗德明说:“文明,请放心,如果他真到这里来了,我与有关人员商量后,会找到帮你应对他的办法。 这事说起来非常复杂,我现在也只能对你稍作透露,如果公安局有关人在你这里装监听或监拍设备,你不必惊恐,那不是对付你的。” 雍文明心领神会:“既然不是为了对付我,那就是对付施维利及其同伙的。 看来,琼州市公安局也不是李宏达一个人可以一手遮天的。 像施维利、李宏达这样的恶人,早该千刀万剐,如果给我一个可以与他们同归于尽的机会,我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罗德明说:“你要有信心,邪恶势力早晚会除掉,但你还是应该好好活着。” 正文 第二百七十二章 事出有妖 盛晖在开完“研讨会”之后,风光了不到三个月,就开始感到事事不顺。 先是原来说好了与他一起开发10号地的合作伙伴说有特殊原因而抱歉退出,致使资金捉襟见肘。 而后是三家长期为他提供资金服务的银行开始变脸:一家取消了原来的增贷计划,另两家的贷款不增而降。 原因嘛,冠冕堂皇——因为盛天集团发展太快,而国家对房地产政策收紧,银行要控制风险。 为此,盛晖找过市委书记陈清河,陈清河亲自出面与银行进行协商。 银行行长当着陈清河的面说得比唱得还要好听,但背后却依然我行我素。 因为银行是属于垂直管理,不属于地方政府直接领导,陈清河对这些阳奉阴违的银行行长也没有什么办法。 后来,盛晖又联系别的金融渠道,也收效甚微。 在这种情况下,妻子凡淑娴建议卖掉一部分藏品来救急,但盛晖却没有予以接受。 他的理由有二: 一是他建立这个博物馆,虽然也算是一种投资,但现在他想得更多的是保护和传承老祖宗留下来的文化瑰宝,不到万不得已,决不能动它们的主意。 二是藏品变现的周期较长。 民间交易的渠道,小额的可以随时变现,但那是杯水车薪,解决不了多大问题。 而百万元以上的,变现就很困难了,因为敢买能买的人少之又少,即使能卖出几件,价格也会降得很低。 而有实力的拍卖行,每年都只有春秋两次大拍,拍卖前期宣传策划工作要半年左右,即使拍卖成功,资金还要等三个月左右才能到账。 况且,它们都热衷于“传承有序”的东西,而在盛天博物馆的藏品中,这部分的比例很少。 后来,妻子又建议他试一下银行艺术品质押贷款这条路子。 盛晖对此倒是心头一动,这一渠道,在境外的银行贷款中比例较高,但在国内银行中,由于受到1999年“假金缕玉衣”案的冲击而发展受阻。 1999年,房地产开发商谢某某用两万元在地摊上买了玉片和金丝,请潘家园一个古玩店老板帮他制成了一件汉代的金缕玉衣,然后,在一家国有大银行做了艺术品质押贷款。 五位全国顶级鉴定专家对这件“重要文物”进行了鉴定,结论是一致认定为“汉代真品无疑”,并估出了二十四亿元的天价。 谢某某轻易从银行骗取了6亿元质押贷款。 不久后,事情败露,谢某某被判无期徒刑。 而五位鉴定专家却安然无恙,理由嘛,很简单——专家也有难得走眼的时候。 但为何集体走眼,据说他们都收了数额不小的鉴定费,因为证据不足及其它原因,自然不能对他们绳之以法。 不过,这一事件致使中国国内的艺术品质押贷款这一业务受到了严重的冲击,绝大多数银行都停止这一业务十年左右。 随着上述事件的逐渐谈化,中国银行率先在与国际接轨的改革中,又重新试点做艺术品质押贷款业务和艺术品基金业务。 后来,又有几家银行也跟着试水。 从舆论导向上来看,也时有用金融手段促进艺术品市场健康发展的呼声。 因此,盛晖觉得在这方面可以尽量试试。 他想用自己的宋代三菊汝窑洗当抵押品,一方面,可以看一下这件稀世孤品的市场评估,另一方面,如果成功,还能缓解资金的压力。 况且只是抵押,又不是卖出,待情况好转,马上可以赎回来嘛。 可是,他跑遍了国内做这一业务的所有银行,竟没有一家愿意接受。 理由有二:一是此物前所未见,二是标的太高。 就在盛晖陷入困境、心灰意乱之时,李宏达出手相助了。 他在电话中告诉盛晖,我知道你现在资金紧张,经我做了大量工作,hs银行愿意接手这笔艺术品质押贷款业务。 该银行是港资背景,在香港银行业的实力仅次于汇丰银行。 该行的琼州分行总裁何雅琼出生于中国大陆,李宏达与她有些交情。 盛晖惊叹“真是雪中送炭”!然后又暗自思忖:李宏达怎么知道我要以宋代三菊汝窑洗做艺术品质押贷款业务? 他又为何在关键时刻向我伸出援手? 盛晖虽然有许多疑团,但知道李宏达神通广大,再说,人家毕竟是帮助自己摆脱危机呀。 所以,盛晖一方面真诚感谢李宏达,另一方面,请求他好人做到底,陪他一起去面见何雅琼并进行洽谈。 但李宏达说,商业谈判我不宜出面,不过,我可以向何雅琼介绍你的情况并力争促成此事。 在李宏达的穿针引线下,盛晖终于见到了何雅琼。 她的年龄已近六十岁,略短而微卷的露耳发型,大概是焗了油,不见一根白发。 鹅蛋型的脸盘上皮肤白晢光润,几乎看不到有明显的皱纹。 眼睛中透着睿智和慈祥,显得气质不凡,和蔼可亲。 何雅琼向盛晖询问了为何要把心爱之物作抵押,以及这件抵押物的心理标的。 盛晖如实作了回答。 何雅琼听后对盛晖说:艺术品质押在总行和上海分行做得比较多,但我们琼州分行刚开始试点,单笔最高额度不超过五千万元,这与你的心理标的相差甚远,为此,我要作为特例向总部申请,总部审批后,我才能进行操作。 另外,为控制风险,做这种业务还有比较复杂的程序,其中最重要的有三个环节。 一是请国际专业团队对标的物进行鉴定评估。 在确认是真品无疑的情况下,古代艺术品的质押率一般不超过百分之五十;现代艺术品则不超过百分之三十。 二是要事先找到有实力的国际拍卖行,万一客户到期不能偿还贷款,就要让质押物变现。 变现超过贷款及利息的部分,按客户百分之三十银行百分之七十的比例分成。 三是要由保险公司介入。 这一点国内保险公司可能还不敢做,只能请境外保险公司了。 保险公司参与要分割掉一部分利润,但它的风险转移机制使银行的压力大大减轻。 以上三个环节是我们必须坚持的。 待到总部审批下来,具体业务上你不要再找我,由项目专家鉴定评估组负责人和营业部经理与你对接。 盛晖听了这番话,心中佩服外资银行在控制风险方面的能力。 如果当初在“金缕玉衣”的质押中引入这套程序,谢某某的诈骗是不可能实现的。 但是,程序一复杂,势必拖长时间。 因此,盛晖问道:“何总,按照您提出的要求来操作,我拿到质押贷款至少需要多长时间?” 何雅琼微微一笑道:“最快三个月,最慢嘛,这就不好说了,可能要半年左右,如果不顺利的话,时间可能拖得更长。 其中最关键的是你的质押品是不是真品,并为鉴定评估小组所接受。 最快三个月,这是大大超过盛晖想象的,在盛晖的印象中,艺术品质押的变现周期往往比拍卖行的变现周期更长。 另外,两人谈到现在,对方都没有要求看一看质押物。 出于好奇,盛晖问道:“何总。按理这么大的金额,您应该首先看一下质押物的,为何您没有这样做?” 何雅琼说:“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我不是鉴定专家,看了有什么用? 不过,李宏达局长帮你在我面前提到这事后,我就对你的社会情况尤其是信用情况进行了调查,其中,包括你本人的诚信、社会关系、夫妻关系等等。 这也是事前控制风险的一个步骤。 调查后的总体评价还是不错的。 这大概不算侵犯你的隐私吧?相信你是能够理解的。” 盛晖忙说:“理解理解,我的企业与您的企业一样,属于民营企业,要把控制风险放在重中之重,这与国企的运营是不同的。” 何雅谅接口道:“盛总,你我还是不一样的,你是企业的董事长,最大的股东,而我,只是一个小股东,主要是为老板打工。” 盛晖说:“何总客气了,您是国际性的大企业,我是地方性的小企业,两者哪能相提并论? 不过,有件事我想请教何总,您刚才说对我的调查包括夫妻关系状况,这又是为什么?” 何雅琼双手一搓,道: “这个问题可能只有中国内地企业会提出,境外企业肯定是不会提的。 试想一下,你是集团最大的股东,万一夫妻不和离了婚,是不是要分一半左右的财产给对方?不了解夫妻关系我怎能控制风险呢?” 盛晖脸一红,道:“您说得有道理。不过,我们夫妻关系一直很好,艺术品质押贷款这一建议,就是她提出来的。” 何雅琼有些抱歉地耸了耸肩:“不瞒你说,这些我都了解。 如果不是你妻子而是你主动提出的想法,也许我不会答应得这么快。” “您认识我妻子?” “当然,她不仅美丽善良,而且很有学问,你转告她,方便的话,我想请她吃饭,想必你不会反对吧?” “当……当然不会,我想她听了一定会感到是意外之喜。” 稍顷,盛晖又提出了一个问题:“何总,您……您与李宏达局长怎会这么熟?” “这个……这个,”何雅琼双手一摊,“对不起,这是我的私事,不方便告诉你,你不会介意吧?” 盛晖嘴上说:“我懂了,我懂了。”心中的疑团却加重了。 正文 第二百七十三章 女中豪杰 五天后的晚上,凡淑娴应何雅琼之邀参加了她的宴请。 她没有想到,何雅琼只请了她一个人,而没有叫盛晖陪同。 她更没有想到,宴请她的地点竟然是杏园的“月夜”包间,这可是她与盛晖结婚前曾经请过罗德明教授的地方呀。 对此,她心中充满疑惑。 何雅琼觉察到凡淑娴见面后的举止显得有些拘谨,本是灵动的眼睛如像罩上了一层迷雾,便开口道: “淑娴,你的眼睛里似乎藏着许多疑问,能否对我稍加透露?” 凡淑娴点点头,说:“首先,我不知道您这种尊贵身份的人为何要请我单独吃饭?我俩好像没见过吧?” 何雅琼回道:“我们见过面,但你没有注意到我,而我注意到你了。 至于在何处见的面,请允许我先卖个关子,待会儿再告诉你。 你问我为何单独请你吃饭,我可以爽快地对你说: 第一,你是个看似单纯实际上很不简单的女子,我想进一步了解你,同时,也把自己的有关情况作个简单介绍。我俩的谈话最好没有别人的干扰。 第二,我想与你边吃边聊,如果谈得投机的话,顺便向你打听一些事情。 好吧,下面那就问你的‘其次’吧。” 凡淑娴一听这话,道:“看来何总的性格比一般男人都爽快得多,不愧为女中豪杰。 那我就真的问了。其次,不知您为何会安排在这个‘月夜’包间?” 何雅琼抿嘴一笑,说:“这个包间,对你这样的年轻人来说,似乎有一点暧昧味道,或者说有一点浪漫情调。 但对我这样的老太婆来说,觉得月光给人一种宁静,一种安抚,一种坦诚的氛围。 看来,你对这个包间并不陌生,是吧?” 面对如此率直的何雅琼,凡淑娴觉得自己如果对她的提问讳莫如深,那就显得太没有风度了,对于值得尊敬的人,理应坦诚相待。 可是,要对第一次见面的人和盘托出,她没有这个勇气。 因此,回答道:“我曾经在这个包间请过一位男士赴宴,且是单独请的。 这是我人生第一次请男士吃饭。” “大概不是盛晖吧?” “是的,我请他仅是因为我很敬仰他。 至于他是谁?还请何总给我一点私人空间,我们还没有熟悉到无话不说的地步。” “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他可能是罗德明教授吧?” “……” “你不回答,我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也不会再追问了。 我实话告诉你,我认识罗德明,不仅比你早得多,而且比你父母都早。 他对我家有大恩,是值得我永远尊敬的人。 不过,他本人还不知道我的身世,到了该告诉他的时候,我会毫不犹豫。” 这番话倒引起了凡淑娴的好奇,她心中暗想:难道何雅琼是罗教授的亲人或者初恋?要不然凭她的性格,是不会半吐半咽的。 因此,她禁不住试探道:“何总,冒昧地问一下,您已婚了吗?” 何雅琼听了笑得前俯后仰,过了好一阵,她才缓过气,平静地说: “淑娴,我早就结婚了。 你心里在猜疑什么我大致清楚,不过,你完全猜歪了。 我和你一样,与罗德明教授的关系是很纯洁的。 我之所以尊重信任他,是因为对他很了解。 至于怎么会对他了解,也请你给我一点私人空间,到了合适的时机,我一定会毫无保留地告诉你。 怎么样,我俩现在可以边吃边聊了吧?” 凡淑娴这时对何雅琼的疑团虽没有完全解开,但她通过刚才的对话已经看出眼前这个老板不仅个性、风度、能力不一般,而且是个值得信赖的人。 女人对男人的欣赏往往是出于感性,而女人对女人的欣赏却更多的是出于理性。 她站起来,对何雅琼微鞠一躬,道:“何总,听凭您的安排。” 按照这家会所的老规矩,主菜上齐后,服务员便退出门外等待召唤了。 双方互敬了一杯法国拉斐红葡萄酒,说话的气氛比原来活跃多了。 凡淑娴说:“何总,我们前面已经有了试探性话题铺垫,彼此有了初步了解,现在又相互敬了酒,正如俗话所说,酒后吐真言,您总该告诉我在什么地方见过我了吧?” 何雅琼不假思索地说:“在‘集雅斋’我们见过两次面。” 这话勾起了几淑娴的印象,她说: “噢,大概您就是那个脸一直朝着里面边喝咖啡边看书的黑衣女士? 从后背看,您只有四十岁左右。噢,您这种身份的人,怎么会往常识董那里跑呀?” 何雅琼说:“淑娴,恕我直言,你这话有两个毛病,第一,从后背看,我只有四十岁左右,那从正面看,我就很老了吗?” 凡淑娴脸一红,道:“抱歉,这纯粹是口误,不管是从背后还是正面看,您都显得年轻。这大概除了保养,主要还是您的心态。 那么,我这话的第二个毛病呢?” 何雅谅说:“你说凭我的身份不该往常识董那里跑,我与人交往,不重身份而在投缘。 再说,你知道我与常识董是什么关系吗?” “不知道。” “我是他的亲人。” “什么亲人?” “很亲很亲的亲人,我的回答干脆吧? 而你呢?你与常识董非亲非故,为什么经常到他那里去?” 凡淑娴稍稍愣了一下,旋即回道:“我去他那里主要是学习。 真的,您别看店小,但淘来的古玩绝大多数是真品,而且件件有故事。 他的卖货方式也别具一格。 别人都是漫天要价,就地还钱,他却是一口唾沫一个钉,开价适中,但决不许还价。 别人卖古玩货款两讫,不允许反悔。他却是只要货没有损坏,随时包退包换。 这种经营风格,在琼州市独一无二。 从他那里,我学到了不少知识。 至于外界有人把他的缺点任意夸大,我以为,有的是出于损人利己式的取乐,有的则是出于生意上的妒忌。 其实他这个人既善良,又有个性。” 何雅琼略显惊讶地说:“想不到你对他评价这么高,难怪他会将自己的国宝级文物交给你保管了。” 凡淑娴大惊失色:“这是我与他之间的绝密协议,您怎么会知道的?” “我前面不是说了吗?我是他很亲很亲的亲人。” “那为什么我从来没有听他提起过您?” “每人都有其难言之隐,今后我会揭晓的。” 何雅琼帮凡淑娴舀了一小盆鳝丝蟹黄,说:“这蟹是十月刚上市的江蟹,江蟹的鲜美超过海蟹和湖蟹,可称为蟹中至尊,快吃快吃,凉了口感就差多了。” 凡淑娴连声道谢,然后做了个鬼脸,说:“想不到您这个女强人还有非常温柔细致的一面。” 何雅琼与凡淑娴碰了一杯,自己干完杯中酒,借题发挥道: “大陆对女强人的理解有失偏颇,由于机遇和能力的融合,有些女人事业有成,性格上也表现出强势。 其实,女人的内心都是柔弱的,都渴望得到男人的理解、体贴和爱抚,同时展示自己的柔美之处,表面的强势往往是对这种渴望的一种掩饰。 像你这样靠贤淑、睿智让男人折服的人,才是真正的女强人,要不,盛晖这么骄傲的人怎么会对你言听计从呢?” 凡淑娴见何雅琼喝光了杯中酒,她也跟着喝完了,额上沁出了汗珠。 她酒量本来就很小,这杯酒下肚,有些在平时不会说的话也随着酒气吐了出来: “说到盛晖这个人,我婚前对他的印象并不好,觉得他是靠金钱撑起来的,没有多少真才实学。 婚后才逐步了解他,他虽然身上有些毛病,比如说,做事优柔寡断,不敢得罪权贵。 但优点大于缺点,他不仅会赚钱,而且除了钱之外,他还有更高的追求。 比如说,这次他暂时遇到资金危机,我劝他卖掉博物馆的部分藏品,他就是舍不得,足见他对中国文化瑰宝的真爱。 至于他对我爱不爱,我主要不是听他的花言巧语,也不是看他陪我花前月下,更不是在乎他记不记得我的生日或给我买多少奢侈品,而是最看重他对我的欣赏和信任。 他鼓励我提高知识水平,给予我宽松的私人空间,偶尔听到外界对我有流言蜚语,他也根本不信。 对于这样的丈夫,我还有什么理由不爱他,不帮助他呢? 从这个角度讲,我对他是……先结婚后恋爱,先……结果……后恋爱,哈哈!” 何雅琼发现凡淑娴边说话眼皮边合起来,并且语气变得不流畅,感觉她可能喝醉了,说: “哎呀,酒量不行早跟我说呀,我是不喜欢把朋友喝醉的。” 凡淑娴用双手撑着脸,嘴里含糊地说: “朋友?嗬嗬,何总,您真的把我当成朋友了?那我就拜托您……一定要帮盛晖度过这次难关。” 何雅琼上前扶住凡淑娴,“你放心,这事我会尽力的。你今天醉了,我先送你回家,今后有机会再聊。” 正文 第二百七十四章 巧用仿品(一) 吃过中饭,罗德明午睡了半个小时,就起身先与盛晖进行了电话联系,而后便打的来到了盛晖的办公室。 盛晖待罗德明进门后,便在门外的拉手上挂了“请勿打扰”的牌子,把门关上。 他先为罗德明泡了茶,然后才在罗德明身旁坐下,毕恭毕敬地说: “老师亲自到我这里,想必定有要事,我只有挂上牌子,才没人敢来打扰。” 罗德明说:“我确有要事与你商量,听说你要将那只宋代三菊汝窑洗质押给hs银行,不知是不是真的?” 盛晖说:“确有此事。因为我这里遇到了前所未有的资金困难,实在没有别的办法,才出此下策。” 罗德明说:“你是否知道这件东西的来源?” 盛晖说:“略有所知。” 罗德明的脸色严峻起来,道:“这件国宝本应属于国家所有,如果你在买它时,因不完全清楚它的来源而不算犯错的话,那么,你在清楚它的来源后,还要抵押给外资银行,那就太糊涂了。 因为一旦不能如期偿还质押贷款,那外资银行就有权拍卖抵押品,国宝就很有可能流出境外。 这样一来,你就不只是犯错,而是违法犯罪了。” 盛晖嘻嘻一笑:“老师的好意我领了,但是,您不必担心,这件国宝我只是暂时质押,而不是买卖,贷款逾期不可能在我这里发生。 再说,这件国宝是我私人博物馆所藏,这并不违反新的《文物法》,怎么会构成违法犯罪?” 罗德明一拍大腿,道:“盛晖,你别狡辩了! 你明知这件东西是有人从清凉寺汝窑窑址中盗取的,就不应该将它据为已有,更不该让它产生可能流出境外的风险。” 盛晖听罗德明说话口气比较严厉,觉得有些奇怪:老师极少出现这种态度,今天是怎么了? 罗德明说:“咱师生俩近年是生分了些,但也不至于到互相欺瞒的程度,如果说谭宾和常识董都没有告诉你这件东西的真相的话,那你已经去拜见了雍文和,他会欺骗你吗? 实不相瞒,在你去见雍文和之前,我已先行拜访他了。 雍文和已向我说清楚这件宋代三菊汝窑洗的来源,并认识到了自已的错误,拟将整个陶瓷博物馆捐献国家。 但这件宋代三菊汝窑洗通过谭宾到了李宏达手里,是李宏达设局让常识董也就是雍文明卖给你的。 你和谭宾、常识董一样,只不过是局中的一枚棋子。 现在,又是他设局,想让你通过hs银行的质押贷款,企图将国宝流入境外的不法分子手里,你还要一错再错吗?” 盛晖十分惊讶地说:“老师,你怎样知道这都是李宏达设的局?” 罗德明回道:“那我今天就向你说个明白吧。 十年前谭宾带着那件宋代三菊汝窑洗刚进琼州市,就被李宏达当作文物贩子被抓获。 是李宏达亲自叫我进行鉴定,才知道了这件宝物的真伪及价值,然后他就窃为已有了。 为了封住我的嘴并为他所用,他叫人制作了我与凡淑娴的所谓艳照门视频。 我怕对小凡带来严重的负面影响,所以,这十年中一直忍气吞声没有揭露李宏达。 后来我看到李宏达这股邪恶势力越燃越旺,如果明哲保身,就对不住国家和百姓。 就在这个时候,在我市投资的叶雨菡鼓励我,要坚决与李宏达为首的邪恶势力斗争到底,我才下了决心。 另外,叶雨菡因为在香港有分公司,她通过香港的关系了解到,如果你的艺术品质押贷款被通过,鉴定评估组负责人一定是施维利。 你知道施维利是什么人吗?” 盛晖说:“不知道。” 罗德明说:“这还得从常识董说起。 常识董其实是雍文和的二弟雍文明,正是施维利设局让雍文明参赌,让他倾家荡产。 当他得知雍家兄弟手中有这件宋代三菊汝窑洗后,就一直想把它弄到手。 这才逼得雍文明逃离上海,改名换姓,在琼州市避难。 根据叶雨菡的可靠情报,施维利是国际文物走私集团在香港的重要成员。 同时,他在瓷器鉴定上有一定名声和水平,与hs香港总部也有业务合作,所以,他听到这件宋代三菊汝窑洗要抵押的信息后,早就跃跃欲试。 同时,他一定会与国内的邪恶势力相勾结,这其中很可能就是以李宏达为主。 我讲了这么多,你应该知道李宏达设的局有多恶多深了吧?” 盛晖听了这话,回想起李宏达平时的老谋深算,回想起购买这件国宝的过程,回想起谭宾的被迫交代,回想起雍文和的忠告,回想起李宏达这次在联系hs银行质押贷款上的反常热情,他恍惚觉得这真可能是李宏达设的局。 但是,他实在不太愿意与李宏达斗,因为自己斗不过他呀。再说,眼前的资金问题如何解决呢? 罗德明似乎看出了盛晖心中的矛盾,声音缓和地说: “如果你非要通过质押贷款解决资金问题,我可以为你献上一计。” 说完,从身边的皮包里取出一个锦盒,打开后露出雍文和借给他的1号仿品。 盛晖一看,惊呼道:“天啊,这不是雍文和在我的研讨会上拿出的那件高仿品吗?” 罗德明说:“你再仔细看一看,这一件与你的真品,与上次研讨会上展示的那件,究竟有什么区别?” 盛晖用高倍放大镜认真观察了它的每个细部特征,然后,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道: “老师,我真的分辨不出这三者有什么区别,还望您不吝赐教。” 罗德明说:“这一方面说明你的鉴定水平还不高,另一方面,也说明了这件仿品的高超技术。 我实话告诉你,这件仿品,比起雍文和在研讨会上展示的那件,又要高出一个层次。 连我都认为足以乱真,那它就可以派上用场了。” 盛晖问:“派什么用场?” 罗德明说:“以这件仿品,代替你的真品,到hs银行作艺术品质押。” 盛晖连连摇头:“既然您说它是仿品,怎么能到hs银行搞质押? 那不是诈骗吗? 诈骗是重罪,何况是对何雅琼这种想帮助我的朋友? 老师,这一招万万不可,否则,我不仅要身陷囹圄,而且要遗臭万年了。” 罗德明认真地说:“你别误解,我这不是让你去搞诈骗,而是让你首先合理合法地利用游戏规则,然后还有其它后手。” 正文 第二百七十五章 巧用仿品(二) 接着,罗德明详细地说明了自己的理由—— 改革开放前,国内没有古玩店和拍卖行,只有文物商店。 文物商店虽然是国有专卖企业,但它里面的东西不一定都是文物,多数只是一般的老物件,俗称古玩。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中期到九十年代,古玩店蜂拥而起。 古玩店里不等于没有文物甚至高等级的文物,只是店主为了避免“文物”二字而招来麻烦,故而统称古玩,类似于旧时所说的古董。 1993年2月,我国第一家专业性拍卖公司(上海朵云轩拍卖有限公司)宣告成立。 随后,中国嘉德、北京瀚海、北京荣宝、四川翰雅、中商圣佳等公司相继成立。 那个时候,拍卖公司称拍品为“文物艺术品”。 进入二十一世纪,我国文物艺术品拍卖公司如雨后春笋,在全国范围内遍地开花。 可从这个时期开始,“文物艺术品拍卖公司”改成了“艺术品拍卖公司”。 为何要改名?按照官宣的说法,是要与国际接轨,而实际上主要是规避“文物”二字所引起的麻烦。 因为许多文物国家明令规定不允许拍卖,更不允许出国。 银行的艺术品质押贷款也同此道理。 而艺术品,可以是古代的,也可以是当代的或现代的。 可以是真品,也可以是仿品。 负责一点的公司,可以表明是什么时期仿的。 含糊一点的公司,则不标明是什么时代。 所有的艺术品拍卖公司都不保证自已所拍的全是真品,我一直认为这是一个缺陷,但这种游戏规则目前是受到国家法律保护的。 这就一方面避免了用仿品来欺诈的问题,同时,传承有序的东西也就成了市场追捧的热点。 所以说,我让你看的这件三菊汝窑洗,是品位很高的艺术品,无论是走拍卖行的路子,还是走银行质押的路子,都是合理合法地利用市场规则的。 尽管这条路子是不得已而为之,但是比国宝流到境外要好,总比你找不到融资渠道要好。 这里面很重要的一条,就是你的质押品不要标明是什么年代的。 施维利这些人不是自认为自己是鉴定顶级专家吗? 那就让他们自已去判断好了,他们定为宋代本朝的,或明代仿的,或清代仿的,这都与你无关,而是他们专家的责任。 我要借此机会考一考施维利这些国际专家和文物倒卖集团骨干分子的眼力。 问题在于,如果专家评估组如果确定这件三菊汝窑洗是宋代本朝的,那这件东西永远出不了境。 即使是定成明代仿的或清代仿的,还要由国家文物局甚至公安部门的审查。 这方面,叶雨菡早就与相关方面作了联系,保证你的艺术品质押贷款能够畅通无阻。 当然,叶雨菡的重点不是帮助你做这笔融资款,而是要借机剿灭国际文物倒卖集团,以及与之有联系的国内邪恶势力。 所以,你不必害怕自己这样做是欺诈行为。 盛晖听完罗德明的如上畅述,长吁了一口气,道: “老师,我完全相信您的品德和为人,也相信叶雨菡的超级能量。 她除了铲除李家邪恶势力,还在‘鸟神坛’和‘南朝佛像案’中起了关键的作用。有她的支持,我的底气就更足了。 不过,李宏达的阴险毒辣远远超过一般人的想象,要真想与他斗,我们随时都要作好防备。 今天我俩的话匣子既然打开了,那我就再问您一件事。 既然雍文和能将自己盗挖清凉寺汝窑窑址的事全部告诉您,还将这件足以乱真的高仿品交给您,那就足以证明您与他的关系非同一般,是不是?” 罗德明说:“你推测得很对,我与雍家是两代人的交情。 包括现在改名为常识董的雍文明,我从小就与他很熟悉。 还有hs银行的何雅琼,我也怀疑她与雍家有关系,只是还需要进一步确认。 为了保护你手中这件宋代三菊汝窑洗还有其他一大批重要文物,为了你的安全和发展,我暂时还不便向你说清有些关系。 当下希望你务必做好两件事,一是对我今天所说的有关情况对外严格保密。 我一定要揭露李宏达的真实面目,哪怕丢掉了老命也在所不惜。 二是你千万不要因为惧怕李宏达的手段和势力,而再为他做助纣为虐的事。 记住,像李宏达这样的邪恶势力,尽管可能猖狂于一时,但他最终必将伏法。” 盛晖点了点头,真诚地说:“老师,我一定牢记您的告诫,尽最大的努力配合支持您。” ...... 重大公告 各位亲爱的读者朋友,我的网络长篇小说《女超人传奇》(原名《还我正义》)第六部终于收笔了,共计6部316章,100万字左右。于去年年初一开始动笔,历时近一年半时间才完成。 首先,我要感谢各位读者朋友,感谢编辑,没有你们的支持,我可能坚持不下来。 另外,我有几个问题要向各位朋友作些解释和汇报。 一,我为何要尝试网络文学 我从退休之前开始专注于长篇小说的创作,先后在人民文学、中国作家、中国文联等出版社出版了10部长篇小说,共计三百万字左右。从来没有涉及过网络文学。 我这次写网络长篇小说,主要是想在两个方面作些尝试。 第一,现实题材能否在网络文学中占有重要地位。 在网络文学中,神仙鬼怪占绝对统治地位。这不能说错,在市场经济中,市场是主要导向,此类小说有市场,各网站也得首先维持自己的生存后才能发展。 但是,我认为,现实题材也应在网络文学中占有重要地位。因为,所有文学都必须以反映现实生活为主,网络文学也不应例外。 像《人民的名义》这类曾引起极大轰动的著作,在网络上却遭到冷遇。这也不奇怪,读者自由选择,你没法强迫读者。 这里面有两个方面的问题。一是网络文学已经形成了自己的热点和口味,你作者名气再大,与之不相吻合,读者是不买账的。 二是这也与各网站的引导有关。网站肯定要靠特色和流量赚钱,但就同其他企业一样,总得要有一定的社会责任感。 这两者的融合,恐怕需要一定的时间,也需要有人来推动。 我就想成为一名微不足道的推动者,能否成功都没关系,毕竟只是一次尝试。 第二,从传统的、占主导地位的观点来看,网络文学主要是消谴性的,从中不一定能得到多少思想和知识,但能享受到娱乐。 这个现状和观点不能说是错的,但有提高和发展的空间。 所有好的文学作品,一定能引起读者的深思和感动,并从中吸取知识营养。 从这个角度来说,现行网络文学的主流显然是做得不够好的。 我这次连载的小说,在笔法上仍以纯文学(或传统文学)的笔法为主,吸收了一些网络元素。 比如,我在书中除了有曲折的故事情节,还讨论了中国的儒道佛,法家、墨家、阴阳学、阳明心学,西方哲学中的存在主义、尼采的超人哲学等。 我知道这可能不是大多数读者的菜,但我必须尝试。 我的书点击率一定不属于很高的一类,但一定是属于文化含量最高的一类。即使目前不被多数人接受,但我相信时间的见证。 二,后面写作的构想 这部书我后面还可能延续3一6部。思路有如下三种,想听听读者的反馈后再作选择。 第一个思路:主人公叶雨菡的爱人吴东方并没有死。当时的死完全是土匪的伪装。 吴东方由于文武双全,又有父亲在刚果金的矿业经济支柱,不久就成了这伙土匪(地方武装)的匪首。 叶雨菡了解这一情况后,用自己的超人智慧和能量,说服了吴东方,一步步让这伙土匪走上了正道。 第二条思路:前书主要人物叶雨菡的儿子吴叶栗,以及李晔、夏中华、卡尔文森、马克龙的子女,十五年后都成为风云人物。写他们的生活经历和互相较量,仍以正义战胜邪恶为主线。 第三条思路:还是以叶雨菡的生活为主线,包括她创造的经济帝国、她的爱情纠葛、她与邪恶势力的斗争。 三,刚定下的后期写作思路 接前书十五年后,科技三怪杰肖一、胡二、柳三在非洲纳米比亚骷髅海滩探险,因遇龙卷风和海啸,靠自制飞行器逃到一座荒山。又被各种猛兽和冷血剧毒动物包围。他们靠着超人的智慧、顽强的意志和奇特的科技手段,战胜了极限恐怖。叶雨菡运筹帷幄,调动一切手段将他们在海上救走。 然后,叶雨菡将三怪杰安置在法国自己的别墅中,与自己的儿子吴叶栗及一干好友子女成为朋友。她自己则来到刚果(金)吴东方的父亲吴承华处。 叶雨菡之所以来这里,是因为她从吴承华处看到了丈夫吴东方留下的痕迹。后来终于明白,吴东方并没有死,十五年前的死亡全是一支地方武装精心伪造的。 他们留下吴东方,是因为他文武双全,还有其父亲矿山这个强大的经济支撑。不久后,吴东方成为这支地方武装(太阳纵队)的首领,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悍匪。 叶雨菡知道这些情况后,想方设法做吴东方的思想工作,并与吴东方经历种种恐怖场面,出生入死,最终不仅让吴东方重返光明,还收编了太阳纵队,使其成为一支正义力量,主要是保护吴承华的公司及其他中资企业。 叶雨菡完成了自已这一使命后,又惊闻自已的儿子吴叶栗及一批朋友的子女被人骗到了非洲埃塞俄比亚的恐怖之地达纳基尔沙漠,她召集了法国朋友卡尔文森、马克龙以及中国的科技三怪杰一起来到了这个恐怖之地,开始了紧张、艰难、刺激的营救工作。 正文 第二百七十六章 鉴定评估 由于何雅琼的努力,加之叶雨菡与相关方面的暗中疏通,hs银行总部很快就批准了琼州分行关于盛天集团的艺术品抵押业务。 国际鉴定评估小组也随之来到了琼州市。 这个小组共有五人组成,他们都是国际注册高级鉴定评估师。 尤其是组长施维利,他是国际上享有盛名的zd艺术品拍卖公司香港分公司副总裁,还兼任英国bz保险集团公司香港分公司的首席鉴定评估师,来头可谓着实不小。 本来,何雅琼提议由中国大陆的罗德明教授参与这一小组,但罗德明自己拒绝,施维利也不想让罗德明介入,何雅琼便放弃了这一建议。 鉴定评估小组在研究了三菊汝窑洗的实物后,展开了认真的讨论。 有成员提出,这件艺术品不具备传承有序的条件,所有,不能作为质押品。 施维利立即否定了这一意见。 他认为,在中国大陆,散落于民间人士或私人博物馆中的珍贵藏品,大多数没有也不可能具备传承有序的条件。 这与“wg”的破坏有一定关系,但更主要的它们大都是出土文物。 这的确是一个缺陷,但同时也是潜力所在。 好在我在1985年前一直定居于中国大陆,而且对大陆的民间收藏情况有丰富的资料,更重要的是对这件三菊汝窑洗的来历和流传有较深的了解。 鉴于可能涉及到一些敏感人物,我在这里不能细加说明。 许多人有一个误区,以为传承有序是防止风险增加价格潜力的定海神针,其实未必。 “传承有序”也是可以仿造甚至完全伪造的,不过利用历史资料做些文章而已。 在资本和技术面前,历史可以成为一块随意拿捏的泥团。 中国大陆某著名博物馆曾出巨资从海外收购了一批“传承有序”的书画和碑帖,并有强大的专家团队把关,但后来事实证明其中有相当一部分是赝品。 这说明“传承有序”并不绝对可靠。 在中国大陆,有一部分人想利用自己的地位和影响力来垄断市场,把民藏玩弄于股掌之中,打出的一个重要幌子正是所谓的“传承有序”。 正是基于上述观点,还有我对这件东西的了解和鉴定,我认定它是北宋汝窑洗,它的纹饰,是全世界绝无仅有的,所以,我同意将它作为艺术品贷款的质押物。 又有成员提出:这件东西用肉眼的确看不出仿造的痕迹,但为谨慎起见,最好还得进行科学检测。 施维利对此又予以反驳。 他认为,目前对瓷器进行断代的最成熟有效的科学手段是热释光检测。 但热释光检测是破坏性的,英国牛津需要取样100毫克左右的样品粉末。 香港中文大学需要取样80毫克左右的粉末,但由于是在样品身上打菱形的小孔,对实物的破坏程度更大。 中国大陆的上海博物馆取样只要60毫克左右,但其权威性不被国际机构所认可。 这件北宋三菊汝窑洗由于是平底,没有地方可以打孔取样,不能用热释光进行检测。 至于其他无损检测的各种手段,既不成熟也不准确。 不过,出于对贷款方、拍卖方和保险方的负责,我同意在香港作成分分析检测,这是仅次于热释光的有效检测手段。 两天后,检测保告出来了,结论是符合北宋汝窑的成分特征。 这到底是仿品有了应对技术检测的手段,还是检测方的问题,一时无人知晓。 又有人提出,为控制风险,应该由保险公司派人与我们一起参加鉴定评估。 对此施维利说:我忘了告诉大家,本人还是bz保险集团香港分公司的首席鉴定评估师,这次分公司就是指定我作为代表的,所以,保险公司这一环节有我参加就行了。 由于鉴定评估小组采用的是一票否决制,也就是说,只要有一个人最终对鉴定评估结果不肯签字,那就要放弃这笔质押贷款。 不知道施维利用什么方法向其他成员做了工作,最后鉴定评估小组的一致意见是: 质押物为明代永乐时期仿北宋汝窑的真品。 由于它是有纹饰的孤品,加之工艺特别精美,估价为港币4.8亿元,约合人民币4.2亿元,可贷资金不超过2亿元人民币。 这里有一个技术性的用语,明明专家组认定质押物是北宋汝窑洗,为何要说成“明代永乐仿”呢? 原因有二:一是中国文物管理部门明令不允许明代以前的瓷器参与拍卖或质押。 二是明代永乐时期的瓷器特别受到市场追捧,价格也奇高。 因此,鉴定评估组作了技术性用语。 今人奇怪的是,对此事异常积极的施维利,在鉴定评估结论出来以后,却坚持要求稍等一段时间再报告给hs银行总部,原因是有一些“场外因素”还需要进一步核实。 那么,是什么样的“场外因素”呢?除了施维利,其他人一无所知。 正文 第二百七十七章 场外因素 今天有点反常,常识董的“集雅斋”大半天都没有一人光顾。 他中午小憩了一会儿,便躺在沙发上边喝茶边哼起了京剧小调《空城计》: “我正在城楼观山景……你休要胡思乱想心不定……” 还没唱完,觉得有人敲门后进了店。 他忙坐起来抬头往门口看,只见来者身材瘦高,穿着毕挺的西装,头上的黑色礼帽帽沿压得很低,以至于看不清他的脸部特征。 虽说常识董是个不拘礼节的人,但对客户的起码礼貌还是懂的。 他迎上前去招呼道:“先生您好!是想进来看看还是要买什么?” 来客并不答理,径直走向博古架环视了一番后,拿起一只高十公分左右的青花香炉,一面绘梅花纹,,另一面是秀石牡丹,然后问常识董:“老板,这件东西卖多少钱?” 常识董回道:“三万元。” 来客说:“这么贵?这东西高看嘉庆,低看光绪,再说又是民间小窑口的产品,撑破了天也就值一万元。” 常识董这下可认真了,说:“先生,您买不买东西倒无所谓,但您看瓷器的眼力我不敢恭维。 乾隆与嘉庆的青花至少有三个区别。 一是乾隆早期青花基本上延续了雍正青花的风格,追求明代永宣浓淡相间、艳而不俗的艺术效果。它使用的是浙料,而嘉庆青花色调灰暗,发色不稳。 二是乾隆青花瓷器胎质紧致细密,釉色细白光洁;而嘉庆瓷器胎质粗松,釉面稀薄,白中泛青,光洁度也不好。 三是乾隆青花瓷器纹饰绘画细致、工整,而嘉庆青花瓷的画工就差多了。 你把我说的三点比照一下,就能断定并知道价格是否合理了。” 来客双掌重重地拍了几下,突然摘下礼帽,躬身道:“常老板,好久不见,别来无恙,你对瓷器看来还是懂行的。” 常识董仔细一看此人,大惊失色:“你、你、你是施维利?” 施维利耸了耸肩,道:“正是。我自在上海与你分别之后,就去香港定居了。 这次应邀来琼州市为hs银行的艺术品质押贷款担任首席鉴定评估师,就忙里偷闲来看看你这个老朋友。” 常识董把头一扬,“呸!谁是你的老朋友?你害得我倾家荡产,害得我妻离子散,害得我兄弟反目,害得我孤苦飘零,这还不够吗? 怎么还有脸找我? 是谁告诉你这个地址的? 是谁让你来找我的?” 施维利双手一抱,说“常老板,过去的事情就不必纠缠了,我向你道歉,并且可以作适当补偿。 至于谁告诉我你在这儿的,最好别追问了,对这个人,你很害怕。” 常识董立即就意识到可能是谁了,但他毫不示弱地说:“你别拿魔鬼来吓我,老子已经活够了,还怕谁?” 施维利说:“你这样的心态,我相信是真的。 但是,我今天是你的客户,你总得让我坐下来喝杯茶吧?” 常识董把一张椅子往他屁股底下一踢,说:“坐呀,不过,老子这里没有茶,只有白开水!” 施维利坐下后嘻嘻一笑,道:“喝开水也行呀,白开水是最健康的,蒋中正这一生就不喝茶,只喝白开水。” 然后,他突然从西装内的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常老板,噢,准确地说,我应该称你为雍文明老板,这张照片你大概不陌生吧? 你答应给我弄到的宋代三菊汝窑洗并没有兑现,你看这是不是?” 常识董一看,心中暗忖:这不是那只宋代三菊汝窑洗的照片吗? 从显示的拍摄日期来看,不是我以前在上海给他看的那张,而是最新拍的,这难道与他来琼州市的鉴定评估有关? 他想起了罗德明对自己的提醒,便对施维利摇了摇头,口气比刚才缓和了许多,说: “都十几年过去了,谁还记得那东西?你要问就问我哥去。” 施维利并不气绥,耐心地开导道: “雍老板,我看你为这件东西吃了不少苦,现在的境况也不算好。 不应该,真是不应该呀! 这样吧,无论是你,还是你通过你哥,只要确认这是不是你们在清凉寺窑址弄到的这件北宋三菊汝窑洗,或者说,你们本来就搞到了一对,那么,我就将以前赢你的五百万元全部退还给你,再加一百万元利息。 这样的生意,对你来说,是只赚不赔吧?” 常识董已明白了施维利的来意,按他的脾气,他要把眼前这只恶狼打得满地找牙。 可是,罗德明告诫得对,跟这些人斗争耍蛮力无济于事,而要靠智慧,靠政府。 要让狐狸露出尾巴,只有假装放松警惕,才有抓住它的机会。 于是,他抽了几口烟,做出竭力回忆和思考的状态,然后说: “施老板,你这笔生意我很想做,可是,我真的看不出二者有什么区别。 至于是不是本来就有一对,这得问我哥。 我哥对我的气现在还没有消,肯不肯理睬我并告诉我真相,我心里也没有底,只能为你试一试了。 要不是你这饵食实在太诱人,我才不会再为你做这费心伤神的事呢。 另外,你要真想和我做这笔交易,今后请别再叫我雍文明,叫我常识董。” “0k!”施维利正要继续说下去,突然有人打他手机,他一看来电显示,忙急走几步,闪进了常识董的卧室。 对方问:“你那里谈得怎么样?” 施维利回答:“谈得很好,您的工作进展得如何?” 对方说:“也很成功。 经过几次较量,雍文和已怂了,他已经初步答应把他的陶瓷博物馆捐献给琼州市博物馆。 在捐献前,允许我派人挑选出一批精品,由我调谴。 施老板,你这次琼州市之行,得到的可不只是一件三菊汝窑洗,而是雍文和的半个博物馆。 此事办成了,后面还有更大的惊喜。 不过,越是成功在望,就越是不能粗心大意,要防止节外生枝或突然事变。” 施维利说:“我知道了,请相信我这个老江湖的经验和能力。 不过,事情总得一步一步做,当务之急,我还是想先得到那件宋代三菊汝窑洗,这件孤品如由我来操作,其价格会高到令人难以置信的程度,所以,我在质押贷款上的评估价只是一个小小的宣传。 你要搞定盛晖,让他不能如期还款,如此一来,这件抵押物的价格操控就在我手里了。 对方说:“这件宋代三菊汝窑洗三年前我就开价一亿元与你谈过,你当时说是赝品,真是眼瞎呀。 现在不仅多花了钱,还要如此折腾,这都是你对我不信任造成的。” 施维利说:“中国不是有句俗话叫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吗,我现在已对您十分佩服、信任了,相信我们之间的合作,一定能做得很大、很长久。 至于说为那只宋代三菊汝窑洗多花几个钱,那只是障眼法罢了,东西到了我这里,如何操作别人还管得了吗?” 就在施维利与对方通话时,他头顶上有一只小蜜蜂已经把他的通话全部录了音。 这是叶雨菡安排人搞的,现在这种小蜜蜂技术又升级了,根本不需要程序转换,按键就能清晰听到对方对话的声音,并作出辨别。 施维利打完电话,又笑咪咪地朝常识董走来。 常识董说:“狐狸偷到鸡,总会摇摇尾。 看你这得意忘形的样子,一定又骗到人家的好东西了。” 施维利拍拍常识董的肩,说:“常老板,好事嘛,的确是有的,但这不是骗,像我这样的身份还用得着骗吗? 不过要什么好东西得靠实力,靠智慧。” 说完后他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常识董面前的茶桌上,道: “这里面有十万元人民币,你可以看作是我给你的见面礼,也可以把它当作我买你那只青花炉的付款。” 言罢,拎着那只小炉,戴上礼帽,兴高采烈地走出了店门。 施维利通过対常识董和琼州市神秘人物的摸底,确认第一步操作计划可以实施,第二步操作计划不久也能启动。 他将宋代三菊汝窑洗的鉴定评估报告正式呈给了何雅琼。 同时,在他的巧妙斡旋下,bz国际拍卖公司也发函表示愿意承接宋代三菊汝窑洗的拍卖业务。 这就表明,hs银行对宋代三菊汝窑洗的质押业务,在事前、事中、事后的风险都得到了有效的控制。 可是,就在这种情况下,何雅琼却突然果断地宣布:取消对宋代三菊汝窑洗的质押贷款业务。 所有人对何雅琼的这一决定感到不解甚至震惊! 施维利质问何雅琼为何作此决定。 何雅琼十分坦然地说:“这不是我个人的决定,而是总部的决定,至于什么原因,现在暂时不方便说明。” 施维利恼羞成怒地说:“你这是对我们这些业务合作伙伴的失信和蔑视,我要到香港总部去告你!” 何雅琼冷冷一笑,道:“那你就去告吧。” 正文 第二百七十八章 智斗狐狸(一) 其实,取消这笔质押贷款,受到打击最大的是盛晖。 凡淑娴见盛晖意志有些消沉,便对他说:“取消这笔质押贷款未必是坏事,因为这种质押虽说是合理利用市场规则,但是我总担心会出什么事。 现在我的这一担心总算解除了。 天无绝人之路,我们再另想别的办法,我想先找工商银行行长倪惠新再试试。 盛晖说:“你再找他,等于瞎子点灯,白费蜡。 他与我是十多年的合作伙伴,还一直称兄道弟,这些年,他于公于私都没少得好处。 可这次我遇到困难,他翻脸比翻书还快,其中必有原因,但他又死活不肯说。 这种人不讲义气,只愿做锦上添花的事,而决不会雪中送炭,你找他完全是浪费时间。” 凡淑娴说:“工商银行毕竟是支撑我们的最大银行,这一关系不能轻易闹翻。 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也得去试一下,即使不能说服他为我们增加货款,就是弄清他对你突然变脸的真正原因,那也是一种收获。 再说,我也不是打无准备之仗,是事先做了点功课的。” 盛晖无奈地说:“你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那就去撞吧。” 当天下午,凡淑娴就向倪惠新发出邀约,单请他在瘦西湖旁的恺撒门法国风味餐馆一聚,没想到对方很痛快地答应了,并且由他主动定了“秋千”包间。 恺撒门餐馆不仅有正宗的法式大餐,还有浪漫的巴黎情调,虽然收费昂贵,但也物有所值。 按常理,它定位餐馆显得小气了,但经营者知道现在树大招风,名字低调一点没关系,能赚钱才是硬道理,可见其精明过人。 凡淑娴出于尊重对方,提前二十分钟来到了“秋千”包间。 进了包间她才知道,这个包间的名字取自于里面的一幅法国画家库特的著名油画作品《情侣的秋千》(仿品)。 它描绘的是一位美丽的少女把胳膊挂在情人的脖子上,投出微笑时的明媚眼神,她似在向情人撒娇,又像在倾听迷人的情话。 而她的情人是一位俊美的中年男子,他健壮的双臂紧紧拉住秋千的绳索,歪着头凝视少女,眼光里充满着爱情的火花…… 春天的阳光穿过树枝的隙缝照着美丽的少女,温暖的春风轻轻撩起她的纱衣,饱经风霜的古树像是他们爱情的见证人,每片树叶、每朵新花都在为他们轻轻地吟唱…… 看到这里,再联想到倪惠新来家中作客时对自己的异样眼神,凡淑娴的脸上闪过一丝轻蔑的笑容。 对于倪惠新为何要主动订这个包间,她已猜出了几分用心。 六点钟,倪惠新准时来到了“秋千”包间。 他见凡淑娴正在欣赏这幅油画,便带着歉意说: “弟妹,我这个请客人反而让客人在这里等候,实在不好意思。 没办法,谁让我是个劳碌命,成天忙得屁颠屁颠,常常身不由已啊。” 凡淑娴回道:“倪行长,您说错了,今天是我请客,您只是为我订了个包间,主客可不能颠倒呀。 从这点来说,我先到这里是正常的。” 倪惠新与凡淑娴面对面坐下后,他先用小毛巾擦了一下脸,然后说:“弟妹,哈哈,今天请允许我叫你淑娴吧,冒昧,真有些胃昧了。 咱俩谁请谁都无所谓,今天你作东,下次就我作东, 不就是一个先后次序吗? 关键是我有幸能与你单独相聚,并且是在这么有情调的地方,我真不知道是现实还是梦境。” 凡淑娴说:“倪行长,客气话不必多说了,男人如果向女人献媚,是容易让人生疑的。 所以,请您不要过于殷勤和肉麻。 今天我请您吃饭,是很认真的,您看,我还从家里特地带来了1982年的法国拉斐萄葡酒,这是拉斐中品质最好的年份酒,相信你是爱喝的。 但您喜欢什么莱,我并不清楚,是否由您自己来点?” 倪惠新一副受宠若惊的神情,说:“单是1982年的拉斐葡萄酒,现在市场上就是几万元一瓶,并且有钱还买不到,足见你对我的心意,不不不,应该是说尊重吧。 明月青天今何时,举杯为欢不言迟。轻舟啸傲同我醉,浮浪江河一由之。 哈哈,至于吃什么菜,那就随便吧,你点什么我都喜欢。” 凡淑娴说:“那我就点五道荤菜,鹅肝排、巴黎龙虾、沙福罗鸡、马赛鱼羹、鸡肝牛排,再来一个素的菠菜蛋汤,不够的话,吃完再加,行吗?” “行行行!”倪惠新显得非常随意,他那健壮的身体不知为何汗气直冒,浓眉下的那双小眼睛滴溜溜地朝凡淑娴转动了几下,说话的声音也显得很兴奋:“正如俗话所说,女王有旨,必有要事,淑娴,今天你突然约我到这儿,肯定是有缘故的吧?我与盛晖是多年兄弟,有事直说,不必顾虑。” 凡淑娴先为倪惠新倒上酒,自己的杯中比对方略少一些,道: “我今天请您,主要是聊聊天,您不是盛晖的兄弟吗?本应该由他出面的,但因为他最近诸事不顺,怕兄弟见笑,所以,由我来代劳。 聊天嘛,聊什么都可以,聊得开心的话,还可以说点事。” 倪惠新端起酒杯,说:“淑娴,我先干为敬,你可以随意,我可不敢随意呀。 酒到了肚里,谈起来更畅快。 其实,你想跟我谈什么事,我心中是有数的。” 凡淑娴与倪惠新用杯子碰了碰,一饮而尽,道: “女人在男人面前,是更不可以随意的。您既然说心中有数,那我就直奔主题了。 你与盛晖是不是真兄弟,这且不论,就凭多年来我们盛天集团是贵行的重点客户,您也应该对我们鼎力相助。 但不知什么原因,最近在我们资金遇到重大困难时,您反而降低了对我们的贷款额度,这是什么原因?是不是兄弟所为?” 倪惠新的鹰勾鼻子冒出了几滴汗珠,不自然地笑着回道: “我与盛晖是多年兄弟,这不假。 盛天集团是我们的重点客户,这也不假。 弟妹你一直对我爱……爱护有加,这更不假。 哈哈,但是,鉴于盛天集团近几年过度扩张,上面对控制房地产风险的政策加码,我是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才对盛天集团的贷款额度略有收缩。 这是屁股指挥脑袋的事,还望你能理解。” 正文 第二百七十九章 智斗狐狸(二) 凡淑娴又帮倪惠新倒了个满杯,说:“在如何应对政策这方面,您是有名的高手。 同时,对于另几家与盛天集团相似的企业,您并没有采取这种措施,这是您对盛天集团的‘偏爱’,还是想与盛晖兄弟相残?实在有点费解! 既然我们是在聊天,那就没有必要打官腔,讲人话,讲真话,您说说是不是另有原因?” 倪惠新这次没有一饮而尽,而是咪了一口,沉思片刻,道: “淑娴,说你绝顶聪明,并非言过其实。 除了我们工商银行,原来与盛天集团有资金关系的所有银行也都不同程度地缩减了贷款规模,其它融资渠道也向你们关闭了大门。 如果没有神秘人物有意要让盛天集团的资金链断裂,这种局面是不可能产生的。 到底是你们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他?或者他这样做有什么目的?我不得而知,也不敢过问。” 凡淑娴又向倪惠新碰了碰杯,这次是她一饮而尽,而叫对方“随意”,然后,目光盯着对方,轻言细语地说: “倪行长,我的好大哥,承蒙您看得起我,把如此机密的事告诉了我。 按理这不是您的风格,因为琼州市许多人背后都称您为老滑头。 现在,既然话已说到这个份上,您能否好人做到底,透露一下,这个神秘人物到底是谁?” 倪惠新也把酒杯喝了个底朝天,借着酒意回道:“这是个手眼通天、琼州市谁也惹不起的人,如果他知道是我告诉的你,那我将后患无穷。 淑娴,我倪惠新不是墙头草,更不是变色龙,只是为了能够平静地生活。 不过,凭你的智商,你一定能猜到他是谁。” 凡淑娴冷笑一声,道:“依照我的猜测,这个人管不到您,因为你们银行是垂直管理体制,不管是人事上还是业务上,都由上级行直管。 而您之所以害怕这个人,很可能有违法犯罪的把柄被他抓着,是吧?说违法犯罪可能严重了点,那就用‘小辫子’这个不太刺耳的词吧。” 倪惠新禁不住心中一颤,说:“我的淑娴妹妹,你说这话就过分犀利了。 俗话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我不是神,只是个普通人,难免有小毛小病,本来只要吃几颗药就行了,但如果人家非要把你验血开刀,那我最好的办法就是躲和逃。” “那你对顾雨莹是否也是躲和逃呢?”凡淑娴突然问。 “顾雨莹?她是你什么人?”倪惠新这一惊非同小可。 他和顾雨莹的情人关系已经保持了五年多,对方当然知道自己的很多秘密。 刚把她追到手时,她还是个二十岁刚出头的青涩少女,如今已算资深姑娘了。 半年前,她突然提出和自己分手,不说原因,也不再与自己有任何联系。 此时,凡淑娴提到顾雨莹,不知是何用意? “顾雨莹是我多年的闺蜜,你与她的所有秘密她几乎都和我说了。 尽管她是个不婚主义者,号称自己饱经沧桑,看破红尘。 但是,根据我对她的了解,她不仅对男人、对感情有自己的主见,而且在一些大是大非问题上还是判断得清的。 在我们盛天集团陷入困境之时,她却毅然决然地加入了进来,给了我们很大的帮助,我对她很感谢。 现在,她是我的重要助手。” 倪惠新听了,嘿嘿地强笑道:“淑娴,我想你这么善良的人,是不会借这点风月之事要挟我的,是吧? 要说顾雨莹与我的关系,那是你情我愿的,用不着讳莫如深。 这点男女之间的事,即使上级领导知道了,也至多批评或警告一下而已。 哈哈,如果说我这辈子最欣赏最想亲近的女人,那倒真有一个,她不仅美丽优雅,而且聪明绝顶,可她总是拒我**里之外,这倒是很遗憾的事。” 凡淑娴当然知道倪惠新指的那个“她”是谁,随即回道: “这个女人与你八字不合,你就死了心吧。 还是回到顾雨莹的问题上,她离开你自有她的理由。 她认为过去的事就如同随风而飘,她不会怨你、讹你。 况且,你送给她的那只明代八棱青花梅瓶,去年我花三百万元买了。 她现在根本就不缺钱。” 倪惠新不知是出于惊奇还是害怕,身体微微缩了一下,说: “朋友送给我作为家中摆设的小玩艺,怎么可能值三百万元,她是在抢你的钱吧?” 凡淑娴说:“真是隔行如隔山。 这件东西的全名叫明永乐凤穿牡丹八棱梅瓶,它之所以值三百万元,说三条你听得懂的理由: 一是永(乐)宣(德)瓷器是明代的巅峰,这一时期的瓷器历来受到市场的追捧。 二是八棱形比起圆形来,制作难度要大得多,存世量也少得多。 三是它传承有序,在权威专业刊物上有记载。 如果我想出手的话,价格翻一翻是没有问题的。” 倪惠新急忙说:“淑娴,噢,不不不,弟妹,算我求你了,你千万不能出手,更不能对外说,顾雨莹什么价格卖给你的,我什么价格买回。 我买它不是为了增值,而是要把它退还给朋友。 花钱消灾,何乐不为?否则,要是让别有用心的人抓住把柄,我的麻烦就大了。” 凡淑娴抿嘴一笑,道:“我得首先声明,我对您与顾雨莹的事,毫无兴趣,更不会借题发挥。 至于那只梅瓶嘛,不到万不得已之时,我不会出手,只是眼前资金太紧张,想到了这个下策。 当然喽,如果你倪行长想收回,那又另当别论。 我是个商人兼收藏家的‘婆’,总得让我赚一点,您愿给我赚多少,全由您说了算,这总仗义了吧?” 倪惠新赶忙接口:“仗义,仗义,为了感谢你,我向你献上一策: 你若想增加货款,可以绕一个圈子,哪个大企业与盛天集团关系最铁,我就给它增加贷款,额外多出的部分,由盛天集团向它借,二者的借贷条件,自行协商,我在暗中相助。 这样一来,我既为盛天集团帮了忙,又不会给那个神秘人物留下口舌。 你看这样行吗?” “我看行。”凡淑娴又与倪惠新碰了一下杯。 聚会继续进行…… 正文 第二百八十章 离奇身世(一) 所有人都以为雍文和的小妹雍文灵在1966年冬天溺水而亡,可事实并非如此。 这也许是老天爷对她的特别眷顾吧。 那年她的确不小心滑到了河里,因为不会游泳,在拼命扑腾了几下后,就呛了一肚子水沉了下去。 后来她才知道,就在她生命垂危之时,渔民张大顺撑船从此经过,将她救了起来。 张大顺以鸬鹚捕鱼为生。 这鸬鹚是经过专门训练的。 它们下船潜入水中,偷偷靠近猎物,只是凭敏锐的听觉而百发百中。 它们捕到猎物后会浮出水面吞咽,由于渔民早就用麻线将其咽喉勒住,加之平时的训练,所以,它们衔住鱼上船后便吐了出来。 渔民出于安慰鼓励,会让它们吃一点小鱼小虾,让它们更有兴致地投入战斗。 这是一种很古老的捕鱼方式,虽然很辛苦,但也是一种不错的谋生手段。 张大顺就是靠这四只鸬鹚,维持全家人的身计。 那天,张大顺带着女儿正在捕鱼,听到“扑通扑通”的响声,发现有人在水中挣扎,便毫不犹豫的下船救人。 由于雍文灵很快沉入了水中,张大顺不顾刺骨的河水,潜水将她托到了船上。 他先将雍文灵的身体趴在一只稻萝上,朝背部使劲拍打,让她吐出了腹中的水。 然后,叫女儿帮她换掉了湿透的衣服。 可她仍处于半昏迷状态。 张大顺不知道这个落水的女孩子家住何处,也怕时间长了她的身子撑不住,便将她带到了他在张家村的家中。 张家村离雍文灵原来所住的村只有七八里路。 待雍文灵醒来时,发觉自己睡在暖和的被窝里,张大顺一家都坐在床前嘘寒问暖。 由于张大顺的父母跟着大儿子过,所以,他一家就只有四个人。 他的妻子吴翠花与他年龄相仿,长得黑黑胖胖。 他的女儿张腊梅当年十六岁,身材匀称,水灵得象含苞待放的花朵。 他十二岁的儿子张建国,长得虎头虎脑的,十分淘气。 张大顺的妻子见雍文灵已醒,便端起一碗生姜加红糖的热汤,一调羹一调羹地喂她,边喂边说: “姑娘,快去去寒,只要能出身汗就没事了,我们农村人常用这个法子。” 她见这姑娘眼含泪水,又安慰道:“你现在什么都别想,在这里好好调养几天。” 到了他家第三天,雍文灵身体已基本恢复,这时,张大顺才问她: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住在哪个村?今年多少岁?” 见她不回答,他又说:“我问你这些,没有别的目的,就是想送你回家,你家人不知有多着急呢。” 张大顺完全出于一片好心,但雍文灵对他所提的问题无法回答,因为,她因多呛了水,脑神经受到严重损害,造成了失忆症,什么都记不得了。 在这种情况下,一家人对这个落水女孩的去留展开了讨论。 妻子吴翠花说:“这孩子总得回家,否则家人不知道她的死活或去向,如果她对以前的人和事都不记得的话,我们是不是向公社***汇报,并由他们派人寻找?” 张大顺不赞成:“现在公社***都由hwb掌权,这些人大都是疯子加流氓,不会干什么好事。 再说,你看这孩子的肤色、衣着和身上的饰物,不像是农村人。 说不定是她落难后暂居乡村,又遇到了飞来横祸。 要是落到hwb手里,肯定凶多吉少。 不如待她记忆恢复后再说,我家也不在乎多一个人吃饭。” 女儿张腊梅说:“我虽然只读到小学毕业,但看得出她是有文化的人。 我们多留她一些日子,也好顺便让她教我和弟弟多识几个字。” 儿子张建国也发表了意见:“我蛮喜欢这个姐姐的,她长得特别漂亮,特别有灵气,就像传说中的仙女一样。爸妈,把她留下来吧。” 最后还是张大顺一锤定音:“好吧,我们暂时收留她,权且就当我多养了一个女儿吧。” 这些话雍文灵都偷偷听到了,她深深被全家人朴实而真诚的热心所感动。 没想到,这一留就是十年! 雍文灵的姓名也改成了张晓英。 在这十年中,中国的生产力和文化教育受到了空前的摧残。 张家村全劳力一年的工分只有几十元钱。 张大顺心爱的鸬鹚也因“割资本主义尾巴”而被禁止使用。 有一次,他因生活所迫,夜间偷偷外出捕鱼,被巡夜的hwb抓到,hwb杀死了伴随他多年的鸬鹚。 在张大顺一家人的心中,这些鸬鹚不仅是他们维持生计的依靠,而且成了他们的家人。 他们当然不忍心把这些鸬鹚当作美食,而是含着泪把它们埋在了地里。 但事情并没有结束,此后hwb三天两头让张大顺戴着坏分子的高帽子游村批斗。 张大顺忍无可忍,觉得必须离开这个地方才能安稳生活。 在1976年8月,他找了一个机会携全家偷渡到了香港。 那年,张晓英(雍文灵)己二十四岁。 到香港后,一开始全家都以打杂工为生,虽然仍然贫穷,但见识上比在内地的农村要强多了。 半年后的一次偶然机会,改变了张晓英(雍文灵)和她全家人的命运。 那一天晚上,她像平时一样在一家潮州粿条店里端盘子,突然发现有一位身着西装革履、长得英俊潇洒的年轻男子长久地注视着她,让她的心中忐忑不安。 他临走前与店里的老板耳语了一阵,老板连连点头。 在这位年轻男子离开不久,老板就叫住了张晓英(雍文灵),对她说: “刚才这位贵客是hs银行香港本部总裁何璋曲先生,他偏好我们店里的湿炒牛肉裸条。 由于他公务繁忙,从明天开始,你每天上午八点前将这份早餐送到他的住处,来回的车子由店里提供,你只要尽心搞好服务就行了,千万记住,对这位贵客绝不能得罪。” 翌日,当司机把她送到这位贵客的住处时,她顿时被这里的豪华气派而惊呆了。 在幽静的山坡上,一套英式别墅映入眼帘。 高高的栅栏,缠绕着艳丽的玫瑰荆棘;院子里除了名贵花木,还有奇石流水;推开饰有镂空浮雕的大门,客厅的装饰给人雍荣华贵之感;尤其是挂在墙上的名人字画,更展示了房主的风雅情趣。 原本坐在沙发上看文件的何璋曲,见她走进大门,忙站起来移步相迎。 他彬彬彬有礼地从她手里接过餐盒,然后客气地让她坐在身旁的沙发上,边吃边问了她三个问题:年龄、家人和到香港后的感受。 她都如实而简略地作了回答。 他听后只是偶尔点点头,或微微一笑,未加任何评论。 用餐完毕,他用白净的餐巾擦了擦嘴,叫她把精致的餐盒带回,说不能浪费。 然后,他又给了她一百元钱,说其中五十元是餐费,五十元是奖赏她的小费,这是事先与她老板商定好的。 她说:“这份早餐在店里只卖五元钱,您却花了一百元,这是不是太浪费了? 再说,我在店里有工资,怎么能收您的小费? 我家境虽然贫穷,但父母经常教育我,凡是不义之财,不管多少都是不能拿的。” 何璋曲说:“姑娘,你刚到香港不久,对这里的情况尤其是一些习惯不太了解,这是情有可原的。 香港的服务业时兴小费,这是对服务态度和质量的一种鼓励,许多服务员的小费超过工资。 给你老板的五十元,除了应付的早餐费,也包括额外服务费用。 给你的五十元,就是对你服务的一种嘉奖。” 她回道:“您给老板的五十元我收了,但是,给我的五十元嘉奖,我无论如何不能要。 因为车子是老板派的,要说辛苦的话,那应该是司机,而不是我。 我只是像平时一样服务,并没有额外付出什么。 如果我收了您的小费,心中会感到不安甚至愧疚的。” 正文 第二百八十一章 离奇身世(二) 何璋曲也不再坚持,他微笑着给了她六十元钱,说: “那我尊重你的意见,除了给老板的五十元外,再给司机十元小费,你的就不给了,以后待你想通了再说吧。 因为这与原来的口头协议不相符,我得向你的老板说明一下情况。” 他将她送到门外,还站立着向她招手,直至她上车离开。 后面一连九天,他都是一边用餐,一边与她聊天。 当然,话题广泛得多了,比如,问她是什么文化程度?是如何到香港的?到香港后去了哪些地方?有什么兴趣爱好?等等。 其间,他也会主动而巧妙地介绍自己的一些情况。 第十一天,他用餐完毕后对她说: “姑娘,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从明天开始,你不要到潮州裸条店上班了,我介绍你到银行工作,工资比你现在的要高出十倍左右,并且能学到很多知识,这既是为你着想,也是为你家人着想。” 她回道:“很感谢您的热情帮助,但是,我文化程度不高,对银行也毫无了解,恐怕很难胜任在银行的工作。 再者,潮州裸条店老板对我家有恩,我不能随随便便地离开他,做出忘恩负义的事情。” 何璋曲说:“我在与你的聊天过程中,感觉你已有高中生的文化了,再说可以先送你去培训。 培训期间,发给你实习工资,也比在裸条店的薪酬高几倍。 至于潮州裸条店老板那里,我不会让他吃亏,会对他进行补偿的。” 她看他诚恳且想得周到,加之也想改变家人的生活窘境,便对他的建议动了心。 不过,她还是有些担心地说:“我只是个农村的普通女子,又没有对您有任何贡献,您为何要对我如此帮助呢?” 何璋曲说:“我纠正一下,首先,你不是一个普通女子,而是集美丽、善良、诚实、聪明、懂得感恩于一身的人。 一个人具有这些特质,就不是普通人,而是很稀少、很难得的了。 其次,你对我已经作出了很大的贡献。 你和我相处虽然只有十一天,但是,你的为人处事,对我是一种警醒和教育,这种帮助,对我来说,比亿万钱财更为可贵。怎能说对我没有任何贡献呢? 最后,我得坦言相告,我对你的帮助,没有任何肮脏的目的,只是遇到了对的人做出了对的事。 如果你相信我的话,从今以后,你把对我称呼的‘您’字,去掉担心的‘心’字,这样,我们的相处就会显得更自然、更亲切些。” 面对这样的男人,她还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她接受了何璋曲的安排:经过三个月的专业培训,初步掌握了银行业的基本常识和经营理念。 然后,又经过了四个月柜面和后台管理实习,基本掌握了银行的操作流程和风险控制。 实习期满后,她被直升为一家支行的经理助理。 在这期间,何璋曲带她浏览了香港的著名景点,陪她看了电影,教她打了高尔夫球。 她在不知不觉中成了何璋曲的女朋友。 她的一家,也就是张大顺一家,对她与何璋曲的交往都十分支持,他们觉得这个灰姑娘遇到了白马王子,这是老天的安排。 可是,何璋曲的父亲对他俩的交往进行了干涉。 原因很简单,他俩不是门当户对,且她和家人的身份今后可能带来后患。 何璋曲的态度非常坚定。 他向父亲摊牌:门当户对有一定道理,但这并非铁律。 听说当初您追我妈的时候,不也被别人看成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吗? 后来您不是也成功了吗? 至于身份问题,只要她嫁给了我,她和她的家人就都是堂堂正正的香港居民,还能有什么后遗症呢? 您是hs银行的主要创始人,我是您的唯一儿子,无论是按情理还是按章程,我都应是您的接班人。 但是,如果您实在要我在当接班人和娶张晓英(雍文灵)这二者之间作选择的话,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 这不是简单的“江山”和“美人”之间的选择,而是人生的选择。 最终。何璋曲的父母都被说服了,但他父亲要求,将张晓英的姓名改为何雅琼。 其理由有二:一是原来的名字太土,二是这样可向社会上说明她是何氏的远亲。 她虽然理解何家这一要求的苦衷,但是,这种大事,她必须征得父母的同意。 没想到张大顺夫妇对何家的要求一口答应。 张大顺这时向张晓英(雍文灵)说了当时救她的经过,对她说: “我和孩子他娘虽然一直把你当作亲闺女,但确实不知道你原来的姓和名,现在何家提出这一要求,无论是对你还是对我们,都没有损失什么,何况你的命运由此而得到改变,我们哪有不为你感到高兴的道理呢?” 一个月后,何雅琼和何璋曲走进了婚姻的神圣殿堂。 在这两个人结婚的那天,何雅琼的姐姐何腊梅和弟弟何建国都带着自己心爱的人参加了婚礼。 张腊梅和张建国为了及早成为香港居民,都改姓了何,父亲张大顺当然也不例外。 一年之后,何雅琼为何家生下了一个男孩,取名何诚逸。 何璋曲的父亲对生男还是生女是极为看重的,他认为,有了孙儿,何家香火不仅有了延续,事业也后继有人,因此特别喜欢诚逸,对媳妇何雅琼的态度也好多了。 产期刚满,何璋曲又主动跟妻子商量了一件大事:他要妻子暂时辞去工作,到香港中文大学读金融专业本科。 何雅琼当即同意。 在何雅琼上大学期间,他还让她边学习边治疗失忆症。 他对她的唯一要求是:上学期间不住校,每天晚上必须住在家中,用专车接送。 何雅琼以优异成绩拿到了金融学士学位。 大学毕业后,她当了何璋曲的总裁助理。 可是,又一个新的大问题来了:何雅琼的失忆症经过治疗彻底痊愈。 正文 第二百八十二章 离奇身世(三) 这时何雅琼记起了自己本来的姓名叫雍文灵。 她的亲生父亲叫雍仁礼。 她还有三个哥哥:大哥雍文和,二哥雍文明,三哥雍文正。 她思念故乡,思念亲人,要求回家探亲。 何璋曲对她说:现在大陆的情况仍然比较复杂,虽然你现在是正当香港居民,但对于有偷渡历史的人,回家乡后可能会招致许多麻烦,待今后情况好转了再说吧。 2006年春,何璋曲升任为hs集团董事长。 他任命何雅琼为hs银行琼州支行总裁。 何雅琼觉得,这下子自己终于可以见到家人了。 可何璋曲告诉她:你的父亲在1966年已被hong卫兵迫害致死。 据我的熟人施维利反映,你大哥二哥三哥可能涉及盗窃国家重要文物,司法机关一旦查清,处罚会很重的。 因此,何璋曲要妻子慎重行事,回大陆必须在弄清情况后才能与几个哥哥联系,免得受到牵连。 说来也巧,就在何雅琼来到琼州市两个月后,她有次在“集雅斋”古玩店门前经过,觉得在门口晒太阳的店主在哪儿见过,便上前与他搭讪。 在闲聊的过程中,她发现他右上唇和右耳垂上各有一颗痣,当时心头一热:这不是我二哥文明的面部特征吗? 她试探性问道:“冒昧打听一下,您认识上海的雍文明先生吗?” 对方一怔,抬头注视着她,说:“你、你是谁?怎么会似曾相识?” 她说:“我是hs银行的何雅琼,出生于上海市,小时候的名字叫雍文灵。” 对方身体一颤,仔细地观察了她的脸部特征,然后说,“如果你真是雍文灵,必有件家传的玉佩可以证明身份。” 何雅琼(雍文灵)将婴戏图玉佩掏出衣服领外,问道:“您是否是指这块玉佩?” 常识董也掏出了同样的玉佩,异常惊喜地说:“文灵!你真是小妹文灵!我这不是做梦吧?我……我是你二哥文明呀。” 何雅琼上前握住他的手,百感交集地说:“二哥!您……您怎么会在这里?” 二哥一下子老泪纵横,将妹妹迎进店里,为她沏了一壶茶,然后,一边抹泪一边声音发颤地把他的大致经历告诉了妹妹。 从此,何雅琼常去看二哥。 当何雅琼提出想去看大哥时,二哥说:“我们到清凉寺汝窑窑址寻宝之事,虽然外面知道的人很少,公安部门也没有立案调查,但这事被李宏达等人掌控着,我觉得悬在头上的达摩克里斯之剑,总有一天会落下来。 小妹呀,我劝你暂时别去找大哥,否则会受到牵连。” 何雅琼倒不是怕受到牵连,而是觉得这件事的确比较严重,处理起来很困难。 为此,她有意与李宏达接近,并帮他办了一些交待的贷款之事。 待到觉得关系不错之时,她从侧面向他询问有关汝窑窑址之事。 李宏达非常警觉,说:“你与当事者有什么关系吗?” 何雅琼说:“毫无关系。只是我丈夫喜欢收藏古瓷,我出于好奇心问问而已。” 李宏达说:“如是这样,我可以通过正规途径帮你关心一下。 但是,汝窑窑址一事,事关国家机密和一些人的生死大事,像你这样一个有身份的人以后不要再问,更不能牵扯其中。” 从此,何雅琼再也不向李宏达提起此事,也想不到通过其它途径来解决。 这一拖,就拖了十一年,直到不久前,罗德明告诉她,他去上海拜访了雍文和,雍文和决定将陶瓷博物馆献给国家,何雅琼一直悬着的心才总算落了地。 后来,为盛晖艺术品质押贷款之事,罗德明提醒她,李宏达和施维利之间可能有阴谋,她这才叫何璋曲对施维利进行了详细调查。 施维利通过他在香港亲戚的关系,早就与香港做生意。 1985年,他正式定居香港。 开始时,他依仗“新义安”黑道势力,主要做赌博和走私文物的生意。 当时香港黑社会组织很猖狂,其中尤以新义安、和胜和、14k、义群这四大帮会为甚。 1974年成立廉政公暑后,反贪扫黑取得了明显成效,打击和遏制了黑帮势力的发展。 1997年香港回归祖国后,黑帮纷纷瓦解,一些帮会组织也由非法转为合法。 但这不等于说黑帮势力已经绝迹。 比如,施维利的走私中国文物,虽有合法的身份、平台和途径,但为了取得暴利,他与国际文物盗卖集团相勾结,把中国大陆作为文物的主要货源地,而香港则成了中转站。 何雅琼了解到这些情况,又联想到施维利在七菊汝窑洗质押贷款上的反常举动,便开始谨慎起来。 后来,她与罗德明教授商量后,又亲自给大哥雍文和打了电话,更详细地了解了一些详细实情。 最后,她决定终止这笔艺术品质押货款业务,以免给施维利和李宏达可趁之机。 何璋曲对何雅琼的意见非常支持,同时,他还果断中止了与施维利的所有业务合作。 令何雅琼特别欣慰的是,儿子何诚逸很有出息,他如今已是hs银行香港本部的总裁。 另外,也许他受了爷爷和父亲的影响,对古玩收藏也很喜欢。 他告诉妈妈:他很想来大陆,看看国家的变化,同时也见见在大陆的亲人。 ...... 重大公告 各位亲爱的读者朋友,我的网络长篇小说《女超人传奇》(原名《还我正义》)第六部终于收笔了,共计6部316章,100万字左右。于去年年初一开始动笔,历时近一年半时间才完成。 首先,我要感谢各位读者朋友,感谢编辑,没有你们的支持,我可能坚持不下来。 另外,我有几个问题要向各位朋友作些解释和汇报。 一,我为何要尝试网络文学 我从退休之前开始专注于长篇小说的创作,先后在人民文学、中国作家、中国文联等出版社出版了10部长篇小说,共计三百万字左右。从来没有涉及过网络文学。 我这次写网络长篇小说,主要是想在两个方面作些尝试。 第一,现实题材能否在网络文学中占有重要地位。 在网络文学中,神仙鬼怪占绝对统治地位。这不能说错,在市场经济中,市场是主要导向,此类小说有市场,各网站也得首先维持自己的生存后才能发展。 但是,我认为,现实题材也应在网络文学中占有重要地位。因为,所有文学都必须以反映现实生活为主,网络文学也不应例外。 像《人民的名义》这类曾引起极大轰动的著作,在网络上却遭到冷遇。这也不奇怪,读者自由选择,你没法强迫读者。 这里面有两个方面的问题。一是网络文学已经形成了自己的热点和口味,你作者名气再大,与之不相吻合,读者是不买账的。 二是这也与各网站的引导有关。网站肯定要靠特色和流量赚钱,但就同其他企业一样,总得要有一定的社会责任感。 这两者的融合,恐怕需要一定的时间,也需要有人来推动。 我就想成为一名微不足道的推动者,能否成功都没关系,毕竟只是一次尝试。 第二,从传统的、占主导地位的观点来看,网络文学主要是消谴性的,从中不一定能得到多少思想和知识,但能享受到娱乐。 这个现状和观点不能说是错的,但有提高和发展的空间。 所有好的文学作品,一定能引起读者的深思和感动,并从中吸取知识营养。 从这个角度来说,现行网络文学的主流显然是做得不够好的。 我这次连载的小说,在笔法上仍以纯文学(或传统文学)的笔法为主,吸收了一些网络元素。 比如,我在书中除了有曲折的故事情节,还讨论了中国的儒道佛,法家、墨家、阴阳学、阳明心学,西方哲学中的存在主义、尼采的超人哲学等。 我知道这可能不是大多数读者的菜,但我必须尝试。 我的书点击率一定不属于很高的一类,但一定是属于文化含量最高的一类。即使目前不被多数人接受,但我相信时间的见证。 二,后面写作的构想 这部书我后面还可能延续3一6部。思路有如下三种,想听听读者的反馈后再作选择。 第一个思路:主人公叶雨菡的爱人吴东方并没有死。当时的死完全是土匪的伪装。 吴东方由于文武双全,又有父亲在刚果金的矿业经济支柱,不久就成了这伙土匪(地方武装)的匪首。 叶雨菡了解这一情况后,用自己的超人智慧和能量,说服了吴东方,一步步让这伙土匪走上了正道。 第二条思路:前书主要人物叶雨菡的儿子吴叶栗,以及李晔、夏中华、卡尔文森、马克龙的子女,十五年后都成为风云人物。写他们的生活经历和互相较量,仍以正义战胜邪恶为主线。 第三条思路:还是以叶雨菡的生活为主线,包括她创造的经济帝国、她的爱情纠葛、她与邪恶势力的斗争。 三,刚定下的后期写作思路 接前书十五年后,科技三怪杰肖一、胡二、柳三在非洲纳米比亚骷髅海滩探险,因遇龙卷风和海啸,靠自制飞行器逃到一座荒山。又被各种猛兽和冷血剧毒动物包围。他们靠着超人的智慧、顽强的意志和奇特的科技手段,战胜了极限恐怖。叶雨菡运筹帷幄,调动一切手段将他们在海上救走。 然后,叶雨菡将三怪杰安置在法国自己的别墅中,与自己的儿子吴叶栗及一干好友子女成为朋友。她自己则来到刚果(金)吴东方的父亲吴承华处。 叶雨菡之所以来这里,是因为她从吴承华处看到了丈夫吴东方留下的痕迹。后来终于明白,吴东方并没有死,十五年前的死亡全是一支地方武装精心伪造的。 他们留下吴东方,是因为他文武双全,还有其父亲矿山这个强大的经济支撑。不久后,吴东方成为这支地方武装(太阳纵队)的首领,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悍匪。 叶雨菡知道这些情况后,想方设法做吴东方的思想工作,并与吴东方经历种种恐怖场面,出生入死,最终不仅让吴东方重返光明,还收编了太阳纵队,使其成为一支正义力量,主要是保护吴承华的公司及其他中资企业。 叶雨菡完成了自已这一使命后,又惊闻自已的儿子吴叶栗及一批朋友的子女被人骗到了非洲埃塞俄比亚的恐怖之地达纳基尔沙漠,她召集了法国朋友卡尔文森、马克龙以及中国的科技三怪杰一起来到了这个恐怖之地,开始了紧张、艰难、刺激的营救工作。 正文 第二百八十三章 兄妹相聚(一) 雍文和最早是从罗德明那里知道,文灵妹妹没有死,如今是hs银行琼州分行总裁,不久前她又打来电话,雍文和真是惊喜交加啊。 天意怜幽草,人间重晚情。 按照文灵在电话中所约,今天下午她将到上海与大哥面晤。 雍文和一大早就叫保姆买了菜,还专门请了厨师,叮嘱他一定要大显身手。 因为,这不是普通的家宴,而是历经四十多年后兄妹重逢的喜宴呀。 他要求老三文正无论如何得参加。 下午三点一刻,何雅琼从出租车上下来,向雍文和家款款而行。 兄妹三人在大门口相拥而泣。 四十三个春秋呀,世道沧桑变化,人的容貌今非昔比,唯一不变的是血缘和亲情! 何雅琼捧出婴戏图玉佩,说:“大哥、三哥,这是我三周岁生日时父亲送给我们每人的礼物,我不是冒牌货,有此为证!” 文正说:“物证再好,也比不上真人重要。 虽然多年未见,容颜大变,但一见面我就能认出你。 因为小时候你老是屁颠屁颠跟着我,想甩都甩不掉,那时候我真的讨厌你这么粘着我。 所以,你的特征刻在我的心中,娘胎里铸成的印记是永远不会消褪的。 我宣布,你绝对不可能是赝品,而是开门见山的真品!” 何雅琼说:“这时我想起杨万里的一句诗,儿童急走追黄蝶,飞入菜花无寻处。 这正是我俩儿时的欢乐情景,至今我都历历在目。” 停顿了一下,她若有所思地问道:“三哥,你的右腿……现在看上去跟常人没有什么区别呀。” 雍文和解释道:“你三哥的右腿装了假肢,加上他自己刻苦训练,不仅生活能够自理,还能登山旅游呢。 文灵,你见过的那只搞质押贷款的三菊汝窑洗,就是你三哥最成功的杰作。 为了从形似和神似上达到宋代汝窑的境界,他心无旁婺地烧造了二十多年呀,至少到目前为止,无人能超过他的仿造水平,不,应该是创造水平。” 何雅琼说:“功夫不负有心人,难怪我请的五位国际鉴定评估师都分辨不出真假呢。” 接着,她叙述了自己如何被张大顺一家所救、如何到了香港、如何与何璋曲相识相爱而改名何雅琼、如何为盛晖做这笔艺术品质押贷款的大致经历。 雍文和感慨地说:“文灵啊,你的曲折经历可以写部书了。 1996年冬天,你才十四岁,正是花季年龄,怎么可能骤然殒命呢? 我是相信天意的,只要老天眷顾你,你就会躲过灾难。 所以,我相信你还活着,梦里也时常见到你。 当你真的猛然出现在我眼前时,我又怀疑这是不是梦境。 现在,我已真真切切地感受到,梦境终于变成现实了。 这四十多年来,我主要跟身边的文物相伴,其实,即使最珍贵的文物,与亲人比较起来,实在是微不足道的。” 说完,他让妹妹一边品尝他的功夫茶,一边说起了那件宋代三菊汝窑洗的来历,然后告诫道: “文灵,我们兄弟三人为了得到这批清凉寺汝窑窑址的文物,已经触犯了国家法律,并且被李宏达相要挟,成天担惊受怕,你可千万别再卷进来了。” 何雅琼说:“我做艺术品质押业务是受到国家法律保护的,可你们这种违法的事,政府早晚要追究,是否想好了万全之策?” 雍文和说:“这得感谢罗德明,他对我苦口婆心,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为我指明了方向。 我和老二、老三已经达成了共识:与其等待死亡,不如让死亡等待我们;在临死之前,做一件对得住良心、对得住国家的善举——打算在适当的时候,将陶瓷博物馆和玉器博物馆全都献给国家。 这一来呢,算是将功赎罪,求得灵魂的安宁。 二来呢,也是这些藏品的最好归宿。 因为只有交给国家,这些中华文明的瑰宝才能得到最好的保护和传承,同时,也让动它们脑筋的那些邪恶势力白费功夫。” 何雅琼问:“你说的邪恶势力主要是指施维利吗?” 雍文和说:“施维利这伙人是境外势力,在境内,还有李宏达这伙人与他们遥相呼应。 相较于前者,后者更可怕、更可恶。” 何雅琼说:“李宏达是个手眼通天、心思缜密的人,你们面对这种人必须小心。” 雍文和说:“这一点我已经领教了,自己确实不是李宏达的对手。 不过,罗德明已经请出了一个专治李宏达这些人的克星叶雨菡。 你知道叶雨菡是什么人吗?她就是民国十三年为了保护一件国宝而被灭门的叶文宗的后人。 她的能量是李宏达无法相比的。 现在,她不仅联系了琼州市、上海市的正义力量,还与国家公安部联系上了,李宏达为首的邪恶势力的灭亡是迟早的事。 我们按照罗德明的主意,目前一方面与李宏达虚拟委蛇,巧妙应对,另一方面,也在掌握证据,等待时机,最后给这些邪恶势力以致命一击。” 老三文正插话道:“李宏达以为抓住了我们的把握,掌握着我们的生死符,想借我们捐献博物馆的过程中,把精品据为已有。 再通过施维利在国际上的操作,谋取暴利。 而为他们挑选文物的专家名单中,罗德明就是其中之一。” 何雅琼问:“像罗德明这样的正派人物,怎么会肯为李宏达、施维利这种人效力?” 雍文明说:“李宏达以下流手段制造了罗德明的所谓把柄,而罗德明则是听从了叶雨菡的良策,将计就计,准备将李宏达为首的邪恶势力一网打尽。” 何雅琼说:“听你们这样一说,我就明白罗德明为何叫盛晖拿三哥的这件杰作来作抵押物了。 看来盛晖陷入资金链危机,也一定与李宏达有关系,一旦盛晖被整垮,他的盛天博物馆也就要落入李宏达、施维利之手了,真是居心叵测呀。” 雍文和说:“盛晖看来是个真爱中国文物的企业家,他资金有困难,你应该帮助他。” 何雅琼说:“我虽然决定取消这笔艺术品质押贷款,但会以另外的方式来帮助他。” 雍文和又说:“我实在不想你卷进我们与李宏达的交易,但你取消这笔质押贷款,可能也得罪了李宏达,事实上已经卷进来了。” 何雅琼说:“大哥,三哥,你们放心,你们的事,就是我的事,我虽然没有叶雨菡那样的超人能量,但对付李宏达这种人的能力还是有的。再说,我是把政府作为最大的靠山。” 兄妹三人聊着聊着,不知不觉就到了晚上六点钟。 看着窗外“夕阳度西岭,群壑倏已螟”的景色,雍文和提议道: “该用晚餐了,我们边吃边聊。 今天正好是‘立春’时节,‘立春’为二十四节气之首,代表万象起始、一切更生之义。 我们兄妹在这个时节相聚,也是一种好的寓意吧。 只可惜,差了老二文明一人。” “大哥不必可惜,我一起参加就是了。” 雍文和的话刚说完,老二雍文明已经推门而进。 三个人惊得面面相觑。 正文 第二百八十四章 兄妹相聚(二) 还是何雅琼反应快,她迎上前去说:“二哥,你不是对我说,暂时有麻烦,待时机成熟再来看大哥的吗?” 雍文明说:“是罗德明临时叫我来的。 开车送过来的人,就是大哥与他见过面的琼州市刑侦支队长曹兴宏。” 何雅琼有些不解地说:“他不是李宏达的小兄弟吗?” 雍文明说:“罗德明告诉我,这个人真正听命的是叶雨菡,里面肯定有名堂,我们不能细究,反正,这个人肯定不是李宏达的同伙。” 何雅琼又问:“罗德明来了吗?” 雍文明回道“来了。他说我们今天是兄妹相聚,他就不掺和了。 再说,他和曹兴宏、殷骏一起到上海市公安局商量事情,应该是对付李宏达一伙的,我也不便过问。” 何雅琼急忙握住二哥的手,请他赶快入席。 雍文明一见到大哥,就立即跪下,道:“先请大哥原谅我对你的伤害。 十几年来,我一直时常反思,如梗在喉,深感愧疚呀。” 雍文和急忙将他扶起,紧紧握着他的手,说:“文明,我俩是一奶同胞,你何必要用这样的大礼? 当初我主要是气你与施维利这样的坏人一起聚赌,又将那只宋代三菊汝窑洗透露给他,差点送了全家人的性命。 你负气走了以后,我也作了反省,感到自己要负主要责任。 要不是我坚持要带你们实施盗挖清凉寺汝窑窑址的计划,严重触犯国家法律,文正就不会致残,你也不必躲在外乡隐姓埋名,孤苦漂泊,是我连累了你俩呀。 假如老天还给我补救的机会,我一定会竭尽全力的。 今天我们兄妹齐聚一堂,相信老父老母如果地下有知,一定会感到安慰的。 来来来,你先入席再说吧。” 雍文明坐到了大哥的右首。 这时,保姆卢阿姨把几道菜端到了桌上:清蒸太湖白鱼、瓦罐花雕鸡、蟹黄伴鳝丝、腌笃鲜、香干马兰头。 雍文和打开了一瓶1966年的茅台和1966年的女儿红。 年份都是1966年,这显然都是有意为小妹文灵而准备的。 雍文和对大家说:“既然都是一家人,我们就别客套了。 酒,各取所需,多少总得喝点。 莱,一共只有十二道,都是家常菜。 我建议,第一杯酒大家一起敬在天堂的父母。 第二杯酒,我们三兄弟一起敬起死回生的小妹文灵。 第三杯酒,我和文正、文灵一起敬多年在外受苦的老二文明。 三杯酒喝完,就自由活动了。” 酒过三巡,老二突然放下筷子,说: “大哥、三弟、小妹,我今天之所以匆忙赶到这里,还因为有三件事要告诉你们。 本来一见面就要说的,因怕扫了你们的兴致,一直拖到现在,再不说我怕自己醉了误事。 第一件事,前不久先是施维利后是李宏达找到了我,说这次在文灵那里用于质押的宋代三菊汝窑洗与我早先所给的那件照片有细微不同,他们猜测我们本来就弄到了一对,要我向大哥核实后给他们一个明确的答复。 这事我该如何应付?” 雍文和说:“既然文正制作的这件仿品他们没看出来,那你就将计就计,说我们的确弄到了一对,给他们摆个迷魂阵。” 雍文明又说了第二件事:“大哥向琼州市捐赠陶瓷博物馆一事,在李宏达的引导下,琼州市领导已作了安排,受捐仪式在下个月30号下午举行。接收代表为现任博物馆馆长汪道义和顾问罗德明。” 雍文和道:“我在李宏达的逼迫下,虽说了把陶瓷博物馆捐给国家的意向,但具体捐给哪个博物馆,什么时间捐,这些根本就没细谈过,李宏达就自作主张了。 你别理他,叫李宏达亲自给我来电话,我这里已有殷骏请上海公安布置的录音和视频监控装置。” 雍文明又说了第三件事:“从今天晚上九点钟开始,琼州市公安局将对罗德明和我们兄妹四人的手机实施全天候监控,哦,对了,还有对盛晖夫妇也是如此。 罗德明为了叫我们提前防范,就让我来当面告诉你们。” “这简直是无法无天了,公民的通讯手段怎么能被随意监控,这不只是侵害个人隐私,还是一种职务犯罪。”何雅琼气愤地说。 雍文和不急不慌地说:“在李宏达这种人的心目中,他的权力就是法律。 如果我们现在莽撞地控告他,不仅无济于事,而且对暗中帮我们的人会带来伤害。 所以,暂时还得忍着。 不过,我们也容易应对,原来的手机照用,只谈一般事务,每人再配一个新手机新号码,用于涉及私密的事。” 大家表示赞同,但气氛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 雍文和为了打破这种氛围,便向弟妹们讲了一个故事—— 1945年暮秋,父亲准备出门去上班,看到一个十五岁左右的姑娘捧着两只灰色陶罐跪在门前。 父亲上前问道:“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姑娘回道:“我母亲突然生病,生命垂危,家中因贫困而无钱医治。 父亲就让我将他挖土时得到的这两只陶罐送到您家,说您家收藏古董,又乐善好施,说不定能变几个钱救急。” 父亲不知道这两个陶罐是什么时期的,更不知道它的价格,便问道:“你想要多少钱?” 姑娘说:“一个大洋就行了。” 父亲听到对方是救急之用,就给了她十个大洋。 姑娘千恩万谢。 待到晚上回家,爷爷告诉父亲:“你收下的这两只三足陶罐,是红山文化时期的东西,其中一只罐子在清洗时还发现里面有三件玉器——玉猪龙、玉壁和c型玉环。 红山文化时期的玉器1942年由国家考古队偶然发现,数量极为稀少,能鉴别的人也寥寥无几,但是,我觉得它们的价格无可估量。 你是多少钱收的?” 父亲将在大门口遇到女孩的事如实陈述。 爷爷说:“你亏待人家了,这两个陶罐和三件玉器至少要给一百大洋。 我们不能因为人家不懂就昧着良心占便宜,古玩界讲究童叟无欺,你将另外的九十块大洋送上门去。” 父亲说:“我也不知道她家的家庭地址,就是想补给她也找不到呀。” 此事过去了半年左右。 有天清晨实然有人敲我家的门,父亲开门后愣住了: 门前站着三个人,中间那个长得水灵灵的姑娘正是父亲在半年前遇见的,站在她两旁的是她的父母。 姑娘说:“先生,多谢您的菩萨心肠、大恩大德,我母亲的病治愈了,余下的钱还开了个小杂货店。 没有您就没有我一家今天的平安生活,我父母一定要陪我当面向您表示感谢,同时,送给您五块玉器。 请放心,这些古玉非盗非抢,是我父亲在挖地窖时捡到的。” 父亲将他们迎进家里,并叫来了爷爷。 爷爷一看这五件玉器,认为都是红山文化时期的精品,当即便给了他们一张三百大洋的支票。 可她一家人坚决不收,说他们送这几块玉只是聊表谢意,如果收钱,就是忘恩负义了。 爷爷见状,也就不再勉强,语气郑重地说:“你们一家人懂得感恩,心如璞玉,且这姑娘又长得端庄清秀,今天就由我作主,为我儿子向你家正式提亲。” 一年后,这姑娘便与父亲结婚了。 她就是我们的母亲。 也正是母亲,在日本鬼子侵占上海时期,以超人的勇气和智慧,帮助父亲多次挫败日本鬼子企图抢占我家玉器博物馆的阴谋。 这个故事,是父亲亲自对我说的。 弟妹们在屏心凝神中听完这段故事,气氛立即变得活跃起来。 老二文明说:“大哥,父亲这段艳遇为何只讲给你一个人听,这说明父亲对你还是偏爱的。” 老三文正说:“二哥你用词不当,父亲这不是‘艳遇’,而是正正经经的婚姻。 旧时虽说婚姻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但实际上还是天意。婚姻是否美满,这是老天对凡人的奖罚。” 小妹文灵立即就表达了自已的观点: “我认为,婚姻是由缘分而定,缘分有因果,世事有轮回。 我和何璋曲的婚姻,倒有几分与父母的相似。” 雍文和看到弟妹们开朗起来,甚感欣慰,便说道: “你们几人都讲得有些道理,如果下次再聚,我不仅想看到你们,还希望看到你们各自的另一半。” 这时,保姆卢阿姨忽然来报:外面有个公安人员说有事相告。 雍文和开门后见外面站着的是曹兴宏支队长,便热情邀请他进来喝杯酒。 曹兴宏说:谢谢,开车不能喝酒,再说,我们来时定好了要在十一点前回到琼州市的,所以,我要带您弟弟立即回去。 雍文明依依不舍地与兄弟和妹妹惜别…… 正文 第二百八十五章 师生密谈(一) 凌晨六点多钟,罗德明就用家中的座机打电话给盛晖,说“有几件有趣的事与你当面分享,你来我家吧。” 盛晖觉得有些奇怪,如果真是分享“有趣的事”,电话里讲不就行了吗? 他脑子灵活,很快就领悟到罗德明是有要事与他说,且在电话中和在他的办公室都不方便。 因此,他很快就开车到了罗德明家。 罗德明以前接待他都是在客厅,但今天却是在书房。 罗德明的书房,是将一南一北两个房间连接起来的。 由于中间的承重墙不允许打通,就只能在墙上开了个拱形门。 里面南北向一排排书架上,放的基本上都是历史类、文物类和考古类的书,其中有他自己写的三十多部著作。 只有南边靠窗的四平方米左右放着一对接待用的乳白色真皮沙发,中间隔着一个花梨木茶几。 沙发前是一张不大的办公桌和办公椅,都是一般材质,并不名贵,更算不上古玩。 书房显得有些拥挤和寒碜。 盛晖跟着罗德明进了书房的“会客室”,将一盒冬虫夏草放在桌上。 罗德明说了声谢谢,没有过于客套。 罗德明为盛晖泡了茶,然后在沙发上坐下。 盛晖说:“老师,您家一共只有三室一厅一卫,书房就占了两室,房子太小了,我为您换套大一点的。 您儿子欣然和孙儿毛毛回来看您和师母,就不必再住宾馆,而可以住在家里了。 一家三代,共聚一堂,其乐融融,这多好呀!” 盛晖知道,他儿子罗欣然是安宁市cl拍卖行负责业务的副总裁,对瓷器和玉器的鉴定水平都很高,是年轻一代鉴定专家的领军人物之一。 而孙儿毛毛(学名罗旄,昵称毛毛),则是罗德明最溺爱的人。 罗德明笑看摆摆手:“不用,不用,我和老伴一个房间就可以了,她有些老年痴呆症状,晚上正需要我照顾。 其实住房只是个栖息之地,书房嘛,能读书练字就可以了。 古人凿壁偷光、囊萤映雪不也能成就伟业吗? 唉,要说遗憾,就是我的开心宝毛毛,每次回来,不能住在家里与我们老两口多亲热亲热。 人们常说隔代亲,在我身上体现得尤其明显,我对儿子一直态度严肃,可只要见了毛毛,就笑逐颜开。 我也曾经想过,待经济条件再好些,换套宽敞一点的住房。 可是,让你给我换房,这不合适呀。” 盛晖说:“老师对我还是见外了。其实,就凭你这次为我在hs银行争取贷款一事,我就是送您一套房子都不为过。” 罗德明马上纠正道:“你的艺术品质押贷款没做成,但何雅琼却给了你三个亿的企业资产抵押贷款,这个数额在琼州分行是破天荒的。 她这样做是要承担很大风险的,而促使她决定帮你的不是我,而是雍文和。” “雍文和?”盛晖有些愕然,问道,“我与他无亲无故,仅拜访过他一次,他为什么要帮我?又怎么影响得了何雅琼?” 罗德明说:“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了,何雅琼就是雍文和失散多年的亲妹妹。 她之所以帮你,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希望你手中的那件宋代三菊汝窑洗绝不能流出国门,也希望你不被邪恶势力所利用,你可别辜负了她的一片苦心。” 如果说何雅琼真是雍文和的亲妹妹,那他对妹妹说话是能起作用的。但是,对于“不被邪恶势力所利用,”盛晖就感到有些费解了。 罗德明似乎看出了盛晖的疑惑,对他进行了解释: “据我所知,从上世纪八十年代至今,我国文物外流的第一站,就是港澳的古董商,其中有些人是与国际文物盗卖组织有联系的,施维利就是这类人。 实话相告,施维利曾登门邀请我加入他的三菊汝窑洗质押评估鉴定小组,被我拒绝了。 为什么? 我对他当面说得很清楚:你施维利只是靠所谓的鉴定技术和技巧来作鉴定,但因心存邪念,在我看来只是雕虫小技,不屑一顾。 而我信奉的是明代哲学家王阳明的心学,其精髓就是心即理、致良知、知行合一,这些贯穿于整个文物鉴定之中。 所以,我与你施维利之间,主要不是鉴定水平的高低,而是心的不同,心有正邪之分,二者如同水火难容,岂能相互合作?” 提到施维利,盛晖想起了一星期前的一件事。 那时,何雅琼取消了这笔艺术品质押贷款业务,还没有另辟蹊径。施维利突然通过李宏达转告,要求参观盛天博物馆。 看完馆中藏品,施维利显得很热情地对盛晖说: “盛先生,我知道你目前资金很紧张,本人很想助你一臂之力。 如果你愿意转让给我十件藏品,当然,其中必须包括那件宋代三菊汝窑洗,我可以给你8亿元人民币。 盛晖不太清楚施维利的来历,但这8个亿倒真的让他动了心。他试探着对施维利说: “施先生,你的出价不算低,但中国《文物法》明确规定,重要文物是不允许卖给境外人士的,否则就是违法。” 施维利不以为然地说:“我是中国人,从小就在大陆长大,成为香港居民后,在大陆还有投资,你转让给我属于中国人内部的交易,合理合法。 况且,我俩是一手交货,一手交钱,无需任何中间环节。 至于我如何将文物携带出境,这完全是我的事,与你毫无关系。请放心,我有非常可靠的渠道。” 盛晖说:“如果你有诚心,是否可对渠道稍作解释,以免让我担心。” 施维利连忙摇头:“n0n0n0!这是我的隐私,你本就不该问,问了我也不可能回答。” 盛晖嘴上说表示理解,但心中已隐隐感到此人可能是文物走私的老手,便推说考虑一个星期再给予答复。 回家后,盛晖将此事告诉了妻子凡淑娴。 凡淑娴说:“我们决不能为了取得资金而严重违法。 钱不够,企业的盘子可以收缩一点,即使破产了还可以东山再起。 再说,这个施维利是李宏达牵的线,李宏达这个人就是魔鬼,你不能进他的圈套。 我通过对倪惠新等人的调查已经理出头绪,你原来的合伙人及各大银行的变脸,都是李宏达一手操控的,其最终目的,就是逼你进入他的圈套。 施维利与李宏达肯定是相互勾结的。” 盛晖听妻子分析得有道理,就决定拒绝与施维利的“合作”。 罗德明听盛晖讲完这件事,称赞盛晖和凡淑娴有头脑,并对他说: “我今天顺便告诉你一件重要事情,李宏达对你这个‘兄弟’,像对我一样,最近已实行了通讯工具的监控,我希望你加强防备。” 盛晖一听,大骂李宏达卑鄙无耻。 接着,他又向罗德明追问:“您怎么断定施维利与国际文物盗卖集团有关?” 正文 第二百八十六章 师生密谈(二) 罗德明说:“本来我有两个渠道,国家文物局是官方渠道,收藏协会是民间渠道,现在又有了叶雨菡的情报系统,这是个特殊渠道。 这三个渠道汇集的信息,足以证明施维利与国际文物盗卖集团有着紧密的联系,并且他是其中的重要成员。 你还记得在‘研讨会’上侃侃而谈的那个光头收藏家古红旗吗?他是靠罱何泥挖到一只元青花釉里红鸳鸯大罐而起家的。 本来我还认为他坚持不卖这只罐子,是个有点品位的收藏家,没想到去年年底就出现在美国一家著名的私人博物馆中。 有消息说他是通过施维利以五千万元人民币买进,三千万美元卖出去的,此事正在调查之中。 美国的历史很短,是个移民国家,但不管是国家博物馆还是私人博物馆,藏品都很丰富。 它主要靠两条途经,一是从战争中掠夺,二是靠国际文物盗卖集团供货。 施维利不仅有香港护照,而且有美国和欧洲多国的护照,他的身分很不简单。” 盛晖说:“既然您有确凿的证据,为什么不把施维利这样的人向政府举报,将他绳之以法呢?” 罗德明苦涩地一笑,道:“我说的证据,主要是从信息和结果来推断的,并没有也不容易抓到现场,怎么对他绳之以法呢? 再说,你可别小看了施维利的能量,他要在大陆把文物转移到海外,就会在国内找实权人物作保护伞呀。” 盛晖问:“您能否确定他在琼州市有没有保护伞?” 罗德明说:“既然你问到这个问题,就说明你心中有数了。 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李宏达就是他的黑保护伞。 我这个判断决不是猜测和臆想,而是有充分依据的。 但由于李宏达身份不一般,是副市长兼市公安局长,加之他十分狡诈,现在还没有到向他摊牌的时候。” 盛晖听了罗德明这番话,既敬佩他的胆识,又知道他在多方面做了工作,道: “我妻子对我说我的资金链断裂与李宏达操作有关,我当时是将信将疑的,今天听了您的分析,我才更加相信。 可是,我想不明白,他以往曾经多次帮过我,为什么突然会对我下狠手呢?” “淑娴的分析就很有道理。”罗德明毫不含糊地说,“对你来说,年轻气盛,一心想把事业搞大,这本是件好事。 可是,自你得到了宋代三菊汝窑洗和10号地开发权后,你的欲望开始膨胀,企业规模突飞猛进,而自己的实力和能力又不能与之相匹配。 这就给了李宏达可趁之机。 资金是企业赖以生存发展的血脉,他把你的血脉一断,你就会被迫卖藏品救急,落入他为你设下的陷阱之中。 一旦你把藏品卖给了施维利这样的人,他就会抓住你更大的把柄,让你成为他任意摆布的棋子。这就是鬼谷子所说的‘利而诱之,乱而取之’。 小盛,我知道你过去与他有些交往,这并非多大的过错,但是,如果你把他当作朋友甚至靠山,那就很危险了。 李宏达这样的人,没有真正的朋友,而只有可以利用的人。 这件宋代三菊汝窑洗,他完全可以自己留下,而通过操纵转让给了你,并不只是为了这区区五千万元,还有其更加险恶的用心。 一是为了借助这件东西,钓出你和雍文和的所有藏品,占为已有。 二是要利用你的企业尤其是私人博物馆这个平台,与施维利搞大规模的文物非法交易,牟取巨利。” 盛晖说:“老师,就算您分析得都很正确、透彻,但李宏达毕竟身居高位,他的众多小兄弟也都手握实权,我要是与他斗,怎能斗得过他?” 罗德明说:“说到这一点,叶雨菡当时所处的环境要比你险恶得多。 李宏达不过是个副厅级官员,而叶雨菡面对的邪恶势力,既有副省级官员,还有一批手握各种武器的暴徒,但她最后还是把这股邪恶势力彻底铲除了。 她靠的是什么?除了她自己的超人意志和能量,还是主要靠政府,靠联合所有正义力量。” 盛晖说:“叶雨菡是超人,而我不是,我只是一般凡人。” 罗德明说:“没有任何人天生就成为超人的。 你别自己小看自己,到了一定时候,你也可以成为超人。 说得实际一点,如果我不在你的身旁或有什么不测,你最主要得找两个人。 一个是陈清河,他是个风清气正的人,要相信他能主持公道。 另一个就是叶雨菡,说她是超人也好,是与邪恶势力斗争的英雄也好,都不为过。 如果你愿意,待机会合适的时候,我介绍你与叶雨菡熟悉一下。” 盛晖说:“这就太好了,老师,真让您费心了。” 就在这时,罗德明的电话响起,他对盛晖说了一声:“对不起,我要到客厅用坐机回话,你在这里稍等。” 大约十分钟后,罗德明从客厅回到书房,对盛晖说: “刚才是国家文物局领导的电话。据古红旗交代,去年下半年施维利从他那里买了包括元代青花釉里红鸳鸯大罐在内的二十件重要文件用于走私。 这说明我前面的推断没有错。 现在,公安部已对施维利发出通缉令,想必这个老狐狸早就离开琼州市了。 我下午就要乘飞机赶往北京,一是应公安部和国家文物局之邀协助调查古红旗。 二是要汇报我所知道的另外一些重要情况。 时间紧迫,我就不陪你了。希望你千万记住我今天与你说的话,同时要作好应对准备。” 盛晖急忙站起来,与老师告别,并请他千万保重。 正文 第二百八十七章 再设诱饵(一) 翌日,刚吃过晚饭,李宏达来电要盛晖到他家坐坐。 李宏达约盛晖上他家,这当然不是第一次。 但是,以往李宏达总是用“聊聊”或“玩玩”这类词,而今天用的是“坐坐”,恐怕另有深意。 因为“坐”用的是屁股,屁股坐哪里,往往就寓意着立场站在哪边。 盛晖到达李宏达家后,李宏达先安排盛晖在客厅喝茶。 这次喝的不是像以往那样的当地名茶,而是湖南安化县的黑茶。 盛晖对此感到有些奇怪。 李宏达解释道:“我最近看到一个研究报告,黑茶对降血压、血脂、血糖和延缓衰老都有明显的作用。 我喝了两个月,觉得确实有些效果,今天也向你作个推荐。 你虽说年富力强,精力充沛,但日理万机,也得注意保养。” 盛晖当然知道李宏达请他来肯定不是为了推荐黑茶,他的每句话都似乎话中有话。 盛晖试探性地说:“李局长,您叫施维利到我的博物馆谈合作,可这个人看来对我没按什么好心。” 李宏达立即道:“盛老弟,我得纠正一下,施维利不是我叫去的,一位朋友说有位外商想见你,有可能的话会与你谈生意,我事先不知道这位外商是谁,更不清楚他见你有何不良动机,只是出于友情,向你转告一下而已。” 盛晖问道:“您与施维利是不是很熟?” 李宏达说:“对他熟悉,但不能说‘很。’我原来只知道他是个有点本事的生意人,这几天才听说他原来是个能量不小的文物贩子,有一点黑道背景,还在国内犯了事。 所以,今天当面提醒你,千万别与这种人缠在一起。” 盛晖觉得他说得好像很真诚,但想起罗德明的告诫,便委婉地说:“施维利看来真是神通广大,我的资金链危机的形成,可能都是他在背后操纵的。” 没想到李宏达嘿嘿笑道:“你这就太抬举他了,他在国内绝对没有这么大的能量,我知道另有其人。” “是谁?” “是我。” “您?” “不错。” “为什么您要对我这样?” 李宏达喝了口茶,把茶水含在嘴里咕噜咕噜转了好几圈才咽下去,道: “原因嘛,主要有两个。 第一个,我想考验一下你的能耐。 孟子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必先劳其心志,苦其筋骨。 你是个做大事的人,做了常人能做的工作,还是无济于事,这说明你的能力还有待提高。 我会帮助你在历经挫折后强大起来,这既是为了你的事业,也是为了我的事业。 说这样的话不是为了故弄玄虚,后面你就会清楚的。 第二个,我想考验你对我的友情。 山河不足重,重在遇知已。 我是十分珍重我俩之间兄弟情谊的。 而你呢,为了化解资金危机,找了合伙人,找了金融界有头有面的人物,找了陈清河书记,可偏偏没有主动找过我。 后来,我找了陈雅琼做工作,想让你用那只宋代三菊汝窑洗作艺术品质押贷款,但你却配合何雅琼给我演了一场戏,这让我很不好受。 更为遗憾的是,你与罗德明、雍文和等人来往亲密,你想与他们搞什么?这些人迟早是要蹲大狱的,你怎么会糊涂到与他们绑在一起呢?” 盛晖解释道:“我与他们是有往来,但只是为了鉴别文物,从没想搞其他名堂。再说,他们……他们为何要蹲大狱?” 李宏达说:“这你就名知故问了。 雍文和一伙盗挖清凉寺汝窑窑址文物,这是死罪。 罗德明知情不报,助纣为虐,也是重犯,他们这些黑暗势力能逃得过法律的制裁吗? 你对他们的所作所为并不是一点不知道。 对了,还有那个施维利,最近已经东窗事发,逃之夭夭,但他最终都会伏法的。 最后说到你从盗贼手里所买的宋代三菊汝窑洗,这是属于帮助他们销赃,也是严重的违法犯罪行为,如果不是我暗中为你保驾护航,你觉得自己能法外开恩吗。” 盛晖心中就如十五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李宏达说出的话跟罗德明一样正义凛然,且一些自己认为隐秘之事的细节都了如指掌,难道这是罗德明误解了他? 为了摆脱尴尬并作进一步试探,盛晖又问道:“您对施维利及其团伙走私文物的情况了解多少?” 李宏达搓了搓手,回道:“说多也不多,说少也不少,既然你想知道,我就略说一二。 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至今,中国大陆流失到海外的文物,在一百万件以上,超过历史上以往三次文物流失高潮数量的总和。 而香港由于是个出口文物不受限制的自由港,就成了走私文物流入国外的主要集散地和中转站。 尤其是陕西、山西、河南等几个文物大省,第一天从墓里盗出的东西,第三天就到了香港,然后疏散到欧美和日本。 而施维利原来所依赖的新义安黑道势力,把走私文物当作主业之一。 香港回归祖国后,其中的许多成员包括施维利,改用合法的平台来做生意,但他们暗中仍与国际文物盗卖组织相勾结。 根据公安部和国家文物局联合调查的情况来看,古红旗案仅是冰一角,其巨大的黑幕必将彻底揭开。 帝国主义一方面侵吞中国文物,另一方面,还对中国进行文化渗透,企图摧毁中国人民的民族自尊心和自信心。 我作为琼州市公安局局长,为铲除黑恶势力而尽最大的努力是责无旁贷的。 盛老弟,我一直视你为真正的朋友,你是不是也应该好好配合我?” “您要我怎么配合?” “这个嘛,不难。 第一,你必须向我交代清楚,你用作抵押的那件宋代三菊汝窑洗是谁交给你的?施维利又为何力排众议,将仿品说成真品?这件仿品又是谁制作的? 第二,有仿品必有真品,你买的这件真品,表面上是出于常识董之手,但明眼人都知道,常识董不可能有等级这么高的文物,他只是一枚棋子,那他的背后人物是谁? 第三,施维利参观你的私人博物馆时看中了什么藏品?出了什么价格?用什么方式将文物转出境外?”李宏达说这些时一本正经,甚至有些咄咄逼人。 盛晖浑身冷汗直冒,暗自忖度:别说我对你问的内容有些确实不知道,就是知道的部分,也不能如实回答呀。 比如说,这件真品宋代三菊汝窑洗,不是你李宏达没收谭宾的赃物,而后通过常识董这枚棋子卖给我的吗?不是你李宏达帮我联系何雅琼搞的艺术品质押吗? 我若如实道出,你李宏达又怎能脱得了干系?又岂肯轻易放过我? 再说,你用这样的方式和口气问我,追查的主要对象似乎不是施维利,而是我了。 这样做又是出于什么用心? 盛晖使劲地拍了几下脑袋,说:“李局长,您这些问题把我问糊涂了,我头痛得厉害,能否让我冷静一下,待理清了头绪再回答您?” 李宏达哈哈笑了一阵,说:“盛老弟,我还是第一次以官方语言跟你说话,咱俩是兄弟,兄弟就不该用官方语言,更不该相互为难。 好好好,我让你放松一下。” 言毕,起身走到旁边的一个壁柜前,从内侧按了一个按钮,柜子往左移动,左边出现了一个一米多直经的一个黑洞。 正文 第二百八十八章 再设诱饵(二) 李宏达拉着盛晖的手,径直走向洞口,脚刚伸进洞里,里面就亮起了微弱的灯光——原来,这是一个精巧的电梯。 电梯里有中央空调的出风口,选层按键上,有“0”和“一1”两个数字。 李宏达用手指触了一下“一1”键,电梯就快速下行。 待到电梯停稳后,他又按了一下开门键,电梯外瞬间灯光如同白昼,一个一百多平方米的地下室展现在眼前。 地上的米黄色大理石,显得雍容华贵。 四周墙上的天蓝色涂料,一看就不是国产货,而是用了纳米钛白粉的日本进口料,它的色泽艳丽,且永不褪色。 室内除了通气、通风、防火、防潮、防腐等设置外,全屋都是文物。 有的放在玻璃展示柜中,有的则有精制的包装。 它共分四个区域:书画区、瓷器区、玉器区、青铜器区。 李宏达向盛晖介绍了其中的主要藏品。 书画有元代黄公望、明代仇英、清代任伯年等人的作品。 瓷器有宋代五大名窑、元青花、明代成化斗彩、清代法郎彩等典型器。 玉器大都是良渚文化、战国和汉代等髙古玉。 青铜器有魏晋南北朝和唐代鎏金佛像。 虽说数量一共只有165件,但件件精美绝伦,价值连城,连盛晖这样的收藏家都感到大饱眼福,震惊不已。 介绍完毕,李宏达笑咪咪地盯着盛晖好一会儿才开口道: “这个地下室布置好以后,在琼州市你是唯一来过的贵客,连我老婆对这里面的东西都一无所知,可见你在我的心目中是多么重要。 这里面的每件东西都是开门见山的真品,不需要找人鉴定,你只要跟我说句掏心窝的话,觉得品位如何?” 盛晖惊魂未定地说:“外人都说你不懂文物,也从不收藏文物,没想到您是个真正的收藏大佬,超级大佬!真是高山不言,静水流深。 我的博物馆与您的相比,实在感到汗颜。” 李宏达说:“也许你想知道这些东西的来源,老弟,实在对不起,恕我暂时不能如实相告。 注意,我只是说‘暂时’,而不是说永远,反正这些东西虽然是偶然而得,但来路绝对没有风险。 况且,这并不重要,因为这些宝贝以后都是你的——我决定将它们全部捐献给盛天博物馆。” 盛晖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问道:“您……您说什么?捐献给我的博物馆?这……这是为什么?” 李宏达嘿嘿一笑,道:“你别显得那么紧张,其实道理很简单,很简单嘛。 往大里说,对中华文明的瑰宝,人人都有保护、传承的责任,放在你的博物馆里,更安全、更合理、更有影响力。 往小里说,因为我是个不大不小的官员,这些东西在我这里难免招来流言蜚语。 你是我的兄弟,又是个有很大抱负且文化底蕴较深的年轻企业家,我希望把你扶持成为中国文物收藏界的泰斗级人物,这也算是我人生中的一件有意义的事。” 盛晖连忙说:“李局长,我在你面前只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实在收受不起呀。” 李宏达说:“既然我选中了你,你就收受得起。 前段时间我之所以要考验你,之所以说天降大任于你,其原因这里就作了最好的回答。 至于在经济利益上,你就不必多考虑了,钱财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谈钱就俗了。 所以,我的捐献,不搞任何形式,不签订任何协议,更不搞虚里花哨的宣传,只有也只能是你知我知。” 盛晖对李宏达的慷慨之举惊得目瞪口呆,他既吃不准李宏达为什么对自己如此青睐,又找不到李宏达用这种方式害自己的理由。 罗德明的告诫仍让他保持着几分警惕,他嘴里喃喃着:“李局长,这事太突然,您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李宏达说:“盛老弟,不必想了,天上是不会掉馅饼,但你也不要忘了另一句话,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当命运之神眷顾你的时候,你可不能错过。 今天夜里,你自己亲自开车来,把我地下室的文物全部搬走,记住,是全部,一件也别剩,你就辛苦点吧,跑两三趟足够了。 到了你的博物馆,你可以单独辟一个珍宝馆,妥善保管就行了。 对外不能露出任何风声,包括对你的妻子凡淑娴。” 稍稍停顿了一下,他又补充道:“我俩虽没有签订任何文字协议,但出于对这批文物负责,需要有一些君子协定。 既是君子协定,那就是完全出于信任而进行口头协商,几句话的事,你不会感到为难吧?” 盛晖讷讷地说:“不为难,我完全听从您的吩咐。” 稍等了一下,他问道:“今后我俩可以用手机联系吗?” 李宏达说:“当然可以,你怎么会问这个问题?” 盛晖说:“我怕……我的手机万一被人监听了呢?” 李宏达脱口而出:“谁敢监听你的手机?他不想活了? 我实话告诉你,我们是对有些重要嫌疑对象的通讯工具进行了监听。 为了防止内鬼,我叫下面搞了个真真假假的名单,如果你的名字也在内,那肯定是假的。 这事我回去再过问一下,确保公安局决不会监听你的电话。 不过,你有私密的事最好不用手机联系,因为现在社会比较混乱,纪委、检察院、国安局也有权监听监视对象的通讯工具,还有少数私人侦探也不法利用这种手段。 李宏达这一回答,倒真是让盛晖增强了防范意识。 ...... 重大公告 各位亲爱的读者朋友,我的网络长篇小说《女超人传奇》(原名《还我正义》)第六部终于收笔了,共计6部316章,100万字左右。于去年年初一开始动笔,历时近一年半时间才完成。 首先,我要感谢各位读者朋友,感谢编辑,没有你们的支持,我可能坚持不下来。 另外,我有几个问题要向各位朋友作些解释和汇报。 一,我为何要尝试网络文学 我从退休之前开始专注于长篇小说的创作,先后在人民文学、中国作家、中国文联等出版社出版了10部长篇小说,共计三百万字左右。从来没有涉及过网络文学。 我这次写网络长篇小说,主要是想在两个方面作些尝试。 第一,现实题材能否在网络文学中占有重要地位。 在网络文学中,神仙鬼怪占绝对统治地位。这不能说错,在市场经济中,市场是主要导向,此类小说有市场,各网站也得首先维持自己的生存后才能发展。 但是,我认为,现实题材也应在网络文学中占有重要地位。因为,所有文学都必须以反映现实生活为主,网络文学也不应例外。 像《人民的名义》这类曾引起极大轰动的著作,在网络上却遭到冷遇。这也不奇怪,读者自由选择,你没法强迫读者。 这里面有两个方面的问题。一是网络文学已经形成了自己的热点和口味,你作者名气再大,与之不相吻合,读者是不买账的。 二是这也与各网站的引导有关。网站肯定要靠特色和流量赚钱,但就同其他企业一样,总得要有一定的社会责任感。 这两者的融合,恐怕需要一定的时间,也需要有人来推动。 我就想成为一名微不足道的推动者,能否成功都没关系,毕竟只是一次尝试。 第二,从传统的、占主导地位的观点来看,网络文学主要是消谴性的,从中不一定能得到多少思想和知识,但能享受到娱乐。 这个现状和观点不能说是错的,但有提高和发展的空间。 所有好的文学作品,一定能引起读者的深思和感动,并从中吸取知识营养。 从这个角度来说,现行网络文学的主流显然是做得不够好的。 我这次连载的小说,在笔法上仍以纯文学(或传统文学)的笔法为主,吸收了一些网络元素。 比如,我在书中除了有曲折的故事情节,还讨论了中国的儒道佛,法家、墨家、阴阳学、阳明心学,西方哲学中的存在主义、尼采的超人哲学等。 我知道这可能不是大多数读者的菜,但我必须尝试。 我的书点击率一定不属于很高的一类,但一定是属于文化含量最高的一类。即使目前不被多数人接受,但我相信时间的见证。 二,后面写作的构想 这部书我后面还可能延续3一6部。思路有如下三种,想听听读者的反馈后再作选择。 第一个思路:主人公叶雨菡的爱人吴东方并没有死。当时的死完全是土匪的伪装。 吴东方由于文武双全,又有父亲在刚果金的矿业经济支柱,不久就成了这伙土匪(地方武装)的匪首。 叶雨菡了解这一情况后,用自己的超人智慧和能量,说服了吴东方,一步步让这伙土匪走上了正道。 第二条思路:前书主要人物叶雨菡的儿子吴叶栗,以及李晔、夏中华、卡尔文森、马克龙的子女,十五年后都成为风云人物。写他们的生活经历和互相较量,仍以正义战胜邪恶为主线。 第三条思路:还是以叶雨菡的生活为主线,包括她创造的经济帝国、她的爱情纠葛、她与邪恶势力的斗争。 三,刚定下的后期写作思路 接前书十五年后,科技三怪杰肖一、胡二、柳三在非洲纳米比亚骷髅海滩探险,因遇龙卷风和海啸,靠自制飞行器逃到一座荒山。又被各种猛兽和冷血剧毒动物包围。他们靠着超人的智慧、顽强的意志和奇特的科技手段,战胜了极限恐怖。叶雨菡运筹帷幄,调动一切手段将他们在海上救走。 然后,叶雨菡将三怪杰安置在法国自己的别墅中,与自己的儿子吴叶栗及一干好友子女成为朋友。她自己则来到刚果(金)吴东方的父亲吴承华处。 叶雨菡之所以来这里,是因为她从吴承华处看到了丈夫吴东方留下的痕迹。后来终于明白,吴东方并没有死,十五年前的死亡全是一支地方武装精心伪造的。 他们留下吴东方,是因为他文武双全,还有其父亲矿山这个强大的经济支撑。不久后,吴东方成为这支地方武装(太阳纵队)的首领,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悍匪。 叶雨菡知道这些情况后,想方设法做吴东方的思想工作,并与吴东方经历种种恐怖场面,出生入死,最终不仅让吴东方重返光明,还收编了太阳纵队,使其成为一支正义力量,主要是保护吴承华的公司及其他中资企业。 叶雨菡完成了自已这一使命后,又惊闻自已的儿子吴叶栗及一批朋友的子女被人骗到了非洲埃塞俄比亚的恐怖之地达纳基尔沙漠,她召集了法国朋友卡尔文森、马克龙以及中国的科技三怪杰一起来到了这个恐怖之地,开始了紧张、艰难、刺激的营救工作。 正文 第二百八十九章 配合调查 在北京接待罗德明的是国家文物局常务副局长姜锁宝和公安部刑事侦查局副局长王云良。 五十多岁的姜锁宝气质儒雅,文质彬彬。 他首先把罗德明的大致情况向王云良作了介绍。 然后说:“关于施维利从古红旗处倒卖国家重要文物出境一事,公安部已正式立案,并与香港警方和国际刑警组织取得了联系。 他们会尽快抓捕施维利,追回国家文物。 这次请你来北京,是要你配合公安部的调查,因为这个案子是王局长主抓,所以先主要由他与你交谈。 王云良四十五六岁年纪,身材魁梧,方脸大眼,嗓门宏亮。 他首先对罗德明说: “国家文物局作为文物的主管部门,本应唱主角,但因此案需要动用侦查手段,并与国际刑警组织合作,所以,只能由我们公安部冲在前面了。 施维利作为国际文物走私集团的重要成员,他现在已逃到m国,并携有西方多个国家的护照,抓他并非易事,但我充满信心。 据我们初步调查得知,他在国内倒卖文物,远不止古红旗一家,他还与琼州市有联系。 你曾向国家文物局和公安部举报,李宏达利用职权,侵吞和敲诈了许多重要国家文物,并与施维利相互勾结,如果属实,这是十分严重的犯罪行为。 但是,目前还没有对他正式启动调查,这倒并非因为他是市公安局局长,而是因为证据还不够充分。 在这里,我要问你一些问题,你要如实回答,目的只有一个,敲实证据。 如果我提问的方式也不妥的地方,你不会介意吧?” 罗德明说:“当然不会。” 王云良说:“这就好。首先我问你,为何你认定李宏达利用职权窃取了宋代三菊汝窑洗并进行倒卖?” 罗德明回答:“1997年春季,具体时间是在清明前后,我应李宏达之邀,对他从古董贩子谭宾处收缴的赃物进行了认真鉴定,认定其中的宋代三菊汝窑洗是真品,十分珍贵。 而鉴定之后,李宏达就据为已有了。 去年九月中旬,他强迫琼州市古玩店店主常识董(原名叫雍文明)以他的名义,以五千万元卖给了当地企业家盛晖,款子都落入了李宏达之手。 对于具体过程,你可以对上述当事人调查取证。我相信他们会如实反映的。” 王云良点点头,又问了第二个问题:“你是怎么认定李宏达要巧取豪夺雍文和的陶瓷博物馆的?” 罗德明回答:“李宏达本人亲自与雍文和就这方面的内容通了三次电话,其中最后一次雍文和在上海警方的帮助下作了录音。 更为重要的是,他指派自己的心腹曹兴宏支队长多次胁迫雍文和捐献陶瓷博物馆,而在捐献前,由李宏达派人先挑出100件精品据为已有。 有关这一点,雍文和处有通话录音,曹兴宏也可亲自作证。” “曹兴宏既然是李宏达的亲信,他怎么会作为证人来指控李宏达呢?”王云良插问道。 罗德明说:“曹兴宏虽然原来是李宏达的亲信,但他还是有正义感的,后来他就搜集李宏达的犯罪证据了。 有关这方面,你可找琼州市委书记陈清河,他比我说得清楚。” 王云良点了点头,向罗德明问了第三个问题:“你是怎么认定李宏达与施维利之间相互勾结的?” 罗德明回答:“就在施维利到琼州市为那件宋代三菊汝窑洗作艺术品质押鉴定评估时,他与古玩店店主常识董有谈话,还与李宏达有手机通话。 而这一切,都被常识董店里的高科技电话录音装置录了下来。” 王云良抽了口烟,说:“一个古玩店,怎么会有高科技录言设备,再说,窃听私人通话是违法的呀。” 罗德明说:“这就说来话长了,反黑女英雄叶雨菡知道李宏达的犯罪行为后,报告给了省公安厅的领导,这个录音是省厅领导安排人搞的,这方面你可找叶雨菡和詹副厅长去核实。” 王云良说:“你说的这两个人我都认识,那就问第四个问题,你是怎么知道雍文和盗取清凉寺汝窑窑址文物的?” 罗德明说:“盛晖买得宋代三菊汝窑洗后,召开了一个规模很大的展示研讨会,雍文和出现在这个会上,发表了一通高论,我断定他与这件东西有关。 因为我与雍家是两代人的交情,就到上海亲自拜访了雍文和。 雍文和将盗取清凉寺汝窑址文物的详细经过告诉了我,我当即向他指出,这是严重的犯法犯罪行为,只有向政府坦白并交出全部赃物才能得到宽大处理。 雍文和经过慎重考虑后,不仅写了一份详细的坦白交代材料,还立下遗嘱,将玉器博物馆和陶瓷博物馆都捐献给国家。 本来这两份东西雍文和准备面交国家文物局领导的,由于李宏达出于私利进行阻挠和威胁,至今未能成行。 但我这里有复印件,这是为了防备之用的,今天正好交给你。” 说完,罗德明打开拎包,将两份复印件呈给了王云良。 王云良快速浏览了一下复印件,将他递给姜副局长,与姜副局长耳语了几句,然后对罗德明说: “雍文和有重大立功表现,这在处理上可以从轻,但功是功,过是过,功过不能完全相抵。 鉴于雍文和等人的非法行为发生在1986年,当时没有立案,至今已超过了二十年追诉期。 待我们进一步调查商量后,怎么处理此事,到时会告诉你的。 在这件事情上,你坚持原则,处理得当,不仅挽救了朋友,还为国家立了大功,我在此深表谢意。 不过,我还得问你一个问题,你是否从雍文和处拿到了一件赝品三菊汝窑洗,后来用它到hs银行琼州分行作艺术品抵押贷款?” 罗德明回答:“是。我主动向雍文明要的这件赝品,是因为发现李宏达和施维利打真品的主意。 我献计让盛晖拿赝品代替真品作艺术品抵押,正是为了保护真品。 有关这方面,你可以向盛晖、雍文和、何雅琼进行核实。” 王云良点了点头,说:“现在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有人民来信举报,施维利在琼州市期间,你与他频繁接触,企图将一些国家重要文物通过施维利倒卖境外,从中得利。这事你如何解释?” 罗德明冷笑一声,道:“这种举报是蓄意诬陷,倒打一耙。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一定是李宏达指使人干的。 施维利的确找过我一次,那是要我参加他领导的艺术品鉴定评估小组,可被我严词拒绝了。 因为我在任何时候都不愿与这种人为伍。” 王云良长叙了一口气,站起来帮罗德明茶杯里加了一些水,笑着说: “我们今天主要是请你配合调查施维利和李宏达的事。 至于对你的那封人民来信,我只是顺口一问,不作深究。 一是举报缺乏证据,大都是道听途说或主观推测。 二是为你的事我和陈清河通过电话,他对你评价极高,赞扬你为保护和传承国家文物做出了重要贡献,根本不可能参与倒卖文物这类犯罪活动。 三是国家文物局的姜锁宝副局长和其他领导对你的人品都很了解,很认可,这些都可以证明你的清白。” 罗德明说:“王局长,谢谢你和组织上对我的信任。 不过,李宏达这样的邪恶势力如果不除,则国家被蛀,民无宁日。 当然,李宏达是个神通广大的人物,要对他绳之以法恐怕不那么容易。” 王云良将面前的茶杯盖盖上,态度坚定地说: “只要他严重违法,不管他是什么地位,有多大神通,我们一定会一查到底,决不姑息。” “那么,我冒昧地问一句,你们大概什么时候可以对李宏达立案调查。” “为了严格依法办事,我们还要进一步核实证据,估计时间不会太长的。 你既是位资深专家,也是位老领导,我们希望并相信你能遵守保密纪律。” 罗德明起身分别与姜锁宝和王云良热情握手,道:“那我就乘今天傍晚的班机回去了。谢谢你们对我的信任和理解。” 王云良说:“谢谢你向我们提供了重要情况。” 不过,我还得提醒你这个实名举报人,自己要多保重,还要有防范意识。 万一遇到麻烦和危险,你找陈清河或我都可以。” 正文 第二百九十章 蒙受陷害(一) 罗德明乘傍晚七点钟的飞机返回了琼州市,到家时已经九点多钟。 他本有晚上十点钟就寝的习惯,但今天不到十点钟就感到非常疲惫,便提前上了床。 老伴因患轻度老年痴呆症,她对丈夫今天的反常之举只是傻傻地笑了笑,什么也没问。 罗德明边看电视边回想着下午与王云良的谈话内容。 突然,门铃响起,他知道是有人来找自己谈事的,便起身快步走出房间,为不惊扰老伴,他将房门轻轻带上,然后才去开大门。 大门外站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瘦高个,鹰勾鼻上挂着汗水。 他右手拎着一个用塑料绳捆绑的纸箱子,从他手背上暴起的青筋上可以推测箱子分量比较重。 罗德明问:“这么晚了,你找我有什么事?你不知道我有十点钟睡觉的习惯吗?这纸箱里装的是什么?” 瘦高个满脸堆笑道:“罗教授,抱歉,抱歉,真的打扰了。 不过,现在还没有到十点钟,我请您帮我掌一下眼,很快就走,放心,很快就走。” 说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塞给罗德明。 罗德明一看,对方的大名叫侯青,是琼州市收藏协会会员。 全市的会员有近万人,全省约十万人,罗德明哪能都认识。 但他想到自己是省收藏协会会长,这个会长是选举出来的,足以说明大家对自己的信任,自己也有责任和义务帮助会员,尤其是其中的年轻人。 想到这里,他有些无奈地请侯青进了门。 罗德明让侯青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将纸箱打开,里面露出了四件青瓷:一对鸡首壶、一只虎形灯座、一只猴形烛台。 这几件东西的泥土虽基本清洗干净,但罗德明观其外表闻其味道,就断定它们的出土时间只有半年左右,便善意地提醒道: “你这些东西什么来路?如果是盗墓所得,我不仅不会给你鉴定,而且可能会将你送到公安局。” 侯青嘻嘻笑道:“尊敬的罗教授,您就是借我十个胆,我也不敢去盗墓或买盗墓赃物呀。 这几件东西是我刚从古玩市场买来的,预付了一点定金,待您帮我鉴定后我才敢付全款。 我老娘病卧在床一年多,本人只想在这几件东西上赚点差价,给老娘看病。 您千万帮帮忙,正如俗话所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呀。” 罗德明听说他是个孝子,况且这类东西属于大路货,在市场上也就万元左右一件,算不上高等级的文物,便认真地分析道: “你这几件东西,算是东晋瓯窑精品。 东晋瓯窑主要有三个特点: 一是胎体灰白,釉色谈青,青中泛绿或泛黄,均匀的釉层有鱼子纹开片。 二是广泛用褐色装饰手段。 三是有较多的动物造型。 年轻人,要搞收藏就必须静下心来学点历史文化知识,绝不能抱着瞎子碰死老鼠的心态。 由于时间关系,我不可能跟你说得很细。 希望你能合法买卖,为母亲尽点孝心。” 侯青连连道谢,把四件瓷器装进纸箱里,用塑料绳捆牢,然后拎着纸箱走出了罗德明家门。 罗德明用消毒液洗了一下手,就上床睡觉了,可刚躺下十多分钟,门铃又响了起来,并且夹杂着重重的敲门声。 他以为侯青又来纠缠自己,有些愤然地开了大门,——门外站着三个人,为首的那个就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陆子琪。 他的后面跟着两个年轻刑警,胖一点的叫孙昭万,瘦一点的叫钱来根。 罗德明一下子愣住了,问道:“陆支队长,你……你这是要干什么?” 陆子琪脸色严峻地说:“罗教授,对不起了,我只是奉命执行公务,请你配合。” 就在这瞬间,孙昭万和钱来根从进门左侧的鞋柜上拎起一个小纸盒,打开一看,里面有一件瓯窑鸡首壶,便兴奋地喊道: “陆支队长,赃物找到了,赃物找到了!” 罗德明头里嗡一声,一脸谔然地问道:“什么赃物?它怎么会在我家的鞋柜上?” 陆子琪一脸得意地说:“罗教授,有人证物证,你被刑事拘留了,你所提出的问题,只能跟我们到局里说清楚了。” 罗德明暗暗骂道:陆子琪,你是人是鬼? 他见陆子琪只是两只眼睛瞪着他,手里拿着他的手铐并没有铐到他手上,便说道: “局里去就局里去,我只要平时没做亏心事,就不怕半夜鬼敲门。 不过,你得让我到房里跟老伴说一声,再换件衣服。” 陆子琪冷冷一笑:“罗教授,到了这个时候就别再讲究了。 如果要换洗衣服,我们可以派人来拿,通知老伴嘛,也是我们的事,你不如先让她睡个安稳觉。 只要你配合得好,说不定很快就可以出来呢。” 罗德明听陆子琪讲话阴阳怪气,知道多费口舌也无用,便跟着他们出了门,然后,轻轻将大门带上。 待罗德明到达公安局的时候,傍晚就被抓进来的常识董已经审讯结束。 常识董因为下午从侯青手里买了两件东晋瓯窑瓷器,被认为参与销脏盗墓文物罪,经审讯后即被羁押了。 侯青是被陆子琪收买的,对外讲是线人,而实际上是陷害人。东晋瓯窑瓷属于国家三级文物,按《文物法》规定,凡是盗窃、销售国家三级文物者,肯定是要判刑的,刑期根据数量和情节而定。 连夜对罗德朋的审讯,是由孙昭万和钱来根来进行的。 说是审讯,其实只是根据“盗墓贼”侯青的交代,按照预定的方案给罗德明定下了以下罪:帮助盗贼鉴定并以收受赃物作为回报。 公安局暂时对他进行刑事拘留,是否交法院审判,则要待进一步敲实后再定。 罗德明百口莫辩,他不明白家中鞋柜上的那件“赃物”,侯青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是进门时还是出门时?为什么侯青离开十几分钟,公安人员就来到了他家? 自己就是不被判刑,但被关上十天半月,不仅名声受损,还与公安部、国家文物局和江河市的领导失去了联系,与雍家兄妹、盛晖、凡淑娴、叶雨菡等人无法沟通,所造成的后果将无法估量。 曹兴宏事先不知道是谁设的局,并且拘捕罗德明一事直接由陆子琪这个副支队长负责,而对他这个支队长没有任何吐露,可见李宏达或许对他有所怀疑。 实际上,在常识董被抓到公安局时,曹兴宏就推测可能会波及到罗德明。 但罗德明人在飞机上,且手机又被上了手段,无法向他预先进行警示。 按照法律程序,对罗德明进行刑拘是要向上级申请并得到批准的。 但曹兴宏这个支队长不知道,分管副局长也不知道,那就只有一种可能,陆子琪是直接奉李宏达之命拘留罗德明的。 一旦到了不顾法律程序而任意抓人的地步,就说明李宏达已经到了不顾一切的地步,什么事都可能做得出来。 为此,曹兴宏先找了叶雨菡,告诉了她目前的事态和自己的分折。 叶雨菡对曹兴宏说,你先找拘留所所长罗福春,他也是我的内线,你要他务必保护好罗德明等人的生命安全。 然后,你直接向市委书记陈清河汇报,以便他对李宏达采取制约措施。 省安公厅和公安部的工作,由我来做,争取让公安部调查组及早介入。 正文 第二百九十一章 蒙受陷害(二) 在罗德明被刑拘的第三天下午,他突然被陆子琪和孙昭万带到了盛天博物馆。 对于这个博物馆,罗德明当然是熟悉的,但是,映入眼帘的“珍宝馆”,他别说见过,就连听都没有听说过,一定是刚从里面辟出的一个馆。 馆内的165件珍贵文物,相当一部分是属于国宝级的,这些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正在他惊愕之时,从博古架后面走出一个人来,罗德明一看是李宏达,便愤然道: “李宏达,你对我栽赃陷害还不够,现在又想搞什么名堂?” 李宏达嘿嘿一笑,道:“罗教授,我知道你从没有进过拘留所这样的地方,不过,在里面体验一下生活也不错嘛。 一个人只有在失去自由后才能更珍惜自由。 今天请你来看这些新鲜玩意,既让你散散心,也顺便向你讨教一下,你觉得这些东西档次如何?” 罗德明眼睛一闭,默不作声。 李宏达对陆子琪大声训斥道:“小陆,谁叫你给罗教授戴手铐的,赶快把它打开,从今天开始,绝不能对他动粗! 罗教授是什么人?琼州市的文化名流,全国的文物鉴定权威,即使他犯了错,我们照样要对他以礼相待。 现在,请你们暂时出去回避一下,我要和罗教授谈谈心。” 陆子琪和孙昭万遵命而行。 李宏达请罗德明坐在一张单人沙发上,自己在他右边坐下,对他说: “罗教授,或许你对这个从天而降的珍宝馆好生奇怪,那我也就不让你费神猜测了。 实话告诉你吧,这是我一生的积累,但我本人一件不留,全部捐献给了盛天博物馆。 而这里面的多数宝贝,是靠你儿子罗欣然的鼎力相助才到我手里的。 可以说,你儿子是长期为我工作的,而且工作得很出色,常常得到我的嘉奖,这你大概没有想到吧?” 罗德明鼻子一哼,道:“你在说梦话吧?我儿子怎么可能为你这样的人工作?” 李宏达嘴唇一抿,拍了三下掌,从博古架后又走出一个四十岁左右、戴着眼睛的中年人。 他身材修长,脸庞清瘦,走到罗德明面前低下头,说: “爸,我让您失望了,我名义上是cl拍卖公司的副总经理,实际上暗中的确在为李局长工作。 由于我们的母公司是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社团组织,所以,cl拍卖公司作为其子公司,经营上也享受一些国家特殊政策。 正因为如此,我有更多的机会接触到许多重要文物的拥有者。 在这些人中,有合法拥有的,也有非法拥有的。 我仅是向李局长提供那些非法拥有者的信息,至于他怎么从他们手中把这些文物弄到手的,我一点都不知道。 爸,儿子这么做,肯定给您丢脸了,但我也有苦衷呀。” 罗德明听了这话,脸色涨得通红,指着儿子怒骂道: “混账东西,你这不仅仅是丢我的脸,也是丢祖宗的脸!你不配做罗家的后代!我问你,你说的‘非法拥有者’,是不是都是盗墓贼?” 罗欣然说:“除了盗墓贼,还有另外两类人。 一类是专门盗窃高官名流家中文物的人。 许多高官现在受贿不收现金,而是收受文物,就是所谓的雅贿。 而他们收受的这些东西,即使被盗,也不敢报案,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所以,盗窃者觉得风险比盗墓要小许多,逐步形成了气侯。 另一类是所谓的探险者。他们主要从海底、窖藏、未被发现的古文化遗址中寻找文物,这些人都是团伙作案,并使用了高科技手段。” 李宏达阴笑着插话道:“罗教授,你听了觉得长知识吗?你自以为是文物专家,可见识远不如你儿子。 像你儿子这样的人,我手里掌握着好几个。 要我说呀,每个人必须先生存,然后才能有其他追求。 如果你对你儿子不在乎,那你的孙儿毛毛呢?他今年才十岁,非常的活泼可爱,你总不能为了自己的执念而让他遭到伤害吧?” 罗欣然立即恳求道:“爸,毛毛现在被李局长的人控制着,他随时都有可能发生危险,您……您就配合一下李局长吧,我求您了。” 罗德明一听毛毛被李宏达控制,感到既惊又痛。 惊的是没想到李宏达如此卑鄙下流,痛的是毛毛这样天真可爱的孩子竟被当作了筹码。 他沉默片刻,用余光乜了一下李宏达,说道:“你的手段真令人无法想象,说吧,你要我怎样配合?” 李宏达朝罗欣然挥挥手,让他退出门外,然后说: “罗教授,我也是被逼无奈呀。 至于你怎么配合,这其实很简单,我只要你做两件事。 一是由你亲自向公安部、国家文物局和陈清河写封信,就说你向他们反映的有关我的情况都是蓄意编造的,你这样做主要是出于个人恩怨。 二是你用我的手机规劝雍文和按我原来跟他商定的意见捐献陶瓷博物馆。 不要耍花招,尤其是不要跟上海警方联系。 照我的话去做,你尽管会受点委屈,但能保住你、你儿子、你孙儿三代人的性命,也能保住雍家兄弟的性命。功德无量呀。” 罗德明早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他不可能与李宏达这样的人合作。 可是,他已看出李宏达不仅仅是贪图权力和财富,而且可以罔顾国法,草菅人命,是真正的黑道恶魔。 自己要是直接拒绝他的要求,毛毛和其他人恐遭不测。 于是,他应酬道:“李局长,为了我的儿子、孙儿和朋友,我可以向公安部、国家文物局和陈清河写信。可我觉得写信不如面谈的效果好。 我也可以按你的意思给雍文和打电话,可雍文和这个人疑心很大,办事缜密,打电话也不如当面谈。 你要是信不过我,可以派人监督我,或者你亲自陪我去。” 罗德明这样说,只是一种缓兵之计,只要给他机会,他就会殊死一搏,向上级组织揭露李宏达的罪恶,并请求他们营救可能被害的人。 李宏达喝了口水,口气悠然地说:“罗教授,我相信你仅仅为了孙儿毛毛也会配合我的。 含饴弄孙,天伦之乐,谁不向往? 你所说的面谈,自然效果最好,但这是不是你的金蝉脱壳之计,我还吃不准。 这样吧,你先按我的要求写信和打电信,这一步做到了,我们再商量面谈这事,你看如何?” 李宏达内心想的是,只要罗德明做到这一步,他和他的盟友们就可喘过气来实施计划了。 罗德明心中暗忖:凭李宏达的老谋深算,看来要他上当是很难的。 现在的唯一办法是将计就计,按李宏达的要求写信和打电话。 尽管李宏达在旁监督,信和电话的内容不能有任何暗示,但他相信对方的智慧和经验,在接到自己的信和电话时,是能推测到自己的处境和真实用意的。 花了半个小时左右,罗德明完成了李宏达的“指令”。 李宏达微笑着点点头,道:“感谢罗教授的配合,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下一步该怎么做,我会及时通知你的。 说句不中听但受用的话,有些事走出第一步,后面就身不由己了,你儿子就是个最好的例子。” 罗德明说:“这一点我当然清楚,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来诠释我当前的处境,是最恰当不可了。 可即使是死,也该死得明白。现在我最想知道的是,我儿子罗欣然是怎么被你所利用的?” 李宏达一阵畅怀大笑,然后说: “如果你命硬,就一定还能见到你儿子,还是由他自己告诉你吧,这样更真实痛快。 我只能暗示你一点,人都有软肋,而这个软肋一旦被别人掌控,就只能听凭摆布。 就说你罗教授吧,一向以正气傲骨著称,但见到自己和凡淑娴的绯闻视频后,不也老实了十年吗? 当你好了伤疤忘了疼时,知道自己最喜欢的孙儿毛毛随时可能受到伤害,不也照样精神崩溃了吗? 这就是人的软肋,讲得文气一点,就是人性的弱点。” 罗德明反问道:“既然如此,你也是人,应该也有软助吧?” 李宏达得意地说:“不错,我也有自己的软肋,这个软肋就是太相信自己的智慧和能量,觉得自己能力能克千难万险,达到预期的目的,同时,操控别人的命运如同儿戏。 至于我的软助会不会被别人掌控,导致悲剧的发生,这个,咱们暂时就不讨论了吧? 因为你的机会已经不多了,出于人道,我允许你再问一个问题,注意,只有一个。” 罗德明稍一沉思,指了指“珍宝馆”,问道:“你想方设法弄到了这些珍贵文物,怎么肯捐给盛晖的私人博物馆呢?据我所知,你把盛晖也只是当作一枚棋子吧?” 李宏达鼻翼收动了一下,回道:“罗教授,看来你不像是个象棋高手,因为高手决不会想一步走一步,至少要想五步走一步。 别人都喜欢说人生如戏,而我更偏爱人生如棋。” 正文 第二百九十二章 单刀赴会 李宏达没有料到,他在盛天博物馆审讯罗德明父子和私下扣押毛毛一事,很快就被曹兴宏知道了。 曹兴宏认为,李宏达亲自下令拘留罗德明和常识董,撇开阴谋设局不说,单是从法律程序上也是违法的。 他对罗德明的儿子罗欣然私自审讯同样违法,按照司法属地管理的原则,要传讯罗欣然,必须先与安吉市警方先联系。 可据曹兴宏了解,安吉市警方根本就不知道此事。 至于李宏达指使人私自扣押毛毛,则是更为严重的违法犯罪行为。 而李宏达之所以要这样做,就是想逼罗德明就范,达到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如此看来,李宏达的疯狂,远超出自己的想象。 不仅罗德明随时面临危险,他的儿子和孙儿也是如此。 为此,他又把这一情况报告给了叶雨菡。 叶雨菡对曹兴宏说:“我已经跟省公安厅和公安部联系过,但他们由于种种原因,行动没有预期的那么迅速。 你还得再向陈清河书记汇报,务必要请他拿出紧急措施。 为了阻止或迟缓李宏达可能对罗德明一家下毒手,我要马上亲自会一会李宏达。” 曹兴宏说:“他对你的有些行动,也许会有所察觉,你还得有些防范。” 叶雨菡说:“你放心,我不打无准备之仗。” 叶雨菡说过这话后没几分钟,就拨通了李宏达的手机。 李宏达得知叶雨菡要见他,在电话中嘿嘿一笑道: “我也早就想见见你这个女英雄了,你立即来我办公室,咱俩聊个痛快。” 叶雨菡足蹬高跟皮鞋,身着一身黑色便装,背上一个紫色小包,叫司机小唐将车开到了琼州市公安局。 门卫听说叶雨菡是应李宏达之约而来,作了个简单的登记,就把她带到李宏达的办公室。 李宏达见叶雨菡进来,起身相迎,握了握叶雨菡的手,说: “叶老板真是雷厉风行,这样吧,在我的办公室谈可能会有人来打扰,我安排在小接待室,如何?” 叶雨菡说:“不就是见个面谈次话吗?你觉得在哪方便就在哪。” 进了接待室,两人在双人沙发上并排坐下。 李宏达叫人为叶雨菡泡了茶,并端上了一盆水果。 叶雨菡说:“李局长,你太客气了。 记得半年前我为了公司的事第一次拜访你,你只坐了三分钟左右,就丢下我不管了,这次可大不相同呀。” 李宏达说:“实在对不起,初次见面时,我只知道你是个外资老板,没想到你就是闻名全国的反黑女英雄。 后来我知错就改,主动向你道歉,并约你见面,可你没给我这个面子。 今天来我这里,所为何事?” 叶雨菡说:“今天我不是为自己公司的事而来,为的是罗德明教授和他的儿子、孙儿。” 李宏达问:“你与罗德明是什么关系?” 叶雨菡说:“其实也没有什么太特别的关系,他只是我公司的一个文化顾问。 关键的因素在于,我的许多亲人和朋友都很佩服罗教授,他不仅学识渊博,而且是个真正的正人君子。” 李宏达说:“叶老板可能对罗德明了解并不深、不全面,现在他是一个重要的犯罪嫌疑人。” 叶雨菡说:“尽管我不相信罗教授这样的人会违法犯罪,但现在毕竟是被刑事拘留了。 我不想问他究竟是犯的什么罪,你也不可能如实告诉我。 我今天找你,只是想表达,对罗德明这样年龄和口碑的人,必须文明执法,不能有恶意伤害行为。 另外,更不能在他儿子、孙儿身上做文章。” 李宏达眉头一皱,道:“你怎么知道我们不文明执法,牵涉到了他的儿子和孙儿?” 叶雨菡说:“我有我的途径,而且消息一定是十分可靠的。” 李宏达说:“我相信你有这个能量。”他拿出一盒熊猫烟,先自己衔了一支,突然想到叶雨菡抽烟,立即递给她一支。 叶雨菡用手一挡,说了声“谢谢!”自己拿出一支细支女士烟,点燃后抽了起来。 李宏达说:“叶老板,今天借这个机会,我好心告诫你,为罗德明这种人冒险,不值得,受他利用而与我作对,更不值得。” 叶雨菡吐出一口烟雾,道:“李局长,我叶雨菡为人处事,自有自己的原则,既不会被人任意利用,也不惧怕任何威胁。” 李宏达说:“这一点我很敬佩。叶老板,我只是奉劝你,你是个亿万富商,专心地做生意就行了,别为了管闲事而惹火烧身。” 叶雨菡说:“李局长,我如实向你报告,在铲除李家邪恶势力之前,我主要是为了替母亲和亲戚报仇。 但在这一过程中,我才慢慢地觉悟到,自己原来的想法太狭隘了。 许多正直善良的人都想着能够好好地生活,但只要有邪恶势力存在,他们的这点起码的愿望都达不到。 因此,我从来不把与邪恶势力的斗争当作闲事,而是作为自己应尽的义务。” 李宏达道:“听你的话音,你把我也当作邪恶势力了,如果我是邪恶势力,你不随时随地都有生命危险吗?” 叶雨菡冷笑一声:“我可没说你是邪恶势力,这是你自己靠上去的。 另外,李局长,你也不要过高地估计自己的力量,如果,注意,我只是说如果,你要派人暗害我,成功的概率是不会太高的。 我叶雨菡曾遭邪恶势力无数次暗害,可我现在还是活得好好的,而那些害我的人,有一个好下场吗?” 李宏达嘿嘿一笑,道:“叶老板,你也别过高地估计了自己的神通,我跟你开个玩笑,只是开个玩笑,假如你想试试的话,你今天能走得出这道门吗?” 叶雨菡说:“李局长,忘了告诉你,我在来你这里之前,分别给省公安厅厅长笪维平和副厅长詹德明发了个信息。他们都要我与你谈话结束后向他们报告一下。” 接着,叶雨菡将自己手机的信息记录递给了李宏达。 李宏达看了看,说:“我刚才不是向你说了吗?只是与你开个玩笑,好吧,这样的玩笑以后不开了,以免引起误解。” 正文 第二百九十三章 紧急商量 陈清河原来想等公安部的调查提供更多的证据,再对李宏达及其同伙采取措施的。 但是,公安部对李宏达的调查,由于受到人为因素而有所延迟。 而今天有三个方面要求他立即对李宏达采取措施。 这三个方面,一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长曹兴宏,他表面上是李宏达身边的红人,而实际上是一个潜伏者,迫切希望上级组织对李宏达的疯狂行动立即制止。 二是人民监察员叶雨菡,她有权对包括省部级在内所有官员的严重违法乱纪行为进行举报。她也提出了同样的要求。 三是副省长兼省公安厅厅长笪维平,他作为省领导,对陈清河就不只是沟通,还带有指示的性质了。 因此,就在叶雨菡到李宏达处单刀赴会的时候,陈清河把市纪委书记顾思源和市政法委书记董振亮召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陈清河向他俩介绍了李宏达违法拘留罗德明和扣押人质的行为,分析了事态的严重性,点明了笪省长对此事的特别关注。 鉴于李宏达是省管干部,对他的处理和任免要有省委决定。 但是,琼洲市在合理、合规、合法的前提下,对他及市公安局采取紧急措施,还是应该和可以的。 陈清河要这两人作出明确的表态。 五十岁出头、皮肤黝黑的董振亮首先发言: “关于李宏达违法违纪的举报,以及他把市公安局作为李氏独立王国的反映,我那里有一大叠材料。 但是,由于李宏达霸道的作风和与上层的关系,我这个市政法委书记他根本不放在眼里。 老实说,我早就想对他采取行动,但由于私心作崇,有所顾忌,怕打虎不成,被反咬一口,所以一直忍到今天。 只要你陈书记下了决心,我坚决拥护并愿冲在最前面。” 四十五六岁年龄、皮肤白暂、气质儒雅的顾思远说: “我那里有关李宏达违法违纪的材料也不少。 但这个人做事缜密,许多事都由下属顶在前面。 尤其是他在经济上和生活作风上找不出多大问题。 我想这些也是上级领导迟迟没有动他的重要原因。 但是,凭群众的反映,凭我内心的感觉,他的问题一定不会小。 对这样的人采取行动,必须等待时机,一击而中,否则,就很可能会打草惊蛇,陷于被动局面。” 陈清河说:“你们两位的看法都很有道理,这说明你们不仅头脑比较清醒,而且有了应对的思路。” 接着,他谈了自己的四点意见。 第一,以往对李宏达的放任,我要负主要责任。 这倒不是因为我与他有什么特别的私交,而是主要顾及到班子和大局的稳定,因而大多采取正面教育的方法。 刚才振亮同志说公安局几乎成为李氏独立王国,并非言过其实。 这除了李宏过的霸道作风并培植了许多掌握实权的亲信,还与我的优柔寡断有关。 第二,从我近期了解到的情况来看,李宏达不仅有严重违法违纪行为,而且很可能涉黑。 尽管他是市扫黑除恶领导小组副组长,并且在这方面有着让一些人称赞的成绩,但这不应该成为他受到庇护的理由。 对于违法乱纪者,尤其是对于涉黑者,不管他是什么身份,有什么背景,该查处的就要坚决查处到底。 稍有遗憾的是,我手中掌握的证据,除了罗德明教授的实名举报外,还有一部分是公安内部的同志用不太正当的手段取得的,对此还需进一步核实,时机成熟时我会向大家说明清楚的。 第三,我原来的想法,跟顾思源同志刚才想的一样,一直在等待合适时机。 但现在等不起了,因为再等下去,知情者尤其是举报者罗德明个人及家人就可能有生命危险,这是我们绝对不能容忍的。 昨天晚上,我收到了罗德明教授写给我的忏悔书,主要是他对原来的举报李宏达违法乱纪的事实全面推翻。 依我对他的了解,他决不是一个没有原则、反复无常的人。 他现在被关在拘留所,儿子和孙儿被李宏达手下的人控制,因而我推断罗德明此举很可能是在被胁迫的情况下完成的,还可能是一种求救信号。 面对这种情况,我心急如焚,怎么还能再等? 第四,我建议分两步走。 第一步,以最近李宏达违法拘留、审讯举报者和扣押其亲属为重点,组织市政法委和市纪委联合调查组,对市公安局的执法情况进行调查。 调查组进驻公安局后第一时间要解救罗德明及其亲人。 这样,既可以有效阻止李宏达的打击报复行为,又可以在调查中进一步掌握李宏达的违法违纪证据。 第二步,在上述基础上,召开市委常委会,以我们领导集体的名义向省委提议对李宏达实行“双规”,正式立案调查。 董振亮和顾思源对陈清河的想法都表示赞成。 陈清河说:“既然你们都赞成,那由谁在联合调查组中挂帅?” 顾思源说:“我觉得这第一步还是由老董挂帅为好,因为他是政法系统的头,又是市扫黑除恶领导小组的常务副组长。 他挂帅名正言顺,又不太暴露真实意图。 到了第二步,我挂帅义不容辞。” 董振亮说:“这本是我应担职责,再说,我一肚子火也憋得太久了。 不过,市政法委如今主要是个协调机构,无论是力量配置还是手段上,都无法与纪委相比。 思源同志缩在后面看我唱戏肯定不行。” 陈清河做了总结性意见:“鉴于这次联合调查组进驻公安局,是以调查执法情况为重点,还是董振亮同志为组长,顾思源同志为副组长。 不过,随着情况的变化,你俩的角色可能互换。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省纪委直接介入,你俩都是配角。 晚上市委常委会讨论通过以后,明天一早,联合调查组就进驻公安局,具体由哪些人组成,你俩拿出主导意见。 时间紧,任务重,你们立即就去准备吧。” 正文 第二百九十四章 冒险汇报 顾思源和董振亮刚离开,盛晖就来到了陈清河办公室。 陈清河说:“盛总,不好意思,我今天特别忙,有事明天再找我吧。” 盛晖道:“陈书记,不管您多忙,我今天要汇报的事非同一般,请您给我一刻钟左右的时间。” 陈清河说:“既然你有特别重要的事,那就放开来说吧,不过,得抓紧时间。” 盛晖抹了一下额头上的汗珠,说:“一个星期前,发生了一件十分重要而蹊跷的事。这事让我每天惴惴不安,食不知味。 我曾多次想向您汇报,但思想压力实在太大。 说了吧,怕自己受到牵连,甚至自食其果。 不说吧,心中又难以安宁,怕自己做了助纣为虐的事。 今天在妻子的鼓励下,我才鼓起勇气,来到您这里。” 陈清河说:“在我原来的印象中,你盛晖不仅敢说敢干,而且是个善于开拓的企业家。 你今天瞻前顾后、左右为难的样子,看来一定遇到了不小的难事。 我跟你长话短说吧,只要你相信我,不管是多难的事,我会尽最大的努力帮助你。” 盛晖一听这话,思想顾虑顿时减轻,便说道: “一星期前,李宏达邀我到他家坐坐,让我看了他家地下室的文物,然后把这些文物全部捐献给了我的盛天博物馆。 我心中明白,表面上他说是捐献,但实际上肯定另有打算。 这165件文物,件件是顶级珍品,按李宏达的估算,总价值应该在50亿元左右。” 陈清河大吃一惊,问道:“他怎么会有这么多重要文物,你知道它们的来路吗?” 盛晖回道:“一无所知。” 陈清河又问:“他有没有收你的钱,或者提出什么条件?” 盛晖回道:“都没有。他只是要求我严格保密,不能说是他的,万一要对这批东西处置,得事先告诉他。” 在这里,盛晖隐瞒了一个重要细节: 李宏达向盛晖的捐献虽没有签订文字协议,却要盛晖写了一张“收据”,收据上的捐献者不是李宏达,而是申豪杰。 这个申豪杰可不是一般人,他是南吴省省长申明诚的大公子,江河市有点名气的民营企业家。 风传省委书记黄春江正在中央党校学习,可能要离开吴南省,申明诚接班的可能性极大。 盛晖暗忖,自己绝不能得罪申明诚家,再者,如果把申豪杰的名字说出来,肯定会让陈清河为难,因此他决定暂时隐瞒,今后有机会再说。 陈清河不知道盛晖留了这一手,对他说: “这真是咄咄怪事了,他李宏达为什么愿把这么一大笔财富捐献给你?难道你与他有很深的交情?” 盛晖说:“我与他是有些交往,但并不深。 因为我既怕他,也时刻防着他。 我猜测,他这么做可能是出于两方面的考虑: 一方面,施维利被警方通缉,而他与琼州市包括李宏达在内的人可能有联系,李宏达怕受到牵挂,就把这些东西放在我的博物馆。他是想借我这个合法平台为他遮风挡雨。 另一方面,待到雨过天晴后,他会找一个体面的理由,将这些东西索回,或者借我的平台把这些东西进行巧妙的炒作。 即使没有这一天,他也一定留有后手,至于什么后手,我一时也不清楚。” 陈清河说:“既然你对李宏达‘捐献’这件事分析得如此透彻,为什么还会接受他的‘捐献’呢?” 盛晖说“这里面的原因呀,说出来不怕您陈书记见笑。 在他刚提出来时,我头脑里除了浑沌,主要是害怕拒绝后会带来灾难,所以,就在当天夜里就实施了。 另外,我承认有自已的小算盘,这些东西在我的博物馆物中,即使不能直接得利,也可使我名气大增。 后来,妻子提醒我,万一这是赃物,就不仅要毁掉盛天博物馆,还要毁掉我自己。 再连想到我的老师罗德明突然被拘留,我担心李宏达也会对我下手,所以,今天冒着风险向您汇报。” 陈清河说:“盛总,你今天选择向我汇报是明智的,对我们市委市政府下一步的反腐扫黑工作也很重要。 我一定会保护你的名誉和生命安全。 至于对李宏达的处理,你可以拭目以待。” 盛晖听陈清河说得这么坚决,回道:“陈书记,今天我还得向你坦白另外一件事,我得到那件宋代三菊汝窑洗,从表面上看,是正常的买卖。 后来我才知道,我和常识董都只是李宏达的一枚棋子,幕后的一切都是由李宏达操控的。” 陈清河脸色冷峻:“喔,这事也与李宏达有关?你能否详细说说?” 盛晖说:“这事罗德明最清楚,常识董、谭宾也是重要证人,您找他们更好。 您今天特别忙,而这事说起来又比较复杂,我怕耽误您的宝贵时间,另外再找机会吧。” 陈清河说:“我今天的确还有重要事情,那你明天就向市联合调查组的同志去说吧。 注意,要说就说透,不要半遮半掩,切记切记。” ...... 重大公告 各位亲爱的读者朋友,我的网络长篇小说《女超人传奇》(原名《还我正义》)第六部终于收笔了,共计6部316章,100万字左右。于去年年初一开始动笔,历时近一年半时间才完成。 首先,我要感谢各位读者朋友,感谢编辑,没有你们的支持,我可能坚持不下来。 另外,我有几个问题要向各位朋友作些解释和汇报。 一,我为何要尝试网络文学 我从退休之前开始专注于长篇小说的创作,先后在人民文学、中国作家、中国文联等出版社出版了10部长篇小说,共计三百万字左右。从来没有涉及过网络文学。 我这次写网络长篇小说,主要是想在两个方面作些尝试。 第一,现实题材能否在网络文学中占有重要地位。 在网络文学中,神仙鬼怪占绝对统治地位。这不能说错,在市场经济中,市场是主要导向,此类小说有市场,各网站也得首先维持自己的生存后才能发展。 但是,我认为,现实题材也应在网络文学中占有重要地位。因为,所有文学都必须以反映现实生活为主,网络文学也不应例外。 像《人民的名义》这类曾引起极大轰动的著作,在网络上却遭到冷遇。这也不奇怪,读者自由选择,你没法强迫读者。 这里面有两个方面的问题。一是网络文学已经形成了自己的热点和口味,你作者名气再大,与之不相吻合,读者是不买账的。 二是这也与各网站的引导有关。网站肯定要靠特色和流量赚钱,但就同其他企业一样,总得要有一定的社会责任感。 这两者的融合,恐怕需要一定的时间,也需要有人来推动。 我就想成为一名微不足道的推动者,能否成功都没关系,毕竟只是一次尝试。 第二,从传统的、占主导地位的观点来看,网络文学主要是消谴性的,从中不一定能得到多少思想和知识,但能享受到娱乐。 这个现状和观点不能说是错的,但有提高和发展的空间。 所有好的文学作品,一定能引起读者的深思和感动,并从中吸取知识营养。 从这个角度来说,现行网络文学的主流显然是做得不够好的。 我这次连载的小说,在笔法上仍以纯文学(或传统文学)的笔法为主,吸收了一些网络元素。 比如,我在书中除了有曲折的故事情节,还讨论了中国的儒道佛,法家、墨家、阴阳学、阳明心学,西方哲学中的存在主义、尼采的超人哲学等。 我知道这可能不是大多数读者的菜,但我必须尝试。 我的书点击率一定不属于很高的一类,但一定是属于文化含量最高的一类。即使目前不被多数人接受,但我相信时间的见证。 二,后面写作的构想 这部书我后面还可能延续3一6部。思路有如下三种,想听听读者的反馈后再作选择。 第一个思路:主人公叶雨菡的爱人吴东方并没有死。当时的死完全是土匪的伪装。 吴东方由于文武双全,又有父亲在刚果金的矿业经济支柱,不久就成了这伙土匪(地方武装)的匪首。 叶雨菡了解这一情况后,用自己的超人智慧和能量,说服了吴东方,一步步让这伙土匪走上了正道。 第二条思路:前书主要人物叶雨菡的儿子吴叶栗,以及李晔、夏中华、卡尔文森、马克龙的子女,十五年后都成为风云人物。写他们的生活经历和互相较量,仍以正义战胜邪恶为主线。 第三条思路:还是以叶雨菡的生活为主线,包括她创造的经济帝国、她的爱情纠葛、她与邪恶势力的斗争。 三,刚定下的后期写作思路 接前书十五年后,科技三怪杰肖一、胡二、柳三在非洲纳米比亚骷髅海滩探险,因遇龙卷风和海啸,靠自制飞行器逃到一座荒山。又被各种猛兽和冷血剧毒动物包围。他们靠着超人的智慧、顽强的意志和奇特的科技手段,战胜了极限恐怖。叶雨菡运筹帷幄,调动一切手段将他们在海上救走。 然后,叶雨菡将三怪杰安置在法国自己的别墅中,与自己的儿子吴叶栗及一干好友子女成为朋友。她自己则来到刚果(金)吴东方的父亲吴承华处。 叶雨菡之所以来这里,是因为她从吴承华处看到了丈夫吴东方留下的痕迹。后来终于明白,吴东方并没有死,十五年前的死亡全是一支地方武装精心伪造的。 他们留下吴东方,是因为他文武双全,还有其父亲矿山这个强大的经济支撑。不久后,吴东方成为这支地方武装(太阳纵队)的首领,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悍匪。 叶雨菡知道这些情况后,想方设法做吴东方的思想工作,并与吴东方经历种种恐怖场面,出生入死,最终不仅让吴东方重返光明,还收编了太阳纵队,使其成为一支正义力量,主要是保护吴承华的公司及其他中资企业。 叶雨菡完成了自已这一使命后,又惊闻自已的儿子吴叶栗及一批朋友的子女被人骗到了非洲埃塞俄比亚的恐怖之地达纳基尔沙漠,她召集了法国朋友卡尔文森、马克龙以及中国的科技三怪杰一起来到了这个恐怖之地,开始了紧张、艰难、刺激的营救工作。 正文 第二百九十五章 负隅顽抗 清明节刚过三天,天气就变得暖和起来,万物充满生机。 夜晚的月亮不再显得冷清,而是柔和似絮。 可在李宏达的心中,感到还在寒冷的冬季。 今天晚上,市委常委会召开紧急会议,决定明天联合调查组进驻市公安局。 李宏达心中清楚,名为调查执法情况,可实际上主要是冲着他来的。 李宏达虽然感到这场暴风雨来得有些突然,但他并没有惊慌失措,他在盘算着应对之策,而且如同高明的棋手,每走一步都要想三五步。 晚上九点多钟,他通知的兄弟都来到了他家的书房。 来人除了曹兴宏和陆子琪,还有市北公安分局局长贾庆明、市南公安分局局长高波。 唯一缺席的是市公安局办公室主任林启宏,因为他明天一早要接待联合调查组,有许多准备工作要做,是李宏达临时改变主意,叫他不要参加的。 李宏达亲自为大家沏上大红袍,点燃香烟开了腔: “兄弟们,大家想必都听说,明天上午,市联合调查组将正式进驻我们公安局。 几天后,公安部调查组也可能接踵而来,大有黑云压城城欲摧之势。 兄弟们对此心中不免会嘀咕:这是为什么? 我可以坦率地告诉你们,一切都是冲着我来的。 如果我能化险为夷,当然皆大欢喜。 如果我有点小波小折,也请你们放心,我李宏达宁愿一人扛着,也会保兄弟们周全。 诸位可以回忆一下,你们是如何认我这个大哥的?这么多年来,我对兄弟们怎么样? 陆子琪第一个发言:十一年前,我刚从公安学校毕业,分配到鹤亭路派出所不久,在一次审讯犯罪嫌疑人时,被他的嚣张气焰所激怒,不慎将他打伤致残。 此事在社会上闹得沸沸扬扬,检察院、法院也插足进来。 当时身为市北公安分局局长的宏达大哥,一方面上下翰旋,另一方面利用痕迹技术手段来进行推定印证,犯罪嫌疑人主要是自残行为。我逃过了一劫。 从此以后我就认定,义薄云天的宏达大哥是值得永远信赖依靠的。 现在,李局长……噢,宏达大哥……遇到麻烦,我们这些小弟们理应精诚团结,尽最大的努力为他分忧解难。 谁要是落井下石,我第一个不会放过他!” 第二个发言的是贾庆明。 他说:“八年前,我在云岗路派出所任副所长,在一次抓赌行动中缴获了十几万元赌资。 我一时糊涂,就把赌资给所内的兄弟们分了。 没过几天,就被人举报到分局和市局。 这要顶真起来,我不坐牢也得脱掉警服,是宏达大哥为我上下打点,并做出了高明的善后措施,才让我转危为安。 从此,我唯宏达大哥马首是瞻,宏达大哥对我信任有加,我愿在关键时刻接受宏达大哥的任何考验。” 第三个发言的是高波。 他说:“我是十年前从警官学挍毕业分配到市南分局的,工作半年左右后,有次听女朋友说她所在工作单位的私人老板欲对她图谋不轨,我一怒之下,就与兄弟们狠狠教训了他一顿,打瞎了他一只眼睛,打掉了他两颗门牙。 没料到这个私人老板在市局有关系,市局要对我严加处理。 危难之际,是宏达大哥说服市南公安分局局长,对我挺身相救。 此后,他还对我百般呵护、照顾,没有宏达大哥,就没有我今天的一切。 谁要敢动宏达大哥,我一定会拼命相搏!” 曹兴宏心想:原来他们都是有把柄抓在李宏达手里,才会为他所用。 而自己不也类似吗?回想起1997年春天,正是自己抓到了文物贩子谭宾,为李宏达得到那只汝窑洗立了一功。 而李宏过也没有亏待自已,当时正值母亲病重住院,急需用钱,李宏达就叫自己把谭宾的剩余古玩拿到“古聚斋”古玩店,让店主俞老板给了我十五万元钱,所有款子都让我为母亲治病。 自此之后,自己便成了李宏达的一枚棋子,为他做了许多见不得光的事。 可随着与李宏达亲密接触的增多,自己越来越感到他像个黑社会老大,一步步走向罪恶的深渊。 是父亲临死前的一段告诫让自己警醒起来,后来又遇到了叶雨菡…… 想到这里,曹兴宏说:“我决心跟随宏达大哥,还得从一件重要文物说起……” 李宏达打断了曹兴宏的讲话,说:“兴宏你就不必多说了。 一来嘛,在座几位兄弟你的资历最深,经受的考验也最多。 二来嘛,那件重要文物现在不适宜提起,尽管这里都是靠得住的兄弟。 三来嘛,今天不是让兄弟们来忆苦思甜或表忠心的,只是叫大家来聚聚。 承蒙诸位兄弟还能记得我李宏达对大家的好,单凭这一点,我就知足了。 而这些年兄弟们为我所做的一切,我也铭记在心。 你们几位大都是我在市北公安分局的老班底,经风历雨,生死与共。 这次面对调查组,兄弟们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相信无需我再作什么点拨,响鼓不用重锤敲嘛。 不过,有几件事,我得给你们作点分工: 对调查组成员的接待和应酬,由林启宏负责。 对雍家兄弟和‘和天下’博物馆的跟踪和行动,由曹兴宏负责。 对罗德明父子、盛晖夫妇以及汪道义等人的跟踪和行动,由陆子琪负责。 对境外联系那摊子事,由贾庆明负责。 还有一些不适宜今天到场的兄弟,会与诸位做好配合工作。 至于申豪杰父子那里,由我亲自应对。 如果我们大家各司其职,能让这次风浪平息下去,那么,兄弟们就等着平步青云、享受荣华富贵吧。 我向大家发誓,我所谋划的一切,绝不仅仅是为了个人,还是为了诸位兄弟。 有些事不到火候,无法和盘托出,而一旦时机成熟,兄弟们就不仅能理解我的苦心,还能得到意外的惊喜。” 李宏达说完之后,从旁边的柜中拿出一瓶2000年的法国“柏图斯”葡萄酒,熟练地把它开启,然后给每人倒满一杯,道: “这款酒即使在法国上流社会,也是难得喝到的,我足足藏了八年,今天和大家一起分享。情意都在杯中。干!” 大家一起站起来,高喊道:“干!” 正文 第二百九十六章 剑走偏锋(一) 其实,李宏达与申豪杰的交往时间并不长。 两年前的一个夏天,市北公安分局局长贾庆明给李宏达来电,说是在“花城”高档会所抓到了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piao客。 他不仅不愿接受任何处罚,而且指名道姓地要叫您见他,不知何方神圣,居然如此猖狂。 李宏达问:“你知道他有什么特殊背景吗?” 贾庆明说:“一无所知。但从他的语气来看,好像有恃无恐。” 李宏达说:“那就由你亲自把他带我办公室。” 来人到了李宏达处,居然点点头就坐在沙发上悠然自得地抽烟了。 李宏达通过查阅身份证和电话联系证实,此人是南吴省省长申明诚的儿子申豪杰。 两人闲聊了一阵后,李宏达对申豪杰说:“申总,为了照顾你父亲的面子,这次我可以放过你,并且不留案底。不过,希望你不能再有下次。” 没想到,才过了一个月左右,申豪杰又在市南区的“曼罗”会所piaochang被抓,由市南公安分局局长高波将他送到了李宏达的办公室。 其实,李宏达第一次与申豪杰交谈,就知道他花心难改,便暗中指令各公安分局局长,如再次发现申豪杰有此类事,就立即把他送到我这里来。 这一次,李宏达亲自为申豪杰泡了茶,并与他促膝谈心。 李宏达说:“申总啊,现在全国在扫黄方面处罚很严,抓到第一次轻则罚款,重则拘留,抓到两次,就要送劳教所了。 你虽是民营企业家,但传出去脸上总不光彩吧? 尤其对你父亲,也会有负面影响。 你要风流快活,不能改变一下方式吗?” 申豪杰回答:“李局长,你是叫我偷偷包养情妇吧? 实不相瞒,我的确有这个条件,也曾经有几个情人。 可是,按我的经验,养情妇不如找ji女。 养一个有姿色、有气质的情人,不仅要浪费许多时间,还要满足她们的各种要求,少则百万,多则千万,弄不好还有后遗症。 哪怕是天仙,至多玩一个月,所有的爱情、浪漫、新鲜感的刺激就荡然无存,剩下的就只是交易。 每次事情干完,就感到疲惫、空虚和些许懊悔。 其实,这些‘贵妇’们跟ji女一样,都是在卖肉,说的好听一点是出卖青春,只不过形式不同而已。 把她们看透了,还不如piaochang。 ji女嘛,召之即来,挥之即去,选择自由,不留后患。 为多拿小费,她们会不遗余力地热情服务,把你当作真正的上帝。 李局长,我可能有些放肆了,话虽糙些,但句句是真情实感。” 李宏达说:“我对女人没什么兴趣,更缺少研究,但相信你说的是实话。 不过,凭你的背景和能力,不应该沉缅于声色犬马,而应在生意上大展宏图。” 申豪杰说:“我并未沉缅于声色犬马,而是在紧张的工作之余,适当放松一下,有张有驰才利于身体健康嘛。 至于说到实业和生意,那倒是很辛苦的。 别人都以为我有父亲罩着,生意场上如鱼得水,其实这是一种误解。 我父亲是个公私分明的人,他从来没有帮过我什么忙,也不允许我打他的旗号,所以,我赚到一点辛苦钱,全靠自己打拼。 如今的中国,最能赚钱的只有两项。 一项是贩毒,这种玩命的事我当然绝不会做。 还有一项就是倒卖古玩,名义很好听——弘扬中国传统文化,利润却吓死人,有些东西炒作一下就是十倍百倍的利。 这个我想做,可惜知识和经验不够,害怕失手。” 李宏达一听他想做古玩生意,既感到有些意外,又敏锐地嗅到了这个人身上可以利用的潜力,关键时刻也许能成为自己的工具甚至一张王牌。 于是,他说道:“我虽然不是这方面的行家,但有一些懂行的朋友,并且他们在这方面的生意做得很大。” 申豪杰说:“李局长愿意与我合作,这自然是双赢的好事。 不过我得提醒你,古玩界尔虞我诈,其水深不可测。 首先是假货多,越是高档的东西,伪装就越是巧妙,炒作就越是诡异,一旦上当,就掉下深渊。 这些假货背后主要是人的虚伪和贪婪! 不说交易者,单指所谓的专家、藏家,十有八九是假的。 明知假的而没人管、无法管,为什么?究其最深刻的根源,就是社会普遍存在的伪信念。 一个社会没有信念固然可怕,但伪信念盛行更加可怕。 试想,连信念都可以是假的,还有什么不可以造假? 所以,如果真要打假的话,最主要最根本的是要打掉伪信念。 我曾经与父亲经常争执,父亲说我缺少信念。 我对父亲说,我的信念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虽然低级,却是真实的。 而你大会小会人前人后所说的信念,连自己都不相信,只是为了迎合潮流和风气而已。 唉,扯远了,扯远了,我只是想说明,做古玩生意辨别真假是很难的。” 李宏达猛吸了几口烟,然后把烟头一甩,说:“看来你表面说话粗糙,却很有自己独到的见解。 并且,听得出来,你在古玩生意上走过眼,吃过亏,不然不会有这么深的感慨。 如果说,我不需要你辨别真假,也不需要你掏出真金白银,而是只需要你通过关系中转一下,就可以取得巨额利润,这种方式的生意你愿干吗?” 申豪杰哈哈一笑:“这种事不干的是傻子。 不过,天上不会掉馅饼,如果这个‘中转’需要动用我父亲的关系,这恐怕不行,我父亲脾气倔到什么程度,外人是不知道的。 当然,请你放心,我毕竟是他的儿子,毕竟搞了十几年经营,自有足够大的圈子,足够多的人脉。” 李宏达说:“我当然不会把你父亲牵扯其中,只要由你出面就可以了。” 申豪杰一听这话来了劲,道:“那你快说说,什么时候有这样的机会。” 李宏达来了个欲擒故纵:“你不是说搞古玩交易最重要的是防假吗?现在你对我还不了解,等了解了,信任了,我再跟你具体说吧。” 此后,李宏达让申豪杰带了自己信赖的文物鉴别专家,先参观了盛天博物馆,又参观了和天下陶瓷博物馆。 参与陪同的陆子琪向申豪杰暗示,这两个博物馆中的文物,李局长都是可以调动的。 这让申豪杰开了眼界,认定李宏达确实有实力、有神通。 而李宏达心中的算盘是:万一遇到紧急情况,就以申豪杰来作“中转”。 在施维利被公安部和香港警方通缉后,李宏达与申豪杰进行了一次深谈,并抛出了一个计划: 自己藏匿的那165件珍贵文物,先以申豪杰的名义捐给盛晖,以盛天博物馆作为掩护,时机成熟时全部交给“客户”,所得利润(约50亿元人民币)与申豪杰平分。 李宏达深信,一旦此事做成,就不仅能摆脱眼前的困境,还能开拓出一片崭新的天地。 申豪杰虽然知道其中有较大的风险,但巨大的利益使他愿意铤而走险,遂决定与李宏达合作。 昨天晚上,李宏达打电话给申豪杰说: 我明天有急事要见你父亲一面,这对你我的合作非常重要,请你务必安排好。 申豪杰今天中午告诉李宏达:我父亲今晚有外事接待任务,十点钟左右才能回家,他答应在家中与你见面。 正文 第二百九十七章 剑走偏锋(二) 李宏达晚上十点钟在申豪杰的陪同下,来到了申明诚家(因为申豪杰与他父亲不住在一起)。 一刻钟后,申明诚回家了。 申豪杰欲向父亲介绍李宏达。 申明诚说:“不必介绍了,你昨天已经提过,再说,琼州市离江河市只是一桥之隔,我常去检查工作,那里市委市政府班子领导班子成员我基本上都熟悉。” “申省长,您能记得我,真是不胜荣幸。”李宏达向申明城一躬身。 然后,他又面向申豪杰,说“豪杰,对不起,我要向申省长单独汇报工作,还得请你回避一下。” 申明诚立即命令:“豪杰,你去二楼在我的书房待着,没有我叫你,你不准下楼。” 待儿子走开,他带着李宏达来到接待室,两人并排坐在乳白色的真皮沙发上。 申明诚首先问道:“李副市长,你这么晚找我汇报什么工作?” 李宏达稍显迟疑:“申省长,实在太冒昧了,我首先要告诉你,豪杰他……” “你的事与豪杰有什么关系吗?”申明诚语气中带着一些嘲讽。 李宏达歉意地一笑:“的确与他有些关系。” 申明诚一愣,然后说:“既与他有关系,那你就照实说,千万要照实说,不允许有任何隐瞒。” 李宏达点点头,汇报道:“前年夏季,您儿子在琼州市的市北区和市南区两次嫖娼,都先后被公安人员抓住。 按照规定,要对他进行经济处罚和行政拘留,但当我得知他与您的关系后,便私自放了他,并命人销毁了案底。 不久前,有人向陈清河报告了此事,陈清河便小题大做,认为我在执法上有问题,明天要组织联合调查组进驻公安局。 如果他查到您儿子的事,我是会勇于承担责任并尽力保护的。 但我怕调查组做得过份,万一给您造成负面影响,这……这就不好办了。” 申明诚说:“豪杰是个花花公子,这一点我是了解的。 我对他教子无方,理应负有责任。 我国正在推行依法治国,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目前在全国范围内扫黄打黑,这就更来不得半点马虎。 豪杰他干了违法之事,理应依法处理,不能受到庇护。 你私自放他,并为他销毁案底的行为是错误的,属于知法犯法,我没法帮你,你应该自己承担责任。” 李宏达说:“我知道自己犯了错,但是,我的初衷不仅仅是为了保护豪杰,更是为了不影响您的名声和前程。” 申明诚鼻子里哼了一下,两只眼睛微微眯起,道: “为了不影响我的名声和前程?李副市长,你真是多虑了。 我申明诚自为官以来,一直清清白白,堂堂正正,如果因为儿子干了违法的事而背上骂名,影响前程,那也是咎由自取。 子不教,父之过嘛。 所以,对于琼州市联合调查组进驻公安局一事,我坚决支持。 本来这种事是捅不到我这里来的,也可能涉及到豪杰吧,陈清河电话中向我汇报了此事,我表示坚决支持这一行动。 希望你向联合调查组把豪杰的事说清楚,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李宏达说:“申省长如此深明大义,正风凛然,令我万分敬仰,我真是境界太低了。 如果申省长没有别的吩咐,那我就告退了,谢谢您在百忙中抽出时间来见我。” 说完,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申明诚把右手往下压了压,说:“稍等,你今晚到我这里来,可能不仅仅是为了豪杰这点不光彩的事吧?” 李宏达对申明诚的正气形象不知有几分真几分假,因为有的官员演技太高,自己也曾这样表演过。 现在既然他要自己留下来继续聊聊,何不借机再探一下他的虚实? 因此,李宏达便又坐下来,说:“申省长,本来我只是出于对您和豪杰的一片好心,除此之外,今天我到这里别无其它目的。 但从刚才的交谈中,您可能误认为我是为了保全自己而拉拢您,这就让我觉得有些委屈,也无法再谈下去了。 不过,既然又坐了下来,我再向您汇报一件事吧。 一星期前,我为豪杰拉了一笔总利润在五十亿元左右的大生意,豪杰一人可以赚二十亿元以上。 这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而且绝对合法合规。 您只要给我三个月左右的时间把这笔生意做成,到时候我任凭您怎么处置。 申明诚显得饶有兴致地说:“哦,利润在五十个亿左右的生意?豪杰一下子能赚二十多亿元?真是太诱人了?那你能不能告诉我?这是什么生意?与谁做?” 李宏达尴尬一笑:“生意场上还是讲规矩的,不该对外透露的商业机密对任何人必须守口如瓶。 反正我向您保证,这笔生意是合法的、安全的,如果您实在要问细节,就问豪杰吧。” 其实李宏达早就商量好了如何在申明诚面前编造这笔生意的合法性和安全性。 李宏达的如意算盘是,只要申明诚对这个香味足够的诱饵动心,就至少会对调查组有所牵制。 而自己只要得到这一段宝贵时间,就能转危为安。 生意能做成更好,将来自己与申豪杰父子或许有更大的合作空间。 即使这次生意做不成,绑上了申豪杰,自己也会有腾挪空间。 申明诚凭多年的工作经验作出了判断: 如果李宏达所说的这笔生意是真的,那大概率是违规违法的。 自己不如先向儿子了解一下具体情况,然后再采取措施。 因此,他对李宏达说:“本来我只认为你是个执法的官员,想不到你还是个生意人。 既然你对‘商业机密’如此看重,那我也就不打听了。 按照纪律规定,官员是不允许私下个人经商的,你既然对经商有兴趣并有这方面的天赋和资源,那就弃官从商吧。 咱们今天的谈话到此为止吧。” 他朝二楼大声喊道:“豪杰,立即下来,送送李市长!” 李宏达起身告别,他的脑海里一直在盘旋的是:申明诚叫他弃官从商究竟是真是假?出于什么用意? 正文 第二百九十八章 儿孙被救 市联合调查组进驻市公安局的当天,就调查清楚了罗德明、雍文明被陷害的过程,下午就把他俩无罪释放了。 侯青也招供了自己完全是受陆子琪指使。 而陆子琪只说奉命办事,至于奉谁之命,他死活不肯说。 但当问到他把罗毛毛作为人质关押在什么地方时,他或许已经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或许对无辜的罗毛毛有些同情,交待出他被关在民族饭店306房间。 调查组经过商量后,决定对陆子琪实行“双规”,准备从他身上寻找突破口。 罗德明从拘留所被无罪释放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询问孙儿罗毛毛的下落。 曹兴宏接待了罗德明。 他告诉罗德明,毛毛安全脱险后,已送他回到安吉市上学。 关于毛毛被扣押为人质的经过,曹兴宏也做了大体介绍—— 这天正好是周末,陆子琪在罗欣然的陪同下,带着一男一女两位民警接放学后的毛毛回家。 本来陆子琪对罗欣然说只是想从毛毛那里了解他在学校的情况,但接到毛毛之后,他们就将车直接开向了江河市,并胁迫罗欣然向妻子说谎,说是把毛毛带到爷爷那里玩几天。 等到了江河市民族饭店306房间后,陆子琪下令收缴了罗欣然的手机,切断了房间内与外界的联络电话,对罗欣然说: “从现在开始,你和毛毛不能出房间半步,一切听从李局长的吩咐,如果你不好好配合,或者耍小心眼的话,毛毛随时会有生命危险。” 罗欣然一听这话,再看看早就埋伏在房间内的三个刑警,已经吓得魂飞魄散。 他心中明白,这实际上就是绑架,但他不敢反抗,只是恳求道: “只要你们不威胁到毛毛的生命安全,要我干什么都行。 他还是个孩子,什么都不知道呀。” 陆子琪说:“毛毛是否安全,主要是看你的表现,只要你听从指令,毛毛要吃什么,玩什么,都会有人送到房间,但你若敢耍花招,就要想想后果了。” 就这样,罗欣然被迫按李宏达的要求对罗德明进行了“劝降”。 待市联合调查组解救了罗欣然和毛毛后,我奉命将毛毛送到了安吉市的家中,对毛毛的妈妈和外婆做了些解释工作。 但是,欣然仍要被我们留一段时间。 一方面,是为了他的安全,另一方面,需要他配合我们调查。 罗德明说:“辛苦你和公安的其他同志了,只要毛毛没事,我心中的一块石头就落了地。 我想见欣然谈谈,不知是否可以?” 曹兴宏一口答应:“当然可以,不过,欣然现在情绪低落,您千万不要再对他发火了,还是耐心开导他吧。” 罗德明说:“你放心,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在市公安局内部招待所的一个房间,罗德明见到了儿子欣然。 欣然面色憔悴,目光呆滞,他一看到父亲就扑通一声跪下,道: “爸,我实在对不起您,您就狠狠地骂我或打我一顿吧。” 罗德明把儿子扶起,说:“你岂止是对不起我,更对不起国家。 你作为一个堂堂的名牌大学高材生,一个企业高管,本应报效国家,怎么会沦落为李宏达的鹰犬,这能不让为父痛心疾首吗?” 罗欣然面对父亲,将自己的沦落过程如实作了交待—— 九年前,罗欣然在春季拍卖会上,帮助一名叫吴化平的顾客,拍卖掉了6件南宋龙泉瓷器,售价350万元,他按15%收了吴化平的好处费52.5万元。 按照拍卖行的内部规定,任何职员私下收受顾客的好处费,都视同贪污,是要受到法律制裁的。 但近十年来,拍卖行已成为一个灰色行业,卖者除了向拍卖行公开缴10%左右的佣金和3%的所得税外,还得暗中向征集成员支付拍卖总价30%左右的好处费(征集人员内部再根据职务进行瓜分),这已经成为约定俗成的普遍现象。 让罗欣然没有想到的是,吴化平的这批文物是在琼州市盗墓所得,后来被李宏达查获。 面对李宏达的威胁,吴化平将自己的非法所得和家中另外十几件赃物全部交给了李宏达,这才暂时息事宁人。 可李宏达在得知罗欣然是罗德明的儿子后,便私自传讯了他,给了他两条路: 一条是由琼州市警方揭露其罪行,准备蹲大狱,另一条是今后服服帖帖听命于自己。 罗欣然权衡之下,选择了后者。 从此之后,罗欣然多次为李宏达提供了盗墓者、探宝者、入室盗窃私人文物者的信息,并帮助鉴定,李宏达由此获得了大量重要文物。 作为回报,李宏达给予罗欣然一定的奖金,并为他的提拔疏通关系。 其间,罗欣然也曾试图摆脱李宏达的控制,李宏达以罗欣然的前程和毛毛的性命相要挟,让罗欣然欲罢不能,越陷越深。 罗德明听了儿子的叙述,既为李宏达的阴险毒辣感到愤慨,又为儿子的糊涂软弱感到心痛。 他对儿子说:“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你唯一的出路就是主动向联合调查组彻底交代,揭露李宏达这个恶魔的真实面目和滔天罪行,争取立功赎罪。 只有这样,今后在法院判决和量刑上才能得到从宽处理。 毛毛那里,我会多关心他,你妻子那里,我也会尽力去做工作。” 罗欣然追悔莫及,泪如雨下,他答应了父亲的要求。 正文 第二百九十九章 竭尽所能 罗德明从拘留所出来后,所做的第二件事是看望雍文明(常识董)。 雍文明在拘留所可没有享受到罗德明那样的单间待遇,而是被关在七八个人住在一起的一个大通间。 他告诉罗德明一件十分蹊跷的事: 一天晚上他正要睡觉,同室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光头突然逼问他武则天金简的来历。 他坚称不知此事,遭到了光头的一顿暴打,现在胸膛、肋骨还隐隐作痛。 雍文明据此推测,现琼州市博物馆馆长汪道义很可能是李宏达的爪牙。 罗德明问:你为何得出这样的结论? 雍文明说:因为我这件宝贝是通过凡淑娴存放在琼州博物馆的。 这事除了你我,只有凡淑娴和汪道义知道真相。 凡淑娴绝不可能出卖我,那就只有汪道义了。 如果汪道义将此事告诉了李宏达,李宏达只有两个办法来逼我,除了通过审讯,就只有上面所说的那种下三烂的手段。 后来在拘留所警察对我的审讯中,果然提到了此事,由于我一口咬定不知道,他们才决定“慢慢折腾,直到开口为止”。 如果对我不是救援及时,我也真不知道自己能否熬过这一关。 罗德明说:你的推测有道理。 汪道义与我搭档多年,我对他还是有所了解的。 此人看上去风度翩翩,也有几分才气。 但为人很虚,骨头也很软,很容易被李宏达这样的人收买。 联想到我和汪道义被李宏达定为接受雍文和所捐献的陶瓷博物馆实际接收人,并且我和他要在捐献时为李宏达先挑选一百件精品。 我曾问汪道义:你对这事有何看法,是否应该向陈清河汇报一下。 汪道义当即回道:李宏达也是市领导,他叫我们这样做自有他的道理。 如果我们把李宏达交给我们的秘密任务报告给陈清河,那就等于出卖了李宏达。 像李宏达这样狠毒的人,我们得罪不起呀。 所以,我才单独向陈清河作了汇报。而当陈清河向汪道义询问核实时,汪道义却一口否定。 当时我就怀疑汪道义为何不敢说真话,是否与李宏达有什么勾结。 现在看来,李宏达在琼州市博物馆一定有可靠的内应,而这个内应,很可能就是汪道义。 此事我一定会向联合调查组反映。 不过,文明,当务之急,你首先是要到医院检查一下受伤的情况。 雍文明说:不必去医院了,因为我长期坚持练气功,筋骨比一般人好,伤到什么程度,我自己心里明白,过几天就会没事了。 我倒觉得,你应该尽快向联合调查组反映,查查汪道义还有那个光头到底与李宏达是什么关系。 罗德明从拘留所出来做的第三件事,就是向盛晖了解李宏达向盛天博物馆捐献165珍贵文物的情况。 他首先对盛晖说:我邀你到家中密谈,叮嘱你千万要防范李宏达,你怎么还会被他利用? 盛晖说:您找我谈后,李宏达就邀我到了他家。 他对我说的话,既很诚恳,也像您一样正义凛然,这就把我搞蒙了。 最终还是我私心作崇,性格软弱,无奈地与他作了配合。 有关这方面的情况,我已向陈清河书记作了汇报,只是隐瞒了“捐献者”是申豪杰这个事实,这是因为我怕把申省长牵扯进来,局面无法收拾。 罗德明提醒道:李宏达把申豪杰作为“捐献者”,这正是他的后手。 这么多的珍贵文物,他绝不会仅仅存放在你的博物馆,而一定会设法倒卖出去。 真的到了那个时候,我怕你想说清楚都没有机会了。 盛晖说:现在李宏达己经被查,他还有什么能耐把这批文物倒卖出去?倒卖给谁呢? 罗德明说:这你就小看李宏达了。 他现在虽被查,但并没有倒,即使他倒了,他的团伙成员还会继续顽抗。 至于这批文物被倒卖到哪里,我想到的第一个去向就是施维利集团。 施维利在逃还未抓获,他仍可遥控指挥团伙成员实施计划。 除他之外,境外还有没有别的文物倒卖集团盯上这批东西? 境内是不是还有隐藏得很深的文物倒卖团伙?这些都还没有定论呀。 至于说到申豪杰的特殊身份,这点你倒不必有什么顾虑。 申明诚看来是个正直的领导,他要求对自己的儿子违法之事一查到底,绝不庇护。 在我刚从拘留所出来时陈清河书记就接见了我,向我说起了申省长的态度。 盛晖听了非常感动,他双手握住罗德明的右手,道:老师,我真没想到您一出来就做了这么多工作,而且想得这么深,这么细。 患得患失是我的致命弱点,这个弱点险些酿成大祸。 我一定按照您的意见把这事进一步说清楚,让联合调查组尽快查清查实。 罗能明说:这就对了,保护国家文物,揪出危害国家文物和人民利益的邪恶势力,这是我们每个公民应尽的责任和义务。 ...... 重大公告 各位亲爱的读者朋友,我的网络长篇小说《女超人传奇》(原名《还我正义》)第六部终于收笔了,共计6部316章,100万字左右。于去年年初一开始动笔,历时近一年半时间才完成。 首先,我要感谢各位读者朋友,感谢编辑,没有你们的支持,我可能坚持不下来。 另外,我有几个问题要向各位朋友作些解释和汇报。 一,我为何要尝试网络文学 我从退休之前开始专注于长篇小说的创作,先后在人民文学、中国作家、中国文联等出版社出版了10部长篇小说,共计三百万字左右。从来没有涉及过网络文学。 我这次写网络长篇小说,主要是想在两个方面作些尝试。 第一,现实题材能否在网络文学中占有重要地位。 在网络文学中,神仙鬼怪占绝对统治地位。这不能说错,在市场经济中,市场是主要导向,此类小说有市场,各网站也得首先维持自己的生存后才能发展。 但是,我认为,现实题材也应在网络文学中占有重要地位。因为,所有文学都必须以反映现实生活为主,网络文学也不应例外。 像《人民的名义》这类曾引起极大轰动的著作,在网络上却遭到冷遇。这也不奇怪,读者自由选择,你没法强迫读者。 这里面有两个方面的问题。一是网络文学已经形成了自己的热点和口味,你作者名气再大,与之不相吻合,读者是不买账的。 二是这也与各网站的引导有关。网站肯定要靠特色和流量赚钱,但就同其他企业一样,总得要有一定的社会责任感。 这两者的融合,恐怕需要一定的时间,也需要有人来推动。 我就想成为一名微不足道的推动者,能否成功都没关系,毕竟只是一次尝试。 第二,从传统的、占主导地位的观点来看,网络文学主要是消谴性的,从中不一定能得到多少思想和知识,但能享受到娱乐。 这个现状和观点不能说是错的,但有提高和发展的空间。 所有好的文学作品,一定能引起读者的深思和感动,并从中吸取知识营养。 从这个角度来说,现行网络文学的主流显然是做得不够好的。 我这次连载的小说,在笔法上仍以纯文学(或传统文学)的笔法为主,吸收了一些网络元素。 比如,我在书中除了有曲折的故事情节,还讨论了中国的儒道佛,法家、墨家、阴阳学、阳明心学,西方哲学中的存在主义、尼采的超人哲学等。 我知道这可能不是大多数读者的菜,但我必须尝试。 我的书点击率一定不属于很高的一类,但一定是属于文化含量最高的一类。即使目前不被多数人接受,但我相信时间的见证。 二,后面写作的构想 这部书我后面还可能延续3一6部。思路有如下三种,想听听读者的反馈后再作选择。 第一个思路:主人公叶雨菡的爱人吴东方并没有死。当时的死完全是土匪的伪装。 吴东方由于文武双全,又有父亲在刚果金的矿业经济支柱,不久就成了这伙土匪(地方武装)的匪首。 叶雨菡了解这一情况后,用自己的超人智慧和能量,说服了吴东方,一步步让这伙土匪走上了正道。 第二条思路:前书主要人物叶雨菡的儿子吴叶栗,以及李晔、夏中华、卡尔文森、马克龙的子女,十五年后都成为风云人物。写他们的生活经历和互相较量,仍以正义战胜邪恶为主线。 第三条思路:还是以叶雨菡的生活为主线,包括她创造的经济帝国、她的爱情纠葛、她与邪恶势力的斗争。 三,刚定下的后期写作思路 接前书十五年后,科技三怪杰肖一、胡二、柳三在非洲纳米比亚骷髅海滩探险,因遇龙卷风和海啸,靠自制飞行器逃到一座荒山。又被各种猛兽和冷血剧毒动物包围。他们靠着超人的智慧、顽强的意志和奇特的科技手段,战胜了极限恐怖。叶雨菡运筹帷幄,调动一切手段将他们在海上救走。 然后,叶雨菡将三怪杰安置在法国自己的别墅中,与自己的儿子吴叶栗及一干好友子女成为朋友。她自己则来到刚果(金)吴东方的父亲吴承华处。 叶雨菡之所以来这里,是因为她从吴承华处看到了丈夫吴东方留下的痕迹。后来终于明白,吴东方并没有死,十五年前的死亡全是一支地方武装精心伪造的。 他们留下吴东方,是因为他文武双全,还有其父亲矿山这个强大的经济支撑。不久后,吴东方成为这支地方武装(太阳纵队)的首领,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悍匪。 叶雨菡知道这些情况后,想方设法做吴东方的思想工作,并与吴东方经历种种恐怖场面,出生入死,最终不仅让吴东方重返光明,还收编了太阳纵队,使其成为一支正义力量,主要是保护吴承华的公司及其他中资企业。 叶雨菡完成了自已这一使命后,又惊闻自已的儿子吴叶栗及一批朋友的子女被人骗到了非洲埃塞俄比亚的恐怖之地达纳基尔沙漠,她召集了法国朋友卡尔文森、马克龙以及中国的科技三怪杰一起来到了这个恐怖之地,开始了紧张、艰难、刺激的营救工作。 正文 第三百章 多管齐下 公安部经过与国际刑警组织的配合,终于将施维利抓捕并带到了内地进行审讯。 根据这一情况,公安部专案组由王云良带队赴琼州市对李宏达正式开展调查。 公安部专案组首先与当地纪委和公安机关进行了沟通,然后作了大致分工。 凡是涉及到李宏达利用职权侵占和倒卖国家文物的犯罪行为,以公安部专案组为主。 李宏达的其他违法乱纪行为则以省纪委刚刚成立的专案组为主。 琼州市联合调查组主要调查市公安局的执法问题和李宏达党羽的违法乱纪行为。 在省纪委决定对李宏达实行“双规”这一天,省长申明诚把陈清河叫到自己办公室进行了谈话。 他说:“清河同志,这次公安部专案组和琼州市联合调查组对李宏达及其团伙的调查,肯定会涉及到我的儿子申豪杰。 我请你千万记住,绝不能因为我是他的父亲就对他手软甚至包庇。 实话说,由于他妈妈长期埋头于医学业务,而我呢,每天政务繁忙,所以对豪杰的关心、教育不够,也估什他可能做出违反公道甚至法律的事。 要不是李宏达这次主动約我‘谈判’,我真不清楚豪杰与他有瓜葛。 从这一点上来说,我对不起豪杰,但更对不起党和人民对我的信任。 我这个省长,连自己的儿子都没有管好,这是要承担责任的。 希望你能继续支持和引导调查组严格依法办事,坚决清查打击腐败分子和黑恶势力。 陈清河说:“申省长,您儿子与李宏达有牵扯,无形中会给您带来负面影响,这是我不想见到而又不得不面对的现实。 本来我是有一点顾虑的,好在您一切从党和人民利益出发,为我们树立了榜样,我没有任何理由再患得患失了。 李宏达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我这个市委书记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我先在这里向您做口头检讨,待此事结束后,再书面向省委作深刻反省。 唉,我有点好奇,李宏达胆子再大,怎么敢直接找您‘谈判’呢?” 申明诚把老花镜摘下擦了擦,说:“这正是他的过人之处。 公安部专案组想对他立案调查,他托了关系,虽没有完全得逞,但也延缓了一段时间。 试想一下,如果他将我拉下水,成为他的保护伞,你们联合调查组和省纪委专案组还能顺利调查吗? 现在虽然对他多管齐下了,但他还会作垂死挣扎。这一点,你和联合调查组的同志都必须做好思想准备。” 陈清河点点头,神色凝重地与申明诚告别。 …… 李宏达被省纪委“双规”后,被关在省纪委培训中心地下室的一个套房内。 大概是为了便于监控,外面的接待间与里面的卧室阻隔被完全打通。 省纪委监委专案组的阵容非同一般,由省纪委副书记兼监委副主任严维文任组长,省纪委第一监察室主任赵大江为副组长。 另外六名成员以两人为一组,实行二十四小时全天候看护并每天审讯。 李宏达表面上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该吃时吃,该睡时睡,该练身体时照练,偶尔还会哼一段小曲。 对于专案组成员任何人的审问,他一概不予回答,除了闭目养神,就一会儿说这里疼得很,一会儿说那里不舒服。 有两个年轻的专案组成员忍不了他这种嚣张气焰,准备给他上点并不违法的“技术手段”。 主抓过许多大案的严维文得知这一情况,对这两个年轻人说: “你们别看他表面上若无其事,其实他到了这里就意识到自己的政治生命已经完蛋了。 他如此顽固的表现,一方面是在跟我们斗智,如果我们被他激怒而做出违纪的行为,就正中了他的下怀,对案情的推进反而不利。 另一方面,虽然不会有人向他通风报信,但他仍会通过各种蛛丝马迹窥测方向,嗅出异味,希望有人可以来救助,或者至少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我们不能急,有的是耐心,有的是办法,直到掌握所需要的全部确凿证据,并让证据链之间能够相互佐证,即使是零口供,也照样可以定罪。 何况,不是还有公安部专案调查组和琼州市联合调查组吗? 他们在外围每取得一个突破,李宏达的心理防线就会受到一次重击。 他再顽固,反侦查能力再强,在大量的证据面前,心理也会崩溃的。 当然,我们要防止他走极端,这个极端是指什么,你们是应该清楚的。” 就这样,省纪委专案组的人员与李宏达对峙了三天。 到了第四天吃过早饭,李宏达突然对审讯人员说:你们帮我拿纸和笔来,我要写交代材料。 但在我写东西的时候,你们别围着我,更不能有任何干扰,否则我就不写了。” 审讯人员答应了他的这一要求。 正文 第三百零一章 我的自白 到了吃午饭时,李宏达将他写的交待材料交给了审讯人员,标题为“我的自白”—— 省纪委专案组力图将我作为涉黑成员进行审查,这是十分可笑的。 首先,黑社会组织要有严密的组织体系,而我没有。 我的兄弟大多是公安系统内部的同事,这是意气相投的战友加朋友关系,与黑社会组织风马牛不相及。 因为我的职务高一点,年龄大一点,兄弟们称我为大哥,这是很正常的。 现在中国有哪个地区、哪个部门、哪个单位不称***为“老大”呢?为什么到了我这里就不行? 其次,黑社会组织主要使用暴力来谋取私利,而我和兄弟们从来没有这样做过。 我要求我的兄弟们对犯罪嫌疑人采取各种措施,包括一些强制性措施,这是行使国家赋予我们公安局的职能和权利,为国为民,何罪之有? 即使在行使职权的过程中发生了一些小偏差,这也是工作方法问题,根本就不能与“使用暴力”混为一谈。 至于说到谋取私利,这主要是针对文物案件的处理方法吧。 当今的中国,收藏文物或古玩已经变了味儿,它是在弘扬和传承中华文明的幌子下,对这种特殊财富的盗窃、巧取和侵占。 这里面的主体成员是官员、富商和文化名流,普通民众只不过是其中的小配角或点缀而已。 这是上世纪九十年代以来财富转移和积聚的一种新方式。 我和我的兄弟们对这些“文物富豪”采取的强制性措施,可谓替天行道,为民除害。 因为这些特殊财富大多数最终还是要交给国家的。 至于有些兄弟在其中得了一点辛苦费,那只是财富再分配的一种附加手段。 这种手段尽管不一定合法(现行的法律本身就有缺陷),却是合情合理的。 写到这里,我倒想提醒审查我的上级领导,现在除了要“扫黑”,更要“扫灰”。 因为在我们国家,“灰势力”是相较于“黑势力”而言的。 它的核心人物都是深藏不露或不可思议的高官大亨。 他们无需像“黑势力”那样使用暴力,践踏法律,而只要凭借其掌握的权力和垄断的资源,瞄准猎物,悄无声息地张开和收拢其网络体系,在极其文明与和谐的氛围中获取常人难以想象的巨大利益。 而所有纪检执法机关对他们大都无可奈何。 从古玩或文物炒作中牟取巨额暴利的真正幕后掌控者正是这些“灰势力”。 我不屑于充当“黑势力”,也没资格融入“灰势力”。 我只是按照自己的意志,采取适合自已的方式,来实现自我价值。 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这就是我的自白。 审讯人员将这份“自白书”立即交给了组长严维文。 严维文把李宏达的“自白书”看完后,问旁边的赵大江:“你对这份材料怎么看?” 赵大江说:“我们是要他写自己乱纪违法的事实,可他在这方面只字未提。 反倒是为他自己的所作所为寻找法理依据。 这说明他不仅仅是一般的顽固,还有着一定深度的理性思考。” 严维文说:“他提出了一个新概念‘灰势力’,我想重点听听你对他这个概念的看法。” 赵大江说:“乍看上去,这个提法有点新意,其实这是搬用了西方学者那里的观点。 所谓灰势力,在李宏达眼里,就是权位比他高或财富特别庞大的人群。 我认为,在我国,黑势力是客现存在的,而灰势力作为一个社会群体或阶层是不存在的。 我们无论是反腐还是扫黑,根本就不管他是什么位置或有多大财富,只要他违法乱纪,危害人民利益,就决不可能放过。 长期坚持下去,腐败分子和黑势力生存的空间就一定会越来越小。” 严维文说:“大江同志,我基本同意你的看法。 李宏达是搬出一个‘灰势力’来为自己的犯罪行为辩护。 要想摧垮他的意志,让他败得心服口服,最有效的办法是拿出他充分、确凿的犯罪证据!” 赵大江说:“请您放心,我们已经取得了很大成果,您说的这个日子看来为期不远了。” ...... 重大公告 各位亲爱的读者朋友,我的网络长篇小说《女超人传奇》(原名《还我正义》)第六部终于收笔了,共计6部316章,100万字左右。于去年年初一开始动笔,历时近一年半时间才完成。 首先,我要感谢各位读者朋友,感谢编辑,没有你们的支持,我可能坚持不下来。 另外,我有几个问题要向各位朋友作些解释和汇报。 一,我为何要尝试网络文学 我从退休之前开始专注于长篇小说的创作,先后在人民文学、中国作家、中国文联等出版社出版了10部长篇小说,共计三百万字左右。从来没有涉及过网络文学。 我这次写网络长篇小说,主要是想在两个方面作些尝试。 第一,现实题材能否在网络文学中占有重要地位。 在网络文学中,神仙鬼怪占绝对统治地位。这不能说错,在市场经济中,市场是主要导向,此类小说有市场,各网站也得首先维持自己的生存后才能发展。 但是,我认为,现实题材也应在网络文学中占有重要地位。因为,所有文学都必须以反映现实生活为主,网络文学也不应例外。 像《人民的名义》这类曾引起极大轰动的著作,在网络上却遭到冷遇。这也不奇怪,读者自由选择,你没法强迫读者。 这里面有两个方面的问题。一是网络文学已经形成了自己的热点和口味,你作者名气再大,与之不相吻合,读者是不买账的。 二是这也与各网站的引导有关。网站肯定要靠特色和流量赚钱,但就同其他企业一样,总得要有一定的社会责任感。 这两者的融合,恐怕需要一定的时间,也需要有人来推动。 我就想成为一名微不足道的推动者,能否成功都没关系,毕竟只是一次尝试。 第二,从传统的、占主导地位的观点来看,网络文学主要是消谴性的,从中不一定能得到多少思想和知识,但能享受到娱乐。 这个现状和观点不能说是错的,但有提高和发展的空间。 所有好的文学作品,一定能引起读者的深思和感动,并从中吸取知识营养。 从这个角度来说,现行网络文学的主流显然是做得不够好的。 我这次连载的小说,在笔法上仍以纯文学(或传统文学)的笔法为主,吸收了一些网络元素。 比如,我在书中除了有曲折的故事情节,还讨论了中国的儒道佛,法家、墨家、阴阳学、阳明心学,西方哲学中的存在主义、尼采的超人哲学等。 我知道这可能不是大多数读者的菜,但我必须尝试。 我的书点击率一定不属于很高的一类,但一定是属于文化含量最高的一类。即使目前不被多数人接受,但我相信时间的见证。 二,后面写作的构想 这部书我后面还可能延续3一6部。思路有如下三种,想听听读者的反馈后再作选择。 第一个思路:主人公叶雨菡的爱人吴东方并没有死。当时的死完全是土匪的伪装。 吴东方由于文武双全,又有父亲在刚果金的矿业经济支柱,不久就成了这伙土匪(地方武装)的匪首。 叶雨菡了解这一情况后,用自己的超人智慧和能量,说服了吴东方,一步步让这伙土匪走上了正道。 第二条思路:前书主要人物叶雨菡的儿子吴叶栗,以及李晔、夏中华、卡尔文森、马克龙的子女,十五年后都成为风云人物。写他们的生活经历和互相较量,仍以正义战胜邪恶为主线。 第三条思路:还是以叶雨菡的生活为主线,包括她创造的经济帝国、她的爱情纠葛、她与邪恶势力的斗争。 三,刚定下的后期写作思路 接前书十五年后,科技三怪杰肖一、胡二、柳三在非洲纳米比亚骷髅海滩探险,因遇龙卷风和海啸,靠自制飞行器逃到一座荒山。又被各种猛兽和冷血剧毒动物包围。他们靠着超人的智慧、顽强的意志和奇特的科技手段,战胜了极限恐怖。叶雨菡运筹帷幄,调动一切手段将他们在海上救走。 然后,叶雨菡将三怪杰安置在法国自己的别墅中,与自己的儿子吴叶栗及一干好友子女成为朋友。她自己则来到刚果(金)吴东方的父亲吴承华处。 叶雨菡之所以来这里,是因为她从吴承华处看到了丈夫吴东方留下的痕迹。后来终于明白,吴东方并没有死,十五年前的死亡全是一支地方武装精心伪造的。 他们留下吴东方,是因为他文武双全,还有其父亲矿山这个强大的经济支撑。不久后,吴东方成为这支地方武装(太阳纵队)的首领,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悍匪。 叶雨菡知道这些情况后,想方设法做吴东方的思想工作,并与吴东方经历种种恐怖场面,出生入死,最终不仅让吴东方重返光明,还收编了太阳纵队,使其成为一支正义力量,主要是保护吴承华的公司及其他中资企业。 叶雨菡完成了自已这一使命后,又惊闻自已的儿子吴叶栗及一批朋友的子女被人骗到了非洲埃塞俄比亚的恐怖之地达纳基尔沙漠,她召集了法国朋友卡尔文森、马克龙以及中国的科技三怪杰一起来到了这个恐怖之地,开始了紧张、艰难、刺激的营救工作。 正文 第三百零二章 谈话笔录(一) 十天后,赵大江让李宏达看了三份谈话笔录。 第一份:公安部专案组与曹兴宏的谈话笔录 王云良:今天,我代表公安部向你了解李宏达盗取、霸占和倒卖国家重要文物的情况,希望你能够配合,如实反映自己所了解的情况。 曹兴宏:好的。 王云良:你知道李宏达染指国家文物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曹兴宏:1997年,李宏达任市北区公安分局局长,我任分局刑侦大队长。 大约是在清明节后的三天左右,我和另外两个队员奉李宏达之命,收缴了古董贩子谭宾的二十件古玩。 后由李宏达亲自请罗德明教授鉴定。 罗教授认为这批古玩其实都是普品,但其中有一件宋代三菊汝窑洗是国家一级文物,稀世孤品,价值连城。 李宏达知道这事情以后,就以保管为名将这件国宝私自侵吞了。 他为封住我的嘴,将其它19件收缴的古玩以20万元的价格卖给了“古聚斋”的俞老板,所得款子都交了我正在住院的老娘的医疗费。 从此,我把李宏达当作恩人,为他鞍前马后服务。 为了防止罗德明教授走漏这件宋代三菊汝窑洗的风声,李宏达又叫我偷拍并制作了罗德明与凡淑娴的“艳照门”视频。 直到2007年夏季,李宏达让我通过“集雅斋”古玩店老板常识董之手,把这件文物以五千万元人民币的价格卖给了盛晖。 然后,又让常识董将这五千万元打到了杜丽娟的账号上。 王云良:杜丽娟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把款子打给她? 曹兴宏:杜丽娟原是琼州市皇冠假日酒店一般员工,她成为李宏达的秘密情人后开了个金店。 我当时并不清楚杜丽娟与李宏达的关系,后来经过调查才得到确认。 不知是李宏达对她提出的要求,还是杜丽娟本人心甘情愿,她至今没有结婚。 她在收到这笔款子之后,又通过江天集团的总裁葛和平,把款子转到了f国的香榭尔贸易公司,而这家公司正是李宏达的儿子李国庆名下企业。 李国庆在f国拿到工商硕士学位后以投资移民的身份定居在那里,取得了绿卡。 王云良:那这件宋代三菊汝窑洗后来怎么又与施维利有联系呢? 曹兴宏:在这件宋代三菊汝窑洗卖给盛晖之前半年左右,李宏达原来是打算卖给施维利的,由我代表李宏达进行交易,出价一个亿。 但施维利当时认为这件东西有疑义,交易没有成功,从而才转给了盛晖。 后来盛晖举办了这件宋代三菊汝窑洗的展示研讨会,国内权威专家和藏家都认为这件是真品。 这个消息传到施维利那里后,他又重新要求与李宏达交易。 但此时的物主已是盛晖,李宏达为了名正言顺地将盛晖手中的宋代三菊汝窑洗转到施维利手中,就设局切断了盛晖的资金链,诱使盛晖将宋代三菊汝窑洗以艺考品质押贷款的形式转给hs银行,最终实际由施维利进行操作。 如果这一计划成功实施,宋代三菊汝窑洗就会落入施维利之手。 罗德明教授识破了施维利这一阴谋,在何雅琼的支持下,才使这一计划流产。 王云良:根据我们了解的情况,施维利最近一次来琼州市,虽没有得到那件宋代三菊汝窑洗,但从李宏达手里买走了六件国家珍贵文物,价值1.22亿元,这事你是否知道? 曹兴宏:这次李宏达原来是安排我去交易的,但后来临时变卦,换成了别的人。 根据对李宏达手机监听的记录,他是让市北分局局长贾庆明去实施的。 或许,这是因为李宏达有所防范,或许,他想让我把主要精力盯着雍文和,逼迫雍文和早日捐献他的陶瓷博物馆。 王云良:那你就把李宏达逼迫雍文和的事详细说一说。 曹兴宏:当李宏达从谭宾那里知道宋代三菊汝窑洗的来历后,就想抓住这一把柄,要挟雍文和并从他身上榨取最大的利益。 但是,鉴于雍家在社会上的名望,同时,防止上海市公安局介入而导致事态的复杂化,李宏达迟迟没有动手。 直到三年前,雍文和因患淋巴癌而住院治疗。 李宏达觉得,一旦雍文和因病去世,所有计划可能成为泡影,因而抓紧了实施进程。 待雍文和出院不久,他带着我和谭宾找到雍文和,向他作了摊牌:要么你和你的弟弟要为盗窃清凉寺汝窑窑寺一事而把牢底坐穿,要么必须付出代价,破财消灾。 雍文和考虑后问李宏达:我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李宏达说:让我在你的博物馆先挑十件明清官窑瓷器。 雍文和答应了这一要求。这十件瓷器当时是由谭宾挑选的。 在带了这十件瓷器回琼州市的途中,我问李宏达:你为何条件定得这么低,只挑了十件明清瓷器? 李宏达嘿嘿一笑道:理由有三,其一,如果一开始条件开得太高,对方感到难以承受,那就可能陷于僵局。 其二,国内的拍卖行,不允许拍明清以前的东西,且明清官窑瓷一直是拍卖的热点,容易出手。 其三,这次只是对雍文和的试探,成功以后,可以循序渐进,逐步加码。 果不其然,从去年开始,李宏达就开始逼迫雍文和将整个陶瓷博物馆捐给琼州市博物馆,其名义是让他将功赎罪,同时,他也可以吹嘘为琼州市做出的重大贡献。 而实际上,在“捐献”之前,要由李宏达先挑选100件精品任其处置,李宏达由此可以大赚一笔。 雍文和为了自己和家人的安全。一方面与李宏达虚与委蛇,另一方面,又在叶雨菡的安排下暗中寻求上海市警方保护。 李宏达对此有所警觉,便让我负责监控雍家所有人的手机。 王云良插话道:按照法律规定,对公民的通讯自由实行监控是违法的。 李宏达的违法显而易见,而你对李宏达的手机进行秘密监听,也同样是违法的,因为他是你的上级,又是执法机关的主要领导,这里面是否还有别的原因? 曹兴宏:要说原因,那就只有一个,那就是我想尽快找到李宏达违法犯罪的证据。 在一年半前,我将李宏达的犯罪嫌疑向琼州市市委书记陈清河作了汇报。 陈书记说,像李宏达这样身居要职的人,光有犯罪嫌疑而没有确凿的犯罪证据,是动不了他的。 我想,是呀,单是我将自己亲身经历向上级领导报告,这只是孤证,形成不了证据链。 自此之后,我通过叶雨菡联系上了省公安厅的詹德明副厅长,一方面监听李宏达的手机,还偷拍了一部分照片和视频。 另一方面,暗中联络有关当事人,记下李宏达的犯罪证据。 我知道自已这样做是违规违法的,但在特殊环境下对李宏达这样的特殊人物,我这样做也是被逼无奈。 我愿意为此接受法律的惩处。 王云良:尽管你在手段上有违法行为,但敢做敢当,向组织真诚坦白,这一点是值得称道的。 我还有一个疑惑,你原是李宏达非常信赖的兄弟,为何会与他决裂并背叛他呢?噢,用“背叛”这词可能不妥,那就改用“告发”吧。 曹兴宏:王局长,您就用“背叛”这个词吧,我来说明一下原因。 其实,即使是我把李宏达当成大哥时,为他做那些见不得光的事,心中也一直不能安宁。 前年年初,我父亲病逝,他曾长期任市北分局一个派出所的所长,与李宏达交情也不错。 在临死前,他拉着我的手说:“兴宏,我知道你与李宏达的关系很铁,可李宏达这些年随着地位的不断提高,私欲膨胀,目无法纪,他已从一个让罪犯闻风丧胆的英雄,变成了huo国殃民的魔鬼,你跟着他绝不会有好下场。 为父唯一的遗愿,就是希望你离开李宏达,脱离他的控制,堂堂正正地做一个好人,做一个好警察。” 说完,便咽了气,可两眼仍然睁着,可能是因为他没有听到我明确的回答,他死不瞑目呀! 这让我内心产生了极大的震撼。 我反思自己为李宏达所做的助纣为虐的事,深感自己已成为李宏达恶势力的帮凶,唯有反戈一击,将功赎罪,才是我唯一的出路。 我把自己的这一想法告诉给了我在公安学校的同学张小虎。 张小虎鼓励和支持我,并叫我有困难找叶雨菡,从此,我便与叶雨菡联系上了,也确实得到了她的巨大帮助。 她不愧为反对邪恶势力的女超人、女英雄呀。 王云良说:叶雨菡的名字在我们公安部很熟悉、很响亮,我们虚部长提到她就竖起大拇指。 正文 第三百零三章 谈话笔录(二) 第二份材料:公安部专案组与申豪杰的谈话记录。 王云良:申豪杰,今天我代表公安部专案组与你谈话。首先,你说一下自己与李宏达的熟悉过程。 申豪杰:这个就不用多说了吧,说起来丢人哪。 两年前,我一连两次在琼州市嫖娼,都被当地公安人员抓了现场,后都由李宏达保了出来。 我觉得这人够义气,就与他交了朋友。 半年后,他提出与我合作做古玩生意。 为了让我尝尝甜头,并展示他的大气,他送给我一个大明宣德年制青花龙纹盘,一个清乾隆御制砝琅彩杏林春燕纹碗,两件东西我在中国嘉德拍卖行卖了二千六百万元。 扣去15%的佣金和3%的税,我实得二千一百多万元。 李宏达分文未要,说这是让我试水用的,区区小事,不足挂齿。 王云良:李宏达对你如此慷慨,你当时就没有觉得他对你抱有什么目的吗? 申豪杰:当时还真没有。 因为我开始与他交往时,就明确跟他说过,无论你在官场还是商场,想利用我父亲的路子是没门的。 我父亲历来公事公办,我自己做生意也从来不敢扛他的牌子。 他说,我只认你这个兄弟,你父亲关照不关照无所谓。 直到一个多月前,他找我谈一笔大买卖,我才觉得其中有蹊跷。 那天晚上,他把我带到盛天博物馆的“珍宝阁”,说里面的165件文物都是珍品,现在都是以你的名义捐赠的,说是“捐赠”,只不过玩了个小伎俩,一旦有人来向你取货,你可全部卖掉,总价值五十个亿,你自己留一半,剩下的钱转给瑞祥金店的杜丽娟。 我问:这么多东西出去,盛晖会同意吗? 他说:这事与盛晖没太大关系,他只是保管员,你是物主,随时可以支配。 再说,我早已和他打过招呼,绝不允许影响你出货,他是满口答应的。 接着,他把“捐赠”(存放)凭证交给了我。 我又问他:什么人来取货呢? 他说:有一个叫“红桃k”的会与你联系,货款当面两讫。 我当时觉得有点像电影里的描写场景。 李大哥……噢,不,李宏达说,有时的现实生活比电影描写更真实刺激。 分手前,他突然对我说,如果发生意外,你就必须利用你父亲的影响力了,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王云良:这才是李宏达与你结交的真正目的。 说说看,如果不出意外,你准备如何处理这批文物?如果出了意外,你又准备如何利用你父亲的影响力? 申豪杰:我是个商人,只管赚钱,不问政治,何况这批文物我只是做个中介,就能赚二十多亿元,天啊,这么大的利益怎能不让我动心? 不过,话又说回来,命总归比钱重要,真的要是出现意外需冒极大的风险,我也不可能以身试法,更不可能把我父亲牵扯进来的。 王云良:你还算有点理智和底线。 我实话告诉你,那个“红桃k”就是施维利的得力助手,他已被我们警方抓获。 你如果与他交易,不管成功与否,都会被拘捕。现在,你觉得自己该做些什么? 申豪杰:这么说来,李宏达实际上是想害我,不地道,真是太不地道! 我将他给我的“捐赠”凭证交给你们警方,还有以往卖掉的那两件明清瓷器,我连发票带赃款都悉数上交。 你们要我怎么配合,我都服从。 …… 第三份材料:琼州市纪委监委、市政法委关于李宏达违法违纪问题调查情况的初步汇报。 琼州市市委暨省纪委监委李宏达专案组: 联合调查组驻市公安局三个多星期来,对市公安局领导班子、全体中层干部和有关人员进行了认真细致的调查,并接受了曹兴宏、贾庆明、凌启林等九人的主动自首,还询问了罗德明、盛晖、雍文和、常识董、汪道义、谭宾、杜丽娟等知情人,初步掌握了李宏达的如下违法违纪行为: 一,长期以来,李宏达培植亲信,结成团伙,将市公安局当作李氏独立王国,对抗上级组织,欺压百姓,称霸一方,知法违法,严重危害国家和人民利益。 二,李宏达及其团伙成员以权谋私的重点在文物领域。李宏达将从谭宾处查获的宋代三菊汝窑洗占为已有,获利5000万元; 从雍文和处敲诈10件明清官窑瓷器,获利6200万元; 与境外文物走私集团重要成员施维利进行文物交易,获利1.2亿元。 此外,李宏达还胁迫罗欣然、汪道义等人提供信息,使用暴力从他人手中霸占165件国家重要文物。 他还密谋从雍文和的和天下博物馆中抢夺100件珍贵文物。 三,李宏达对举报人罗德明、对知情人常识董等人罗织罪名,非法拘留;对罗德明的儿子罗欣然非法传讯;对罗德明的孙儿罗旌非法扣押;对罗德明、雍文和、何雅琼(雍文灵)、盛晖等人非法监控通讯工具。 四,李宏达采取威胁利诱等手段,包养未婚女性杜丽娟长达十年之久,并生有一子,构成了事实重婚罪。 同时,他还利用杜丽娟的瑞祥金店作为财务转移的渠道,将倒卖文物所得脏款2.3亿元转移到f国由他儿子控制的企业。 我们将严格依法办事,进一步查清查实李宏达及其团伙违法违纪的事实。 特此汇报,请予指示。 正文 第三百零四章 服毒自杀 赵大江在李宏达看这三份材料时,认真注视着李宏达的面部表情,他见李宏达的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灰,额上沁出了冷汗,脸颊不由自主地抽搐了几下。 按照心理学上对微表情的分析,说明这些材料对李宏达的心理冲击很大。 李宏达看完这三份材料后,把它们住沙发茶几上一摔,长长地叹了口气,沉思片刻,平静地对赵大江说: “既然你们己经给我定了这么多罪名,那就交给法院判决吧,其他废话就别跟我说了。” 赵大江说:“李宏达,你作为受组织多年培养、身居要职的干部,走到今天这个地步,自己就不想分析一下主观原因吗?” 李宏达嘿嘿一笑,道:“分析不分析下场都一样,没有任何意义了。 我最后只想和你们做笔交易,如果你们不为难我的家人,特别是我的儿子和杜丽娟,我可以将一个惊天大案向你们提供一点线索,否则,一切到此为止。” 赵大江说:“我们审查的是你,而不是你的家人和杜丽娟,如果他们确实无罪,当然不会被株连。 但是,你要搞清楚,这绝不是交易,而是依法办案。 面对现实,你还资格和我们谈交易吗? 当然,我倒是想听一听,你有什么惊天大案的线索?” 李宏过稍稍迟疑了一下,还是作了回答: “我存放在盛天博物馆的165件文物中,有60多件是缴获偷盗团伙的,而被盗者都是非同一般的达官贵人或文化名流。 我查清了每个被盗者的名字和身份,本来想在他们身上大做文章的,现在已经不可能了。 但我相信,他们占有每件文物的背后,一定有着相当精彩的故事。 你们如果想立大功,这倒是个好机会。 我的调查材料都放在杜丽娟处,只有在保证她自己和我家人安全的情况下,她才会向你们交出这份材料。” 赵大江还想进一步追问,可李宏达说:“对不起,我先上个洗手间,回来再跟你说吧。” 在李宏达上洗手间时,两名专案组成员一直在洗手间门口注视着里面的动静,但是等了近十分钟,听不到任何声音。 他们感到有些不对劲,就撞开了厕所蹲间的门,里面的情景让他们惊呆了——李宏达仰面倒在地上,脸色发紫,鼻孔里流着血,已经奄奄一息。 赵大江立即让专案组成员叫来了救护车,然后送医院抢救。 医生经仔细检查后告诉赵大江:他服用了高纯度的河豚毒素,这是目前世界上毒性最大的非蛋白神经毒素,别说他已经没有生命体症,即使有也根本无法抢救了。 赵大江立即将这一情况报告给了严维文。 严维文召集专案组全体成员开了紧急会议,重点讨论了以下几个问题: 第一,李宏达所服河豚毒素是从哪里来的? 大家经过仔细分析后认为,专案组成员是经过严格挑选的,他们与李宏达没有任何牵连,可以排除在外。 同时,事先对房间进行过严密的搜查,并未发现任何有毒物品,也没有外人与李宏达接触过,因此,外部人员向李宏达提供河琢毒素的可能性可以排除。 唯一的可能是:李宏达在接受审查时,就把它藏在了身体的某个隐蔽部位,因为菜籽般大小的河豚毒素颗粒很难查出,这就给了李宏达可乘之机。 联想到李宏达在审查期间的顽固表现,说明他早就有了计划,一旦他的罪行被证实,并且没有外援可用,就会决定服毒自杀,以此来阻止专案组的进一步调查,保护他的同伙。 但不管怎样,专案组成员在工作上是有疏漏之处的,这也是一个深刻的教训。 第二,李宏达已服毒自杀,对他及其同伙的调查是否还要继续? 大家的意见也趋向于一致:李宏达身亡后,对他本人的调查自然终止,刑事上的追究已没有意义,但党纪的处分还是要给的,这是对犯罪嫌疑人政治生命的定论。 另一方面,李宏达培植了一个以他为首的犯罪团伙,这个团伙虽然还不能完全定性为黑社会组织,却有许多类似于黑社会组织的行为。 在团伙成员尚未彻底查清前,要除恶务尽,就必须继续清查深挖,既对党和人民一个交代,又彻底清除后患。 为使这一工作不受干扰,暂时对外封锁李宏达自杀的消息。 继续清查深挖的任务主要由琼州市联合调查组来完成。 第三,对李宏达所说的“惊天大案”怎么看待? 在这个问题上,专案组成员就有分歧了。 有的同志认为,这是李宏达临死前给专案组设的一个套,让专案组分散注意力,从而保护他的团伙成员。 有的同志认为,这一“线索”即使是真的,也无法深入调查,这倒不是因为“线索”涉及的对象都不是等闲之辈,而是因为这些人绝大多数都在外省,即使想调查,也会受到权限、精力、证据等多方面的限制。 严维文和赵大江经过商量,拿出了一个意见: 既然李宏达提供了这一线索,就要在调查之后再下结论。 凡属本省的调查对象,由省纪委监委负责调查,凡属外省的,就向上级主管部门汇报,由他们来协调处理。 正文 第三百零五章 信中深情 王云良带领公安部专案组来到雍文和处,了解李宏达对他敲诈勒索的情况,雍文和如实作了报告。 雍文和知道李宏达及其团伙即将受到法律的严惩,感到非常高兴。 他趁着自己心情舒畅时,向已提拔为国家文物局局长的姜锁宝写了一封信,内容如下: 国家文物局局长姜锁宝台鉴: 日月如梭,时光飞逝,上次与您电话联系至今已近半年光景。 今日来信,是用书面形式郑重请求您帮我完成夙愿——将和天下博物馆(包括玉器博物馆和陶瓷博物馆)捐献给国家,器物清单另见附件。 我之所以要把全部藏品献给国家,并非出于一时冲动,也不是最初的为了立功赎罪,而是经过多年的迷茫思索后豁然开朗,大彻大悟。 我祖父创建和天下博物馆,出于文化救国,其心高洁。 抗日战争期间,我母亲为了保护自家的博物馆,与日寇斗智斗勇,传为佳话。 动荡时期,我父亲为保护这批文化魂宝,不惜以命相搏,其情可歌可泣。 到了我这里,本应更上一层楼,光宗耀祖,殊料因我一度误入歧途,违反《文物法》,做了不应该做的事,还险遭恶人利用。 多亏高人指点,政府相救,才拨乱反正,化险为夷。 痛定思痛,我幡然觉醒:文物,是一个国家文化的承载和延续,是民族精神家园的结晶,是今人与祖先对话的载体。 要保护和传承我这里的文物,单靠我个人的力量是远运不够的。 因为,一些不可预料或不可抗力的因素,个人很难抵御或抗衡,唯有交给国家,才是最好的归宿。 诚然,我历来赞成并鼓励民间收藏,以为这是文物保护的必然趋势。 但就我本人的实际情况而言,明智的选择只能是献给国家。 我们的国家正值盛世,它能确保这些文化瑰宝的安全并充满永久的生命力,也让我一家三代人的努力九转功成。 孟子云: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圆。捐献文物也是如此,必须符合国家的章法。 具体如何操作,我静候您的指教。 我有个不情之请,琼州市方方面面为保护我的生命安全及其藏品,不辞辛劳,无惧邪恶,可谓劳苦功高。 是否能将我捐献的藏品中调拨一部分给琼州市博物馆,以了却我的感恩之心,请您定夺。 纸短情长,不尽依依,如有不妥之处,敬希赐教。 静候回谕。 顺颂时祺! 雍文和谨禀 戊子年六月望日 一星期后,雍文和就收到了姜锁宝的来信。 雍文和先生勋鉴: 惠书拜读,迟复为歉。 我和国家文物局其他领导成员专门就您的来信进行了认真的讨论,最后达成一致意见,今由我作为代表复函如下: 第一,您一家三代,含辛茹苦,历经磨难,让和天下博物馆完整地延续至今,实属不易。 这既是你们对中国文化瑰宝保护传承的历史功绩,也反映了你们崇高的精神境界,应该载入史册。 您和您家人自愿向国家捐献博物馆,拳拳之心,可喜可贺。 您对自己曾经所犯错误的认识,真诚深刻,且在法律上已经超过了追诉期,我们与公安部认真协商后,决定不再追究。 根据国家政策及您和您祖辈父辈的收藏经历,我们同意接受您对陶瓷博物馆的捐献,而玉器博物馆仍由您及您的后人传承。 因为您家的玉器博物馆历史悠久,影响深远,实属民间收藏之楷模。 由您家代代相传,这对推动民间收藏的发展有重大意义。 我们准备用若干年重新修订新的《文物法》,既要从各个环节规范市场,又要鼓励民间收藏的热情。 在这方面,我们将认真倾听您的意见,适当时候,会派专人当面向您请教。 第二,您虽是名副其实的收藏大家,且独具慧眼。 但是,按照现行的有关规定,我们对您陶瓷博物馆的受捐,还得按照程序进行。 我局决定委派一个七人专家团,对您的藏品先进行鉴定、评估、定级,去伪存真,去粗取jin。 再探求每件藏品的产地、来源,然后逐一进行登记造册,可能比较繁琐,还需要得到您的配合帮助。 您虽表明捐献无需任何名利补偿,但出于对您的尊重和感谢,国家博物馆一旦收到您的藏品,打算为您单独辟一个馆——和天下捐赠馆,并进行适当宣传,让后人铭记您对国家的贡献。 第三,您建议我们在受捐藏品中对琼州市博物馆有所照顾,这也合情合理。 琼州市博物馆规模虽不大,但建馆历史较长,属于甲级博物馆,上世纪五六十年代,也曾被国家调集上来一批藏品,理应得到国家全力支持。 我局初定,在您五个历史时期的陶瓷藏品中,每个时期调拨三十件给琼州市博物馆(清凉寺汝窑窑址那批文物除外,因为里面有些特殊原因)。 具体的调拨清单,我们将特聘罗德明教授参与商定。 如上三点框架性意见,您如有疑问或补充,盼直言相告,我们一定会认真考虑。 敬颂 康安! 姜锁宝谨启 2008年6月22日 雍文和看完姜锁宝的来信,感到国家文物局和姜锁宝考虑问题全面、细致,且富有历史责任感和浓厚的人情味,内心深为钦佩。 他摊开宣纸,研墨濡毫,写下了“功德圆满”四个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