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村霸的快乐,谁懂啊》 正文 第1章 趁热 “我不是搂着三个老太太,蹦广场舞吗?” “这,这是哪?” 张伟揉着昏沉发胀的脑壳,四下打量起来。 身上盖的是,红白相间的牡丹花被子,旧的有些泛黄脱线。 毛糙翻卷的墙皮,露出里面的黄泥。 老旧朱红的柜子上,踩着两只掉漆残缺的喜鹊。 屋顶上黑褐色的瓦片,团着好些灰色棉花糖样的蛛网。 房梁挂着一根麻绳,麻绳下挂着一个女人。 女人的双脚微微荡漾,身下是一只倒地的木方凳。 “华国还有这么落后的地方?” “为什么房梁上会挂着一个女人?” “人?” “嘶~” 一口凉气堵在了嗓子眼,张伟一身的鸡皮疙瘩都惊了起来。 强忍着心中惧意,张伟瞪大了眼睛,看向房梁上的女人。 尽管女人脸色发青,翻着眼白,但张伟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女人。 这,这不是我的第一任老婆,李慧吗? 久远的记忆被唤醒。 “我? 重生了? 回到了李慧上吊的那一天? 1977年?” 想想这个事,张伟就来气。 花了两百块钱娶来的婆娘,包装膜都没撕,人就没了。 “不对,脚还在晃悠,屋里又没有风。” “刚吊上去没多久,没准还有救。” “对,救人,救人,两百块钱不能打水漂了。” 花了点力气,张伟把挂房梁上的李慧给摘了下来。 手指探到鼻梁。 坏消息,是没气了。 好消息,还是热的。 “趁热? 收点利息回来?” “呸~ 狗脑子乱想什么呢!” “做个人工呼吸试试?” “哈哈! 果然是年轻的身体,使不完的劲~ 差点忘了,光顾着按了,吹气,吹气!” 吹了几口气后,张伟又一阵心肺按压。 死不瞑目的李慧,突然眼珠子一动,恢复了知觉。 只见一个男人,正拿着双手在她的心口处一顿乱按。 看着男人癫狂的样子,李慧的心底一阵发寒。 “畜生啊,畜生! 我,我都死了,他还对我的尸体做这种事......” 心底的话还没有骂完,只见张伟那畜生,又把嘴凑了过来。 看着那张恶心的血盆大口,越来越近,李慧的瞳孔一下就没有了神采。 “果然如此,我李慧果然嫁了个畜生......” 张伟的嘴最终还是没有落下去。 “瞪着我做什么? 醒了也不知道吱个声吗? 哦! 我忘了,你是一个哑巴。 也不知道我大伯怎么想的,花两百块钱,给我娶个哑巴回来。 你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做什么?” 李慧的眼神,作为二流子的张伟,熟悉的很。 就是女人,鄙视变态和人渣的表情。 “呵呵! 你以为我是想对你做点什么?” “哈哈! 没错,我就是想趁热,谁让你长的那么水灵,哈哈哈~” 看着张伟近在咫尺的狞笑,听着恶魔般的低语,李慧只感觉全身都在颤抖。 恨不得现在,立刻,马上就离开这个世界。 张伟捏着李慧的下巴,恶魔的低语还在继续。 “两百块钱! 那可是两百块钱啊,就是扔水里都听个响呐~ 李慧,你要是还想把自己挂上去,我也不拦着。 不过,我那二百块钱可不能白花。 你要是没了,那就让你妹妹过来抵账。 真当我张家人好欺负是吗? 别忘了,我大伯是生产大队大队长。 让我张伟不高兴,我有的是办法收拾你们家。” 李慧说不了话,只是紧紧的抿着嘴唇,咬出腥甜混不自知。 看着李慧闭上眼睛,仿佛认命了一样,张伟这才松了一口气。 要是李慧真的一心寻死,他那二百块钱还真得打水漂。 大伯是大队长没错,但农村的规矩,人死为大。 “还愣着干嘛? 做饭去,你只是哑巴,又不是聋子。” 张伟轻踢了李慧一脚,将李慧赶去做饭,这才有心思理一下头绪。 现在是1977年,张伟19岁。 父母前年被泥石流给埋了,现在是家里的独苗。 好在大伯是生产大队的大队长,并且没生出儿子来。 所以,张伟的温饱还是不愁的。 也仅仅是温饱而已。 想要抽点好烟,喝点小酒,耍点小钱,怎么办? 重生一场,难道还要下地挣工分? 这门亲事是大伯选的,打算早些给张家留个后。 张伟原本不想娶媳妇,不过听说给二百块钱当彩礼,就动了歪脑筋。 本想着拿到彩礼钱,就去耍钱碰碰运气。 让张伟气的跳脚的是,彩礼没过他张伟的手,直接到了老丈人手里。 昨天,老丈人和丈母娘把李慧送过来,酒桌上张伟就嚷嚷着要退货,把二百块钱的彩礼退回来。 老丈人不给,张伟就给老丈人和丈母娘展示了一番拳脚功夫,打的二老差点就答应退彩礼了。 可惜在李慧心急之下,给的一记闷棍,张伟的计划泡了汤。 李慧以为张伟凉了,这才把自己挂房梁上,想要一命抵一命。 复盘了一下,张伟当即就有了打算。 第一,二百块钱不能白花,得让李慧下地挣工分去养家。 第二嘛,自然是得从大伯那里搞点钱来花... “啊巴~” “阿巴~” 李慧比划着吃饭的动作,又指了指门外的堂厅。 堂厅的饭桌上。 盘子装着四个煮熟的番薯,一小碟咸菜。 还有一小粗瓷碗,里面是稀的能照出影子的米粥。 张伟气的不行,张口就骂。 “你,你这是养鱼吗? 真是废物,煮个粥都不会...” 一把扯过李慧,将李慧带到了米缸面前。 “你给我过来! 看清楚了,我这米缸是满的,它是满的。 我像是吃不起饭的人吗?” 准备再骂几句的张伟突然面色一变,接着发出神经质一样渗人的笑来。 “哈哈哈哈~” 李慧吓的连退几步,直到后背抵住了墙,手脚却还是止不住的颤抖。 “去去去,你还赖在这里做什么? 桌上那些猪食,你自己给吃干净咯。 要浪费我一粒粮食,看我捶不死你...” 张伟拎着李慧的衣领,一脚蹬在李慧的盘子上,将李慧给踹出了杂物间。 “哈哈! 我张伟竟然也有金手指...” “卧槽! 早知道就不救那个哑巴了,有了金手指,什么样的娘们娶不着? 要不,趁没人发现,把哑巴挂回梁上去?” 正文 第2章 御妻之道 “哑巴,你过来一下!” ...... “对,你不要动,我刚刚不小心把你摘下来了,现在把你挂回去,你配合一下。” 张伟说完,真揪着李慧的头发,就要往房梁上挂。 李慧本能的反抗起来... 张伟努力了几次,都没挂回去,只能放弃。 算了,算了! 刚刚接触到粗陶米缸的一刻,空间商城激活。 有机大米,空间商城回收价五块钱一斤,而空间商城的普通大米,只要两块五一斤。 这一来一回,不就翻倍了吗? 想都没想,张伟就选择了回收。 一缸有机大米,六十多斤,换了三百二十块八毛钱。 正准备买个六十斤普通大米,把米缸给添满,张伟灵机一动。 貌似还有空间商城还有碎米卖,才一块五一斤。 既然李慧不想挂回梁上,碎米就买给哑巴李慧吃。 她一个哑巴,也配吃两块五一斤的大米? 花了九十块,买了六十斤的碎米,米缸再次填满。 张伟抓了一把细碎残缺的米粒,为自己的机灵嘿嘿一笑。 还别说,碎米的卖相,跟张伟卖出的有机糙米,除了略白一点,几乎一模一样。 “哈哈! 爽,还剩两百三十多块钱,吃点啥?” 不知道为什么,张伟想到的第一种食物,竟然是泡面,似乎是身体亏空许久的本能反应。 “行,那就康帅富泡面来一桶。 双辉火腿肠来一根,无穷卤蛋再来两个。 哈哈,再来一包火爆鸡筋辣条提提鲜。” 泡面一桶四块,火腿肠两块,两个卤蛋四块,辣条一块,一共十一块。 东西一到手,张伟的哈喇子就流了出来。 在李慧震惊的眼神中,张伟把泡面往桌上一扔。 “去,给我把开水瓶拿过来。” 至于泡面的现代包装什么的,张伟压根就不担心李慧说出去。 她一个哑巴,跟谁说去? 这么算起来,娶个哑巴,也不是没有好处。 ...... 开水一冲,泡面里的科技和狠活,一下就被激发出来,香的张伟都有些迷糊了。 李慧更是不堪,一个劲的吞咽唾沫,抽动鼻子。 连刚刚被挂回去的恐惧,都淡了不少。 这么香的面食,简直闻所未闻。 几分钟的等待时间,格外的漫长。 闲着无聊,张伟觉得,很有必要教一下李慧,什么叫做三从四德。 “看什么看? 吃你的番薯去! 我叫你把米汤喝了,聋了吗? 我说话不好使是吗?” 李慧看着米粥咽了咽口水,这碗米粥是她特意给张伟煮的。 要知道,在她们家,最多也就吃一点杂粮垫一下肚子,根本舍不得下米煮粥吃。 这年头,粮食都是有数的,家家户户都掰着手指头过日子。 李慧端起有些起糊的稀粥,看向张伟,想再次得到张伟的确定。 “喝!” 张伟不耐烦的一句话,李慧总算放下了心中的负担。 是他让我喝的,不是我李慧贪吃。 一口米粥入喉,米粒特有的清香和回甘,让李慧根本停不下来。 “哈哈! 不错,不错,胃口还挺好。 能吃就能挣工分,一会我领你下地去...” 张伟一边教训着媳妇,一边撕开辣条的包装,一根辣条入口。 鲜,香,麻,辣,甜,各种滋味在口中爆开。 “唔~” “这味道,绝了!” 掀开泡面盖子,狠狠的闻了一口味道。 “啊~” “真香!” 西索西索的声音响起,全都是张伟嘬泡面的声音。 时不时吧唧两下,咬上一口火腿肠,或者一口卤蛋。 每一口下去,都是大满足。 “呼~”的一声,张伟放下泡面桶。 初秋清早的寒意尽去,浑身说不出的舒坦。 将剩下的一个没吃完的卤蛋揣进兜里,张伟将面前的泡面汤,往李慧那边一挪。 “吃掉!” 李慧再一次愣住了。 这么香的面汤,就,就这么给我吃了? 反正打死她李慧,她都不会相信,是张伟吃不下才扔给她吃的。 油水这么丰富的面汤,随便用来泡点野菜团子什么的,那还不香迷糊了? “不管了,先吃了再说,万一他反悔了怎么办?” 李慧心下一横,端起泡面汤就美美的喝了一大口。 温热的汤汁李慧只是一口,便震惊到瞳孔放大,甚至找不出词来形容面汤的美味。 “天呐! 这是什么神仙味道!” 上头的味道,让李慧根本停不下。 短短两分钟不到,李慧就着面汤,把剩下的三个番薯吃了个干净。 “嗝~” 李慧重重的打了一个饱嗝,浓郁的幸福感,几乎让她有些恍如隔世。 “这,这就是吃饱的感觉吗? 上一次吃饱? 是什么时候?” “或许,或许我没有嫁错人...” 张伟可没那么丰富的内心戏,也不知道一桶吃剩的泡面汤,就刷了一大波好感。 将火腿肠和卤蛋的塑料包装,扔进空的泡面桶,拍了拍桌子,打断李慧的思绪。 “把这个扔到灶炉烧掉。 快点,要上工了。” 这一回李慧积极的响应了张伟,连连点头,拿着泡面桶就进了后厨。 “哈哈! 果然,三从四德是从打骂开始的。” 张伟对御妻之道,突然就有了深刻又独到的见解。 ...... 生产队的晒谷场上,村民们有气无力的凑成了三大团,一团男的,一团女的,另一团是半大的孩子。 闹哄哄的小二十分钟,在大队长指导下,生产队长和干部们,才分配好村民们的工作。 村民们这才稀稀拉拉,排着队开始到保管员面前领工具。 张伟便是红星生产大队的仓库保管员,同时也是红星生产队的仓库保管员,负责保管粮食,农具,种子一系列生产工具。 也就是说,张伟一个人,是吃两份工分的,能者多劳,多劳多得的传统美德,在张伟身上具象化。 红星大队作为管理十个生产队的机构,大队部好死不死的,就坐落在红星生产队里。 偏偏大队长又是个喜欢管事的,红星生产队的队长,直接就沦为了透明人。 以至于,世人只知红星大队,完全不知红星生产队是何物。 领到生产工具的队员们陆陆续续离开,直到最后零星的十多人,大多数都是需要关照的老弱病残,也有少部分是关系户。 “你们几个照旧去菜园子,你们三个去搓麻绳。” 分配完最后几个人的工作,张伟将一个竹筛递给李慧。 “李慧,你跟我来,去选种子。” 大家都是关系户,那最轻松的活,自然不能便宜了外人。 李慧这娘们虽然长的还不赖,但长期挣工分的人,难免风吹日晒,难免成为小黑妹。 选种子这种轻松活,在仓库里就能完成,而且完成量的好坏,都是她这个保管员说的算。 巨大的惊喜让李慧差点叫出声来,她要不是哑巴,估计已经叫出来了。 她万万都想不到,她竟然也有成为关系户的一天。 李慧的心,在这一刻彻底的乱了。 “他对我这么好,我昨晚竟然朝他脑袋上打了一闷棍。 可我要不打他,他就把我爹娘给打死了啊...” 还没有完全散开的村民们一看,张伟把选种子的活计交给了李慧,顿时生了看好戏的心思。 所有人的眼神,都集中到了一个女人身上。 和村民们相比,女人长的相当白净,在她身上完全看不到风吹日晒的影子。 张伟之所以让李慧去做选种子的活,更多的原因还是,因为看到了这个女人。 女人眼见张伟快要进入大队部仓库,甚至连看她都没看她一眼。 滔天的怒火,瞬间爆了。 “张伟,你让这个该死的哑巴去选种子? 那我呢?” 正文 第3章 慢热小仙女 面对女人扭曲又怨毒神色,张伟嘴角泛起一丝冷厉。 眼前的女人,是来生产大队插队的女知青柳婷。 上辈子,张伟任劳任怨的舔了她十年,整整十年。 在生产队里给她安排最轻松的活,给她买最新的复习资料。 甚至坑蒙拐骗弄钱,供柳婷去上大学。 而柳婷呢,心安理得的享受张伟带来的一切,还跟大队里的一个男知青不清不楚。 两人瞒着张伟足足十年,最后实在是瞧不上张伟贡献的那点零碎,才单方面断绝了张伟的往来。 人家是前途无量的国家栋梁,他张伟这个二流子,给他们提鞋都不配。 想到上辈子受的窝囊气,张伟直接就撕破了面皮,没有给柳婷哪怕留下一丁点的遮羞布。 “你是聋的吗? 都说了,其他人去摘茶子,你不就是其他人吗? 我看你不仅聋,脑子还跌坏了。 选种子的轻松活,我当然是给我老婆干了。 你谁啊? 是我亲戚还是我老婆? 还舔个大脸,问我找活,真是不要脸。 大家都来评评理,她柳婷是不是不要脸?” 所谓的大家,那都是张伟的乡里乡亲。 乡里乡亲的,还能帮她柳婷这个外人不成? 以前碍于张伟的面子,大家不去招惹柳婷。 现在张伟开了这个头,众人自然乐得落井下石。 “哎哟! 阿伟,你是不知道啊,她跟王知青在一起的那个骚劲,咱们大队谁看不出来?” “咱们大队,就属她柳知青最不要脸。 吃阿伟的,拿阿伟的,还让阿伟安排轻松的活,她转眼就去跟别的男人勾勾搭搭。 真是不要脸,依我看呐,这种贱货,就应该浸猪笼去。” “就是,就是,柳知青你不跟阿伟搞对象,你咋好意思舔着脸问阿伟要好处? 阿伟是你爸还是你爷爷?” “阿伟,只要你一句话。 婶婶现在就把柳知青的衣服扒了,让她把骚肉给露出来,给你开开眼!” “哈哈! 柳知青细皮嫩肉的,肯定够骚,阿伟,你倒是说话啊。” 自从有张伟捧她的臭脚以来,柳知青哪里受过这种窝囊气,感觉肺都要气炸了。 但她可不敢跟那些老娘们拌嘴,只能把一腔的怒气,全都撒在张伟身上。 “张伟,你是疯了吗? 让我去摘茶子,还让她们这么编排我? 你不想跟我好了?” 张伟把李慧往怀里一搂。 “嘿~ 柳知青,你这话多新鲜? 我为什么要跟你好? 我现在是有老婆的人,我想怎么跟她好,就怎么跟她好。 摘你的茶子去吧。 也不知道,柳知青这细皮嫩肉的,扛不扛晒,哈哈。 小心些,爬树别划破了衣裳,把骚肉露出来。 王知青要知道了,会心疼的。” 柳婷气的浑身发抖,但一想到晒太阳爬树摘茶子,还要面对各种恶心的小虫子,口气不自觉的软了些。 “张伟,你以为找个哑巴来气我,就有用吗? 感情这种事急不来的,需要细水长流。 你对我的好,我都看在眼里,放在心上。 现在,你让这个该死的哑巴滚去摘茶子,我们还可以做朋友......” 张伟忍不住心底吐槽一句。 “啧啧,好一个慢热型的小仙女。 上辈子,整整十年都没把你捂热。 可人家王知青勾勾手指头,你就热的受不了,要宽衣解热。” 想到这里,张伟脸上明显的厌恶之色显露。 “闭嘴吧,你个贱人,是听不懂人话吗? 谁想跟你做朋友了? 好心提醒你一句,你欠大队的饥荒都还没还上,不好好摘你的茶子去,饿肚子的滋味可不好受。 滚吧,别在这碍老子的眼。” 说完,张伟像是赶苍蝇一样甩了几下手,转身就走。 柳婷还想再纠缠张伟,却被几个老婶子给拦住了。 “你是自己滚,还是要老娘帮你滚?” “个骚蹄子,早看你不顺眼了。” “你一个外乡人,不夹着尾巴做人,还敢炸毛,反了天了你...” 老婶子才不会跟柳婷客气,一个推搡着柳婷,一个指头点在柳婷脑门上,一个爪子扒拉柳婷的衣裳。 柳婷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哪里是老婶子们的对手,连还嘴都不敢还一句,便灰溜溜的跑走了。 老婶子们可不会惯着她,但凡柳婷敢嘴硬一句,大耳瓜子绝对会朝她脸上招呼。 杂物室里,张伟将一小袋黄豆,扔到李慧面前的桌子上。 兴许是刚刚把柳婷给收拾了一顿,张伟心情格外的好,说话的语气也和善了不少。 “把没有虫眼,颗粒饱满,光泽度好的挑出来。 看你的样子,也是干过农活的,不用我教你吧?” “柜子里有茶叶,要喝自己泡,开水拿水壶去食堂打去。” “你要是挑累了,帘子后面有张小床,可以躺一会...” “想吃什么,去跟食堂说一声,除了不管肉,素的基本上都能管。” 听着张伟的碎碎念,李慧的三观都被震碎了。 这哪里是来干活的? 分明是来享福的啊。 怪不得人人都想当干部,张伟只是干部的亲戚而已,随随便便就能给她安排一份,她做梦都不敢想的好工作。 外面的人,都说张伟是一个吃喝嫖赌,不干正事的二流子,嫁给张伟,就会有吃不完的苦头。 可现实却是恰恰相反,嫁过来还不到一天,就吃了一顿很多年没吃过的饱饭。 想到清早那泡面汤浓郁的鲜香味,李慧不自觉的又咽了一口唾沫。 要是每天都能过这样的生活,那跟泡在蜜罐里有什么区别? 若说有不满意的,那就是张伟喜欢喝酒。 想到昨晚,张伟喝完酒,殴打丈母娘和老丈人,要二百块钱的画面,李慧到现在都有些心有余悸。 像张伟这样的二流子,喝酒打老婆,那都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现在的李慧只希望张伟少喝一点酒,打她的时候不要下死手。 不知不觉,李慧的思想已经悄然改变。 至少,她没想着让张伟打死她,她还想再看几眼这个世界。 原来这个世界,有那么鲜香的食物。 原来不饿肚子的感觉,是这样的舒服。 原来这个世界不需要面朝黄土背朝天,也可以挣到工分。 恍惚之间,那个让她又怕又喜的声音响起。 “跟你说话,你是聋了吗? 给我记好了,下次那个姓柳的骂你哑巴,你大嘴巴子扇过去。 知道吗? 你要这么废物,连她都打不赢,那你就给我滚蛋。” 正文 第4章 大伯,我想换个媳妇 李慧愣愣的望着张伟出门,一直到逆光的背影,彻底的融入光晕消失。 下一秒,李慧的表情十分认真,重重的点了几下脑袋,像是暗自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一样。 张伟出了门,转眼就进了一间库房。 这是生产大队存放重要生产资料的仓库,其中就包括重中之重的粮食。 库房上一共两把锁,保管员管一只,会计管一只。 调配物资时,需要保管员和会计同时在场。 不过张伟嫌麻烦,从大伯那里要了一把会计的钥匙。 库房大半的位子,都被一间四四方方的木板房给围死了。 木板房离地半米高的样子,下面垫的是暗青色的老砖,正是红星生产大队的粮仓之一。 “哈哈! 发了,发了啊。 把粮食往系统空间一卖,想不发都难啊。”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 张伟把粮仓槅门的木板,从上往下,一块一块的往下卸。 一直卸到和大腿齐平,张伟才停下。 粮仓里存的并不是大米,而是金灿灿的,未脱壳的稻谷。 因为马上要秋收的缘故,粮仓里的稻谷只留下了救急之用的浅浅一层,也就三千五百斤的样子。 “回收,回收,嘿嘿!” 张伟笑的贱兮兮之间,三千五百多斤的稻谷凭空消失不见。 一斤有机稻谷的回收价是三块钱。 三千五百二十六斤,换了一万零五百七十八块商城货币。 有那么一瞬间,张伟甚至都不想买商城的稻谷来抵账了。 也只是想一想而已,毕竟不能把大伯给坑了不是。 有大伯这个靠山在,我张伟才好在红星生产队当蛀虫混吃等死啊。 系统空间的转基因稻谷,粒粒都十分的饱满,价格才一块五一斤。 张伟一挥手,三千五百二十斤转基因稻谷,便铺进了粮仓。 这也算是做了件大好事了,七十年代,红星生产大队的队员们,就能享受到高科技的狠活。 系统商城的账面上多出五千多块钱,张伟感觉自己都有些飘了,走路都带着风。 突然一声暴喝传来。 “伟子,你给我过来。 一天天的,走路都没个正行。 我问你,昨天晚上怎么回事? 民兵连长跟我说,老李头夫妇被人给打了,脸上肿的跟猪头一样。” 说话的是一个中年男子,四十来岁的样子,不同于村民们的面黄肌瘦,中年男子的身子看起来十分硬朗,说话铿锵有力,中气十足。 中年男子正是红星生产大队的大队长,张伟的大伯,张胜利。 “嘿嘿! 大伯,你没猜错,是我打的。” 张伟笑的有些没皮没脸。 中年男子四下打量了一下,发现没人,才压低了声音骂道: “兔崽子,你,你还有没有一点规矩,那可是你老丈人和丈母娘。 进屋说话!” 屋内,张胜利伸出的手指头,虚空点了好几次张伟,却又无力的放下。 “哎!” 一口浓到有些化不开的叹息。 老张家就他张伟这么一个独苗,却是那么一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 “阿伟,你就少给我作几次妖吧。 我能护你一时,还能护你一辈子不成? 娶到这个媳妇,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要长的水灵,老实听话,最好还是个哑巴,这样她就不会烦你...” “大伯,我就开个玩笑而已,你怎么敢真给我找个哑巴? 大伯,你给我把这门亲事给退了去。 我没碰她,她还是原装货...” “退? 你以为娶媳妇是过家家吗? 进了你家门,就是你的人。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个兔崽子想什么,我的好大侄啊,那柳知青根本就没把你当人看呐!” “大伯,不关柳知青的事。 我堂堂一个大好男儿,娶一个哑巴,说出去,不是让人笑话吗? 大伯,人家笑话我,就是笑话你。” “放屁,哑巴怎么了? 那李慧,我看就挺好。 媒婆也说了,那娘们盘子大,包生儿子的。 臭小子,只要你让我抱上大孙子,别的事都好说。” “真的? 那我要在外面再养两房寡妇怎么说?” “嘿! 就你这二流子,不是我看不起你。 你有那本事,养寡妇的钱,我帮你出。 下了崽,我还帮你养。 你快去养寡妇,算我求你了。 我都阿弥陀佛,我给菩萨跪上一个月。” 张胜利说的还真不是气话,相对于当绝户头,他现在的执念就只有一个,让张伟给老张家开枝散叶。 屋外“砰~”的一声。 伯侄两人相视一看,出门查看。 除了地上多出了一滩水,并没有看到什么人。 转角的墙根后,李慧无力的蹲坐在墙角处,无神的双目上,挂着两行清泪。 一旁的地上,倒着一个瓶口大开的热水瓶。 张伟伯侄两人的谈话,彻底的粉碎了李慧,刚刚对生活燃起的希望。 “是啊,我只是一个哑巴,有什么资格去做白日梦?” 张伟没看到人,骂骂咧咧踢飞一个石子。 突然张伟眼睛一亮,看到院外一个年轻人在冲他招手。 “大伯,你说的对。 我想通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今晚,我回去就把哑巴给办了,包你抱上大胖孙子。 大伯,跟你打个商量。 我最近手头有点紧,你给我整十块钱花花。” 看着张伟那死皮赖脸的样子,张胜利像是吃了答辩一样恶心。 “你这个讨债鬼,又想拿钱去赌? 信不信,我让民兵过来拉你去打靶?” “大伯,你就是让牛耕田,都得喂点草吧? 使唤我张伟去耕哑巴田,你不得意思意思? 我也不多要,十块钱,换你一个大孙子,多划算的事?” “他娘的,要不是看在你爹娘的份上。 我,我现在就一巴掌拍死你。 就五块,要就要,不要就拉倒。” “要,怎么不要了。 大伯,你这人真是的,抠抠搜搜。 你的不就是我的吗? 还跟我玩这出。” 张胜利气的魂都要飞出来了,脱下一只鞋子,就要教训张伟。 张伟一看大伯真来了脾气,连忙拔腿就跑。 “大伯,留步,留步,不用送啦! 对了,中午食堂不用给我留饭。 还有,那哑巴在杂物室选豆种。 你帮我敲打敲打她,让她懂点事。 嫁给我张伟,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 正文 第5章 以直报怨 什么渣男重生悔过,那是小说里的情节。 现实就是张伟这样,渣男重生他绝对还是渣男,赌狗重生,他绝对还是赌狗。 屋外是张伟的哥们李强,大队会计的儿子。 所以,李强也有一份轻松的工作,记分员。 基本上都不用他去记分,队员们自己就会互相监督。 “阿伟,你从你大伯那搞了几块钱?” “哎! 别说了。 才搞了五块,老家伙越来越不懂事了。 有钱带进棺材里,都不知道,孝敬孝敬我这个张家九代单传。 你呢? 你家老头,给你搞了几块钱?” “哈哈! 我家老头藏在旧衣服里的钱,被我翻到了。 足足有二十六块。” “哎哟喂,牛逼了,强子。 走,咱们去公社下馆子去。 老不死的搞了钱,又不花。 还得是咱们这样的败家子,为祖国的经济添砖加瓦啊。” “是极,是极,败家有理,哈哈! 对了,阿伟,你大伯真给你挑了一个哑巴啊?” “什么叫我大伯挑的? 我自己选的。 咱们败家子,出来喝个酒,打个牌,熬个夜,多正常的事? 但一般的老娘们,可体会不了咱们败家子,有钱没地方花的苦。 老娘们最让人烦的是什么? 屁事多,对不对? 咱挑个哑巴,不就没那么多屁事了?” “阿伟,高,高啊。 这一回,我是真的服你啊。 你说有没有那种,把人给毒哑的药,我想孝敬一副给我爹娘吃吃。” “你啊,你,畜生啊!” “哈哈,你不也是,真禽兽。” 两人说说笑笑之间,李强把他爹的二八大杠推了出来。 张伟跨到自行车的后座上,两人摇摇晃晃的向公社甩去。 刚刚骑出村口,自行车就一个急刹,张伟腾空而起,幸好抓住了车座。 来不及多想,张伟立马用脚撑着地。 跟李强两人合力之下,自行车才没有倒地。 李强的腿撑的太开,有些扯到篮子,疼的龇牙咧嘴。 头都没抬,张嘴便骂。 “你瞎了吗? 没长眼睛是吧? 信不信,撞死你个死堂客? 柳,柳知青? 哈哈,那没事了!” 李强说完,挤眉弄眼的看向张伟。 张伟这个死舔狗,对柳婷那是宝贝的不行,他李强并不想为一个女人,跟张伟闹出脾气来。 张伟从李强身后探出头来,看到柳婷,骂的比李强还要难听。 “柳婷,你个不要脸的烂货,是想死吗? 想死,你死王知青的床上去。 怎么着? 想碰瓷,讹我们兄弟一点钱花一花?” 李强的牛眼瞪的跟铜铃一样,满眼的震惊之色。 “啊,阿伟,你,你这是撞邪了? 她,她是柳知青啊。” “还要你说,我当然知道她是柳婷。 她不是柳婷,还能是鬼不成? 以前是我不懂事,对男女之事太懵懂。 而今春宵一度,方知踏马的,吹了灯都一样。 柳婷又怎么了? 镶了金边不成?” 李强听的一愣一愣,张伟怕是真撞了邪,那可是柳知青啊。 柳婷银牙咬的咯咯作响,气愤之余,娇躯止不住的颤抖。 可下一秒,柳婷却笑了。 “张伟,你以为你玩这一出,我就能高看你一眼吗? 行吧,我承认,你引起了我的注意。 你现在让那个哑巴滚回去,把选种子的活派给我。 我就答应和你搞对象,行了吧?” 柳婷说话之时,神色间充满了鄙夷之色。 张伟也笑了。 “哈哈! 我张伟巴结讨好了你两年,都没成的事。 只不过让你摘了半天的茶子,你柳婷就答应跟我搞对象了。 看来农活真是锻炼人啊。 柳婷啊柳婷,你真是下贱。 吃硬不吃软是吧?” 换做以往,柳婷早就翻脸了。 但摘了半天茶子,已经快把她给折磨疯了。 日头晒的脸颊火辣辣的疼,茶子树的树渣灰落到身上,奇痒难耐。 更让柳婷受不了的,还是村里人各种冷嘲热讽和捉弄。 天知道,她柳知青一辈子爬的树,都没有今早爬的多。 柳婷深吸一口气,抛出一个自以为是的杀招。 “张伟,你,你再这么说话,我真的生气了! 你就不怕,我真的跟王知青搞对象吗?” “是吗? 那我倒要放两挂鞭炮庆祝庆祝咯! 祝你们两个贱人互相锁死,不要出来祸害旁人。 柳婷啊柳婷,我劝你少来招惹老子。 不然,你会发现,摘茶子只是你柳婷干的,最轻松的活。 现在,立刻,马上,滚一边去。 不然的话,挑粪和开荒的活,你选一个。 不,我改变主意了,你没有资格选。 强子,你是想看柳知青挑粪还是开荒,你来选。” 李强到现在还没回过神来,看看张伟,又看看柳婷。 “柳知青,那我,我就替你选了啊。 你长的高,开荒弯腰挖地太累太废腰。 你还是去挑粪吧,个子高,还能挑大桶的。 看在你和阿伟的关系,我做记分员的,工分上肯定亏待不了你。” 张伟双手插兜,冷冷的凝视着柳婷。 他可不是开玩笑,柳婷要是继续作妖,好差事绝对会落到柳婷头上。 柳婷看着张伟冷厉的眼神,不自觉的后退了小半步。 这一刻,只觉得眼前之人,是那样的陌生。 “哼! 我去你的,给我死一边去!” 张伟随手一拨,将柳婷推的连连后退。 “强子,快上车。 晚了,国营饭店的好菜都卖完了。” 张伟这一推,李强才彻底的放下了心来,看来张伟是彻底想开了。 “哈哈! 坐稳了! 开车咯~ 阿伟,你能甩了柳婷那个累赘,真是太好了。 咱们买瓶好酒好好的庆祝一下。” “你啊你,你还是太年轻啊。 你当真觉得我把柳婷放下了?” “嗯? 那你刚刚那是? 你就不怕她嫉恨你?” “嘿嘿! 嫉恨我又怎么了? 你觉得她柳婷一个娇滴滴的小娘们,干的了农活吗?” “应该干得了吧? 谁不是这么过来的?” “那要是,我再给她加加胆子,上上强度呢? 哈哈! 没错,我就是要她哭着喊着来求我。 我再大发慈悲的,勉为其难的把她收了!” “这,还能这么玩?” “是她先玩我的! 我要把我这两年受的窝囊气,全都还回去。” 正文 第6章 好大的官威 柳婷愣愣的看着张伟离去的背影,直到化作小黑点,完全消失不见。 到现在她都感觉有些不真实,但身体上各种不适,却又是那么的残酷。 树枝划破的手背火辣辣的疼,脸颊上也晒的通红发烫,身上更是奇痒无比。 头发是乱的,衣裳是脏的,裤子是破的,整个人都是不好的。 “欲擒故纵,一定是欲擒故纵的把戏。” “张伟,以为这样,我就会让你得逞吗?” “想都不要想,我和王知青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我就不信了,别的知青能干的活,凭什么我柳婷干不了。” “不就是摘茶子吗? 王知青人这么好,他肯定会给我分担一些的。” “对,王知青一定会帮我的。” “我和王知青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我们会一起考上大学,一起当上干部。” “哼! 等我当上了干部,我第一个就拿你张伟开刀。” “咕咚~”一声。 柳婷的肚子不争气的叫唤了一下。 这干了体力活,摘茶子就是饿的快。 柳婷拖着疲惫的身子,向大队部食堂走去。 这两年来,别的知青都是搭伙做饭,就她柳婷有资格在大队部的食堂和干部们一起吃饭。 还没进到大队部,柳婷的哈喇子都流出来了。 大队部的食堂,竟然飘出了肉香味,是红烧肉的味道。 这年头,就是大队部也没有太多余粮,一个月也吃不上几回肉。 柳婷不自觉的加快了脚步,刚迈入食堂的大门,已经入座的干部和关系户们,齐刷刷的朝柳婷看去。 柳婷被看的浑身不自在,但饥饿感还是驱使她往老位子走去。 下一秒,柳婷就怒了。 “你这个该死的哑巴,你给我滚开,谁让你坐我位子的?” 李慧捏着衣角立马站了起来,吓的缩到一旁,靠着墙根才稳住了身子。 柳婷看着李慧手足无措的样子,只觉得浑身通透,畅快无比。 “还站在这里做什么? 这里是大部队的食堂,是你一个哑巴来的地方吗? 还不快滚?” 李慧一个哑巴,从小到大,受欺负惯了。 比这更难听的,更过分的事情,都不知道发生多少次。 她不敢看柳婷的眼睛,勾着脑袋,绕着墙角,往门外走去。 临走到食堂门口,李慧狠狠的吸了一口气,食堂大锅里的肉香味,让李慧不自觉的放慢了脚步。 多闻上一口,李慧就觉得自己赚了,她本来就不属于这里。 李慧刚刚走不久,张胜利跟几个干部,卡着时间进了食堂。 身为红星生产大队的大队长,逼格还是要有的。 不让群众们多等一下,谁知道他张胜利为了大队部呕心沥血,废寝忘食的艰辛? 张胜利端着一个搪瓷茶杯,一件秋装套在肩膀上,两只空荡荡的袖子甩来甩去,感觉自己牛逼大发了。 毕竟,电影里面,大干部都是这样穿的。 食堂厨子拿着抹布,在油光瓦亮的桌面上擦了好几下,又殷勤的接过张胜利的搪瓷杯。 “大队长,我去给你换杯热茶。 今天真是托了你的福,咱们大队的生活是越来越有盼头了啊。 这不,今天又吃上红烧肉了。 这都是咱们张大队长,领导有方啊。” 众人纷纷点头,顿时马屁如潮。 “就是,就是,在咱们大队长的英明领导下,咱们大队的生活只会越来越好。” “张大队长,辛苦了,辛苦了啊!” “张大队长,您受累了啊!” 同样的场面,张胜利已经经历过了无数次,这是每天食堂开饭前的必要流程。 张胜利微举双手,往下压了压群众们的马屁声。 “我不苦,也不累! 为人民服务,再苦再累,也是高兴的苦和累,是喜悦的苦和累,是丰收的苦和累。” “好,好~” “张大队长,真是爱民如子的好干部!” 一套流程走完,张胜利大手一挥,厨子这才宣布开饭。 过了一把官瘾的张胜利,这才有空坐了下来。 张胜利所在的一桌,比其他桌高出一个台阶,这让张胜利很轻易的,就能一睹整个食堂的全貌。 “砰~”的一声。 张胜利势大力沉的一巴掌拍在桌面上,吓的厨子差点把饭菜都给洒了。 原本有说有笑的众人,立马闭了嘴,现场安静的可怕。 “柳知青,你为什么坐这里?” 张胜利的喝问,吓的柳婷花容失色,说话都不利索了。 “张,张伯伯,我,我一直都坐这里啊。” “住嘴,谁让你叫张伯伯的? 不要给我乱攀亲戚。 那位子是库管员帮工坐的,请问,你今早干的是什么活?” 众人一听,就知道,张胜利这是要帮李慧出头,当即就开始递刀子。 “大队长,她早上去摘茶子了。” “大队长,库管员帮工让她给骂走了。” “大队长,你是不知道啊,柳知青的嘴可毒的很,她一直在骂李帮工哑巴,一直骂,还让李帮工滚蛋,都把人给骂哭了。” “砰~”的一声。 张胜利又是一巴掌拍到桌子上。 “柳知青,你这是拿我们大队的规矩,当做儿戏吗? 还是不把我张胜利,放在眼里? 民兵,请柳知青出去,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准柳知青进大队部。” 两个民兵得令,一把抓起还在懵逼的柳婷,就像抓了个小鸡仔一样,往外拖。 张胜利的手指一下一下的扣在桌子上。 这一下,他是真来气了。 虽然张伟把李慧领回家,没办酒,也没领证,但在座的干部们,谁不知道有那么回事? 那么多人在场,李慧竟然被骂走了,这是没把张伟放眼里,不把他张胜利当回事。 “我们红星生产大队是一个集体,少了一个人,咱们这个集体就不完整了。 我张胜利,绝不放弃任何一个人。 铁柱,先把饭菜收起来,等李慧来了再开饭...” 众人听了张胜利的话,人都麻了。 原先看柳婷骂李慧,还打着看热闹的心思,没想到,吃个瓜而已,饭却吃飞了。 “愣着干嘛? 还不快去找?” 副队长一句话,众人这才化作鸟散,纷纷出门找寻。 正文 第7章 有人欢喜有人愁 李慧蹲在张伟的家门口,呆呆的看着挂着锁的大门。 虽然张伟没有给她开门的钥匙,但除了这里,她又能去哪儿? 就是肚子有些饿,早上吃的米汤,面汤,根本就不抗饿。 对了,还有四个小红薯。 不过红薯这玩意,根本就是垃圾粮。 四斤红薯的蛋白质,还顶不上一斤大米。 稍微多吃一点,就会有烧心感,还刮肚里的油水放臭屁。 不过这点饥饿感,对于李慧来说,还能受得住。 就是有些迷茫,有些想家了。 李慧感觉自己像一个无根的浮萍,在这里完全找不到一点归属感。 几个老婶子找了过来,老远就看见了李慧。 “哈哈! 找着了,找着了,我就知道她在这里。” “李慧,李慧,快,快跟我们走。” “快点,大队长喊你去食堂吃饭。” “你也真是的,那柳婷算什么玩意,她让你走你就走?” “哎! 跟她一个哑巴较什么劲,走吧,走吧。” 再一次坐到食堂的饭桌前,敏感的李慧明显感觉到了不同寻常。 不同于之前的戏谑和嘲弄,这一次,没有人对她表露出一丝敌意,甚至还有她从未享受过的巴结讨好。 张胜利的指头一下一下点在桌面上,眼神缓缓扫向在座的众人。 “我再次强调一下,李慧是我侄媳妇。 刚刚的事情,我不希望有下一次。” 民兵连长张胜明,先一步表态。 “大队长,你放心,绝对不会有下一次。 从今往后,我一定严格落实生产纪律,绝不允许无关人员,进入咱们大队部。” 接着其他大小干部也纷纷表态。 “大队长,你就瞧好了,我下午就给柳婷上一课。” “李慧,往后有什么困难,你尽管来找婶子,婶子给你出头。” 张胜利借题敲打了一众大小干部,威风了好一会儿,这才大手一挥。 “开饭!” 李慧低着头小口小口的扒拉着,软糯可口的大米饭,再小小的咬上一点红烧肉。 刘海之下,李慧吃的眼睛都迷离了起来。 红烧肉的味道,让她沉溺其中。 早上吃的又好又饱,中午吃饱吃好还有肉,李慧感觉这日子过的,比家里都不知道要好多少倍。 对了,张伟怎么没来吃饭? 他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耽误了? 一人三块红烧肉,我只吃了一块,碗里还有两块。 剩下的两块红烧肉,留给张伟吃。 这样他肯定会很高兴,晚上就不会打我了。 趁着添饭的间隙,李慧掏出一块手绢,将两块红烧肉给包了进去。 而另一边,公社的国营饭馆内。 张伟和李强占着一张四方桌,桌上两荤一素一汤,有鱼有肉有蛋有菜,还有一瓶酒。 张伟拿着酒碗跟李强碰了一个,美美的喝了一口小酒,又夹了一块肉垫吧。 “还得是馆子店的菜顺嘴,大队食堂那菜,根本就不是人吃的。” “哈哈! 可不是嘛。 你明儿跟你大伯说说,让大队厨子滚蛋,换一个。” 张伟白了李强一眼。 “提醒你一下。 那该死的厨子,是我堂叔,大队长的堂兄弟。” 李强叹了口气。 “哎! 该死的关系户,简直是咱们大队的蛀虫。” “这话可不兴说,咱们不也是蛀虫吗?” “呃! 好像是这么个理。 来来来,喝一下。” “行了,我差不多到了。 一会还要去耍牌,喝多了,不是给那些败家子送钱花吗?” 张伟一边说,一边拿塞子把酒瓶给堵上。 “剩下的半瓶二锅头,我拿回去喝。 抽烟,耍牌,喝酒,打老婆,人生四大乐事啊。” “阿伟,听你这么一说。 我都想买个老婆打一打...”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有人欢喜有人愁。 哑巴李慧吃上食堂了,张伟下馆子了,柳婷饿肚子了。 柳婷揉着咕咕作响的肚子,回到知青宿舍。 宿舍的女知青们,有说有笑的搭伙做着饭,看见柳婷回来,目光一下子就聚集到了柳婷的脸上。 早上柳婷被打发去摘茶籽的事情,知青点已经传了个遍。 以往这个时候,柳婷都是在大队食堂吃的。 联想到一块,很多人自然而然就猜出了点东西。 “哟! 柳婷,今天食堂的饭菜不好吃吗? 这么早就回来了?” “不对啊,我听说大队食堂今天有肉吃。 柳婷,你连红烧肉都吃腻了?” “不公平啊。 都是知青,凭啥我们天天吃番薯,下野菜团子,白米饭都没得吃?” “嘿嘿! 想吃肉还不简单? 晚上洗干净一些,去张伟那个二流子屋里一躺,啥吃的没有?” “哎哟喂! 这么下贱的事情,我可做不出来。” 女知青们,话里话外每一句都在阴阳柳婷。 大家都是女知青,凭什么她柳婷吃香喝辣? 柳婷气的浑身发抖,但一句嘴都不敢应。 哼了一声,扭头就走。 对方七八个,她又不傻? 还嘴是能舒坦一下,挨打了怎么办? 出了女知青点,柳婷径直就朝男知青点走去。 现在的她,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昨晚开始到现在,柳婷一粒米都没有吃着。 以往的早饭,都是张伟那个舔狗负责,午饭还能在食堂混一顿。 而今天,一切都变了。 男知青点,知青们三三两两的端着碗在屋檐下,或蹲,或站,或坐。 “咦! 快看,快看,有个娘们过来了。” “那不是柳知青吗?” “哈哈! 还真是。 王浩,柳知青来找你咯。” “浩子,直接把柳知青给办了,让张伟那个狗东西哭去。” “要得,要得,浩子,我们给你腾地方。” 王浩把碗筷放在窗沿上,特意理了理头上的中分,又拍了拍身上的衬衫褶皱,脸上止不住的欢喜。 自从跟柳婷搭上一点暧昧的关系后,他的好日子就来了。 他缺什么,只要动动嘴皮子,柳婷就会想方设法的找张伟去要。 得了实惠的同时,还有一种给张伟那个二流子戴绿帽的感觉,简直不要太爽。 “柳婷,你,你怎么来了? 是给我送饼干来的吗?” “咕噜~”一声。 柳婷实在饿的遭不住了。 “浩哥,我,我中午还没吃饭...” 正文 第8章 郎情妾意 王浩脸上的笑意,瞬间就不见了踪影。 “那你快去食堂吃呀!” 柳婷摇了摇头。 “张伟跟我闹脾气了,不让我去食堂吃。 我昨晚到现在都还没吃过一点东西,你能不能分我一点吃的先?” “什么? 张伟那个狗东西,敢跟你闹脾气? 他不是一直跟个哈巴狗一样,围着你转的吗?” “我,我也不知道。 今天早上,他就好像变了个人一样。 肯定是欲擒故纵,想逼我跟他处对象。 浩哥,我,我的心意你是知道的,我怎么可能跟她处对象?” 面对委屈巴巴的柳婷,王浩心疼的紧,也顾不得张伟那档子破事了。 “小婷,你先别急。 你在这等着,我的饭先匀你一半,先对付一餐再说。” 不一会儿,王浩就回到了柳婷面前。 手里端了一碗饭,把一个空碗和筷子递给柳婷。 “小婷,来,分你一半,咱们一起吃。” “浩哥,你真好。” 柳婷笑弯了眉眼,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都把王浩给看呆了。 “浩哥,你,你一直盯着我看做什么?” “嘿嘿! 小婷,你笑起来真好看。 嘿嘿! 吃饭,吃饭,一会就凉了...” 柳婷这才把注意放到手中小半碗饭上,除了米饭,还有半截红薯,一小团咸菜疙瘩。 饿急眼了的柳婷,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一口下去,米饭绵软,松松垮垮的口感,差点让柳婷给吐了出来。 双蒸饭,穷人的标配。 意思就是多蒸一次,让米饭蒸的软烂,膨胀。 一碗饭,蒸出两碗来,用来欺骗视觉和味觉。 要换做平时,柳婷非得把碗给砸了不可。 但现在饿急眼了,也不是不能下咽。 何况这半碗饭,还是王浩给的。 正所谓有情饮水饱,就着王浩的柔情蜜意,柳婷还真把小半碗双蒸饭吃了个干净。 王浩早早的就把饭给吃了个干净,看柳婷吃完,这才出声。 “小婷,让你受委屈,陪我受苦了。” 柳婷连连摇头。 “不,浩哥,一点也不苦,我心里甜的很。” “可,可我见不得你跟我吃这种苦啊。 都怪我,都是我没用。 我没本事,我连一顿像样的饭食都给不了你。” “浩哥,你别这样说。 我也能挣工分的,我就不信了,别人能吃的苦,我也能吃。 只要你眼里有我,我柳婷不怕吃苦,我愿意跟你一起吃苦。” 柳婷看向王浩,眼里全是星星点点,璨若星河。 王浩也是一脸柔情,迎上柳婷的眼神。 清风徐来,树荫下两个年轻人,四目相对,盈盈浅笑,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小婷,你的心意,我全都明白。 但我不想让你陪着我受苦,我看不得你吃苦受累。 小婷,听我一句劝。 你去跟张伟服个软,道个歉。 哪怕是口头上答应跟他搞对象,也不要紧。” 柳婷捂着嘴巴,眼睛瞪的大大的。 “浩哥,你? 不,我的心里只有你,浩哥,我不会跟张伟搞对象的。 我可以陪你一起吃苦,我不怕吃苦。” “小婷,你先听我说。 我只是让你口头上答应跟他处对象而已,以他对你的痴情,肯定不会做让你不高兴的事情。 只要你稍微给他一点点甜头,就不怕他不就范。 小婷,我这也是为你好。 相比于我心里的苦楚,我更不想看到你受苦受累... 另外,咱们只有借到张伟那狗东西的力,才有闲暇时间去学习,才能弄到学习资料,才有可能考上大学,改变命运。 小婷,天地可鉴,我这么做,都是为了我们的将来。” “浩哥,别,别说了。 我答应你了! 浩哥,我保证不让张伟那个畜生,碰我一根手指头。 我的人,我的身,我的心,只属于你王浩。” 此时的柳婷早已泪流满面,只想扑到王浩的怀里,好好的哭上一场,寻求心灵上的安慰。 王浩也是一样,恨不能把柳婷搂进怀里,好生的宽慰一下。 柳婷还没入怀,王浩就闪电般的把柳婷推了出去。 因为两个大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身旁。 “哟! 柳知青,王知青,这青天白日的,你们发情也不避避人? 大家快来看呐,柳知青跟王知青,抱在一起了。 哎哟喂,小嘴都亲上了,真是不害臊啊。” “还是城里人会玩啊,要的就是这个刺激是不是? 真是不要脸哟!” 王浩跟柳婷知晓这些大婶嘴皮子的本事,根本就不敢还嘴,两人纷纷化作鸟散。 嘴长别人身上,她们爱说就说去。 名声对于柳婷和王浩来说,根本就无所谓,他们迟早是要离开红星生产大队的。 时间转眼到了下午三点半。 一间乌烟瘴气的小屋内,张伟一只脚踩在凳子上,一手捏着牌,一手指着牌桌对面的麻子脸,昂着脑袋,拽的不行。 “王麻子,今天老子赌神附体,你拿什么跟我玩? 识相的,把牌扔了,还能留个三瓜两枣,免得全家饿肚子。” 王麻子从口袋里抽出两张大团结,用力的拍在桌子上。 “小伟子,这一把,我要让你吃进去的,全都吐出来。 开牌! 678,同花顺!” 三张红桃花色的纸牌,“啪~”的一声,被王麻子甩到了桌上。 “小伟子,你笑的太早了! 哈哈!” 王麻子说完,就要捞桌面上的钱。 张伟身子往前一倾,伸手捏住了王麻子的手腕。 “慢着,谁让你动老子的钱了?” 王麻子笑了。 “哟! 输不起是吗?” “老子还没有开牌!” “呵! 小伟子,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小子怎么这么能装啊? 同花顺啊! 见过吗?” “啪~”的一声。 张伟把牌甩在桌面上。 “巧了,老子也是同花顺。” “七八九,刚好压你一头。” “哈哈!” 王麻子重重的一拳砸在赌桌上。 “踏马的,算你狗运好。” 张伟将桌上的钱往怀里一扒拉。 “哈哈! 散了散了,不服气明天再战。” 大家都是有头有脸的败家子,几十块钱,还不值当闹出什么事端来。 之所以结束了赌局,因为生产队快下工了。 都是挣面子工分的人,结算工分还是得露露脸的,也算给底层牛马们一个交代了。 正文 第9章 神医张伟,专治哑巴 李强坠在张伟身后,跟个狗腿子似的。 “阿伟,你今天大杀四方,真是太威风了。” 张伟鼻孔朝天。 “混账东西,阿伟是你叫的? 叫伟哥!” “嘿嘿! 伟哥,伟哥,赢了多少,借我二十块怎么样?” “这下知道怕了? 偷你家老登钱的时候,不是很尿性吗? 行吧,咱做兄弟的,还能眼睁睁看你挨老登的打不成? 我借你三十!” “伟哥,你真是,真是太尿性了。 伟哥,到底赢了多少啊?” “不多,也就一百八十来块钱。 供销社走起,败家一下。” “哈哈! 还得是我伟哥,实力败家,尿性!” 李强一直显摆着学到的新词,从供销社一路上尿性回了生产大队。 记分员李强要统计核对村民们,保管员张伟要回收各种农具和生产物资。 其实就是走个过场而已,这年头的牛马,生怕别人多占了一丝丝便宜,互相监督互相举报成风。 李强那边,没有像往常那样走个过场,而是难得闹出了点小事端。 “柳婷,让你摘茶籽,你连一百斤都没摘到。 怎么干的活? 真当咱们红星生产队是善堂不成? 扣你三个工分。” “我,我不服。 她们把矮的茶籽摘了,让我爬树摘,我的工作难度更高。” “不服你也给我忍着,还真当你是城里的大小姐啊? 在我们红星生产队,你是条龙给我盘着,是老虎你也给我趴着。 再啰嗦一句,明天你给我挑粪去!” 李强骂骂咧咧时,还不忘朝张伟挤了挤眉邀功,意思不言而喻。 “哥们,怎么样? 我给柳婷上的强度够不够?” 张伟乐呵呵的回了一个大拇指,这一幕,正好被柳婷尽收眼底。 然而那又怎么样? 李强直言不讳的说道: “柳婷,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以前是我伟哥罩着你,让你白享了两年的清福。 现在,伟哥不鸟你了,你就是个屁。 摆正你自己的位子,再敢偷奸耍滑,老子让你上批斗会游街去...” 相对于李强那边的骚乱,张伟这边要轻松的多。 牛马们互相监督,根本不用担心谁敢私藏和损坏农具。 朝哑巴李慧勾了勾手。 “哑巴,过来! 把这麻袋东西背回家去。 里面有块腊肉,切一半炒了。 再给我蒸个鸡蛋羹吃... 愣着干嘛啊? 叫你做个饭怎么了? 使唤不动你是吗?” 李慧连忙摇晃脑袋,用手比划了一圈,又拿一根手指放进去捣鼓着给张伟看。 生怕张伟看不懂,李慧捣鼓的还特别卖力。 张伟都看呆了,一个大拇指竖到李慧眼前。 “哑巴,看来是我小瞧你了啊! 没看出来,你这不声不响的,还挺骚啊。” 忽然,张伟脸色一变,伸手揪住了哑巴的衣领,声音都冷了几个调,指头一下一下的点在李慧的额头上。 “哑巴,要骚回家骚去! 我警告你,但凡我要在外头听到一丝风言风语,老子有的是手段收拾你。 现在,给老子回家做饭去,听见了点头。 你丫的,还敢摇头,我...” 张伟抬手就要给李慧一个嘴巴子。 李慧瞪大的眼睛,全是惊恐,张大的嘴巴,似乎在努力的挣脱着什么。 “啪~”的一声。 一个嘴巴子抽到了李慧的脸上。 “都看什么看? 没看过打老婆吗?” 张伟喝退了几个想看热闹的村民,又把目光扫在了李慧脸上。 “哑巴,懂事了没? 点头,回家,做饭!” 李慧倔强的咬着头,抖动的嘴巴,蹦出一个单音节。 “要! 要! 要~” 张伟脑袋一歪,接了一句。 “切克闹? 哎? 你不是哑巴吗? 还会玩说唱?” 李慧继续抖动的嘴巴。 “丝~” “丝~” “丝~” “要,要,要,丝,丝,丝...” 李慧一边磕磕巴巴说着,一边指向张伟腰间挂着的钥匙。 张伟看了看腰间挂的钥匙,又想着刚刚李慧比划的动作。 “哦? 你说的是钥匙啊? 嗐~ 你早说嘛,这不白挨了一个大嘴巴子嘛? 不对啊,你会说话了? 我一个大嘴巴子,就把你十八年的哑巴给治好了? 还愣着干嘛? 说谢谢! 我再给你治一下......” 看张伟又抬起了手,李慧连忙摇头,嘴巴里艰难的吐出一个字。 “歇~” “歇~” “歇,歇~” 张伟满意的点了点头。 “嗯! 看来哑巴这病,也不难治嘛! 呶,分你一个钥匙,回家做饭去吧。 等等,一点规矩都没有嘛?” “歇,歇~” “嗯! 这就乖了,去吧。 走啊,看李强那边做什么? 放心,你肯定是满工分。 在红星生产队,谁敢少我家一个工分?” 李慧这才转忧为喜,背着麻袋,屁颠屁颠的走了。 看那小脚步,似乎还挺欢快雀跃,就好像刚刚挨了大嘴巴子的,不是她一样。 下了工,队员们各回各家,李强那边,又闹出了动静。 “爹,别打,别打啦,再打老子还手了。” “钱? 什么钱? 没拿!” “你就是打死我,还是那句话,没拿!” “我告诉你,别逼我啊,信不信我把篮子一割,让你老当绝户头?” “老东西,不就二十来块钱吗? 你挣钱不给我花,难道要带到棺材里去?” 李强叫嚣着,围着吃瓜群众转圈圈,躲避着来自亲爹的殴打。 一个舍不得打,另一个自然就有恃无恐,这样的闹剧,三天两头就得来一次。 张伟一脚踢开虚掩的门,后堂偏房的肉香已经扑面而来,忍不住嘀咕一句。 “看来家里多个哑巴,也不是什么坏事,炒的还挺香。” 进了后堂,从左偏房的过道处,进了厨房。 只见柳婷双手叉腰,跟个女主人一样,正使唤着哑巴李慧炒菜。 张伟瞬间就恼了,上前揪住柳婷的头发,抬手就是一个嘴巴子。 “贱人,谁让你进我家的?” “给你脸了是吧?” 柳婷哪里见过这种场面,直接就被张伟给吓懵了,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张伟揪着柳婷的头发,将柳婷的脑袋揪到了李慧面前。 “李慧,给这贱人两个嘴巴子,让她长长记性。” 正文 第10章 喝酒,打老婆 “我让你给这个贱人两巴掌,聋了吗? 还是那句话,我张伟家,容不下窝囊废。 要么按我说的做,要么我打你一顿,让你滚回娘家去。” 张伟揪着柳婷的头发,一脸蛮横。 柳婷疼的龇牙咧嘴,头发上传来的巨力,让她一种头皮都要被撕裂的错觉。 她稍微一动,脑袋上那种撕裂感更甚几分。 现在的柳婷被拿捏的死似的,不敢动弹,甚至不敢言语。 此刻的张伟,在她眼里,是那样的陌生。 以往人畜无害的张伟是一只小绵羊,现在的张伟就像一个无恶不作的法外狂徒。 李慧不敢去看张伟的眼睛,缓缓的抬起手,悬在半空,久久不敢落下。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三! 二!” “啪~”的一声。 在张伟的威逼之下,李慧终究还是下了手。 不是太响,但也算凑合了,张伟还算满意。 有一就有二,李慧今天敢打柳婷一巴掌,来年去跟泼妇干架,也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没吃饭吗? 用点劲,还有一巴掌!” 张伟继续调教。 受不了张伟那侵略性的眼神,李慧只能被动的接受张伟的教唆。 “啪~”的一声清脆。 这一巴掌,明显比刚刚响亮的多。 “哈哈! 打的好!” 张伟这才将柳婷的头发一松,柳婷抱着脑袋,揉着头皮,哇的一下就哭了出来。 “呜呜呜~” “张伟,你,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闭嘴,要哭滚出去哭! 卧槽,腊肉都糊了,快炒几下...” 不多时,一小盘带着锅气的腊肉,被李慧铲到了粗瓷盘上。 顾不得烫手,张伟抓了一片,就往嘴里扔。 “唔~” “哈~” “香,太香了!” 现在供销社的腊肉,可都是龙国本土的黑猪肉。 肉香醇厚,肥瘦交织均匀,肥而不腻,香而不油。 一片没吃够,张伟又抓了一片入口,吃美了的张伟,不吝对李慧的夸奖。 “不错,不错,你这娘们烧菜还蛮好吃的!” “哎? 柳婷,你还站这里干嘛? 两个巴掌还没吃够?” 柳婷疯狂的吞咽着口水,腊肉的香味,让她几乎有些失去理智。 “张伟,我,我答应跟你搞对象了。 我们还跟以前一样,好不好?” 张伟一脸的不屑。 “啧啧,两个巴掌一打,你就要跟我搞对象? 我再甩你几巴掌,你是不是要给我生娃啊? 还跟以前一样,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今天的张伟,你高攀不起。 是你自己滚,还是我揪着你的头发把你扔出去?” 柳婷现在满眼都是盘里的腊肉,为了一口吃的,她彻底的放下了脸面。 “张伟,我知道错了,我改,我改还不行吗? 我不该那样对你,我以后一定好好待你,我都听你的。” “是吗? 什么都听我的?”张伟一脸的玩味。 柳婷露出些许喜色,连连点头。 “是,我什么都,都听你的。” “把衣服脱了!”张伟冷不丁来一句。 “什么?”柳婷怀疑自己听错了,满眼都是震惊。 “我说把衣服脱了! 不是什么都听我的吗? 一点诚意都没有,滚吧! 我数三个数,你不体面,我就不给你面子。 3,2......” 柳婷听着张伟的倒数声,想着刚刚头皮撕裂的感觉,还有脸上火辣辣的痛感,柳婷终究是怂了。 最后狠狠的闻了一口肉香,柳婷只能灰溜溜的出了张伟家。 越是闻了肉香,肚子的饥饿感就越发的强烈。 以往的柳婷,中午在生产大队的食堂吃,晚上到张伟家蹭饭吃,日子过的那叫一个潇洒。 现在没了张伟,她连个吃饭的地方都找不到了。 她挣的那点工分,要么让她大手大脚花了,要么就补贴到了王知青头上,根本就没有留下一点钱粮储备。 对了,我去找王浩,王浩一定会帮我的。 该死的张伟,想趁人之危,逼我就范,简直就是一头畜生。 柳婷想想就觉得后怕,刚刚闻着肉香差点就没忍住,要不是那该死的哑巴还在一旁,没准还真让张伟得逞了。 正堂内,桌上一盘蒜头爆腊肉,一碗水蒸蛋。 张伟又从空间商城买了半只烧鸡,一包酒鬼花生。 李慧端着两个碗出来时,看着桌上多出的半只烧鸡,又是不争气的咽起了口水。 她李慧就是做梦,都不敢做这种无法无天的梦啊。 那可是烧鸡,那色泽,那香味,绝对是国营饭店带回来的。 张伟夹了一块烧鸡,吃的满口生香,指了指酒瓶子。 “别愣着啊,给我倒酒! 要不要喝点?” 李慧连连摇头。 张伟却是不愿意放过李慧。 “摇头是什么意思? 我问你话,你看不起我?” 李慧知道张伟的脾气,只能顺着他来,使劲的协调着舌头和嘴巴。 “不,不,不,喝!” “哎! 对了,能说话,就多说一点。 我张伟是一个通情达理的人,只要你开口,我就不会勉强。 行吧,不想喝,就去装饭吃。” 一口小酒入喉,吃上几粒花生米,再夹上一片腊肉或者一块烧鸡。 “哈~” 张伟直接就吃美了! 年轻的身体,吃嘛嘛香。 看李慧的头埋在碗里扒饭,张伟没来由的又是一顿说教。 “李慧,别光啃饭啊。 多吃点肉菜,你看你一身没有二两肉,瘦的跟个鬼似的。” 李慧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团皱巴巴的手绢,展开露出两块油腻的红烧肉。 “肉~” “吃~” 张伟明显愣了一下。 “这是中午食堂的红烧肉?” “嗯!” “给我吃?” “嗯!嗯!” “我呸! 你自个留着吃吧,我张伟吃不起肉吗?” 虽然张伟嘴上凶巴巴的,但心中还是十分受用的。 这年头,一口红烧肉,对底层的老百姓,是什么样的诱惑力,他可太懂了。 食堂吃一次肉,了不起就分个三四块红烧肉,李慧竟然能给他偷偷留下两块。 看来这娘们,还是挺顾家的。 想到这里,张伟不由心中一软,朝李慧碗里夹了几块烧鸡,又拨了几片腊肉。 “傻娘们,咱们家不缺肉吃。 看在你还记得给我带肉吃的份上,我好心跟你提个醒。 我这个人喝酒,喝开了,就会耍酒疯打人。 一会,我要是打你,你记得装死啊。 这样的话,我下手会轻一点...” 正文 第11章 有点意思 李慧听着张伟的好心提醒,人都麻了。 心说,你这人还怪好的。 原本香喷喷的腊肉和烧鸡,顿时也不是那么香了。 “吃啊,多吃点,看你瘦的。” 张伟抿着小酒,嚼着花生米,不时的还给李慧夹菜。 屋外,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端着一个粗瓷碗,正准备往里进。 看着张伟和李慧恩爱的样子,少女忍不住出声惊呼。 “阿伟哥,你对嫂子真好啊。 我爹让我给你送吃的来了,炖的小鸡,可香了...” 话说到一半,少女立马换了语气。 “好啊,张伟,你,你有那么多好菜吃,都不叫我和爸妈来吃。” 少女是张伟的堂妹,叫张小英,是大伯抱养的女儿。 大伯没有生儿育女,一直都当亲闺女养着,张伟也拿她当亲妹妹看。 “是小英啊,你这可太冤枉我了。 我本来叫你嫂子夹点菜,凑半盘给你们送去的。 都赖她,一贪吃,就给忘了。 你要信我啊,我们俩人哪里吃的完这么多菜? 你来的正好,坐,一起吃点。” 张小英将半碗炖鸡往桌上一放,抓了一块烧鸡就进了嘴。 “唔~ 好吃,这烧鸡我端走了啊。 腊肉也给我拨点过来。 我才不跟你个混蛋一起吃饭,你喝了酒,连我爹都敢打。 嫂子,一会我哥喝大了打你,你记得装死啊,这样能少挨几下打。” 张伟见张小英揭他的老底,感觉丢了面子,连忙让张小英滚蛋。 “去去去,我媳妇就喜欢挨我的打,要你多事。” 本来他张伟哪里需要自己做饭吃,完全可以在大伯家蹭吃蹭喝。 可喝了几次酒,耍了几次酒疯后,大伯就不让他过去吃饭了。 将张小英打发走,张伟又是一口酒。 “哈~” “爽啊~” 张伟每嘬一口酒,李慧就忍不住打一个哆嗦,生怕张伟突然发起酒疯来,将她给暴打一顿。 看着李慧那担惊受怕的模样,张伟喝酒都更来劲了。 “小慧,来,坐过来,别跟为夫这么生分。” 李慧不敢跟张伟唱反调,哆哆嗦嗦的坐到张伟身旁。 张伟将李慧往怀里一搂,感觉到李慧身上的颤抖,恶趣味更甚。 “慧宝贝,我是你男人,你怎么抖的跟筛糠一样。 啧啧,你比我想象的还要瘦,来,多吃几块炖鸡。” 没多久,桌上已经一片狼藉,大半瓶酒入了张伟的口。 张伟拿起酒瓶子,仔细看了看,有点怀疑人生。 不应该啊,按照我张伟的酒量,顶多二两酒开始耍酒疯。 现在这大半瓶酒,起码得有四五两的样子。 可除了有些烧心反胃,怎么越喝越清醒了? 假酒? 不像啊,我张伟喝了两辈子的酒,什么酒喝不出来味? 重生的原因? 大概率是吧! 这不耍酒疯,喝酒还有什么意义? 算了,算了,不喝了。 张伟将酒瓶子随意一甩,酒瓶子滚落在地,转出几个清脆响声。 李慧吓的一哆嗦,像个小鸡仔似的缩成了一团,一动也不敢动,生怕引起张伟的注意。 同时心里默念。 “对,装死,我要装死。 我死了,我死了。 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然而李慧越想什么,结果就越是什么。 只见张伟蛮横的将李慧的下巴抬起,高高扬起了巴掌。 “哑巴,张老师要教你说话。 说老师好!” 李慧吓的亡魂大冒,紧张之下,说话竟然鬼使神差的不怎么磕巴了。 “老,老师,老师,好,好,好~” “嗯! 不错,这一巴掌,我先给你记上。 这是什么?” 张伟颇感欣慰,又指着盘上的腊肉问。 李慧盯着张伟的大手,生怕一个巴掌朝自己招呼过来,嘴巴使劲的协调着发音。 “蜡,蜡,腊肉!” 张伟恶趣味又来了,一拍桌子。 “我还就不信了,这一巴掌甩不到你这个哑巴的脸上去。 这又是什么?” “炖,炖鸡!” “那这呢?” “鸡,鸡蛋,鸡蛋羹!” “那这是啥?” “眼,眼睛! 鼻,鼻子! 耳朵! 嘴巴!” “那这呢?” 李慧突然遭遇咸猪手,本能的缩成了一团,但嘴巴还是蹦出两个字眼。 “熊,熊~” 举手之间,就把一个十多年不说话的哑巴,调教成这样,张伟成就感直接拉满。 兴奋的张伟,狠狠的在李慧脸上香了一口。 “哈哈! 不错,我家慧宝贝真乖。 你这不是会说话嘛? 往后别给我装哑巴,我不喜欢,懂吗?” 哑巴李慧羞红了脸,话却越说越顺嘴。 “懂,懂了!” “乖!” 张伟摸了摸李慧的狗头。 “我吃饱了,出门遛个弯。 你吃完,收拾一下,把碗筷给刷了。” “好,好的!” 直到张伟迈出大门,身影完全消失不见,李慧这才敢大声的喘着粗气。 短短的几分钟,为了不挨打,她一辈子都没说过那么多话,求生欲直接拉满。 “我要多说话,不能让他找到理由打我。” 心里想的同时,哑巴李慧端过吃剩半碗的鸡蛋羹,学起了发音。 “几,几,几,但,但,但~” 努力了许久,都快急哭了,羹字却怎么也念不出来。 “啪~”的一声。 李慧气的扇了自己一巴掌,确认了一个事实。 “我真没用!” 确认了事实后,李慧也认命了,不再纠结,一心品尝起了美味的鸡蛋羹。 炖鸡和腊肉不容易坏,可以留到明天吃,鸡蛋羹可不行,过个夜都能臭了。 与其浪费了,还不如进她李慧的肚子。 学着刚刚张伟那样,将一只脚搁到板凳上,李慧端起鸡蛋羹浅嘬了一口。 “哈~” “爽~” “嘬~” “嘬~” “嘬~” “哈哈~” 李慧笑出了声。 又抓了两粒花生米放嘴里,眼睛立马瞪的滚圆。 “天呐!” “什么神仙味道,这也太香了吧。” 酒鬼花生的味道,把李慧给香迷糊了。 短短一天,红烧肉吃了,腊肉吃了,烧鸡吃了,炖鸡也吃了,还有香喷喷的花生米。 让李慧更高兴的是,她没挨打,张伟甚至没找到机会打她。 有点飘了,有点小得意。 嘬着鸡蛋羹,吃着花生米,时不时还夹一块腊肉吃,屋外是漫天的晚霞。 “这个世界,有点意思!” 正文 第12章 你丫挺狂啊 叼着一根没有过滤嘴的大前门,张伟在生产队游荡起来。 还真不愧是红星生产队出名的二流子,大姑娘,小媳妇远远看着张伟就躲了。 就连那些熊娃子也是一样,不管是多皮的熊娃子,看到张伟,都会远远的跑开。 以往这个时候,正是张伟拎着酒瓶子,在村里游荡的耍酒疯的时候。 喝酒后的张伟,六亲不认,什么大姑娘,小媳妇,还是熊孩子,全部一脚踢到水田里去。 就连张伟的发小们,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触张伟的霉头。 谁让他张伟的大伯,是生产队大队长呐? 这年头,只要不偷不抢不耍流氓,打个架而已,压根就不算事。 没人叨扰,张伟也乐得清闲。 不知不觉的,就晃悠到了知青点。 知青点不远处的香樟树旁,一男一女,在夕阳的照耀下,一片欢声笑语。 张伟一眼就认出了俩人,男知青王浩,女知青柳婷。 相对于其他知青,这两货明显细皮嫩肉的不合理,这可都是他张伟的功劳。 想到自己的一片痴情,被柳婷利用,去养王浩这个野男人,张伟的火气噌噌往上长。 王浩的工作是生产大队的小学老师,工作轻松不说,在大队的社会地位还高。 这份工作,还是柳婷求张伟,给求来的。 “该死的王浩,差点把你给忘了。 不行,我得想个办法,把王浩的工作给搅黄了。 我张伟能给你,也能够亲手拿回来。 得找一个借口,至少表面上要过得去的那种。 哈哈! 借口还不简单? 等下去抓两个熊娃子,让他们污蔑王浩打了他们,谅熊孩子们也不敢不答应。 有了这个借口,以我张伟的面子,跟主任提一嘴,分分钟让他王浩滚蛋。” “嘿嘿,两个贱人,聊的挺欢啊。 我倒要听听,你们聊的啥?” 张伟蹑手蹑脚的绕到了香樟树后,两个痴情的小情侣满眼都是对方,压根就没有发现张伟的到来,依旧聊的火热。 “浩哥,还是你对我最好,那张伟根本不是人,他就是个畜生。 他,他变了,他说想吃肉,就要脱衣服给他看。” 柳婷的话,立马让张伟紧张了起来,慌忙问道: “婷妹,你,你没脱吧?” 柳婷摇了摇头。 “我当然不会让他得逞了,浩哥都没看过,我怎么可能给他看。 你说老天爷为什么这么不公平? 咱们吃番薯,吃野菜团子,吃双蒸饭,他张伟却有吃不完的大鱼大肉。 你知道吗? 我去的时候,他那哑巴媳妇正在炒腊肉吃,后锅还蒸着鸡蛋羹。” 王浩听的火大,整个脸都气扭曲了。 “该死的畜生,就是仗着他大伯是大队长而已。 离了张胜利,他张伟就是个废物。 婷妹,困难只是暂时的。 上头的政策松动了,最迟就这一两年,咱们就可以返城了。” “嗯! 等我回了城,考上了大学,当了干部,我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他张伟。” “对,还有那该死的张胜利,要不是他,张伟能蹦跶的起来? 他竟然敢让你脱衣服给他看,真是气死我了。 不行,这事不能这么算了。 嘿嘿! 他张伟不是夜里喜欢耍牌吗? 婷妹,你就等着看吧,我非得打折他一条腿不可。” “浩哥,你对我真好!” “婷妹,为了你,我愿意做任何事情。” 张伟可不是什么猥琐流派的小说男主角,受了这种鸟气,还能当活王八的主,当即就从树后跳了出来。 “王浩,你丫的挺狂啊,还打折老子一条腿? 来,来,来,老子就站这,朝这打。” 张伟一边说,一边拍打着自己的大腿,示意王浩动手。 王浩整个人都麻了,一瞬间,冷汗就浸湿了额头。 他哪里敢惹张伟这样的小霸王? 也就张伟这蠢货没脑子,无下限的去舔柳婷,他才敢拐弯抹角的使唤一下柳婷去拿捏张伟。 柳婷也是大惊失色,冷汗连连,吓的赶紧和王浩拉开距离,生怕王浩被打的时候,她也跟着遭殃。 挨过两个嘴巴子后的她,现在面对张伟,丝毫不敢显示出原先,那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大嘴巴子是真的疼,张伟从不在嘴巴子上偷工减料。 “怎么了? 哑巴了? 刚刚不是挺能说的吗?” 张伟凑到王浩面前,贴脸开大。 “浩哥,是不是这只腿,你打的不顺手? 没关系,我还有一只。 来,朝这打,打啊!” 张伟一边说,一边把大腿拍的梆梆作响。 王浩身子都矮了半截,躬着腰,一脸的谄媚。 “伟哥,我哪里敢啊。 刚刚都是开的玩笑,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开玩笑? 你个小瘪三,也配开我张伟的玩笑?” 张伟得理不饶人,继续逼问。 接着手朝王浩脑门上一搭,摇晃起来。 “你真是一个废物,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给我道歉!” 王浩身子抖的跟筛糠一样,怕的不行,哆哆嗦嗦的道歉。 “对,对不起,伟哥!” 张伟嘿嘿一笑,摇了摇头。 打心底看不起这么个玩意,王浩这表现,连他家的哑巴李慧都不如。 “我听不见,大声一点!” 王浩不敢反抗,声音放大。 “对不起,伟哥!” 张伟反手一个大嘴巴子甩了过去。 “啪”的一声。 “你很勇啊,敢这么大声跟我说话? 是不是很气啊? 不爽是吧? 来啊,跟老子练练。” 王浩捂着被打的半张脸,都快哭出声来了。 “不敢,我不敢!” 张伟哪里会轻易放过王浩,抬腿就是一脚,将王浩手里的饭碗给踢飞。 饭碗在泥巴地里滚了几圈,竟然奇迹般的没有破裂。 不过,里面的米饭和番薯,还有菜团子,几乎被黄土裹了个遍。 “哈哈! 老子给你加点料,说谢谢!” 王浩再也没有了,刚刚说要打断张伟一条腿的神勇,低声呜咽了起来。 “呜呜呜~” 不过张伟的话,他不敢不照做,还是来了一句。 “谢谢啊~” “哈哈哈哈哈哈~” 张伟笑的很猖狂。 “你真下贱啊! 王浩。” 接着张伟脸色一变,冷厉的眼神扫向柳婷,抬腿就是一脚,踢飞柳婷的饭碗。 “说谢谢!” 正文 第13章 一盏灯火 柳婷美目之中,饱含热泪,深情的对张伟说了一声。 “谢谢!” “哈哈! 不用谢! 气不气? 就问你们你们气不气? 你们两个下贱的东西,想报复我,尽管放马过来。 不过嘛,下一回犯我手里。 嘿嘿,老子有的是手段收拾你们。” 收拾了两个贱人,张伟心情大好,哼着小曲,摇摇摆摆的离去。 王浩和柳婷,再也没有刚刚那种你侬我侬的心情了。 此刻的他们,只是愣愣的看着散落一地的米饭和番薯。 直到彻底看不见张伟的身影,两人才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下来。 恨意像毒藤一样在王浩心中疯狂滋长,他的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血痕。 可他不敢追上去,甚至连一句狠话都不敢冲着张伟的背影喊。 张伟最后那句“下一回犯我手里,老子有的是手段收拾你们”像一把冰冷的锥子,钉死了他的胆气。 他只能死死盯着张伟消失的方向,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连大口喘气都不敢,生怕那恶魔杀个回马枪。 柳婷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滑落。 一半是吓的,一半是饿的,还有无尽的委屈和屈辱。 她看着地上那片狼藉——他们今晚的口粮,此刻和褐色的泥土、枯黄的草屑彻底混合在一起,被张伟大头皮鞋踩得稀烂。 发胀的糙米饭粒沾满了泥污,番薯成了扁平的、肮脏的泥饼,那个菜团子更是散成了一滩看不出原貌的渣滓。 中午就没吃饱,此刻胃里像有无数只爪子在抓挠,烧心得厉害,饿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几乎要翻白眼。 旁边的知青点里,隐约传来低低的议论声,但很快又归于沉寂。 没有人出来。 刚才张伟在时,他们缩在屋里。 现在张伟走了,他们也仅仅是透过窗户缝隙投来几道目光,有怜悯,有淡漠,更多的是一种事不关己的疏离。 甚至有人觉得他们是活该——谁让他们去得罪张伟那个活阎王? 那可是大队长的亲侄儿! 这年景,谁家粮食不金贵? 谁不是天天饿得前胸贴后背? 接济他们? 拿什么接济? 惹祸上身怎么办? 王浩和柳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绝望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窘迫。 最终,还是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 王浩喉咙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哑着嗓子,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捡……捡点还能吃的吧……” 柳婷呜咽着,点了点头。 两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木然地蹲下身,在冰冷的泥地里,颤抖着手指,小心翼翼地扒拉着那团污糟。 他们避开明显的湿泥块,试图找出那些还被番薯肉包裹着的部分。 最终,两人各自勉强捏起一小团被踩得瓷实、混合着泥沙的番薯饼。 那模样,恐怕连猪食都不如。 腹中的饥饿让王浩顾不得那么多,闭上眼睛将那一小团东西塞进嘴里。 粗糙的沙砾磨蹭着口腔和牙齿,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泥腥味令人作呕。 但那一点点微弱的、属于食物的甜味和饱腹感,又让他本能地吞咽下去。 柳婷看着手里的东西,胃里一阵翻腾,差点呕出来。 但强烈的饥饿感最终战胜了恶心。 她学着王浩的样子,小口小口地、极其艰难地吞咽着。 泥沙硌牙,屈辱硌心。 眼泪滴落在手背上,和手上的泥污混在一起。 想她在红星生产队这两三年,有张伟的照拂,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活罪? 该死的张伟,简直就是个畜生,要不是他,我能落到这般田地? 他们蹲在香樟树下,背对着知青点,像两只被遗弃的、舔舐伤口的流浪狗。 每一口,都让那份对张伟的恨意更深一分,刻入骨髓。 可他们甚至不敢流露出半分。 张伟背着手,哼着荒腔走板的小调,心满意足地在生产队的土路上溜达。 收拾了那两个忘恩负义的东西,让他浑身舒坦,连傍晚渐起的凉意都显得格外清爽。 天色彻底擦黑,厚重的云层吞没了最后一丝天光,整个红星生产队仿佛被一口黑锅扣住,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十月的夜风带着明显的寒意,簌簌地往下降着温度,吹得路边的茅草沙沙作响。 唯有村东头那间土坯房,窗户里透出一点微弱却温暖的光亮。 一盏煤油灯还不够,张伟又点了一根蜡烛,在这浓重的夜色里,显得格外奢侈和醒目。 哑巴李慧捂着肚子,脸色发白,正扶着墙从里屋挪出去,看样子又要往屋后的茅房跑。 看到她这模样,张伟门清,大喇喇的坐板凳上,翘起二郎腿: “瞧你那点出息! 长期肚子里没油水,猛地一下吃多了肉,肠胃扛不住了是吧? 上吐下泻,正常! 跟你说,少量多吃,适应几天就好了!” 李慧有气无力地点点头,肚子里又是一阵咕噜,她也顾不上张伟说什么了,急着要出门。 “等等!” 张伟喊住她,把桌上那盏煤油灯递过去。 “黑灯瞎火的,脚下有点数,别一头栽坑里了,老子可懒得捞你。” 李慧愣了一下,接过那盏沉甸甸的煤油灯,玻璃罩子温温的,昏黄的光晕照亮了一小片地方。 她心里突然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和…… 窃喜? 他…… 他这是怕我摔着? 要知道,在她娘家,煤油金贵得很,天黑就上床睡觉。 别说为她单独点一盏灯,就是全家共用一盏,她也总是那个被呵斥“别费油”的。 而张伟,这个外人眼里凶神恶煞的二流子,却随手就给了她一盏灯火。 尽管身体依旧难受,但这点小小的、突如其来的“关心”,像一颗投入冰湖的小石子,在她死寂的心湖里漾开了一圈微弱的涟漪。 她端着灯,小心地护着那簇火苗,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后院茅房走去。 张伟看着她那倒霉催的样子,嗤笑一声,也没多想。 他从空间商城搞了瓶冰可乐,一口灌下,压了压那点酒意。 今天这酒喝得邪门,四五两下肚,不但没耍酒疯,脑子反而越来越清醒,真是见了鬼了。 正文 第14章 我吃苹果,你吃皮 屋里烛光摇曳,勉强照亮着桌上的一片狼藉。 吃剩的鸡骨头、几片腊肉、空了的花生碟子,还有一丁点鸡蛋羹。 过了一会儿,李慧端着煤油灯回来了,脸色似乎好了一点点,但依旧没什么精神,怯生生地站在门边,不敢看张伟。 “站着当门神啊?” 张伟瞥了她一眼。 “赶紧把桌子收拾了,碗明天再刷。 看着闹心。” “嗯。” 李慧低低应了一声,声音依旧沙哑,但似乎没那么磕巴了。 她动作麻利地开始收拾碗筷,手指碰到那丁点鸡蛋羹时,犹豫了一下,偷偷抬眼看了看张伟。 张伟留给他一个忽明忽暗的背影,已然进屋。 李慧飞快地端起那碗鸡蛋羹,学着张伟之前的样子,小小地嘬了一口。 凉了的蛋羹没那么香了,但滑滑嫩嫩的口感依旧是她从未体验过的美味。 她又捏了两粒桌上残留的酒鬼花生扔进嘴里,浓郁的香味瞬间弥漫开来。 “哈……” 她忍不住也学着张伟的样子吐了口气,随即被自己这大胆的模仿吓了一跳,赶紧捂住嘴,紧张地瞟向里屋看去。 虽然刚刚拉肚子很难受,但李慧饿怕了,根本就管不住自己的嘴。 不多时,桌上的残羹冷炙,都进了她李慧的肚子。 相比于拉肚子,她更怕饿着肚子辗转反侧等天光。 漫漫长夜,对于饿肚子的人来说,真的可以算上是一种酷刑,一种煎熬。 李慧悄悄松了口气,心里那点小小的得意又冒了出来。 没挨打,吃了好的…… 今天,好像也没那么糟。 她手脚越发利索地收拾着,心里默默念叨着刚才被逼着认的那些字: “腊,腊肉…… 炖,炖,炖,炖,鸡…… 烧,烧鸡…… 花,花,花,生米…… 真,真,真...... 好吃!” 李慧手脚麻利地将桌上的碗碟摞好,瞥了一眼桌上摇曳的煤油灯。 金贵的煤油可不能浪费了! 她不敢耽搁,赶紧端上一盆洗脚水,脚步匆匆地进了里屋。 屋内,累了一天的张伟,已经斜倚在了床头,后背靠着那根磨得光滑的木头床栏杆。 他手里正拿着一把小刀,慢条斯理地削着一个通红饱满的苹果。 苹果皮连着肉,被他削成薄薄的长条,散发出一种清甜诱人的香气,是李慧从未闻过的味道。 听到动静,张伟眼皮都没抬,哼了一声: “哟! 还挺懂事,知道给爷们端洗脚水了。” 这年头的规矩就是这样,女人白天要下地挣工分,家里的杂活还得全包圆,端茶送水,洗衣叠被,夜里还得伺候男人洗脚上床。 李慧不敢吱声,默默地将洗脚盆放在床前的地上,那水还温着。 张伟很自然地把脚伸进盆里,温热的水包裹住脚丫,他舒服地叹了口气。 还别说,家里有个娘们,确实还不赖的样子。 李慧蹲下身,挽起袖子,用那双粗糙却异常柔软的手,小心翼翼地捧起他的脚,生涩却用力地按捏起来。 她不懂什么穴位,只知道这样捏,她爹娘会舒服些。 足底传来恰到好处的酸胀感,驱散了不少疲惫。 张伟眯着眼,一口咬在削好的苹果上。“咔嚓”一声,汁水四溢,那股清甜凉爽的滋味让他惬意地晃了晃脑袋。 这年头物资奇缺,有了攀比,自然是吃嘛嘛香。 他低头看着正埋头苦干的李慧,她那副小心翼翼又努力讨好的样子,让他心里那点恶趣味又冒了出来。 他晃了晃手里削下来的、连成长条的苹果皮,带着一种施舍般的语气: “哑巴,没见过这玩意儿吧? 这叫苹果,北边来的稀罕货,没点身份地位,你连闻一下的资格都没有。” 李慧抬起头,懵懂地看着那红艳艳的果皮,又看看张伟。 “看你今天给老子按脚还算卖力的份上。” 张伟把那一长串苹果皮递到她面前,说得好像给了天大的恩赐。 “这削下来的苹果皮赏给你吃了。 别小看这皮,好东西,甜着呢。 你刚闹肚子,正好吃点苹果皮补一补...” 李慧听着张伟这“好心”的提醒,捏脚的手都顿住了,心里一阵无语。 这人……还怪“好”的嘞。 刚刚因为那盏煤油灯升起的一点暖意,瞬间又被这混不吝的话给冲淡了。 连带着晚上吃的那些腊肉烧鸡,回想起来好像都没那么香了——虽然当时香迷糊了。 但她敢说不吗? 不敢。 她看着那串晶莹剔透、还沾着点果肉的红色苹果皮,喉咙下意识地滚动了一下。 确实没见过,也确实……想尝尝。 她怯生生地伸出手,想去矮柜上拿苹果皮吃。 “啪!”的一声。 张伟的手不轻不重地拍在李慧刚伸出的手腕上。 李慧吓了一跳,猛地缩回手,像只受惊的兔子。 “还有点卫生观念没?” 张伟皱着眉,语气嫌弃。 “刚捏完老子的脚,手都没洗就想抓东西吃? 去,先把洗脚水倒了,把手洗干净了再吃!” 李慧被他吼得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确实还沾着点水渍的手,讷讷地“哦”了一声。 她不敢有丝毫怠慢,赶紧端起地上的洗脚盆,快步走出屋子...... 等她再回到屋里时,张伟已经没再看她,而是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张皱巴巴的旧报纸,就着烛光看得津津有味。 李慧不敢打扰他,缩着肩膀,尽量减低自己的存在感。 她的目光却不受控制的,飘向矮柜上那串红艳艳的苹果皮。 饿怕了的人,对任何能入口的东西都有着近乎本能的渴望。 那清甜的香气丝丝缕缕地钻入鼻腔,勾得她肚子里的馋虫又开始蠕动。 她偷偷瞄了张伟一眼,见他全神贯注在报纸上,似乎完全忘了苹果皮这回事。 李慧的心跳有点快,她缩着脑袋,蹑手蹑脚地挪到矮柜边,尽量让自己的动作轻柔一些。 而张伟的余光扫了一眼,正好看见偷感十足的李慧,差点笑出声来。 有点意思! 李慧伸出两根手指,极其小心地捏起一小片苹果皮。 然后飞快地转过身,背对着张伟,假装在整理本就空荡荡的柜面。 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她屏住呼吸,将那一小片苹果皮迅速塞进嘴里。 一种陌生的、清甜的、略带一点点涩味的滋味立刻在口腔里蔓延开。 真的…… 很甜。 正文 第15章 心安 苹果皮的美味,让李慧吃美了,眼睛都眯了起来。 比她偷吃过的任何野果子都要甜,是一种干净又纯粹的甜味。 好吃! 这一点点滋味反而勾起了更深的渴望。 她趁着张伟翻动报纸的间隙,又飞快地捏起一片,两片…… 等到张伟终于把那张旧报纸从头到尾看完,意犹未尽地扔到一边时,矮柜上那小堆苹果皮早已消失无踪。 而李慧正垂着手,规规矩矩地站在床边,眼神却不由自主地、一下下地瞟向他随手放在床沿的那吃剩的半个苹果。 那裸露的果肉白生生的,看着就水润,不知道咬一口,是什么味道? 肯定比苹果皮要甜吧? 她偷偷咽了下口水,心里像有只小猫爪在轻轻挠着。 张伟瞥见她那副馋猫样,目光跟钩子似的粘在那半个苹果上,心里觉得好笑又有点莫名的舒坦。 他故意打了个饱嗝,揉了揉肚子,一副吃撑了的样子,然后才像是刚注意到她的眼神,大大咧咧地拿起那半个苹果。 “还看? 再看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他语气还是那股子不耐烦的调调,但动作却随意地把苹果往她那边一递。 “算你走运,老子今晚吃顶了,实在塞不下了。 喏,拿着,便宜你了。” 幸福来得太突然,李慧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愣愣地看着那近在咫尺的、水灵灵的半个苹果,又抬眼怯生生地看向张伟,似乎想从他脸上确认这不是又一个捉弄她的玩笑。 张伟见她傻愣着,把苹果又往前送了送,还故意皱起眉: “愣着干嘛? 还要老子塞到你嘴里不成? 赶紧拿着!” 这下李慧终于反应过来,巨大的惊喜冲昏了头脑。 她也顾不得琢磨张伟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好吃的,先吃到肚子里才是最实在的! 她几乎是抢一般地接过那半个苹果,指尖碰到那冰凉光滑的果肉时,心脏都跟着颤了一下。 她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张开嘴,对着那白生生的果肉就是一大口。 “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牙齿破开果肉的瞬间,丰沛清甜的果汁立刻溢满了整个口腔。 那是一种比苹果皮纯粹浓郁百倍的甜香,没有丝毫涩感,只有脆嫩的口感和爆炸般的甘甜滋味。 李慧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被这前所未有的美味冲击得整个人都懵了。 这…… 这是什么神仙味道?! 太甜了! 比想象中还要甜! 像化不开的蜂蜜,却又带着果子独有的清新香气,又脆又水灵,每一口咀嚼都是极致的享受。 她长这么大,从来没吃过这么甜的东西! 难怪…… 难怪只有那些干部和领导才能吃到苹果。 这根本就是天上的仙果吧! 她小口小口地,极其珍惜地吃着,每一口都细细品味,生怕漏掉一丝一毫的滋味。 摇曳的烛光映照着她因为激动和美味而泛红的俏脸,长长的睫毛垂着,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吃着吃着,她忍不住又偷偷抬眼看向张伟。 他正靠在床头,似乎又在琢磨什么事情,侧脸在烛光下显得有些模糊。 但那偶尔瞥过来的眼神,好像……也没那么凶了。 李慧的心突然软了一下。 这么好吃的苹果,他怎么可能真的吃不下? 他晚上虽然吃了不少肉,但也没见他撑到难受的地步…… 一个念头像破土的春芽一样,悄悄在她心里萌生出来。 一定是的…… 一定是他看我晚上拉肚子难受,又没吃上什么正经好东西,所以才故意找个借口,把这么好的苹果让给我吃的。 他表面上凶巴巴的,说话难听,动不动就吓唬人…… 但其实,他心是好的。 他会给我煤油灯怕我摔着,会把好吃的留给我…… 这就是我的男人,张伟。 一种混合着感激、庆幸和一丝丝难以言喻的甜意的情愫,悄然在她心底蔓延开,比嘴里的苹果还要甜。 她小口吃完最后一点果肉,连果核都仔仔细细啃了一遍,才依依不舍地放下那个小小的果核。 心里默默地想着: 感谢菩萨,感谢老君爷爷…… 让我嫁了这么一个……好男人。 我以后一定好好听他的话,好好挣工分,好好……伺候他。 苹果的余香仿佛还萦绕在齿间,李慧手脚麻利地将果核收拾掉,心里的那份甜却久久不散。 张伟已经打了个哈欠,显得有些不耐烦,粗声催促: “磨蹭啥呢? 吹灯睡觉!” “好! 好的。” 李慧连忙应声,小心地护着烛火,走到桌边,嘟起嘴轻轻一吹。 黑暗中,她摸索着走到床边,能听到张伟已经躺下,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她小心翼翼的越过张伟,一直碰到墙根,这才摸索着掀开被子一角,躺了下去。 身下不再是娘家那硌人又满是毛刺、动不动就让人浑身发痒的干枯稻草,而是铺着厚实柔软的草席,上面还垫着一床干净暖和的毛毯。 躺上去,软乎乎的,隔绝了所有的不适,舒服得李慧几乎要叹息出声。 跟娘家那个冬天漏风、夏天闷热、如同土疙瘩垒起来的猪圈一样的住处比起来,这里简直是天堂。 她刚放松下来,往温暖源靠了靠,耳边就传来张伟嫌弃的嘟囔: “去去去,睡里面些! 别挨着老子,你身上很臭。 明天记得好好洗洗,听见没?” 若是以前,听到这话李慧肯定会自卑又难过。 但此刻,她心里揣着那个又甜又脆的苹果,想着那盏怕她摔着的煤油灯。 再听这嫌弃的话,竟品出点别样的意味来。 她非但没觉得被羞辱,反而偷偷弯了嘴角,听话地往里头缩了缩。 嘴里含糊地应着:“嗯,嗯,好。” 身边很快传来了张伟沉重而有节奏的呼噜声。 这声音并不好听,甚至有些吵。 但在此刻的李慧听来,却像是一种令人安心的背景音。 那呼噜声像是在告诉她,这个小小的家里是安全的,那个会给她苹果吃、会给她点灯的男人就在身边。 在这种奇异的安心感包裹下,白天经历的惊吓、身体的些许不适,都被极大的满足和困意所取代。 她蜷缩在温暖的被窝里,听着耳边的鼾声,不知不觉就沉入了梦乡。 正文 第16章 刷牙 这一夜,李慧的梦境不再是灰暗和饥饿的。 梦里,红烧肉泛着油光,腊肉散发着烟熏的香气,整只的烧鸡金黄诱人,脆甜的苹果堆成了小山…… 甚至还有一些她从未见过、却散发着无比诱人香气的东西。 橙红色的泡面桶、红彤彤的火腿肠、酱色的圆滚滚的卤蛋…… 它们源源不断地出现,怎么吃也吃不完。 她甚至在梦里都笑出了声。 这一夜,李慧睡得格外香甜踏实。 而女知青点那边,却是另一番光景。 柳婷蜷缩在床,薄薄的被子根本挡不住深秋的寒意。 胃里火烧火燎地疼,像有无数根针在扎。 又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拧搅。 那半个混合着泥沙和草屑、被踩得稀烂的番薯,非但没能充饥,反而刮得肠胃更加难受,带来一阵阵灼烧般的痉挛。 饥饿感如同附骨之疽,啃噬着她的意志和胃壁。 柳婷翻来覆去,冰冷的床板硌得她浑身生疼,却远不及腹中那绞痛的万分之一。 夜深人静,其他知青早已入睡,偶尔传来的磨牙声或梦呓更衬得夜寂寥漫长。 她瞪大眼睛望着屋顶上的横梁,黑暗中只有模糊的轮廓。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被无限拉长,变成一种无声的煎熬。 胃部的疼痛一阵紧过一阵,饿得她头昏眼花。 此时的柳婷,心里充满了对张伟刻骨的怨恨。 还有,对明天、对未来的茫然和绝望。 这该死的夜,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漫漫长夜,对于饥饿的人来说,每一秒都是酷刑。 该死的张伟,都是你这个畜生害的? 为什么我的工作,给那个该死的哑巴? 就因为,因为我没答应跟你张伟搞对象? 幸好没答应,总算是看清了张伟这个畜生的真面目。 该死的畜生,以前对我好,都是居心不良,带有目的性的。 一个乡下的泥腿子,也配跟我柳婷谈婚论嫁? 我和浩哥相互扶持,一定会度过难关的,一定会的。 天刚蒙蒙亮,灰白的光线透过糊着旧报纸的窗户缝隙,勉强照亮了屋内。 张伟眼皮动了动,醒了过来。 虽然估摸着也就五点钟左右,但昨晚睡得早,足足睡了八九个小时,此刻精神头十足。 只是…… 他感觉身上沉甸甸的,像是被什么八爪鱼给缠住了,勒得他有点喘不过气。 张伟皱着眉,借着昏暗的晨光低头一看。 一个人形生物正死死地抱着他的胳膊,脑袋还枕在他肩膀上,睡得正香。 那睡颜…… 依稀能辨认出是他那个哑巴媳妇李慧。 “妈的!” 张伟心里顿时窜起一股无名火。 这感觉,怎么像是自己被这哑巴给占了天大的便宜? 要不是看在这哑巴还有几分姿色,瘦是瘦了点,但底子不差的份上,他非得当场给她踹下床去不可! 他没好气地用力一推,将李慧从自己身上撕开。 新鲜冰凉的空气涌入鼻腔,他这才感觉呼吸顺畅了不少。 但这哑巴身上那股混合着汗味、尘土味、还有…… 嗯,大概是长期不刷牙的口腔异味,也跟着弥漫开来,熏得他直皱眉头。 这该死的哑巴,真是臭! 肯定是从来都没刷过牙的那种! 被粗暴推开的李慧似乎毫无所觉,甚至在睡梦里还咂摸了一下嘴,发出几声模糊的“咯咯”傻笑。 嘴角居然还流下一道亮晶晶的、带着点异味的口水。 张伟看得是真膈应,心里那点火气没压住,抬手就不轻不重地一个嘴巴子扇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在清晨的寂静里格外清晰。 李慧被打得迷迷糊糊睁开了眼,捂着微微发烫的脸颊,眼神里满是茫然和不解。 她歪着头看着张伟,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打自己。 不过…… 好像也不是很疼? 看来,张伟还是心疼我的,没舍得下重手。 她心里甚至冒出这么个荒谬的念头。 张伟看着她那副懵懂又带着点委屈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没好气地瞪着她: “看什么看? 妈的,我都快让你臭死了! 赶紧给我起床,刷牙去! 听见没?” 秋天的清晨,寒意刺骨。屋外的草尖、树叶上,都坠满了晶莹剔透的露珠,空气清冷又新鲜。 张伟裹了件旧外套,站在屋檐下,手里拿着一个从系统商城买的木柄牙刷,正往上面挤着复古铝皮包装的牙膏。 李慧则像个好奇宝宝一样,缩着肩膀,既怕冷又充满好奇的看着张伟,手里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哑巴,看清楚了,老子只教你一次!” 张伟语气恶劣,但动作却放缓了些,他拿起牙刷示范。 “拿着这个,蘸点水,把这个膏子挤上去,然后就这样…… 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把牙齿给我刷干净! 不然以后别想再吃老子的好东西,听见没?” 好一会儿,张伟喷出最后一口水,总算把牙给杀了。 顿时神清气爽! “哈~” 张伟对着李慧的脸,直接就哈了一口气。 “怎么样? 是不是不臭? 拿着,好好刷刷你的臭牙!” 张伟把挤好牙膏的牙刷,塞到李慧手里,又粗暴地往她另一只手里,塞了个盛满清水的破碗当漱口杯。 李慧低头看着手里绿色膏体和奇怪的刷子,又抬头看看一脸不耐烦的张伟,心里那股奇怪的、暖洋洋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他……他这是关心我,肯定是! 她学着张伟刚才的样子,笨拙地将牙刷塞进嘴里。 一股从未体验过的、清凉又带着点刺激的味道瞬间在口腔里炸开,让她忍不住激灵了一下,眼睛却好奇地亮了起来。 “嗯? 怎么还有一点甜甜的味道? 咦? 真是甜的!” 李慧一边刷牙,一边悄咪咪的吃了一点嘴里的牙膏沫。 这种小动作,哪里能瞒得住张伟,见李慧有吞咽的动作,张伟一巴掌就拍到了李慧脑门上。 “住嘴,不准偷吃牙膏沫! 好好刷你的牙,再不老实,我收拾你丫的。” 李慧见小心思被道破,露出一个腼腆的笑,没了继续偷吃牙膏沫的心思,刷的满嘴都是白沫。 “咕噜噜~” 一口水喷出。 “哈~” 李慧学着刚刚张伟的样子,对着张伟也哈了一口气。 张伟都惊呆了,这该死的哑巴,是要造反吗? 正文 第17章 粉条 不仅张伟惊呆了,李慧自己也惊呆了。 她看着张伟瞬间黑下来的脸,心里咯噔一下。 后知后觉的她,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她居然把带着沫子的口气,哈到了张伟这个村霸的脸上! 为什么? 自己怎么会做出这么没脑子的事情? 他这么凶,肯定会打我的! 印象中火辣辣的巴掌似乎已经提前感受到了。 预想中的耳光没有到来,但下一秒,耳朵猛地一紧。 一阵撕扯般的痛感传来,疼得李慧立刻龇牙咧嘴,“哎哟”一声叫了出来。 张伟揪着她的耳朵,把她整个人都提溜得歪了脑袋,恶声恶气地骂道: “妈的! 老子还以为你是个老实巴交的哑巴! 你丫的,胆子挺肥啊? 啊? 刚学会刷牙就敢喷我一脸沫子? 是不是很爽? 嗯?” 李慧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哪里还敢学他哈气。 连忙拼命地摇晃脑袋,嘴里发出含糊的“唔唔”声,表示自己胆子不肥,一点也不爽。 张伟却没轻易放过她,继续揪着她的耳朵训斥: “给老子记清楚了! 这个家,老子才是天! 你丫的,别以为吃了一天饱饭就敢跟我这儿翻天! 懂吗? 再敢没大没小,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李慧被揪得踮起了脚尖,连连点头,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讨好,充分认可了张伟在这个家“老大”的地位。 张伟见她这副怂样,心里的火气才消下去一点,哼了一声,松开了她的耳朵。 李慧赶紧捂住自己发烫通红的耳朵,小口吸着气,偷偷观察张伟的脸色。 只见张伟转身从屋里拿出一条崭新的毛巾,看都没看就扔到了她脸上。 “拿着! 这是你的毛巾,以后专用! 赶紧洗脸去,给老子洗干净一点!” 他的语气依旧很冲,带着十足的不耐烦。 李慧手忙脚乱地接住毛巾。 那是一条粉色的新毛巾,软乎乎的,带着一股好闻的皂角清香。 跟她以前用的那块又硬又破、几乎能搓下泥条的布巾简直是天壤之别。 耳朵上的那点疼瞬间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摸着柔软的新毛巾,忍不住又咧嘴傻笑了起来。 扯一下耳朵就白捡一条这么好的新毛巾? 简直赚翻了! “还愣着干嘛? 傻笑个屁! 赶紧洗脸去!” 张伟看她那副没出息的样子,没好气地催促道。 “一会儿再烧一锅水,我去想法子弄点粉条回来,早上咱们烫粉吃。” 粉条?! 李慧的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 那可是过年过节才能吃上的好东西! 滑溜溜的,再放一点酱油,好吃得能让人把舌头都吞下去! 关键是那玩意特别顶饿,李慧就超喜欢吃。 巨大的惊喜冲昏了头脑,她也顾不上自己是哑巴的事实了。 李慧抱着新毛巾,对着张伟连连点头,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响亮: “好!好!好!” 一连三个“好”字,清脆又利落,哪里还有半点平时的怯懦和结巴。 张伟似乎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流畅回应给噎了一下,古怪地瞪了她一眼,最终也没再说什么。 只是嘀咕了一句“算你识相”,便转身揣着手,去空间商城弄粉条了。 李慧则宝贝似的抱着她的新毛巾,快步走到水缸边,舀起冰凉的清水,开始认真的洗脸。 此时的她,心里对米粉的期待,冰凉的水花泼在脸上,都浇不灭李慧心中的暖意。 没过多久,张伟就揣着手回来了,手里赫然拿着一把水灵灵、白生生的新鲜粉条,还有一小块看着就嫩生生的瘦肉。 那粉条根根分明,透着润泽,明显是鲜榨粉条。 李慧正拿着新毛巾仔细地擦脸,一抬眼看到张伟手里的东西,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感觉魂儿都要飘起来了! 大清早的,有粉条吃?! 还有肉?! 这……这是什么神仙过的日子啊! 她以前在娘家,一年到头也难得吃上几回粉条,更别说这么大清早,还配上肉了! 这简直比梦里还不真实! 她赶紧把毛巾搭好,手脚麻利地跑去灶台生火。 大铁锅里的水很快就在熊熊灶火下咕嘟咕嘟地滚开了,冒着腾腾的热气。 烧水的过程中,张伟也没让李慧闲着,使唤着李慧,把那二两瘦肉剁成了细细的肉臊子。 水沸后,张伟大手一挥,肉臊下锅,滚水里瞬间飘起一层诱人的油花和肉香。 接着,那水灵的新鲜粉条被下了进去,在滚烫的开水里稍微烫了那么一两分钟,原本鲜嫩的粉条变得更加柔软滑溜,泛着晶莹的光泽。 “行了,捞出来!” 张伟指挥道。 李慧赶紧拿过大碗,用笊篱将烫好的粉条和肉臊捞起控水,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然后,只见张伟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贴着红色标签的玻璃瓶。 拧开红盖,舀了一大勺红油赤酱、里面还有不少酥脆花生和豆豉的酱料,扣在粉条上。 红亮的老干妈油汁,瞬间浸润了每一根粉条。 “愣着干嘛?拌开啊!” 张伟催促。 李慧连忙拿起筷子,笨拙却努力地将酱料和粉条搅拌均匀,每一根粉条都裹上了诱人的红油和肉末酱料。 最后,张伟不知从哪儿摸出几根小葱,三下五除二砍成葱花,随意撒了上去。 顿时,一大盆热气腾腾、香气霸道、红绿相间的肉末拌粉就上了堂厅的八仙桌。 “吃吧!” 张伟从盆里捞出一碗,率先唏哩呼噜地吃了起来。 李慧学着他的样子,夹起一筷子裹满酱汁和肉末的粉条,小心翼翼地吹了吹,然后送入口中。 下一秒,她的眼睛猛地睁大! 滑溜、弹牙的粉条,咸香麻辣的酱料,酥脆的花生,鲜美的肉末,还有葱花的清香…… 各种味道在口腔里爆炸开来,形成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极致丰富的鲜美滋味! 太好吃了! 舌头都要鲜掉了! 就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她再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也学着张伟的样子,大口大口地吃起来,吃得鼻尖冒汗,嘴唇被辣得红彤彤的也停不下来。 别人都说,嫁给张伟这个二流子,就是跳进了火坑,这辈子算是完了。 可现在,在李慧看来,这哪里是火坑? 这分明就是掉进了蜜罐子里! 放眼整个红星生产大队,谁家大清早的,能有这样的吃法? 粉条拌肉酱,油汪汪,香喷喷! 也就我男人张伟有本事,才能让我吃上这么好吃的粉条! 她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偷偷看着对面吃得正香的张伟,心里被一种巨大的满足感和莫名的骄傲填得满满的。 正文 第18章 红枣,白砂糖 一大盆烫粉分量十足,张伟和李慧都吃得肚皮滚圆,瘫在凳子上直喘气。 盆里还剩下将近一半,油光红亮,看着依旧诱人。 张伟摸着肚子,打了个饱嗝,瞥了一眼那剩粉,又看了看窗外渐渐热闹起来的村落。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站起身,端起那盆剩粉就往外走。 “我去大伯家一趟。” 他丢下一句话。 李慧正满足地回味着舌尖的麻辣鲜香,见状也没多问,只是乖巧地点点头。 张伟端着盆,径直去了不远处的伯伯张胜利家。 张胜利一家刚起床不久,正准备弄点稀粥咸菜对付一口,就见张伟端着个盆进来了。 “大伯,早上弄了点烫粉吃,弄多了吃不完,给你们端点过来。” 张伟把盆往桌上一放,语气随意得像是在丢什么不值钱的东西。 张胜利一家子都愣住了,尤其是张伟的伯母和堂妹张小英,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看看盆里那油汪汪、肉末葱花点缀的拌粉,又看看一脸坦然的张伟,简直不敢相信。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这张伟,以往只有来他们家连吃带拿的份,什么时候往他们家送过东西? 还是这么实在的好东西! 这粉条看着就新鲜,那红油酱料闻着就香得勾人馋虫! 张小英最先反应过来,欢呼一声就拿来了碗筷: “哇! 是粉条! 还有肉! 谢谢阿伟哥!” 张胜利咳嗽了一声,脸上也有些诧异,但更多的是欣慰。 他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眼睛一亮: “嗯!这味道…… 够鲜啊! 小伟,你媳妇果然没娶错,手艺不赖啊,你小子有口福啊。” 见大伯误会了,张伟也没反驳。 毕竟,他年轻的时候,什么鸟样,自己还不清楚吗? “随便弄弄。” 张伟摆摆手,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样子。 一家子再也顾不上客气,围着那盆拌粉,唏哩呼噜地吃了起来,不住地夸赞好吃。 没一会儿,盆底就光了,连点红油都没剩下。 张胜利放下碗,抹了把嘴,看着眼前这个似乎和以往有些不同的侄儿,心里琢磨开了。 他掏出烟袋点上,吸了一口。 语重心长地开口: “小伟啊,看到你现在这样,大伯就放心了。 成了家,知道顾家,是好事。”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张伟,继续说道: “这成了家,规矩不能废。 李慧嫁过来也三天了吧? 按老礼,该回门了。 你准备准备,带她回娘家一趟,看看她爹娘。 该带的礼数不能少,免得让人说我们老张家不懂规矩,瞧不起亲家,知道不?” 张伟正看着堂妹抢最后一点肉末,听到这话,眉头下意识地皱了一下。 回门? 去那个把闺女当牲口卖的李家? 他心里是一百个不情愿。 但看着大伯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再想到这年头确实讲究这个,他也不好直接驳斥。 “行了,知道了。”他含糊地应了一声。 张胜利见他没有直接顶撞,心里松快了些,觉得这混小子总算能听进点人话了。 他转头对自家婆娘吩咐道: “去,把柜子里那包白砂糖,还有那包红枣拿出来,给小伟带上。 回门不能空着手去,像什么样子!” 伯母应了一声,虽然有点舍不得,但还是很快从里屋拿出,两包红线扎着的油纸包,递了过来。 张伟瞥了一眼那点东西,心里嗤笑一声,就这点玩意儿? 够干啥的? 但他面上却没显,反而故意挺了挺腰板,摆出一副混不吝的得意样: “大伯,用不着! 我不差这点! 最近手气好,在牌桌上赢了好几百呢! 回头我自己去买,买好的,保证不丢咱老张家的脸!” 他这么说,一方面是为了维持自己那二流子人设,免得变化太大惹人怀疑; 另一方面,也是为自己以后能大手大脚花钱提前铺垫一下。 果然,张胜利一听“赢了好几百”、“牌桌上”这几个字,刚刚那点欣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一张脸“唰”的一下就青了! “什么?! 你又去赌了?!” 张胜利猛地站起身,手指头都快戳到张伟鼻子上了,气得浑身发抖。 “你个不争气的东西! 刚以为你懂点事了,转头又去赌! 那玩意儿是能沾的吗? 那是无底洞! 多少家当够你败的? 啊?! 你……你真是气死我了!” 张伟一看大伯这反应,就知道这话题不能再继续了。 他本来也就是随口一说,没真想跟他掰扯这个。 “行了行了,知道了,啰嗦!” 张伟一副不耐烦的表情,一把抓过伯母手里的白砂糖和红枣,扭头就往门外走。 嘴里还嘀咕着。 “赢了钱还不高兴,真是……” “你…… 你个混账东西! 你给我站住!” 张胜利在他身后气得大吼。 张伟却像是没听见,脚步更快了,三两步就跨出了大伯家的门槛,溜之大吉。 身后还能隐约传来张胜利愤怒的咆哮和伯母劝解的声音。 张伟掂了掂手里那两包白砂糖和红枣,撇了撇嘴。 “老登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嘴上说的难听,还不是给咱备着礼?” “等老子发达了,少不得你这老登的好处...” 张伟捏着那两包算不上丰厚的回门礼,溜溜达达地回了自家院子。 一进门,就看见李慧正撅着屁股。 拿着块抹布,吭哧吭哧地擦着堂屋,那张破旧的八仙桌,额头上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听到脚步声,李慧慌忙直起身,看到是张伟,脸上立刻露出讨好的笑容。 张伟没搭理她,径直走过去,把手里的白砂糖和红枣往刚擦干净的桌面上一扔,发出“啪”的两声轻响。 “喏,大伯给的。” 张伟语气没什么起伏。 “今天带你回门,这是礼数。” 李慧的目光落在桌上那两包用油纸包得方正正、还用红绳扎着口的东西上。 白砂糖?红枣? 她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这可是实实在在的硬通货! 尤其是白砂糖,金贵着呢! 有钱有票都难买到的好东西! 按乡下的规矩,新媳妇回门能带上这样两样,已经是算是分量十足的厚礼了。 足够让娘家人在村里挺直腰杆,让左邻右舍羡慕好一阵子! 正文 第19章 新衣 李慧猛地抬起头看向张伟,眉眼一下子全都笑弯了。 她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翘,露出两颗小小的梨涡。 激动的“阿巴,阿巴”叫着,双手胡乱地比划着,恨不得现在就插上翅膀飞回娘家去。 让爹娘、让姐姐妹妹、让所有曾经看不起她、觉得她嫁了个二流子,这辈子算完了的人都好好看看! 她李慧嫁的男人,是个有本事的人,回门礼也准备得这么硬气、这么体面! 她李慧嫁得不孬! 一点不孬! 张伟看着李慧那副欢喜得几乎要手舞足蹈的傻样,嫌弃地皱了皱眉。 这娘们是不是脑子缺根弦? 这点东西就乐成这样? 再上下打量她一眼,破旧打补丁的衣裤,洗得发白还沾着点泥灰,头发枯黄胡乱扎着。 尤其是身上那股子长期营养不良,夹杂着汗味的酸馊气,简直臭不可闻! 张伟心里那点不爽快更明显了。 就这形象,明天带出去回门? 我张伟好歹是红星生产大队“有名有号”的人物,带这么个滂臭的哑巴媳妇出门,还不被那些长舌妇笑掉大牙? 老子丢不起这人! 张伟叹了一口气,捂着额头,进入系统商城。 眼前只有他能看到的半透明光屏瞬间展开,琳琅满目的商品呈现出来。 张伟熟门熟路地找到服装分类,嫌弃地划拉着这个时代那些灰扑扑、蓝汪汪的衣裤。 勉强挑了两件还算顺眼的碎花衬衫,一件红白底色,一件蓝白底色,都是这个年代小媳妇们比较时兴的样式。 之所以买这玩意,主要是便宜,系统商城特价产品。 五十块钱衣服加裤子,足足两套。 “便宜。”张伟撇撇嘴,确认兑换。 两件叠得整齐的新衬衫和衣服,凭空出现在系统储物格里。 “脚上那破鞋也不能要了。” 张伟想起昨晚闻到的味儿,又是一阵膈应。 顺手又点开鞋类,兑换了两双崭新的绿色解放鞋,花了三十块钱。 系统商城显示余额,还有四千多块钱。 “啧,花不完,根本花不完。” 张伟心里嘀咕着,顺手将衣物和鞋子从储物格提取出来。 看也没看,就团在一起,朝着还在那对着白糖红枣傻乐的李慧扔了过去。 “拿着!” 柔软的布料和结实的鞋子劈头盖脸地砸在李慧身上,让她猛地回过神来。 她手忙脚乱地接住这突如其来的“袭击”,低头一看,整个人瞬间僵住了,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是……是新衣服? 两件! 都是崭新的碎花衬衫! 布料看着就厚实,颜色鲜亮,花朵图案好看得她都不敢用力摸! 还有…… 两双鞋? 也是新的! 硬挺的绿色帆布,橡胶底子,看着就结实耐穿! 李慧的眼睛死死盯着怀里的东西,呼吸都屏住了。 她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动不动,只有眼珠在剧烈地颤抖。 过了好几秒,她才像是终于确认了这不是做梦。 猛地抬起头,看向一脸不耐烦的张伟,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音都发不出来。 紧接着,大颗大颗的泪珠子,毫无预兆地从她眼眶里滚落。 泪珠子速度越来越快,连成串地往下掉,砸在她怀里崭新的衣物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她不是呜咽,而是像喘不过气一样,肩膀剧烈地抽动起来,哭得一抽一抽,眼泪鼻涕很快就糊了满脸。 这辈子……这辈子就没有人对她这么好过! 在娘家,她永远是被忽略的那个。 好吃的轮不到,新衣服更是想都别想,姐姐妹妹穿旧了、穿破了的,才能勉强轮到她。 她早就习惯了捡剩的,用差的。 可是……可是这个男人,这个别人口中的二流子、混混,昨天让她看到了彩色的人生。 今天又给了她这么体面的回门礼,现在……现在竟然还给她买了这么多全新的、这么好的衣服和鞋子! 两件衬衫!两条裤子!两双鞋!全是给她一个人的! 巨大的、从未体验过的委屈和汹涌的、无法言说的感激瞬间冲垮了她。 她哭得浑身发抖,几乎站不稳。 情绪失控之下,她抱着新衣新鞋,下意识地就朝着张伟扑过去。 想要抓住他的胳膊,或者哪怕只是靠近他一点,用这种方式表达她难以承受的激动和感谢。 然而,她刚迈出一步,还没碰到张伟,头皮骤然一紧,一阵撕裂般的痛楚传来! 张伟一脸嫌恶地一把揪住了她的头发,用力将她的脑袋拽得一歪,阻止了她靠近的企图。 “妈的! 哭什么哭! 号丧呢?!” 紧接着,劈头盖脸的臭骂就砸了下来。 “你身上多臭自己闻不到吗? 啊? 还想往老子身上蹭?! 我捶死你信不信?” 李慧被揪得头皮生疼,但这痛楚也瞬间让她从失控的情绪中惊醒过来。 她哪里敢不信? 张伟这家伙,连老丈人和丈母娘都捶的半死,何况是她? 她僵在原地,不敢再动,只剩下身体还在因抽泣而微微颤抖。 张伟松开她的头发,仿佛沾了什么脏东西似的拍了拍手,然后不知又从哪儿摸出一块暗黄颜色的肥皂,扔到她怀里。 “听着! 今天你不用上工了! 在家给老子烧点水,把自己里里外外好好洗干净! 头发、身子,都得洗! 用这个肥皂,打湿了,往身上蹭,蹭出泡沫来,知道吗? 尤其是脚,多搓几遍! 洗干净了再换上新衣服新鞋子! 听见没?!” 李慧被骂得缩着脖子,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她怀里抱着新衣服、新鞋子和那块闻起来怪香的肥皂,看着张伟那凶神恶煞的表情,忙不迭地用力点头。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烧水!” 张伟又是一声吼。 “哦!哦!哦!” 李慧应了两声,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立刻抱着她的“宝贝”,踉踉跄跄、却又飞快地朝着灶房跑去。 与张伟家灶房渐渐升起的炊烟和暖意截然不同,村子另一头的知青点,此刻却是一片清冷与窘迫。 女知青宿舍里,柳婷饿得前胸贴后背,胃里像有只爪子在不停地挠。 昨天折腾一天,晚上就吃了半个泥沙番薯饼,饿醒了睡,睡醒了饿,终于熬到了天亮。 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好说歹说,赔尽了笑脸,才跟另一个女知青借到一小把糙米, 又借了点野菜团子,算是合伙打了个平火,勉强煮了一小锅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 正文 第20章 裂痕 粥刚离火,还滚烫地冒着热气。 柳婷就迫不及待地用自己的搪瓷碗盛了满满一碗,也顾不得烫,沿着碗边就心急火燎地往嘴里扒拉。 滚烫的粥水烫得她舌尖发麻,龇牙咧嘴,却硬是舍不得吐出来。 胡乱嚼了两口野菜团子,硬生生咽了下去。 一碗滚烫的稀粥下肚,胃里总算有了点暖意,像是枯草被点着了一个微弱的火星。 但这远远不够。 那点粥水就像滴入沙漠的一滴水,瞬间就被饥饿吞噬殆尽。 肚子里那点刚刚被勾起的馋虫反而更凶猛了。 她意犹未尽地舔着碗边上残留的粥渍,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其他女知青。 其他女知青看柳婷饿死鬼投胎一样,纷纷笑出了声来。 “哟! 柳婷,你看我们做啥? 这个时候,你应该找张伟去啊。” “哈哈! 你们是不知道,张伟那傻瓜蛋找了个哑巴,突然转性了,不鸟我们的柳大小姐咯。” “柳大小姐,依我看呐! 这男人嘛,你就得给他一点甜头才行。 你听我的,把衣服撩开,往张伟身前一凑,我就不信了......” “哈哈! 要得,要得!” ...... 柳婷听的眉头一皱,对张伟的恨意,又平添几分。 她怨毒的目光,不敢对着其他女知青使,只能飘向远方,那边正是男知青点。 王浩! 对了,王浩那里肯定有吃的! 昨天他虽然也没捞着好,但总比自己强点。 以前……以前我给了他那么多吃的用的,还有教师的工作,也是我让张伟帮忙找的。 抱着这点微弱的希望,柳婷也顾不上休息,马不停蹄地就朝男知青点赶去。 她得趁他还没吃完,去分一杯羹! 男知青点那边,王浩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 昨天饿狠了,此刻对着自己那份同样清汤寡水的粥,他眼里只有食物。 一个眼尖的男知青,推了推王浩。 “浩子,你看那边,你婷妹妹又来了!” 眼看柳婷的身影出现在远处,正朝这边过来,王浩心里一个激灵。 又来? 开什么玩笑? 就这么点玩意儿,自己都不够塞牙缝,哪里还分得出? 感情? 感情哪有填饱肚子重要? 以前跟柳婷凑一块儿,那是因为她能时不时,从张伟那个冤大头那里弄来点好吃的、用的。 现在呢?现在她不仅弄不来东西,反而成了个拖累,昨天还害得挨揍。 王浩只觉得,他和柳婷之间那点原本就不甚牢靠的“革命感情”,瞬间就淡得像这碗里的米粒一样,几乎看不见了。 眼看柳婷越走越近,王浩再也顾不得粥还烫嘴,心一横,端起碗,也顾不上形象了,烫得嘶嘶哈哈也死命往嘴里扒拉。 三下五除二就把碗底刮得干干净净,恨不得把碗都嚼了吞下去。 等柳婷气喘吁吁地赶到时,只看到王浩正伸着舌头,用手使劲往嘴里扇风,一副被烫得不轻的样子。 而桌上的碗,早已空空如也,比洗过还干净。 “王浩……” 柳婷看着空碗,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强挤出的笑容有些僵硬。 “你……你吃完了?” 王浩眼神闪烁,避开她的目光,含糊地应道: “啊……嗯,刚吃完。 饿得不行,吃得太急了,差点烫掉层皮。” 他顿了顿,像是才想起什么,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刻意的无奈: “哎,这伙食真是越来越差了,就这么点粥,哪儿够吃啊? 我现在还觉得肚子空落落的呢。” 柳婷看着他那明显心虚的样子,又看了看那干净得反光的碗。 心里那点希望瞬间破灭,沉甸甸地坠了下去。 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和冰凉瞬间涌了上来,比刚才那碗滚烫的粥更让她难受。 柳婷站在原地,清晨的冷风似乎吹进了她的骨头缝里。 她看着王浩那副明显做贼心虚、却又强装镇定的模样,再看看那只空碗,心里残存的一丝暖意彻底熄灭了,只剩下冰冷的灰烬。 “为什么?”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里疯狂盘旋,像一条毒蛇啃噬着她的心。 “他明明远远就看见我过来了!一碗粥,哪怕只是一口,他都不愿意留给我吗?” 她想起以前,自己从张伟那里弄来的白面馒头、腊肉、甚至偶尔还有水果糖,哪一次不是偷偷省下大半,眼巴巴地送到王浩手里? 看他吃得香甜,自己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还有那份代课老师的工作,要不是她豁出脸面去求张伟那个混蛋,哪里轮得到他王浩? 现在倒好,一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他都舍不得分她一口! 巨大的委屈和背叛感淹没了她。 她死死咬着下唇,才能不让眼泪掉下来。 以前张伟那个二流子,虽然混账,可有什么好东西,第一个想到的总是她柳婷。 哪怕她对他爱搭不理,甚至冷嘲热讽,下次他得了好东西,还是会腆着脸先送到她面前。 哪像眼前这个……这个王浩! “这? 难道就是我所托之人?” 王浩被柳婷直勾勾、带着泪意的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心里发虚,却又有些不耐烦。 他现在饿得心慌,只想赶紧打发走她。 “婷……柳婷,你看我也没吃饱,实在对不住啊。 要不……要不你去找找张伟?” 他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诚恳一点,但那份急于撇清关系的疏离感,还是清晰地传递了出来。 “去找张伟?” 柳婷的声音有些发颤,带着难以置信的尖锐。 “王浩,你让我找张伟? 他一个有妇之夫,你让我去找他?!” 她的声音引来了旁边几个男知青的目光,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怜悯,更多的是一种看热闹的戏谑。 王浩脸上顿时挂不住了,觉得柳婷这是在故意让他难堪。 他皱起眉头,语气也硬了几分: “你冲我喊什么? 我自己都吃不饱,还能变出粮食来给你? 你也体谅体谅我的难处行不行?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难处?你的难处?” 柳婷气得浑身发抖,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 “王浩,你摸摸自己的良心! 你的难处是谁帮你解决的? 没有我,你能有今天? 现在跟我分以前和现在?” 正文 第21章 村霸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王浩最怕她提起这些,尤其是当着其他人的面,这简直是在戳他的脊梁骨。 他猛地站起身,脸色涨得通红。 “那都是你自己愿意的! 难道我还逼你了不成?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思!” “我自己愿意的…… 哈哈,好一个我自己愿意的!” 柳婷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哭着笑了起来,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是啊,我瞎了眼,我自愿的......” 这话彻底激怒了王浩,也触及了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他指着门口,压低声音吼道: “柳婷! 你够了! 要撒泼回你们女知青点撒去! 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我没什么对不起你的!” 丢人现眼? 原来在她最饥饿、最无助的时候,来找他,在他眼里只是丢人现眼? 柳婷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男人,只觉得无比陌生。 所有曾经以为的情意绵绵,所有对未来共同的憧憬,在这一刻,被一碗冰冷的稀粥和这些更加冰冷的话语砸得粉碎。 她最后看了王浩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失望、怨恨和一种彻底心死后的冰凉。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猛地转过身,用手背狠狠抹去脸上的泪水,踉跄着冲出了男知青点的院子。 王浩看着她决绝离开的背影,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也只是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一屁股坐回凳子上,对着空碗生闷气。 他心里乱糟糟的,有点后悔把话说得太重,但更多的是一种解脱感——总算不用再被这个“拖油瓶”缠着了。 只是,那股若有若无的愧疚和骤然加大的距离感,像一根细刺,悄悄扎进了他心里,预示着某些东西,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而跑出去的柳婷,迎着冷风,眼泪流得更凶。 她不仅饿,更感到一种彻骨的寒冷和孤独。 她和王浩之间那层薄薄的、虚假温情维持的关系,在这一刻,终于裂开了一道再也无法弥合的缝隙。 ...... 张伟抬眼看了看天色,离上工还有一会儿。 想起昨天王浩那小子躲在人后煽风点火的怂样,还有柳婷那女人哭哭啼啼的晦气劲儿,张伟心里就一阵不爽。 “妈的,老子不痛快,你们也别想好过。” “柳婷你个贱人,老子待你不薄,你把老子当猴耍?” “王浩你个鳖孙,抢女人不说,工作名额还是老子卖的面子给找的。” “老子能给你,也能随时收回来。” 他嘀咕了几句,揣着手,晃晃悠悠地就朝村小学的方向走去。 村小学就几间土坯房,操场倒是挺大,黄土压实的,这会儿还没到上课时间,静悄悄的。 张伟径直走到主任办公室门口,也没敲门,直接推门就进去了。 学校主任是个戴眼镜的瘦小中年男人,正就着窗户的光线看报纸。 一见张伟进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堆起有些局促的笑容: “哟,是张伟啊? 怎么有空过来? 有事?” 张伟的大伯是生产大队队长,在这红星生产大队,张伟就算是个混不吝的二流子,也没几个人真敢不给他面子,尤其是这些拿工分的文化人。 张伟也没废话,大喇喇地往那张破旧的办公桌前一站,开门见山: “主任,我来就跟你说个事儿。” “哎,你说,你说。” 主任推了推眼镜,心里有点打鼓,不知道这混世魔王又要闹哪一出。 “就那个叫王浩的知青,不是在你这儿代课吗?” 张伟撇撇嘴,语气带着明显的不屑。 “我看这小子不行,思想有问题。” 主任心里一咯噔: “王浩? 他……他怎么了?” 王浩教学还算认真,人也还算本分,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怎么了?” 张伟眼睛一瞪,虽然是他胡诌,但气势十足。 “整个生产队,谁不知道柳婷那娘们跟我的关系? 他王浩个鳖孙,天天跟柳婷那娘们凑合在一块,这不是不给我面子吗? 他不给我张伟面子,就是不给我大伯面子。 我大伯可说了,谁要不给我面子,他有的是手段,收拾他!” 他直接把大伯搬了出来,虽然张胜利压根没跟他说过这话。 主任一听这话,额角有点冒汗。 张伟这话明显是找茬,王浩和哪个女知青凑合一起,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张伟现在看他不顺眼。 而且张伟的大伯是生产大队长,管着整个大队的物资分配和工分评定,他一个小小学校主任,哪里敢驳张伟的面子? 更何况,为了一个无亲无故、毫无根基的男知青,去得罪地头蛇,根本不值得。 主任几乎没怎么犹豫,脸上立刻露出严肃的表情: “还有这种事? 挖人墙角,这确实是个严重的作风问题! 张伟同志,谢谢你反映这个情况! 我们学校绝不能允许这种品行不端的人,站在讲台上误人子弟!”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果断: “你放心,这件事我马上处理。 王浩确实不再适合担任代课老师的工作了,今天就让他回生产队参加劳动,接受再教育!” 张伟对主任的识相很满意,点了点头: “嗯,主任你心里有数就行。 我也是为了咱们生产队的孩子们好。” 说完,也懒得再多废话,转身就晃悠着出去了。 主任看着张伟离开的背影,松了口气,随即又无奈地摇摇头。 他拿起桌上的钢笔,在一张纸上写了几个字: 通知,王浩老师即日起不再担任代课职务,回原生产队劳动。 就这么轻飘飘的一张纸,就能决定一个男知青的命运,就跟儿戏一样。 但在主任看来,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一个无足轻重的知青的工作调动而已,比起得罪张伟和他背后的大队长,这根本不算个事。 张伟办完这事,心里舒坦了不少,吹着不成调的口哨,慢悠悠地往地里溜达,准备去点个卯。 王浩啊王浩,你个鳖孙。 在红星生产大队,敢跟我张伟抢女人,真是不知死活! 正文 第22章 求而不得? 王浩在男知青点里,被其他几个男知青若有若无的目光,打量得浑身不自在。 那些眼神里带着戏谑、怜悯,甚至还有几分幸灾乐祸。 仿佛都在无声地嘲笑他连碗粥都舍不得分一下,还被女人找上门来闹。 柳婷最后那个冰凉绝望的眼神,像根针一样扎在他心里,让他坐立难安。 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索性站起身。 “我……我去学校了。” 他对着空气嘟囔了一句,也不管有没有人回应,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知青点。 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却吹不散他心头的郁结。 王浩心事重重地往村小学走,只想早点躲进教室,获得片刻的安宁和体面。 刚走到学校附近的土坡上,他远远就看见一个熟悉又令他厌恶的身影。 张伟,正晃悠着从学校那边走出来,嘴里还叼着根草茎,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王浩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张伟这个二流子,从来跟文化不沾边,他跑来学校干什么? 一种不祥的预感悄然爬上心头。 他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躲在一棵老树后面,看着张伟吹着口哨,优哉游哉地走远。 直到张伟的背影消失在小路尽头,王浩才迟疑着从树后走出来,快步走向学校。 刚踏进学校,王浩就看到学校主任正拿着一张刚写好的纸和浆糊,准备往办公室外面的公告栏上贴。 王浩心里那点不安迅速扩大。 他强压下心悸,脸上挤出一个殷勤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主任,早上好! 您这是要贴通知? 我来帮您吧!” 说着就伸手去接主任手里的浆糊刷和通知。 这是他惯常的讨好姿态,希望能给主任留个好印象。 然而,主任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 主任既没有像往常那样客气两句,也没有拒绝,只是脸上滑过一丝极其短暂的、近乎嘲讽的冷笑。 那笑容带着一种冰冷的意味。 主任松开了手,任由王浩接过了浆糊刷和那张纸,语气平淡得近乎漠然: “哦,王浩啊。你来得正好。” 王浩心里一紧,陪着笑: “应该的,应该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低头看向手里那张墨迹还未干透的通知。 只一眼,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凝固了! 那张纸上清晰地写着: 【通知:王浩老师即日起不再担任代课职务,回原生产队参加劳动。红星生产大队小学。】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锤子,重重砸在他的脑门上,砸得他耳鸣眼花,四肢冰凉。 “主……主任?这……这是……” 王浩猛地抬起头,脸色煞白,声音都在发抖,难以置信地看着主任。 “这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搞错了?” 主任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事不关己的冷淡: “搞错?白纸黑字,怎么会搞错。这是学校的决定。” “为什么?主任!我……我教学一直很认真,我没犯错误啊!” 王浩急了,上前一步,语气激动地追问。 代课老师的工分虽然也不高,但比下地干活轻松体面多了! 主任看着他焦急的样子,似乎觉得有些可笑,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为什么? 王浩同志,你自己做了什么,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有些话,没必要说得太明白。” 他意有所指地顿了顿,看着王浩瞬间惨白的脸,慢悠悠地补充道: “正好,你来了,也省得我派人再去通知你了。 这通知……呵,贴不贴的,随你吧。 反正从今天起,你就不用再来学校了,直接去地里报道吧。” 说完,主任不再看他,仿佛多看一眼都嫌浪费时间,背着手,转身就回了办公室。 王浩如同被雷劈中一般,僵在原地,手里那张轻飘飘的纸却仿佛有千斤重,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浆糊刷“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溅起几点灰泥。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瞬间明白了刚才为什么会在学校门口看见张伟! 是张伟! 一定是张伟搞的鬼! 就因为昨天的事情,因为柳婷! 他竟然用如此卑劣的手段,一句话就轻易夺走了他好不容易得来的工作! “张伟,我套你蛙......”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和怨毒瞬间冲昏了他的头脑,他在心底把张伟的十八代祖宗翻来覆去骂了个遍! 这个仗势欺人的瘪三! 但王浩不傻,相反,他能把柳婷哄得团团转,靠的就是那份远超同龄人的精明和审时度势。 短暂的暴怒之后,冰冷的现实迅速浇灭了他的冲动。 张伟,他是真的得罪不起! 人家大伯是生产大队长,一句话就能让他滚回地里刨食,甚至还能让他以后的日子更难过。 硬碰硬? 那是自寻死路。 去找柳婷?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了。 柳婷自己现在都饿得前胸贴后背,像个丧家之犬,还能有什么本事帮他? 现在嘛……看张伟这狠辣的手段,明显是对柳婷也厌弃了。 电光火石间,一个念头猛地窜进王浩的脑子:直接去找张伟! 对! 去找他! 向他低头,向他认错! 我可以明白地告诉他,我不要柳婷了! 我把柳婷让给他! 只要张伟能消气,能把工作还给我! 柳婷算什么? 不过是个女人,哪有自己的前途重要? 张伟以前那么舔柳婷,现在我主动退出,他一定会…… 王浩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顾不上贴那该死的通知了。 把手里的纸揉成一团塞进口袋,转身就朝着大队部的方向狂奔而去。 然而,王浩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有人比他更快,更豁得出去。 柳婷饿得眼睛发绿,前心贴后背,那碗稀粥带来的微弱暖意,早已被清早的凉风吞噬殆尽。 其他女知青的嘲讽、王浩的绝情,像两把刀子反复切割着她最后的尊严。 她真的快要撑不住了。 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些女知青的话。 “把衣服撩开,往张伟身前一凑……” 正文 第23章 真畜生 羞耻、愤怒、绝望…… 最终都被最原始的求生欲压了下去。 她咬着牙,像是下了某种决心,开始到处寻找张伟的身影。 终于,她看见张伟叼着草茎,晃悠着进了大队部那排房子。 柳婷的心怦怦直跳,像是要跳出嗓子眼。 她鬼鬼祟祟地绕到房子后面,确认四周没人注意,一咬牙,也跟着溜了进去。 库管员有个单独的小办公室,这地方,她柳婷熟的很。 张伟刚在自己的破办公桌后坐下,屁股还没坐热,就听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他抬头一看,见是柳婷。 张伟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语气极其不耐烦: “妈的!谁让你进大队部的?给老子滚出去!” 柳婷被他一吼,吓得一哆嗦,但腹中剧烈的饥饿和走投无路的绝望给了她前所未有的勇气。 她非但没走,反而反手“咔哒”一声把门给插上了! 张伟愣住了,眉头紧锁: “你他妈想干什么?” 柳婷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张伟。 她想起那些女知青的话,心一横,颤抖着伸出手,就开始解自己衬衫的扣子! 一颗,两颗…… 张伟彻底懵逼了,眼睛瞪得溜圆,完全搞不清这女人唱的到底是哪一出。 既然不懂,索性就不去想了。 柳婷敢脱,我张伟还不敢看了? 我张伟倒要看看,我上辈子,求而不得的女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光景。 柳婷见张伟眼里冒出的精光,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微笑。 看来,张伟这狗东西,还是对我有意思的。 像是受到了什么鼓励一样,柳婷解扣子的速度都加快了不少。 就在柳婷的外扣子解到第四颗,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旧背心时。 “咚咚咚!” 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紧接着,一个让屋里两人都意想不到的声音响了起来: “张……张库管员?您在吗?我是王浩啊!” “我……我有重要的事情想跟您汇报!” 门外突然响起的敲门声和王浩那谄媚的嗓音,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办公室里刚刚升腾起的诡异气氛。 柳婷吓得魂飞魄散,解扣子的手猛地僵住,脸上血色尽褪。 她像是被当场捉奸一样,惊慌失措地飞快合拢衬衫,眼神仓惶地四处寻找藏身之处。 看到隔出休息区的旧帘子,她想也没想,像只受惊的兔子般一头钻了进去,蜷缩在帘子后的小床上,连大气都不敢出。 张伟也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表情。 他没想到王浩这孙子居然真找上门来了,而且还来得这么“是时候”。 他瞥了一眼那微微晃动的帘子,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意。 他不紧不慢地走过去,“哗啦”一声拉开了门插销。 门外的王浩正点头哈腰,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一见到张伟,腰弯得更低了: “伟哥!您果然在!” 张伟没让他进门,一只胳膊倚在门框上,直接开门见山,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哟,王老师? 不在学校教书,跑我这库房来有何贵干啊? 哦对了,瞧我这记性,你现在不是老师了。” 王浩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但立刻变得更加谄媚,仿佛没听出张伟话里的讽刺。 连连点头: “是是是,伟哥您消息真灵通! 我……我这不是刚接到通知嘛。 我就知道,这肯定是伟哥您的手段! 整个红星生产大队,谁不知道您张伟说话好使,一句话的事,顶用! 太顶用了! 伟哥,咱们进去说,有好事和您说。” 张伟倒想看看,王浩这狗东西,到底多能整活,便让王浩进了屋。 王浩舔着脸,极尽吹捧张伟牛逼。 然后话锋一转,开始迫不及待地撇清关系: “伟哥,其实这事儿真不怪我! 都是柳婷那个贱人! 是她! 一直是她死缠烂打,非要跟我搞对象,我早就对她烦透了! 真的! 我昨天就跟她彻底划清界限了,以后绝对再也不跟她来往! 她那种女人,根本配不上伟哥您以前的喜欢!” 帘子后面,柳婷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王浩那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她的心里,疼得她几乎窒息。 一行冰凉的泪水无声地滑落,混着绝望和恶心,她却浑然不觉。 这就是她掏心掏肺对待的男人? 这就是那个说会一辈子对她好的男人? 张伟听得腻歪,本想一脚把这恶心人的玩意儿踹出去。 但眼角余光扫过那微微抖动的帘子,一股恶趣味涌上心头。 他故意皱了皱眉,语气显得漫不经心: “是吗? 那你跟她划清界限,关我屁事? 她柳婷离了你,要找也是找其他那些小白脸知青,可看不上我这个泥腿子。” 王浩一听,以为张伟是对柳婷还有念想但碍于面子。 连忙往前凑了凑,贼头贼脑地往门外看了一眼,确认没人后。 这才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一种男人都懂的猥琐表情: “伟哥,看您说的! 只要您有想法,我保证! 我保证让柳婷那贱人乖乖就范! 您想怎么摆弄她,就怎么摆弄她!” 张伟眉毛一挑,假装露出一丝感兴趣的表情: “哦?你能有什么办法?” 王浩见张伟似乎意动,顿时像打了鸡血一样支棱起来,说话都带上了几分自信和狠毒: “伟哥,这还不简单? 只要您一句话,我给她饭里下点药! 保管她浑身软绵绵,任您摆布! 到时候我直接给您送过来,只要生米煮成熟饭,还怕她以后不听您使唤吗? 嘿嘿……” 帘子后的柳婷听到这里,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整个人如坠冰窟,心若死灰。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王浩,她曾经倾心托付的人,竟然能想出如此下作歹毒的主意! 为了巴结张伟,他竟然要给她下药,把她像货物一样送人?! “哈哈!哈哈哈!” 张伟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精彩的笑话,竟然乐得鼓掌起来。 “妙啊!王浩,你他娘的真是个人才!” “这种缺德带冒烟的主意都想得出来!牛逼!” 正文 第24章 大快人心 王浩受宠若惊,脸上得意之色更浓,还以为自己终于搔到了张伟的痒处。 然而,张伟的笑声戛然而止。 下一秒,他脸色猛地一沉,眼中戾气爆闪,毫无预兆地抡起胳膊。 “啪!!” 一记极其响亮狠戾的大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了王浩的脸上! 这一巴掌力道极大,直接把王浩打得踉跄着倒退好几步。 王浩一屁股摔坐在门口的泥地上,半边脸瞬间红肿起来,耳朵里嗡嗡作响,整个人都被打懵了。 张伟朝他啐了一口唾沫,语气冰冷充满了鄙夷: “狗一样的东西! 尽给老子想这些下三滥的恶心手段! 老子是混,但老子他妈还没沦落到要用这种腌臜法子搞女人! 给老子滚! 再让老子看见你,腿给你打断!” 王浩捂着脸,懵了,彻底懵了。 他完全搞不懂张伟为什么会突然翻脸,马屁明明拍得那么好…… 而帘子后的柳婷,在听到那记响亮的耳光和张伟的怒骂后,先是感到一阵快意。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更彻底的冰冷和绝望。 两个男人都变的让她陌生到不行,原先温文尔雅,气度不凡的王浩,背地里竟然是一个卑劣无耻的畜生。 而另一个,原先对她百依百顺,像只狗一样卑微的张伟,却是一个暴戾凶狠的恶霸。 两个人都让她感到无比的恶心和恐惧。 她蜷缩在黑暗中,仿佛被整个世界抛弃。 王浩捂着火辣辣的脸颊,连滚带爬地从地上挣扎起来,连句狠话都不敢放。 像条瘸了的野狗,灰溜溜地夹着尾巴逃出了大队部,瞬间就跑得没影了。 张伟“砰”地一声甩上门,脸上那点残存的戾气瞬间被一种急不可耐的、恶趣味的兴奋所取代。 他几步冲到那旧帘子前,猛地一把将其扯开! 帘子后的景象果然没让他失望。 柳婷还瘫坐在那张小床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眼睛红肿得像核桃,脸上糊满了眼泪和鼻涕。 原先那点故意做出来的媚态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彻底的狼狈和绝望。 她甚至没注意到帘子被拉开,只是目光空洞地望着泛黄的床单,身体微微发抖。 “哈哈哈!哈哈哈哈!” 张伟看着眼前这景象,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畅快感直冲头顶。 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大仇得报! 这他妈才是真正的大仇得报! 还有什么比亲眼看着这个曾经对自己不屑一顾、把自己当狗一样呼来喝去的女人,如今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蜷缩在这里,哭得死去活来,更让人痛快的事情吗? 上辈子求而不得的憋屈和愤懑,在这一刻得到了淋漓尽致的宣泄! 他抱着胳膊,津津有味地欣赏了好一会儿柳婷这副失魂落魄的惨状,直到那最初的兴奋劲慢慢褪去,才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哭哭啼啼的,也就这样了。 他伸脚,不轻不重地踢了踢柳婷的腿: “喂!贱人,上工的哨子都快响了,还赖在老子这儿干什么? 想偷懒啊? 不好好挣工分,饿死你这个贱人!” “饿”这个字像是一根针,猛地刺中了柳婷麻木的神经。 她浑身一激灵,从那种万念俱灰的状态中惊醒过来。 剧烈的、熟悉的饥饿感再次攫住了她的胃,比任何羞辱和绝望都更直接地提醒着她现实的残酷。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张伟,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嘶哑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地哀求道: “伟哥!伟哥! 我错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 以前都是我不好,是我不识抬举! 你原谅我,我们像以前一样处对象好不好? 我以后一定好好跟你处对象,我只跟你一个人好!求求你了伟哥……” “贱人,你不是错了! 你他娘的只是饿了!” 回应她的,是头皮骤然传来的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啊!”柳婷痛呼一声。 张伟一脸嫌恶地揪住她的头发,没有一点怜香惜玉,用力一拽,直接把她从床上硬生生拖拽了下来,摔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处对象?跟你?” 张伟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的嘲讽和鄙夷几乎要溢出来。 “你他妈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老子现在有婆娘了! 你这个烂货也配跟我处对象?” 柳婷摔得生疼,但求生的本能让她顾不上这些。 她不想再饿肚子了,一刻都不想!她挣扎着仰起脸,试图做最后的争取: “伟哥! 那……那哑巴算什么老婆? 她跟你没办过酒席,也没领过证,不就是你大伯领过来、给你当牛做马伺候你的一个野丫头吗? 她哪点比得上我? 伟哥,我们才是一对啊!” 张伟松开她的头发,像是怕脏了手一样拍了拍,然后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语气甚至带着点戏谑: “嘿嘿,老子还就喜欢哑巴了,怎么着? 听话,懂事,让干啥干啥,还不他妈顶嘴! 看着就比你这丧门星顺眼!” 他顿了顿,看着柳婷瞬间惨白的脸,语气骤然转冷,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 “少他妈在老子这儿废话连篇! 赶紧滚! 再赖着不走,信不信老子一句话,就让你以后天天去掏大粪、挑粪桶?” “挑粪”两个字像最终判决,狠狠砸碎了柳婷最后一丝幻想。 她看着张伟那张写满不耐烦和冷酷的脸,终于彻底明白,原先那个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东西已经死了。 眼前的这个男人,绝不会再给她一粒米、一丝怜悯。 极度的恐惧压倒了饥饿和耻辱,她不敢再多说一个字,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 柳婷跌跌撞撞地冲出门去,仿佛身后有厉鬼追赶。 张伟看着她那狼狈逃窜的背影,嗤笑一声,心情越发舒畅。 真是好气又好笑! 上辈子,我张伟真是瞎了眼,竟然会喜欢这种烂货。 “哔——哔哔——” 上工的哨声尖锐地划破了生产队清晨的宁静。 张伟伸了个懒腰,晃晃悠悠地走到库房门口,开始给陆续到来的社员分发农具。 锄头、铁锹、箩筐…… 这点活计对他这库管员来说轻松得很,没一会儿功夫,门口就冷清了下来。 一天里最忙乱的时候就算过去了,剩下的时间,基本都是他的自由支配时间。 正文 第25章 红绸带 至于王浩和柳婷? 张伟撇撇嘴,他才懒得特意去给这两人穿小鞋,掉份儿。 不过,这世上从来不缺会看眼色、懂得“帮忙”的人。 王浩直接被派去了修水渠的苦力队,那活计可是实打实的要下死力气,一天下来绝对能累脱王浩一层皮。 而柳婷,照旧还是去山上摘茶籽。 这可是他张伟昨天亲口“安排”的,自然得继续“落实”下去。 想必经过早上的事,她摘茶籽的时候,心情会更“美妙”。 打发了眼前的事,张伟琢磨起今天的重头戏——回门。 张大少下到别的生产队,排面必须整起来,气势不能弱。 想到这儿,他从系统空间花了三十块钱,买了一块杂牌的石英表。 石英表一上手,张伟已经感觉到,他就是这个年代的有为青年。 溜达了一圈,找到正在树荫下跟几个闲汉扯淡的李强。 “强子,过来!”张伟招招手。 李强屁颠屁颠跑过来:“伟哥,啥吩咐?” “去,把你爹那辆二八大杠推过来,我今天要借用一下。” 张伟吩咐道。 他大伯家也有自行车,但那车太旧了,骑出去跌份儿。 大伯张胜利整天骑着那辆破车,装出一副清廉模样。 反而让他这侄儿连辆撑场面的好车都没一辆,张伟就有点不爽,感觉自己的江湖地位都被拉低不少。 李强应了一声,麻溜地去推车。 张伟又跟那几个闲汉吹了会儿牛,天南地北胡侃一通,充分享受了一下众星捧月的感觉,这才心满意足地往回走。 张伟推门进去,正好看见李慧从后堂走出来。 这一看,张伟差点没认出来。 只见李慧已经换上了那件红白底色的新碎花衬衫,下身是配套的蓝色裤子,脚上踩着崭新的解放鞋。 李慧正用那块新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洗去了污垢和汗渍的小脸透出原本的肤色。 虽然仍有些瘦弱和微黑,但眉眼间的清秀却完全凸显了出来。 水滴偶尔从发梢滑落,滚过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和纤细的脖颈。 张伟一时之间竟然有些看呆了。 他早知道这哑巴底子不错,没想到稍微收拾一下,竟然这么水灵! 就像一块被泥土包裹的璞玉,稍稍擦拭便露出了温润的光泽。 “可惜了,就是太瘦了点,皮肤也有点黑。” 张伟心里嘀咕了一句。 “不过不打紧,老子有的是好东西,肯定能把这哑巴养得白白胖胖!” 想到这里,他看李慧也顺眼多了,那点嫌弃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难得和颜悦色地朝李招了招手。 李慧见张伟回来,连忙放下毛巾,怯生生地走过来,仰头看着张伟。 张伟伸出手,出乎意料地没有打骂,而是揉了揉她半干的头发,挺清爽的,就是有些毛躁。 “嗯,不错,不错。” 他满意地点点头。 “一点也不臭,闻着还挺香。 哈哈! 女人嘛,就该有个女人的样子!” 说着,张伟又凑到李慧的发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一股肥皂的清新香气,夹杂着少女身上淡淡的、干净的体香涌入鼻腔,让他心情越发舒畅起来。 李慧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近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僵着身子不敢动。 不过看到张伟似乎对她挺满意,李慧眼里慢慢漾开一点羞涩和欢喜。 张伟抽回了手,翘起二郎腿,磕起了瓜子,等着李慧自己把头发弄干。 李慧偷偷瞄了他一眼,见他脸上没有不耐烦,这才稍稍放松,拿起毛巾继续小心地擦拭着头发。 头发半干时,李慧从兜里掏一根发灰的细麻绳,熟练地将头发拢起,准备绑一个最简单的马尾辫。 虽然衣衫崭新,但这根寒酸的麻绳依旧透着一股窘迫。 就在这时,一条鲜红的灵动,忽然在眼前一闪。 李慧动作一顿,疑惑地抬眼看去。 只见张伟不知何时站到了她面前,手里捏着一根崭新的红绸带。 那绸带颜色鲜艳夺目,在从门口照进来的阳光下,甚至泛着细腻光滑的光泽,上面还隐约有着精致的暗纹。 “把那该死的麻绳丢掉,丑不拉几的!” 张伟语气依旧带着他惯有的暴躁和命令口吻。 李慧愣住了,眼睛瞬间被那抹鲜艳的红色牢牢吸引。 这花色,这款式,她在生产队里还是第一次见! 队上的姑娘们,最多也就是用些红色的毛线,或者最普通的红头绳,何曾见过质地这么好、颜色这么正的红绸带? 只是一眼,她就喜欢上了。 嘿嘿,我的男人,就是一个面冷心热的好男人! 李慧心里甜丝丝地想道。 这样好看的绸带,肯定是他花了很大的心思,特意给我买的! 他……他其实还是有点在意我的吧? 巨大的惊喜和幸福感瞬间淹没了她。 她连忙放下那根旧麻绳,然后小心翼翼地、几乎是屏住呼吸地从张伟手中接过了绸带。 指尖触碰到绸带光滑冰凉的质感,她的心都跟着颤了一下。 她对着屋里唯一一面小镜子,笨拙却又异常认真的,将红绸带扎在刚刚绑好的马尾上。 因为紧张和激动,她的手甚至有点微微发抖,好不容易才系好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扎好后,她下意识地转过身,朝着张伟,有些羞涩又有些期待地轻轻晃了两下脑袋。 乌黑的马尾辫随着她的动作摆动,那鲜艳的红绸带如同跳动的火焰,在她发间熠熠生辉,将她整个人都衬得明亮了几分。 她亮晶晶的眼睛望着张伟,似乎在无声地问:好看吗? 张伟看着她那副又傻又期待的样子,尤其是扎上红绸带后确实显得精神又靓丽,心里其实挺受用。 这哑巴稍微打扮一下,带出去也不算丢他张大少的脸。 但他嘴上却不肯饶人,习惯性地白了她一眼,没好气地呵斥道: “晃什么晃! 你个哑巴这么臭美干嘛? 赶紧的,收拾利索了,去你娘家! 磨磨蹭蹭的,耽误老子工夫!” 虽然被骂了,但李慧却一点也没觉得难过。 内心敏感的她,从小就会察言观色,张伟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怎么瞒得住她? 这一点点的不同,足以让她心花怒放。 她甜甜地低下头,抿着嘴偷偷笑了笑,赶紧最后整理了一下衣衫,又珍惜地摸了摸头发上的红绸带。 这才快步走到张伟身边,一副乖巧模样,笑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正文 第26章 饼干 张伟看着她那副傻乐呵的样子,尤其是笑起来时脸上那两个若隐若现的小梨涡,配上那根鲜亮的红绸带,竟真有几分说不出的娇媚。 他心头一动,生出几分戏谑的心思,伸出手指,轻佻地捏了捏李慧的下巴。 触感细腻,带着刚洗净的微凉。 “啧,小妞,你笑起来,还有一点好看。” 他语气带着几分流氓似的调侃,目光在她脸上逡巡。 “要不是时间不赶趟了,老子现在抓你进屋耍耍先。” 这话如同一个惊雷,瞬间在李慧耳边炸开。 “轰”的一下,红云猛地窜上李慧的脸颊,迅速蔓延到耳根脖颈。 她心跳如鼓,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羞得几乎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却又因张伟那句玩笑似“好看”,而泛起一丝隐秘的甜意。 李慧慌忙低下头,不敢再看张伟,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整个人都僵住了。 张伟看着她这副羞窘无措、连脖子都红透了的模样,哈哈笑了两声,也没再继续逗她。 “等我一下。” 丢下一句话,张伟转身又进了里屋。 李慧僵在原地,心还在砰砰乱跳,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张伟刚才那句混不吝的话和他捏着自己下巴时粗糙的触感。 还没等她理清心头那团乱麻,张伟已经出来了。 他手里多了两样东西! 一挂油光锃亮、肥瘦相间的烟熏肉,还有一网兜鼓鼓囊囊、印着漂亮花纹的饼干! 李慧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尤其是看到那网兜饼干时,她几乎是本能地咽了一大口唾沫。 那香甜酥脆的滋味仿佛已经钻进了鼻子,勾得她肚里的馋虫蠢蠢欲动,几乎吸去了她所有心神。 这么多、这么好看的饼干! 她以前见也就在生产队儿子手里见过一次,更别说吃了。 张伟看她那副馋猫样,觉得好笑,轻轻踢了她小腿一下,力道不重,更像是催促。 “发什么愣?走啊!” 李慧这才猛地回过神来,指了指张伟手里那堪称“豪华”的腊肉和饼干,又指了指她娘家的方向,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她努力地、磕磕巴巴地挤出几个字:“我?娘…娘家?” 声音嘶哑微弱,带着浓重的乡音和不确定。 张伟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把手里的东西掂了掂: “不然呢? 老子提它们做什么? 出门在外,老子不能丢了面子! 让你娘家那些人也瞧瞧,你跟了老子,过的是什么日子!” 李慧这才确信这些好东西真的是要带回娘家的。 她连忙提起自己早就准备好的一包红枣和一包白砂糖。 这在她看来已经是极体面的礼了。 接着又指了指娘家方向。 然后,她犹豫了一下,手指转向张伟手里的腊肉和饼干,怯生生地指向里屋。 意思是:这些……应该留在家里。 张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差点乐出声。 好家伙,这哑巴小媳妇,还挺有小心机,会过日子啊! 知道把更好的东西留在自己家,开始为这个小家打算了? 李慧确实有自己的小算盘。 东西送回娘家,最多得几句夸奖,最后肯定都进了姐妹和爹妈的肚子。 她可能连味都闻不着,那不是白瞎了这些好东西吗? 要是能留在家里,以张伟这两天表现出来的大方劲儿,她少说也能跟着吃上几口,甚至…… 说不定能吃到一半呢! 张伟看穿了她那点小心思,非但没生气,反而觉得有点受用。 这说明啥? 说明这哑巴知道好歹,知道哪里才是她的窝! 他没好气地嗤笑一声,从挎包里随手抓出两块印花饼干,不由分说地塞到李慧手里。 “吃吧!瞧你那点出息! 咱们家不缺这么点东西,石灰缸里还有好几斤呢! 赶紧吃了走人,别磨蹭!” 掌心突然被塞入两块带着油纸香气的饼干,李慧又是一愣,抬头看向张伟,见他虽然一脸不耐烦,但眼神里并没有真的怒意。 她心里那点小小的失落,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取代,连忙用力点头,小心翼翼的往嘴里送。 只是一小口,那香甜的滋味在嘴里化开,让她幸福得眯起了眼睛。 张伟将烟熏肉和网兜饼干,分别挂在车把手的两边,让人一眼就能注意到它们的存在。 接着长腿一跨,骑了上去,单脚支地,回头吼了一嗓子: “快点!磨蹭啥呢!” 李慧赶紧小跑着过去,笨拙的爬上了自行车后座。 一手紧紧抓住车坐垫下的螺栓稳固身体,另一只手还捏着那半块没吃完的饼干。 自行车铃铛“叮铃铃”一响,车轮滚动起来,带着两人驶出了生产队。 风吹起李慧马尾辫上的红绸带,像一只欢快的蝴蝶在她发间飞舞。 这是李慧第一次坐自行车,新奇的感觉,几乎让她笑出了声来。 坐着自行车回娘家,那该多有面子啊? 生产队的姑娘们,肯定会羡慕死的! 她坐在后座上,身子随着车辆的颠簸轻轻摇晃,时不时低头啃一小口手里香脆的饼干。 每啃一小口,那极致香甜的滋味都让她满足地眯起眼睛,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科技和狠活造就的香精,对于这个年代的人们,绝对是一种奢侈的享受。 路旁的田野和树木缓缓向后移动,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李慧看着他的背影,嘴里嚼着香甜的饼干,发间系着崭新的红绸带,甜滋滋的感觉由内而外。 不知不觉的,就想靠近张伟多一些,脑袋一歪,就贴了到张伟的背上。 乡道还没骑多久,张伟就在李慧的指引下,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土路。 路况瞬间变差,坑坑洼洼,碎石遍布,自行车颠簸得厉害。 正如李慧比划的那样,她娘家所在的生产队,确实偏僻得很,藏在山窝窝里头。 “操!这什么破路!” 张伟暗骂两句,屁股被颠得生疼,根本没法再骑。 他没好气地吼了一声:“下车!” 李慧赶紧跳下车后座,怯生生地看着他。 张伟自己也下了车,推着自行车,脸色不太好看地往前走。 李慧连忙小步跟上,不敢离太远。 这年头,就算是山区生产队,也是人满为患。 田边,树上,溪流旁,山腰处,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 锄地的、挑粪的、砍柴的、摘果子的…… 几乎每一个人,都会忍不住停下手中的活计,或直起腰,或从树叶缝隙里,好奇地打量着这两个突兀的外来人。 正文 第27章 闹事 张伟推着锃新瓦亮自行车、手腕上戴着明晃晃手表,穿个跟个干部似的。 而一旁的李慧,同样的亮眼,穿着新衣新鞋、头发上扎着鲜艳红绸带。 在这片灰扑扑、满是劳作痕迹的山村里,俩人显得格格不入,扎眼得很。 好奇归好奇,但张伟那副干部样,以及自行车把手两边挂着的腊肉和鼓鼓囊囊的饼干网兜,都无声地彰显着某种“实力”和“来头”。 倒没有哪个不开眼的,敢主动上来盘问。 李慧起初还有些拘谨,但越往里走,熟悉的景色和气息让她渐渐放松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兴奋。 她不时地朝田里或路上那些面熟的人招手,脸上带着显摆和欢喜的笑容,想让乡亲们都看看她的新衣服,看看她现在的样子。 可那些被她招呼的人,大多先是疑惑,仔细打量她好几眼,甚至交头接耳一番,都没有人认出是李慧来。 就算感觉上有些觉得像李慧,脑子里的刻板印象,也不敢让他们相认。 直到李慧拉着张伟,走到一个正在田埂边歇息抽烟的老农面前,激动地“阿巴,阿巴”了两声,比划着自己。 那老农眯着眼,上下下仔细瞅了她好半天。 又看了看她身旁推着自行车、一脸倨傲的张伟,以及车把上那晃眼的礼物。 这才猛地一拍大腿,黝黑的脸上露出惊诧的笑容: “哎呦! 是慧丫头?! 哎呀呀! 这……这都认不出来了! 好,好啊! 这是……回门了? 你爹把你卖,卖... 嫁,嫁的好啊! 这同志,一看就是有本事的!” 老农是李慧的大伯,他看着侄女这翻天覆地的变化,嘴里不住地夸赞,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欣慰和羡慕。 张伟适时的递了根大前门香烟过去,姿态随意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客气。 跟老伯随意攀谈了几句,说说场面话。 可不是卖女儿吗? 这年头,谁家彩礼要两百块? 还一分陪嫁都没有? 不过买家和卖家,都是心知肚明。 张胜利买个李慧,就是为了让张伟传宗接代而已,没办酒也没领证,张伟哪天碰上好的,完全可以再娶一个正儿八经的。 老农双手接过烟,受宠若惊地别在耳朵上,脸上的笑容却突然僵了一下,像是猛地想起了什么。 他压低了声音,急促地说道: “慧儿! 快! 快回家看看去! 你姐夫家里…… 又来闹事了!!” 李慧大伯的话音刚落,李慧脸上的兴奋和显摆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煞白。 她惊恐地睁大了眼睛,下意识地就抓住了张伟的胳膊,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张伟脑门上挂满了黑线,这算哪门子大伯? 他亲兄弟家有人闹事,他在这吹牛打屁。 等我张伟来了,才装模作样慌两下。 他斜睨了一眼这老农,心里嗤笑一声,但面上没显。 李慧显然是对她那个姐夫一家有深刻印象,脸上全是惊恐的神色,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 她猛地转向张伟,用哀求的眼神看向他,那双会说话的眼睛里写满了无助和恐惧,期望张伟能给她做主,能去救救她爹娘。 张伟看她这副吓坏了的小模样,再想到那不知死活的二流子竟敢上门闹事,反而乐了。 他倒要想看看,那所谓的二流子姐夫到底能有多猖狂。 在这红星生产大队,还有比我张伟更狂的存在? 他拍了拍李慧冰凉的手背,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嚣张: “慌什么? 走,带路! 老子倒要看看,哪个不开眼的敢动老子的丈人丈母娘!” 他这话一出,李慧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李慧用力点了点头,也顾不上显摆和招呼人了,拉着张伟的衣袖就往娘家方向小跑起来。 张伟推着自行车,不紧不慢地跟着,脸上甚至带着点玩味的期待。 不多时,远远就能看到李慧家那低矮的土坯房。 果然,屋前围了好些看热闹的闲汉,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却没人敢靠近。 里面隐约传来女人的哭喊和男人的叫骂声。 李慧听得更是心急如焚,跑得更快了。 张伟眉头一皱,用力按了两下自行车铃铛——“叮铃铃!叮铃铃!” 清脆的铃声突兀地响起,立刻吸引了围观者的注意。 人们纷纷回头,看到张伟干部一样的打扮,锃新的自行车,手腕上明晃晃的手表,再看他那一脸不好惹的倨傲神情,下意识地让开了一条缝隙,敢怒不敢言。 张伟推着自行车,直接挤了进去,来到了人群最前面。 这下,屋前的情况一目了然。 两个穿着邋遢、流里流气的青年二流子,正揪着一个中年汉子。 旁边一个老妇人想上前拉扯,却被另一个二流子一把推开,踉跄着差点摔倒,发髻都被扯散了。 还有两个姑娘哭得撕心裂肺,却被两个老妈子看似拉着实则是拦着,动弹不得。 围观的人群,显然是知道这几个二流子的厉害,个个面露不忍,却连个出声帮腔的都没有。 李慧一看亲爹亲妈被打,尖叫一声,也顾不上害怕了,一下就从张伟身后冲了上去,想要拉开那个正揪着她娘头发的二流子。 那二流子打得正起劲,感觉有人扯他衣裳,不耐烦地回头一看——嗬! 扯他衣裳的是个眉清目秀,穿着新衣裳,打扮得格外靓丽的漂亮女人! 虽然眼睛红红满脸焦急,但那份水灵和标致,在这山窝窝里可是头一份儿! 他顿时来了恶趣味,淫邪地笑了起来,松开了手里揪着的头发,一把将李慧她娘粗暴地推开。 “哟! 小妮子,挺水灵啊? 哪儿来的? 没见过啊? 这是想陪哥几个乐呵乐呵?” 说着,他那只脏兮兮的手就嬉笑着朝李慧吓得发白的小脸蛋摸了过去。 李慧吓得猛地闭上眼睛,浑身僵直。 就在那只脏手即将碰到李慧脸颊的前一刻。 “啪叽~”一声。 飞过来一块黑漆漆的烟熏肉,重重的粘在二流子的脸上。 一声炸雷般的怒喝猛然响起,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狗杂种!” 张伟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眼神凶狠得像要杀人。 手指点着那个二流子,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毫不掩饰的暴戾: “你敢动她一下手指头试试?老子让你全家死绝!你信不信?!” 正文 第28章 恶霸VS村霸 那二流子被一块油乎乎的烟熏肉砸得懵了一下,油腻的触感糊了满脸。 他手忙脚乱地把脸上那块肉扒拉下来,看清是什么东西后,更是气得七窍生烟。 二流子一把甩掉脸上的烟熏肉,牛眼瞪的跟铜铃一样怒视着张伟。 张伟说要让他全家死绝,简直就是个笑话,反正他是不信的。 在小牛山和大石头生产队,他们堂兄弟几个称王称霸多久了? 就是生产队队长,也不敢招惹他们兄弟几个。 因为他们家堂兄弟多,团结,但凡有事就能一起上。 眼前这小子虽然看着有点派头,但就一个人,还能翻天了不成? 短暂的惊愕过后,被当众打脸的恼怒,立刻冲昏了他的头脑。 他摇头晃脑地看着张伟,反嘴就骂,唾沫星子横飞: “哪个的裤裆没扎紧,把你给漏出来了? 你算个勾八,还让我全家死绝? 老子现在就让你断手断脚!” 他撸起袖子,作势就要扑上来,但目光扫过张伟那结实的体格和冰冷的眼神,心里又有点发怵,脚步下意识顿了一下。 随即,他像是为了找回场子,猛地扭头看向吓得瑟瑟发抖的李慧,嘿嘿一笑: “嘿嘿,先不急。 你不是不让我碰吗? 我现在就碰给你看。 我还要扒了她的衣裳,让大家一起乐呵,乐呵!” 说着,那只脏手再次肆无忌惮地伸向李慧。 张伟见这二流子非但不怕,反而更加嚣张。 心头火起,捏紧拳头,骨节发出嘎巴的脆响,就要上前教训这个汪汪乱叫的疯狗。 就在这时,旁边那个年纪稍长、一直眯着眼打量张伟的二流子,脸色猛地一变。 他连忙一把死死拉住了那个叫“磊子”的堂弟! 不由分说,“啪”一个清脆的嘴巴子就甩到了磊子脸上,力道之大,打得磊子一个趔趄,差点栽倒。 “磊子! 你他娘的闭嘴! 再狗叫老子先抽死你!” 年长二流子厉声喝道,额角渗出了细汗。 打完骂完,他立刻转向张伟,脸上瞬间堆满了讨好的、近乎谄媚的笑容,腰都下意识弯了几分: “伟哥! 哎呦喂,我说今天早上出门喜鹊怎么渣渣叫,原来是您要大驾光临我们这小破地方啊!” 他语气恭敬得近乎夸张。 “误会,纯属误会! 我这堂弟,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太阳穴。 “小时候烧坏了,有点问题,是个浑人! 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他一般计较,给我陈二狗一个面子,回头我肯定好好收拾他!” 他试图打个圆场,先把这剑拔弩张的气氛缓和下来。 张伟嗤笑一声,眼神里的轻蔑几乎能溢出来,他上下扫了陈二狗一眼,像看一堆垃圾: “你陈二狗?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在老子这里要面子?”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压人的嚣张。 “老子今天还就非得跟他这个浑人计较到底了!” 陈二狗被噎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丝毫不敢翻脸,心里那点侥幸彻底没了。 他只能硬着头皮,赶紧把事先想好的由头搬出来,试图讲理: “伟哥,伟哥您息怒,真不是我们兄弟几个故意上门来找茬闹事。” 他指着旁边那个一直缩着脖子、看起来有些懦弱的中年男人——李慧的爹。 “是这么回事,我兄弟的亲哥。” 他又指了指被打得有点发懵的磊子。 “娶了老李头家的大闺女,结果您说巧不巧,没过两天,我堂兄弟就没了! 好端端一个大小伙,说没就没了! 他老李家的女儿把我兄弟克死了,这……这总得有个说法不成? 我们也是心里憋屈,才来找他老李家问问……”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张伟眼神一厉,毫无预兆地猛地抬脚! “嘭!” 一声闷响,张伟一脚就狠狠踹在陈二狗的肚子上,力道之大,直接把他踹得倒飞出去。 陈二狗一屁股摔在地上,捂着肚子蜷缩成虾米状,疼得龇牙咧嘴,半天喘不上气。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看热闹的人都吓傻了,连哭喊的李家母女都忘了哭泣,惊恐地看着张伟。 张伟收回脚,像是踹飞了一只碍眼的野狗,他环视一圈,目光所及,那些围观的人纷纷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他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狂妄: “说法?老子是来听你讲道理的?” 他顿了顿,用手指点了点陈二狗、磊子,以及他们带来的另外两个缩在一旁不敢动弹的老大妈。 “都给老子听好了,老子叫张伟! 红星生产队的大队长张胜利,是我亲大伯!” “在这红星生产大队,乃至这十里八乡,老子张伟想让谁倒霉,他就绝对落不得好!” “你们几个不开眼的瘪三,今天惹到老子头上,还想动我的妞。” 他目光最终落在勉强爬起来的陈二狗和一脸不服却不敢再吭声的磊子身上。 “说吧,这个事,你们想怎么解决?” “要是老子不满意,你们全家都得上学习班住牛棚。” 陈二磊虽然被陈二狗死死拉着,没再吭声,但那双牛眼还是直勾勾地瞪着张伟。 里面全是混不吝的怨毒和不服气,腮帮子咬得死死的。 显然,张伟那番话和那一脚,并没让他真正怕到骨子里,更多的是屈辱和愤恨。 张伟最烦的就是这种眼神。 笑嘻嘻的表情瞬间收敛,眼神一冷,毫无预兆地猛地上前一步。 一把就揪住了陈二磊那乱糟糟的头发,力道之大,疼得陈二磊“嗷”一嗓子。 “你他娘的还敢瞪老子?” 话音未落,张伟另一只手攥紧的拳头已经带着风声,狠狠砸在了陈二磊的鼻梁上!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呃啊——!” 陈二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鼻血瞬间喷涌而出,眼泪鼻涕混着鲜血糊了满脸。 整张脸就像开了个红红黑黑的染坊,看着凄惨无比。 只是一拳,陈二磊就瘫了。 正文 第29章 逞凶 在场的村民们全都惊呆了,倒吸一口凉气,不自觉齐刷刷往后退了一大步,看向张伟的眼神里充满了惊惧。 什么时候见过这等凶人? 刚才还笑着说话,转眼下拳头就见血,狠辣得让人心头发寒。 陈二磊被打懵了,好一会儿,眼珠子才有了聚焦。 剧痛和更深的屈辱感烧得他失去了理智。 他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还想龇牙咧嘴地扑上去拼命。 “磊子!你他娘的真想死吗?!给老子趴着!” 陈二狗魂都快吓飞了,猛地扑上去,用全身重量死死压住自家这个不知死活的堂弟,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你再闹!再闹下去,你们全家真得去住牛棚!你想害死你爹娘吗?!” 他一边吼,一边焦急地给旁边那两个原本拉着李家姑娘、此刻已经吓傻的老妈子使眼色。 两个老妈子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上去帮着按住还在挣扎的陈二磊,生怕他再惹祸。 制住了疯狗一样的堂弟,陈二狗连滚带爬地转向张伟。 也顾不上肚子还在抽痛,脸上堆起比哭还难看的讨好笑容,声音颤抖着,几乎是匍匐在地的卑微: “伟哥!伟哥!息怒!您千万息怒! 是我们不对!是我们有眼无珠,冲撞了您!我们服了!真心服了!” 他喘着粗气,急急忙忙地从怀里抠搜了半天,掏出一把皱巴巴的毛票,双手捧着递到张伟面前,脸上满是肉痛却又不敢表露丝毫: “伟哥,我们认罚,我们破财消灾! 这…这五十块…是我们兄弟一点心意,祝您…大杀四方! 求您高抬贵手,把我们当个屁放了吧!” 张伟甩斜眼看着陈二狗手里那点零碎票子,又瞥了一眼地上被按着、还在哼哼但明显不敢再瞪眼的陈二磊,这才嗤笑一声。 他耍够了威风,装圆了逼,见陈二狗确实被吓破了胆,上了道,脸色这才由阴转晴,恢复了那副混不吝的调侃模样。 他慢悠悠地伸手,也没细数,直接将那叠毛票抓过来,随手塞进了裤兜里。 然后拍了拍陈二狗的脸颊,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十足的羞辱意味: “二狗子,你啊你,早这么懂事不就行了? 非得让老子动手。 啧啧,真是贱骨头。” 张伟语气轻佻。 “要是人人都像你这么明事理,也省得老子浪费力气多费口舌。” 他顿了顿,像是施舍般说道: “得了,看在咱们以前还在一个牌桌上耍过几把的份上,老子今天心情还行,就饶了你们这一回。” 说完,他踱步到还被按着的陈二磊面前,用沾着点血迹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戳了戳陈二磊的脑门,留下个红印子: “小子,看见没? 多学学你哥,懂点事,长点眼力见儿。 别以为在你们这穷山沟里当个土霸王就真了不起了,老子一根手指头,就碾死你。” 看着张伟那满是戏谑的神情,陈二磊终究还是怕了。 身体一僵,屈辱地闭上眼,不敢再有任何反应。 张伟这才满意地直起身,环视一圈鸦雀无声的围观人群,欣赏着人们脸上的惊恐之色。 被张伟目光扫到的人,纷纷怂着脑袋,不敢去跟张伟的眼神对视。 张伟懒洋洋地一摆手: “行了,戏看完了,都别在这碍眼,给老子滚!” 众人如蒙大赦,顿时作鸟兽散,一刻也不敢多待。 其中也包括陈二狗和陈二磊一行人。 张伟这才走向还瘫坐在地上的李慧父母,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 李慧父母就衣服被撕扯的凌乱了一些,并没有受到什么实际意义上的伤害。 他们脸上确实有淤青,不过已经消肿,显然不是今天被打的。 张伟只是一眼就看出,是重生之前的自己打的。 前天晚上喝酒,耍了酒疯,差点没把老丈人和丈母娘给活活殴死。 老丈人和丈母娘见张伟看着他们,眼神比见了刚刚陈二狗兄弟还要惊恐,生怕张伟这家伙发疯,连他们一块打。 张伟这狗东西,下手可比陈家兄弟下手狠多了,那真是往死里打啊。 张伟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和善一些。 “老叔,老婶,地上凉,起来说话。”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没喝酒的时候,一般不会打人。” “前天的事,都是误会,都是误会...” 李慧赶紧上前,和姐妹一起,哭着把爹娘搀扶起来。 张伟这才有空仔细打量起李慧这一大家子。 尽管一个个穿得破破烂烂,补丁摞补丁,脸上也带着长期劳作留下的风霜和营养不良的菜色,但仔细看去,底子却都还在水准之上。 老李头虽然佝偻着背,脸上带着怯懦,但五官轮廓分明,年轻时应是个俊朗后生。 李慧的母亲,即使此刻发髻散乱,眼角带着泪痕,也能看出年轻时秀气的模样。 旁边那两个哭得眼睛红肿的姐妹,虽然瘦弱,却也眉清目秀,继承了父母的好样貌。 好一会儿,李慧一大家子才从惊惧和慌乱中稍稍收拾好情绪。 在李慧怯生生的引领下,把张伟这位煞神兼“恩人”迎进了低矮的土坯房。 正堂屋内光线昏暗,家具简陋,只有一张破旧的方桌和几条长凳。 张伟当仁不让,一屁股就坐在了四方桌的上首,动作自然得仿佛他才是这家里的主人。 老李头连忙双手捧上一杯冒着热气的粗茶,小心翼翼地放在他面前的桌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说什么女婿上门不能坐主位? 开什么玩笑! 就老李头两口子这怂样,他张伟随手就能按地上捶,现在坐他们家主位怎么了? 谁还敢放个屁不成? 张伟压根没问刚才那场闹剧的缘由,刚抿了一口寡淡的粗茶,皱了下眉头放下茶杯。 不堪入口,不堪入口啊! 老李头一家子似乎找到了宣泄口,七嘴八舌、带着哭腔和后怕,开始抖落起陈二狗一行人的罪行。 原来,陈二磊的亲哥,经人介绍,娶了李慧的大姐。 谁知刚过门两三天,那陈家大儿子就突发急症,人没了。 陈家一口咬定是李慧大姐命硬克夫,召集了叔伯兄弟一大帮人,上门闹事。 不仅强行要回了当初给的五十块钱彩礼钱,还硬逼着老李家再赔五十块钱的所谓“损失费”。 正文 第30章 我全都要 老李头一家子老实巴交,本来就欠着生产队一屁股饥荒,哪里还拿得出钱? 被逼得没办法,正好听媒婆吹嘘红星生产队的张伟家底厚、出手阔绰,急着找个女人传宗接代。 这才一咬牙,收了张伟大伯二百块钱,把哑巴女儿李慧“卖”了过去,连酒席都没办。 更别提什么名分,就是个暖床的丫头。 本以为拿了这二百块,赔了陈家五十块,剩下的还能勉强还点债,把房子给修一修。 没想到陈家那边见钱来得这么“容易”,觉得老李家软弱可欺,今天又找了上来。 说李慧大姐既然嫁过了他们陈家,生是陈家人死是陈家鬼,现在他们陈家就要做主。 他们要把李慧的大姐,再嫁给邻村一个死了老婆的老光棍换彩礼,逼着老李家点头答应,这才有了张伟刚才看到的那一幕。 张伟听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冷笑连连。 呵,这陈家兄弟,欺软怕硬,敲骨吸髓的套路玩得挺溜啊? 比他张伟还不讲究! 他张伟虽然混,至少明码标价,银货两讫后一般懒得再找麻烦。 这陈家倒好,逮着一只羊往死里薅羊毛? 张伟瞥了一眼旁边紧紧挨着他站着、小手还下意识抓着他衣角的李慧。 这傻妞听得眼睛又红了,身体微微发抖,显然是想起了大姐的悲惨遭遇,和自己被卖的委屈,又怕陈家以后还不罢休。 张伟正奇怪这老李头为什么絮絮叨叨,反复强调陈二狗家要回了五十块彩礼又讹了他们五十块。 直到老李头颤巍巍的从贴身的破口袋里,掏出一卷用橡皮筋扎着的、皱巴巴的毛票,双手捧着递到他面前,脸上是比刚才面对陈家兄弟时更深的恐惧。 磕磕巴巴地说道: “张…张干事… 我,我家现在所有的钱,凑一起…就,就只剩这八十来块了… 那两百块钱的彩礼钱… 我,我实在是凑不出来啊…求您…求您宽限些时日…” 张伟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差点气乐了。 好嘛! 原来这老李头是以为我张伟跟那陈二狗一样,是上门来逼他退彩礼钱的! 仔细一想,倒也不奇怪。陈二狗那样的瘪三都能从老李头这儿讹走钱。 他张伟凶名在外,前天晚上还差点把老两口打死,在老李头眼里,自己可比陈二狗可怕多了。 现在上门,又“恰好”撞上陈家闹事,老李头自然以为他是来趁火打劫,甚至落井下石的。 老李头确实怕得要死。 陈二狗那几个虽然凶,但最多撕扯几下,给几个不轻不重的嘴巴子,抢了钱也就罢了。 可这张伟…那是真下死手啊! 前天晚上要不是李慧情急之下给了他一闷棍,老李头觉得自己和老伴可能真就被活活打死了! 那场面,现在想起来都腿肚子转筋。 见张伟眯着眼不说话,脸上表情莫测高深,老李头亡魂大冒。 以为张伟不满意,连忙哆哆嗦嗦地补上新的“条款”,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腔: “张干事…这样,您,您给我宽限几天… 我,我把小女儿给赶紧嫁出去,收了彩礼钱后,立马一分不少给您送去… 要不,要不这样…” 他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一把将旁边那个吓得脸色惨白、和李慧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小女儿往前推了推。 “您…您把我这小女儿领回家去抵账… 她,她也能干活…求您高抬贵手…” 张伟听得都愣住了,眼睛下意识地在那小姑娘身上扫过。 和李慧一模一样的脸蛋,虽然稚嫩些,但那份清秀水灵丝毫不差,此刻吓得像只受惊的小鹿,浑身发抖。 竟然还有这种好事? 快乐加倍?一般人能拒绝吗? 显然,他张伟不是一般人。 他脸上露出嫌恶的表情,嗤笑一声,声音提高了几分: “老李头! 你啊你! 动不动就想着卖女儿! 你这脑子里除了卖女儿换钱,就没点别的了? 不行!这事老子不答应!” 老李头夫妇一听张伟拒绝,非但没有松口气,反而吓得几乎瘫软下去。 在他们看来,张伟连“抵账”都不要,那肯定是要逼死他们啊! “张,张干事… 我们,我们一下子,实在是凑不出来这,这么多钱啊…” 老李头的声音已经带上了绝望的哭音。 张伟把脸一板,冷笑一声,语气更加蛮横: “哼!你们想得倒美! 拿一个小女儿就想把老子打发了?做梦!”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那杯粗茶都溅了出来,吓得李家所有人都是一个激灵。 “前天晚上! 老子脑袋上挨的那一闷棍! 这账又怎么算?! 啊?!” 老李头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摆手,几乎要跪下去: “张干事! 不,不关我们的事啊! 是,是李慧! 是李慧她动的手! 她是你的人,你,你想怎么处置她都行…跟我们没关系啊…” 李慧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父亲,眼泪瞬间涌了出来,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她没想到,父亲为了自保,转眼间就能把她推出去顶罪。 张伟看着老李头这副怂包卖女的嘴脸,又瞥了一眼绝望无助的李慧,心里那股恶趣味反而冒了上来。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先将李慧那个双胞胎妹妹拽了过来,小姑娘惊呼一声,被张伟强行搂在怀里。 接着他又伸手,将旁边那个一直低头哭泣、模样同样秀气的大姐也一把捞了过来。 左拥右抱,鼻孔朝天的张伟,一副恶霸抢亲的架势,对着面如死灰的老李头吼道: “老李头! 你不是喜欢卖女儿吗?行啊!老子今天就成全你!” “索性一次性卖光!这三个,老子包圆了!都跟我回去!” “那两百块彩礼钱,就算老子提前付了! 以后她们是死是活,都跟你老李家再没半个瓜葛!你敢说个不字试试?”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把老李头夫妇彻底炸懵了,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慧和两个姐妹也全都僵在原地,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无边的惊恐和茫然。 张伟看着这一家子的反应,心里那股混不吝的劲头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正文 第31章 哑巴说话 张伟看着老李头一家子那副如丧考妣、彻底绝望又惊恐万分的表情。 突然,“噗嗤”一声,紧接着拍着桌子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哈!好了好了! 瞅你们那点出息!逗你们玩呢!还真当真了?” 他笑得前仰后合,仿佛刚才那个强抢民女的恶霸不是他一样。 笑声戛然而止,将强行搂过来的李慧两个姐妹推开,力道不大,却带着明确的界限感。 那对双胞胎姐妹如蒙大赦,赶紧躲到母亲身后,惊魂未定地偷眼看张伟。 张伟嘿嘿一笑,一把将还在发懵的李慧拉到自己身边,让她挨着自己坐下,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李慧这丫头,虽然是个哑巴,但还挺懂事,伺候得老子还算舒坦。” 他语气随意,像是在评价一件物品,但话里的意思却让老李头一家瞬间从地狱回到了人间。 “那两百块钱彩礼,老子不退了!呶!” 张伟随手把那卷皱巴巴的毛票扔回了桌上。 “这点零碎钱,你自个儿拿回去,该买盐买盐,该扯布扯布,别显得老子好像多欺负人似的。” 张伟挺了挺腰板,努力摆出一副“讲道理”的模样,虽然效果甚微: “我张伟在咱们红星生产大队,那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可不是什么强抢民女的恶霸土匪! 你们就把心放回肚子里!”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向躲在母亲身后的李梅和李薇,眉毛一竖: “还有你们两个! 躲什么躲? 难道也是哑巴不成? 老子新女婿上门,一点规矩都不懂? 你!” 他指着大姐李梅。 “叫妹夫! “你!” 又指向妹妹李薇。 “叫姐夫!” 李梅和李薇吓得一哆嗦,哪里敢有半点忤逆,连忙怯生生地张嘴,声音细若蚊蝇却清晰可闻: “姐…姐夫…” “妹…妹夫…” “哎!这就对了嘛!” 张伟这才满意地应了一声,脸上露出些许得意。 他大手伸进随身挎包里,抓出两大把水果硬糖,哗啦一下放在桌上。 “一家人就不要那么生分!来,吃糖!甜着呢!” 他语气豪爽,仿佛刚才那个拍桌子瞪眼要打包三个的不是他。 见老李头夫妇还愣在原地,一副没反应过来的样子,张伟又不耐烦地皱起眉头: “还愣着干嘛?几点了?还不赶紧做饭去?想饿死老子啊?” 他指了指窗外院子里那只正在踱步的老母鸡: “我看你们院子那两只鸡养得挺肥,杀一只!给老子炖汤打打牙祭!” 接着又指了指自己带来的那半块烟熏肉。 “还有那个肉,炒一盘出来,多放点辣椒!” 他站起身,嫌弃地扇了扇鼻子面前的空气,仿佛真闻到了什么怪味: “你们家这屋子…啧,待着不得劲。 老子出去溜达溜达,耍两圈再回来吃饭。” 说完,也不等老李头一家回应,揣着手,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晃晃悠悠地就出门去了。 张伟的身影刚一消失在门口,土坯房里那令人窒息的紧张空气,仿佛才重新开始流动。 屋里一家子面面相觑,看着桌上那堆鲜艳的水果糖和那卷失而复得的毛票,就像做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噩梦。 老李头夫妇俩腿一软,差点又坐回地上。 俩人互相搀扶着,脸上惊魂未定,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走…走了…” 老李头喃喃自语,手哆哆嗦嗦地抓起桌上那卷失而复得的毛票,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攥着的是全家人的命。 那沉甸甸的二百块彩礼钱,终于不用还了! 天知道这两天他们是怎么熬过来的,吃不下睡不着,一听到外面有动静就心惊肉跳,生怕张伟这个煞神找上门来讨债。 今天陈二狗兄弟俩来闹,他们之所以硬扛着没给钱。 除了确实没钱,更深层的原因就是怕万一给了,张伟随后再来,他们拿什么交代? 得罪陈二狗,顶多挨顿打,丢点人; 可张伟…那是真能下死手啊! 前天晚上的惨痛经历,现在想起来骨头缝都还疼。 与父母的心有余悸不同,李梅和李薇这对姐妹花的注意力,很快就从恐惧转移到了姐姐李慧身上。 “姐…” 李薇年纪小,胆子稍大些,最先凑过来。 她眼睛亮晶晶的盯着李慧身上簇新的碎花上衣、笔挺的蓝布裤子和那双干净的解放鞋,语气里满是羡慕和好奇。 “你这身衣裳…还有这鞋…真好看! 都是…都是他给你买的?” 李薇不敢直呼张伟的名字,只用“他”代替。 李梅也小心翼翼地靠过来,眼神里除了好奇,还有一丝担忧,她压低声音: “慧,他…他这么凶… 是不是…是不是经常打你? 我看爹娘都怕他怕得要死…” 她想起张伟刚才那副凶神恶煞、又要人又要钱的样子,就忍不住发抖。 李慧被妹妹们围着,看着她们关切又害怕的眼神,连忙摇头,又赶紧点头,急切地想表达什么。 她先是用力摇头否认挨打,然后又指着自己的新衣服新鞋,脸上泛起一丝红晕。 笨拙地比划着,喉咙里努力挤出几个模糊的音节: “…买…给…我…” “不…不…打…” 虽然声音嘶哑微弱,吐字也极其不清,但确确实实是发出了声音! 老李头夫妇正沉浸在保住钱财的庆幸里,猛地听到这动静,都惊得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二女儿。 “慧…慧丫头?你…你刚说啥?” 李慧娘颤声问道,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哑了十八年的女儿,怎么会说话了? 李梅和李薇也惊呆了,瞪大了眼睛看着李慧。 李慧见大家都盯着她,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努力地,断断续续地表达: “他…好… 吃…糖… 吃...肉…” 她指了指桌上那堆水果糖,又比划了一下碗和吃饭的动作。 老李头愣了半天,猛地一拍大腿,脸上露出一种扭曲的恍然大悟,喃喃道: “还得是…还得是张干事牛逼啊… 这…这都能把哑巴打得…打得开口说话了?” 在他朴素的认知里,除了“打”,实在想不出别的能让哑巴开口的理由。 正文 第32章 大胆的想法 尽管李慧拼命摇头摆手,示意自己没挨打,但老李头一家子,没一个信的。 张伟那凶名和前天晚上的暴行,早已深入人心。 李梅和李薇不放心,拉着李慧进了里屋,非要上下检查一遍。 当她们看到李慧身上皮肤光洁,身上还香喷喷的,两姐妹彻底懵了。 “真…真没挨打?” 李薇摸着姐姐光滑的胳膊,喃喃道。 李慧用力点头,脸上露出一点笑容,又开始磕磕巴巴、连比划带说地向妹妹们“炫耀”起在张伟家的生活。 “…睡…懒觉…” “…工分…有…” “…肉…鸡…饼…糖…天天…” 尽管她表达得极其困难,但李梅和李薇连蒙带猜,竟然真听懂了大半。 不用起早贪黑下地干活,却照样有工分? 天天都能吃到肉、鸡蛋、饼干和糖? 还有穿不完的新衣服? 两姐妹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难以置信和一种灼热的羡慕。 这过的是什么神仙日子啊? 她们在这山窝窝里,一年到头累死累活,吃的都是红薯杂粮,逢年过节才能见点荤腥,新衣服更是几年都难得有一件。 而李慧去了那边,竟然…竟然是这样享福的? 此刻,她们心底之前被张伟的凶恶所吓退的恐惧,悄然被一种更强烈的渴望所取代。 李薇年纪小,藏不住心思,她偷偷扯了扯姐姐李梅的衣角,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向往,悄声说: “姐…要是…要是他刚才…不是开玩笑… 真的把我们…都包圆了…该多好啊…” 李梅没说话,只是咬着嘴唇,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眼神复杂地闪烁了一下。 李薇听着姐姐磕磕绊绊却充满幸福的“炫耀”,看着她身上光鲜的衣裳和红润的脸蛋。 再对比自己身上打满补丁的旧衣,和因为常年劳作而粗糙的双手,心里那股酸涩和不服气像野草一样疯长。 凭什么? 她和李慧是双胞胎,从一个娘胎里出来的,长的几乎一模一样,小时候连爹娘都时常分不清。 凭什么李慧就能过上那种神仙日子,不干活有工分,天天吃肉吃糖穿新衣? 而她却要在这穷山沟里,面朝黄土背朝天,累死累活还吃不饱,连吃个烤红薯都得算计着,不能放开肚皮? 而且李慧还是一个哑巴,凭什么比她过的好? 她李薇才配有更好的生活! “长的也一样?”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猛地劈进李薇的脑海,让她瞬间嗡的一下,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对啊! 我和李慧长的一模一样!为什么我不能是她? 张伟才和李慧相处两天,看起来也不是那么亲密的样子,他…他能分得清吗?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再也无法遏制。 巨大的诱惑和一种豁出去的疯狂瞬间压倒了恐惧。 她猛地站起身,也顾不上再听李慧说话,急匆匆地就往外屋厨房跑。 老李头夫妇正在厨房里愁眉苦脸,商量着怎么杀鸡做饭,才能让张伟那个活阎王满意。 而小女儿李薇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脸上带着一种异样的潮红和决绝。 “爹!娘!” 李薇喘着气,眼睛亮得吓人。 “我…我有个主意!” 她把心里的盘算飞快地说了出来——她想趁着张伟在外面溜达,李慧在里屋休息,偷偷跟李慧把衣服换了,然后等张伟回来,她就冒充李慧跟他回去! 反正她们长得像,张伟肯定认不出来! 老李头听完,手里的烧火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吓得脸都白了,嘴唇哆嗦着: “胡闹! 你…你简直是疯了! 那是张伟! 不是别人! 要是被他发现了…我们…我们全家都得被他吊起来打死!” 李薇却像是钻进了牛角尖,急切地反驳: “爹!他发现不了! 我和姐姐长得那么像,不说话的时候,连你都分不清!再说…” 她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蛊惑。 “我不是哑巴,我比姐姐会说话,肯定更能讨他欢心! 到时候,我过上了好日子,还能少了家里的好处? 说不定…说不定还能给他吹吹枕边风,给爹娘在红星生产队寻个轻省点的差事,就不用再在这山窝窝里刨食了!” 不用下地干活…这个诱惑对老李头夫妇来说太大了。 他们一辈子被土地拴着,累弯了腰,却连顿饱饭都难求。 看着小女儿那张和李慧几乎无二的脸庞,再想想张伟家那仿佛取之不尽的好东西…老李头的心,动摇了。 夫妻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挣扎和一丝侥幸。 老李头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可…可这太冒险了…” “爹!娘!赌一把吧!” 李薇抓住母亲的胳膊,语气近乎哀求。 “就算…就算最后被发现了,大不了…大不了就像他刚才说的,我们姐妹俩都跟他!” “我就不信了,还有男人能拒绝这种好事?他还能真把我们都打死不成?” 最后这句话,像是一颗定心丸,又像是一剂迷魂汤。 老李头想起张伟刚才左拥右抱那副混不吝的样子,心里那点恐惧竟然奇异地消退了一些。 是啊,哪个男人不喜欢漂亮姑娘? 一对双胞胎…说不定… 犹豫再三,对美好生活的渴望最终战胜了对风险的恐惧。 老李头一咬牙,重重地点了点头: “行! 就…就按你说的办! 老婆子,快去里屋,让慧丫头把衣服脱下来给薇薇! 快点!趁那张阎王还没回来!” 李慧娘看着丈夫和女儿眼中狂热的光,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叹了口气,步履匆匆地走向里屋。 一场荒唐的“李代桃僵”,就在这低矮的土坯房里,紧张而隐秘地拉开了序幕。 李慧娘脚步沉重地挪进里屋,看着还沉浸在喜悦中的二女儿李慧。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晌才艰涩地开口: “慧啊…娘…娘跟你商量个事…” 李慧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母亲。 李薇紧跟着冲了进来,脸上带着急切和不容置疑: “姐!把你这身衣服脱下来给我穿!快点!” 正文 第33章 李代桃僵 李慧愣住了,下意识地抓紧了自己的新衣领口,用力摇头,喉咙里发出焦急的“啊啊”声。 李梅眼神躲闪,但还是帮着腔,声音细弱却清晰: “慧,你就让给薇薇吧…薇薇嘴甜,会来事,肯定能把他哄得更好…” “到时候,咱们家都能跟着沾光…” “你…你就在家…爹娘也不会亏待你…” 三个至亲的人围着她,一句接一句,或哀求,或强横,或看似为她着想实则步步紧逼。 李慧是个哑巴,平日里在家就没什么地位,连表达反对都只能用最简单的动作和含糊的音节。 她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拼命地摇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甲都掐进了掌心。 可她微弱反抗的声音,完全被淹没在母亲和妹妹们描绘的“美好未来”里。 李薇已经不耐烦了,直接上手去扒她的衣服: “快点儿!等他回来就来不及了!” 李慧挣扎着,可她一个人哪里拗得过三个人? 母亲在一旁看着,眼神复杂,最终也上手帮忙,嘴里还念叨着: “慧啊,听话…都是为了这个家…委屈你了…” 半推半就,连拉带扯之下,那身象征着希望和短暂幸福的新衣服,最终还是被硬生生从李慧身上剥了下来,换到了李薇身上。 李薇迫不及待地穿上,抻平衣角,脸上洋溢着兴奋和期待的光彩,仿佛已经看到了顿顿吃肉、不用干活的好日子。 而李慧,则被套上了李薇那身打满补丁、带着汗味和泥土气息的旧衣服。 粗糙的布料摩擦着皮肤,那股熟悉的、属于贫穷和劳作的酸臭气味钻入鼻腔,瞬间将她从短暂的云端重新拉回了冰冷的现实。 不过半天时间。 她仿佛从天堂跌回了地狱。 早上她还在因为一根红头绳、两块饼干而雀跃,因为坐在自行车后座吹着风而感到一丝隐秘的甜意。 可现在,她眼睛里的光,一点点熄灭了。 她呆呆地坐在炕沿,低着头,看着身上肮破的衣物,眼神空洞、灰败。 刚刚还能努力发出的几个音节彻底消失了,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魂魄的行尸走肉,对外界的一切失去了反应。 与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穿着新衣的李薇,兴奋地在地上转着圈,不停地问: “像吗?像吗?娘,姐,我看起像李慧吗?” 李梅在一旁帮着整理衣领,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羡慕和一丝自己也未察觉的嫉妒。 李慧娘看着焕然一新的小女儿,又看看失魂落魄的大女儿,心里那点愧疚很快被对未来的憧憬压了下去,眼神也变得炙热而狂野起来。 她们都沉浸在这场荒唐置换可能带来的巨大利益中,无人再去留意那个缩在角落、仿佛已经枯萎了的真正的李慧。 土坯房里,希望与绝望,贪婪与牺牲,正在无声地激烈交锋。 正午时分已过,张伟这才吊儿郎当的闯进老李头的家,手里的钞票被他甩得 “哗哗” 响。 “老李头,看见没?这就是实力!” 他大摇大摆地走到桌前,将钱拍在老旧的木桌上,震得碗筷都跳了起来。 “这才多久,小爷耍牌赢了足足六十多块,顶你下地刨好几个月了。” 他斜睨着老李头,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 有系统空间作弊,随时可以换牌,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提款机,赢钱确实比吃饭喝水还简单。 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桌边,张伟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语气也沉了几分: “老李头,怎么就你一个人?你家女人呢?” 老李头的目光像黏在了那叠钞票上,听见问话,慌忙低下头,不敢与张伟对视,声音含糊: “有贵客,女人,女人不能上桌吃饭。” “放屁!” 张伟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菜碟都晃出了汤汁。 “小爷是你的女婿,又不是外人?把你三个女儿通通叫出来,老子要她们陪我喝点。” 说着,他从随身的挎包里掏出一瓶烧酒,瓶身上的标签都磨得看不清了,却被他宝贝似的攥在手里。 老李头看见那瓶烧酒,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烟杆都差点掉在地上。 他太清楚张伟耍酒疯的模样了,活像个挣脱了锁链的狂暴野兽,见人就打。 可转念一想,他又偷偷抬眼瞥了瞥里屋的方向,心里那点恐惧竟奇异地淡了些。 喝醉了好啊。 喝醉了的张伟,眼神都发飘,哪里还分得清哪个是李慧,哪个是李薇? 说不定薇薇这丫头冒充的事,真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成了。 至于张伟耍酒疯打人…… 老李头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到时候他躲得远远的,反正三个女儿都在这儿,轮也轮不到他挨打。 有了主意,老李头脸上立刻堆起谄媚的笑,连忙朝里屋喊道: “老婆子,把女儿们都叫出来,陪姑爷喝点酒。” 张伟见状,朝他竖了个大拇指,咧嘴一笑: “懂事!” 脚步声从里屋传来,可预想中三个身影并未一同出现,只出来了两个。 大女儿李梅走在前面,脸上带着局促的笑,后面跟着的是穿着新衣、低着头的 “李慧”—— 正是换了装束的李薇。 李薇心里紧张得怦怦直跳,手心全是汗,只能死死低着头,模仿着李慧平日沉默的样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张伟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 “李慧” 身上,眉头又皱了起来: “怎么就俩?还有一个呢?” 李梅连忙上前一步,搓着手解释: “妹,妹夫,小妹闹肚子了,实在起不来,就,就让我和二妹陪你喝一点。” 她说着,眼神不自觉地瞟向里屋,生怕里面的真李慧闹出动静。 里屋的门被虚掩着,透过缝隙,能看见缩在炕角的李慧。 她身上套着李薇那身破烂的旧衣,像个被遗弃的布娃娃,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 李母正死死地守在她身边,一只手按在她的胳膊上,压低声音警告: “慧啊,你可千万别出声,不然咱家就全完了!” 李慧没有反应,只是那空洞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碎裂。 外屋,张伟已经不耐烦地拧开了酒瓶盖,一股辛辣的酒味立刻弥漫开来。 正文 第34章 不对劲 张伟瞥了一眼低着头的“李慧”,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具体又说不上来。 也许是这屋里光线太暗,也许是这身新衣服在她身上显得过于板正,没了昨日那种怯生生,却又带着点新奇的鲜活气儿。 不过他此刻的兴致并不在女人身上,而在酒。 赢了钱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去,急需点酒精来助助兴,顺便……找找那该死的、久违的微醺感。 “行了行了,两个就两个,磨磨唧唧的!” 张伟不耐烦地挥挥手,当仁不让的再次坐到主位之上。 拧开酒瓶盖! “都坐下!老李头,你也别杵着,拿碗来!” 老李头如蒙大赦,赶紧小跑着去碗柜拿了几个粗瓷碗,小心翼翼地摆在桌上。 李梅拉着“李慧”——也就是李薇,紧张地挨着桌角坐下,屁股只敢沾半边凳子。 张伟给三个碗都倒上一些酒,透明的液体在碗里晃荡,辛辣的气味更加浓郁。 他把自己那碗满得快要溢出来的酒推到一边,先夹了一筷子桌上的菜。 一口烟熏肉进嘴,他眉头就拧成了疙瘩。 “呸!什么玩意儿!” 他毫不客气地吐在地上。 “凉了不说,炒得跟柴火棍似的,喂猪猪都嫌塞牙!” 老李头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喏喏道: “…家…家里没什么好油水…” 张伟又嫌弃地扒拉了一下炖鸡,几块鸡肉孤零零地漂着,绒毛都没扒干净,看着就恶心。 他勉强尝了一口,果然,除了点咸味和一股子腥气,啥也没有。 “你们老李家就吃这?” 张伟把筷子一摔,彻底没了动菜的兴致。 “怪不得一个个瘦的跟麻杆一样,吃的跟猪一样!” 看着张伟对饭菜百般嫌弃,老李头一家子都不敢吭声,只有喉咙不自觉地下咽。 对他们来说,这已经是过年都难有的硬菜了。 张伟没了吃菜的兴致,从挎包里抓出一把花生米,撒在桌上,咯嘣咯嘣地嚼着,然后端起那碗烈酒,仰头就灌了一大口。 火辣辣的酒液顺着喉咙烧下去,胃里顿时暖烘烘的。 可……也就仅此而已了。 预想中的晕眩感、放松感、那种想要不管不顾撒点野的冲动,半点都没有。 脑子反而因为酒精的刺激,更加清醒了几分,看着眼前这局促的一家子。 尤其是那个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浑身不自在的“李慧”,心里那股莫名的扫兴感越来越重。 “都端着碗干嘛?喝啊!” 张伟没好气地命令道。 “还要老子喂你们?” 老李头吓得一哆嗦,赶紧端起碗抿了一口,呛得直咳嗽。 李梅也怯生生地端起来,小小喝了一点,辣得她龇牙咧嘴。 轮到冒牌货李薇了。 李薇心里慌得要命,她从来没喝过这种烈酒,但又怕不喝会引起张伟的怀疑,只能硬着头皮端起碗,学着样子往嘴边送。 可她太紧张了,手抖得厉害,碗沿没对准,酒液一下子泼了些出来,洒在了簇新的衣襟上。 “啊!”她下意识地低呼出声,虽然及时收住,但那声音清晰短促,完全不是李慧能发出的啊啊声。 张伟的目光瞬间锐利起来,像鹰一样盯住了她。 李薇吓得魂飞魄散,赶紧死死低下头,心脏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老李头和李梅也瞬间绷紧了身体,大气不敢出。 里屋,李慧娘的手猛地捂住了真李慧的嘴,尽管她根本发不出任何像样的声音。 张伟盯着“李慧”看了好几秒,眼神变幻莫测。 最终,他嗤笑一声,似乎懒得深究,也可能是根本不在乎。 他重新靠回椅背,抓了把花生米扔进嘴里,又灌了一大口酒。 “没劲。”他嘟囔了一句,不知道是说酒,还是说人。 小半瓶酒就这么下了肚,他的脸色丝毫未变,眼神清明得甚至有些冷冽。 花生米嚼完了,酒也喝得寡淡无味。 一旁的“李慧”僵得像块木头,老李头和李梅更是如坐针毡,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场酒,喝的一点劲都没有。 小半瓶酒进了肚,却一点醉意都没有。 若是少了耍酒疯,为所欲为的乐趣,那喝酒还有什么意思? 张伟将手头的酒碗一扔。 “不喝了,没劲。” “老李头,这门也回了,礼也送了,贤胥我就不打扰了啊!” 他一把抓回桌上那叠钞票,随意塞进挎包,然后看向几乎要把头埋进胸口里的“李慧”。 “还傻坐着干嘛?走了!” “别忘了你的身份,你是老子花二百块钱买的。” 李薇如蒙大赦,又心惊胆战,慌忙站起来,因为紧张,脚步都有些虚浮。 她不敢看张伟,更不敢看里屋的方向,只能硬着头皮,模仿着李慧平时小步挪动的样子,跟着张伟往外走。 老李头和李梅赶紧起身,点头哈腰地送客,脸上堆满了劫后余生的喜悦。 张伟懒得多看他们一眼,扒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带着他的“战利品”,走进了午后的阳光里。 身后,低矮的土坯房内,死一般的寂静中,隐约传来极力压抑的、细碎的呜咽声。 张伟走远后,老李头拍着手掌大笑,顿时支棱了起来。 “哈哈!成了,张家小子愣是没发现。” “李梅,快给老子倒碗酒去...” “还别说,张伟这小子带来的酒,喝着真是顺口,一点都不辣喉咙...” “把哑巴小慧叫出来,让她也吃一点肉,为了咱们这个家,她受委屈了...” 张伟推着那辆二八大杠,李薇——现在顶着李慧的身份和衣服——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午后的太阳明晃晃地照着,土路被晒得有些发烫。 一路上,张伟总觉得不得劲。 他偶尔回头瞥一眼“李慧”,她总是立刻低下头,或者慌乱地移开视线,那副畏缩的样子倒是对味,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昨天那个蠢丫头,虽然也怕他,但眼睛里还有点懵懂的光,偶尔被他逗弄急了,还会急赤白脸的“阿巴,阿巴”比划,带着点鲜活气儿。 现在这个……怎么说呢,跟个提线木偶似的,是不是她的姐妹欺负她了? 正文 第35章 闻香识女人 “妈的,真是见鬼了。” 张伟嘀咕了一句,只当是自己赢了钱又没喝醉,心思太清明,看啥都疑神疑鬼。 再加上这秋老虎的太阳晒得人发昏,载着个人蹬自行车也累得慌,更是心烦意乱。 他甩甩头,懒得再想。 一个买来的女人而已,听话就行,还管她开心不开心? 我张伟高兴就成! 好不容易蹬到家门口,张伟已是出了一身薄汗。 他扔下自行车,推开门,径自走到水缸边,抄起葫芦瓢舀了半瓢凉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冰凉的井水下肚,那股燥热和莫名的烦躁才压下去一些,精神也清爽了不少。 一扭头,看见“李慧”还傻愣愣地站在外头,低着头搓着衣角,那副扭捏作态的样子,让他心里那点刚压下去的火气又“噌”地冒了上来。 昨天那个真李慧,虽然蠢,但干活还算利索,让烧水就烧水,让打扫就打扫,眼神里带着点认命的顺从。 怎么突然就傻啦吧唧了? 看来还是需要调教调教啊! 张伟邪火一窜,也懒得琢磨那点不对劲了。 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扯过李薇的胳膊,粗鲁地就往屋里拖。 “小妞,老子现在就要办了你……” 张伟把李慧拽进屋里,习惯性地抱着她的脑袋,就往颈窝处深深吸了一口气。 今早,他就发现了,蠢丫头身上带着点香皂味和淡淡的体香,闻着还挺来劲。 然而—— 一股浓郁的、混合着汗酸、泥土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腥臊气的味道猛地冲入鼻腔! 这味道他太熟悉了,就是老李家那破屋子里、那一家子人身上常年不散的穷酸臭味! “卧槽!!” 张伟猛地推开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把刚才喝的酒水和之前嚼的花生米全吐出来。 “你他妈是掉粪坑里了?!才过半天而已,怎么就那么臭了?!” 张伟捂着鼻子,嫌恶地退开两步,破口大骂。 “肯定是你姐和你妹身上的臭味传给你了!那边的狗窝,以后不准再去了!真他妈恶心!臭死老子了!” 李薇被推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听到张伟的怒骂,吓得脸都白了,浑身发抖。 张伟看她那副吓傻了的呆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所有的邪火和兴致都被这股臭味给彻底熏没了。 “还他妈傻站着干嘛?!” 他指着后堂,怒吼道。 “去!赶紧去给老子烧水洗澡!” “把自己里里外外给老子搓干净了!腌入味的咸菜都没你味大!” “洗不干净,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李薇如蒙大赦,又惊又怕,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入后堂,奔向厨房的灶台,手忙脚乱地开始生火。 心里又是后怕又是委屈,还有一丝侥幸——总算……暂时混过去了? 味道? 李慧身上确实有一种清香味,在家的时候,我就闻到了。 现在,怎么办? 我去哪里找那种清香味啊? 李薇手忙脚乱地往灶膛里塞着柴火,眼泪都快急出来了。 锅里水还没热,她心里却冰凉一片。 张伟那嫌恶的眼神和怒吼还在耳边回荡,要是洗不掉这身臭味,下场她简直不敢想。 她焦急地四下张望,希望能找到点什么能掩盖气味的东西。 目光扫过厨房的窗台,忽然定住了。 那里放着一个粗糙的小木盒,看着很普通,但莫名有点眼熟。 她鬼使神差地走过去,打开盒子——里面赫然躺着一块淡黄色的香皂! 她拿起来,小心翼翼地凑到鼻子下一闻。 一股清雅的、带着点花香的皂角味瞬间驱散了周遭的污浊空气! 没错! 就是这个味道! 就是李慧身上那股好闻的干净味道! 李薇的眼睛猛地亮了,狂喜瞬间冲散了恐惧。 “有救了!这下有救了!” 她几乎要喜极而泣。 得亏她李薇长得有几分姿色,嘴巴又甜,在生产队里人缘不算太差,甚至能和生产队长那个眼高于顶的女儿玩到一块去。 有次去队长家,她就亲眼见过队长女儿,是怎么用这稀罕玩意洗头的。 白白香香的泡沫裹满头发,洗完出来整个人都香喷喷的,可把她羡慕坏了。 没想到,张伟家里竟然也有! 而且看来,她那个哑巴姐姐昨天就是用这个洗的! 她赶紧把香皂紧紧攥在手心,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锅里的水也开始冒起热气,她不再犹豫,将大澡盆翻到地上,舀了热水兑好凉水。 她学着记忆里队长女儿的样子,用力地用香皂搓洗全身,尤其是腋下、脖颈这些容易藏味的地方。 细腻的泡沫带着清香覆盖了皮肤,一点点将那股从老李家带来的、令人作呕的酸臭汗味和泥土腥气彻底掩盖、冲刷掉。 她洗得格外卖力,恨不得搓掉一层皮。 直到浑身皮肤都泛红了,散发着浓郁的、和李慧一模一样的清香气味,她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换上另一身的干净衣服,李薇感觉自己鲜活了起来。 摸了摸身上的干净衣裳,李薇嘴角都笑歪了。 两套新衣裳,足足两套啊,全新的。 我李薇的命怎么就这么好啊! 呸呸呸! 我不是李薇! 从今天开始,我是李慧,我是张伟的女人。 李薇深吸一口气,努力模仿着李慧那种低眉顺眼、怯生生的样子走了出去。 张伟正等得不耐烦,在堂屋里踱步,脸色依旧阴沉。 听到动静,他皱着眉抬头看去。 只见“李慧”洗得脸蛋红扑扑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身上散发着那股他熟悉的、淡淡的香皂清香。 她低着头,不敢看他,手指绞着衣角,那副样子……倒是比刚才顺眼了不少。 张伟鼻翼动了动,那股让他反胃的臭味确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干净的香皂味。 一把捏住李薇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李薇吓得心脏狂跳,拼命忍住躲闪的冲动,强迫自己露出李慧那种茫然又带着点畏惧的眼神。 张伟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几秒,又凑近她脖颈处闻了闻。 嗯,是那个味。 洗干净了。 他松开手,哼了一声: “算你识相,洗干净了点。以后再敢带着一身臭味回来,看老子不把你扔河里去!” “跟老子进屋,老子现在火大的很,快给老子败败火!” 正文 第36章 反常 李薇心里七上八下,既害怕暴露,又隐隐有一丝期待和兴奋。 她顺从地被拉进里屋,低垂着头,模仿着李慧那逆来顺受的样子。 张伟把她按在床边坐下,自己则大马金刀地站在她面前。 他习惯性地,先是俯下身,把脸埋进她刚洗过的头发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嗯,香得很。 浓郁的皂角清香,和他记忆里昨天李慧头上的味道几乎一样,似乎…… 似乎比早上那会儿闻到的还要更浓烈一些? 有点细微的差别,不过问题不大,洗得干净就成,还是挺好闻的。 这让他心情稍微好了点。 看来这蠢丫头只是回了趟家染了身臭气,洗干净了还是那个味儿。 他心里的那点疑虑又被压下去几分。 步骤一步步来。 闻完了头发,接下来嘛…… 张伟带着点迫不及待的粗鲁,捏住李薇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 狠狠的吸了一口... 一股难以言喻的、极其隐蔽却又无比霸道的恶臭、腥臭、滂臭,猛地从李薇的口腔深处爆发出来! 这股臭味极其诡异,仿佛混合了腐烂食物、经年累月的口腔污垢、还有某种难以描述的、源自身体内部的浑浊气息! 它被香皂的清香短暂地封印在嘴里,此刻却找到了决堤的出口! “呕——!!!” 张伟猛地一把推开她,整个人像是被重锤击中,胃里翻江倒海,刚才喝下的凉水、酒液、嚼碎的花生米混合物疯狂地涌上喉咙口! 他连退好几步,直到后背撞上冰冷的土墙才停下来,弯着腰,剧烈地干呕起来,眼泪鼻涕瞬间糊了一脸! 他感觉自己刚才不是亲了个人,而是嘬了一口万年粪坑的浓缩精华! 是万臭之源! 连灵魂都被那股猝不及防、直冲天灵盖的恶臭给熏得差点离体而出! 这他妈根本就不是外表洗干净能解决的事! 这臭味是从里面沤出来的! 李薇被猛地推开,跌坐在炕上,看着张伟那副痛苦万分、仿佛见了鬼的样子,吓得魂飞魄散,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她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 她忘了! 她只顾着拼命洗刷身体,却完全忘了刷牙漱口! 在老李家,连饭都吃不饱,谁还会讲究刷牙? 她们最多用树枝蹭蹭,口腔里早就积满了污垢和异味。 而李慧昨天在张伟家,肯定是用了精盐仔细刷过牙的! 毕竟生产队队长家的女儿,刷牙就是用的精盐。 她只模仿了外表,却忘了最要命的里子! 张伟干呕了好几下,才勉强直起腰,他眼睛都呕红了,指着李薇,手指都在颤抖,声音因为反胃和暴怒而变得嘶哑扭曲: “你…你他妈…你嘴里是什么玩意儿?!!” “你他妈是不是吃生屎了?!!” 张伟的手指,一下一下点在李薇的脑门上。 由于太过生气,都忘记了给李薇来一个大嘴巴子。 “吗的,气死我了!” “气死老子了!” 张伟的暴怒如同实质的火焰,他猛地一步上前,粗暴地一把揪住李薇的头发,迫使她仰起那张吓得惨白的小脸。 “说!你这个该死的哑巴!你他妈的给老子说话!” 他歇斯底里地咆哮,唾沫星子都喷到了李薇脸上。 “你的嘴巴为什么这么臭?!啊?!老子让你说话!” 头皮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张伟那张因暴怒而扭曲的脸近在咫尺,如同索命的阎罗。 李薇哪里经历过这种阵仗,她所有的算计、侥幸心理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只剩下最本能的恐惧。 她魂飞魄散,大脑一片空白,求生的本能让她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磕磕巴巴,带着哭腔: “我…我忘刷牙了…我现在就去刷,我现在就去刷牙! 我保证刷干净!求求你…” 李薇连滚带爬、几乎是手脚并用地逃出了房间,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她冲到厨房水缸边,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盐罐,胡乱倒了些粗盐在手上,就着冷水拼命地搓刷牙齿口腔。 那股辛辣咸涩的味道混着残留的臭气,让她几欲作呕,但她不敢停,只是发了疯似的刷着。 屋里,张伟一脚将那只碍眼的四方凳踹飞出去,木凳撞在墙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散了架。 “吗的,这都叫什么事啊!” 张伟喘着粗气,胸口那股被恶臭熏出来的恶心感和邪火无处发泄。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回放着刚才那一幕。 那清晰无比的、带着哭腔和恐惧的女声。 “我…我忘刷牙了…我现在就去刷…” 那声音……虽然发抖,但字句清晰,甚至有点过于利索了? “嗯?” 张伟的眉头猛地拧紧了。 “好像有点不对劲……刚刚那哑巴说话这么利索?” 但这念头只是一闪,立刻又被他的盲目自信给压了下去。 “哈哈!” 他用力甩甩头,像是要甩掉那点疑虑,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荒谬的得意。 “老子果然是神医!” “没有什么病,是两个嘴巴子治不好的,哪怕是哑巴。” 他成功地说服了自己,甚至觉得这事儿简直可以拿来吹嘘一辈子。 过了好一会儿,李薇才怯生生地挪回屋里。 她低着头,嘴唇因为用力刷洗而显得有些红肿,脸上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水还是泪。 她站在门口,不敢靠近,身体微微发抖。 张伟心里的火气散了些,但疑虑的种子已经种下。 他冲李薇招招手,语气还算平静:“过来。” 李薇小心翼翼地挪过去。 “张嘴,哈口气。” 张伟命令道,他想确认一下成果,也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审视。 李薇紧张地张开嘴,小心翼翼地朝外哈了一口气。 一股淡淡的咸味和冷水的气息,之前那恐怖的恶臭确实几乎闻不到了。 但张伟的眉头却瞬间皱了起来! 不对! 味道不对! 虽然不臭了,但为什么没有那股熟悉的、清凉的薄荷牙膏味? 今天他特意教会哑巴用牙膏刷牙的,哑巴不应该忘了才对。 “你用什么刷的牙?” 张伟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眼神锐利起来。 李薇心里咯噔一下,慌忙回答: “盐…我用的是盐。” 正文 第37章 换回来 “盐?” 张伟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怒。 “为什么不用牙膏?!老子给你的牙膏呢?!” “牙…牙膏?”李薇猛地抬起头,脸上是一片真真切切的茫然和懵逼,似乎完全听不懂这个词。 轰——!!! 如同一声惊雷在脑海中炸响! 所有的反常——略显刻意的模仿、过于流利的话语、没有牙膏味的口腔、对这个词的完全陌生…… 在这一瞬间,全部串联了起来,指向了一个可怕得让他浑身发冷的事实! 张伟脸上的那点得意和自恋瞬间粉碎,被一种极其骇人的阴沉和暴怒所取代。 他的眼神冰冷得像是要噬人,猛地一把掐住李薇的脖子,将她狠狠掼在墙上! “呃!” 李薇猝不及防,后背重重撞上土墙,痛呼出声,窒息感瞬间传来,她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张伟的脸逼近她,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滔天的怒火和杀意: “牙膏……你他妈的居然问老子牙膏是什么?!” “你不是李慧……你是李薇,是不是?!” “给老子说实话!不然老子现在把你皮给扒了!!” 李薇被张伟掐着,她双脚离地,徒劳地蹬踹着,肺里的空气被迅速榨干,脸色由红转紫。 她拼命掰着张伟的手,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哀鸣。 “我…我…” 极致的恐惧让她再也顾不得爹娘的叮嘱和那虚幻的“好日子”,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 “我是李薇…饶命…张干事…饶命…” 张伟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戏谑和暴怒扭曲在一起,显得格外骇人。 他非但没松手,掐着李慧,举起来按在了墙上。 “哟!你爹娘还怪好心的。” 他声音低沉,充满了嘲讽。 “还知道让老子换着玩,我真是谢谢啊。” 李薇感到下巴快要被捏碎,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求饶: “只要张干事你喜欢…我,我都可以的,我什么都可以…我一定好好听话…什么活都会干…” “住嘴!”张伟猛地将她甩在地上,像扔掉一件肮脏的垃圾。 李薇重重摔在泥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干呕,浑身筛糠般抖动,死亡的阴影让她几乎失禁。 张伟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仿佛透过了墙壁,看到了远方,老李头夫妇和李梅,他们满脸的嘲弄和戏谑。 “吗的,老子需要你们的好心?拿我当傻子耍是吧!” 他咆哮着,声音震得屋顶落灰。 “现在,立刻,马上,换回来!” 他的手指猛的指向李薇娘家的方向。 “下工之前,我要见到李慧。不然的话,” 他顿了顿,声音里的威胁浓得化不开。 “有你们好果子吃。明白了吗?” “明,明白…” 李薇第一个反应过来,带着哭腔连声应道,巨大的恐惧让她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 她甚至不敢站起来,手脚并用地、连滚带爬地冲向里屋,仿佛慢一秒就会被身后那尊怒兽生吞活剥。 ...... 李薇几乎是一路小跑,一直跑,一直跑,跑回的娘家。 半个多钟头后,筋疲力尽的李薇跑进家中,喘着粗气。 “换回来!快!快换回来!” 李薇声音嘶哑尖锐,带着无尽的惊恐,手忙脚乱地开始撕扯自己身上的新衣,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烙铁。 “他要扒了我的皮!他真的会杀了我的!” 李母连忙上前盘问,得到的还是李薇嘶哑尖锐的重复。 “换回来!快!换回来,他会杀了我们的。” 李母看着小女儿吓破了胆的模样,哪里还会不知道,他们的伎俩已经被张伟给识破了。 心里那点侥幸和贪婪瞬间被冰水浇灭,只剩下同样的恐惧。 屋内的李慧依旧眼神空洞地坐在炕沿,对妹妹的失态和惊恐毫无反应,像一尊没有灵魂的泥塑。 李母慌了神,赶紧上前帮着李薇脱衣服,又去脱李慧那身破旧的衣裳。 里屋一阵兵荒马乱,夹杂着李薇压抑不住的啜泣和衣料的摩擦声。 李薇几乎是粗暴地将那身新衣从自己身上扯下,李母手忙脚乱地接过,又七手八脚地去脱李慧身上那套打满补丁的旧衣。 李慧像个没有知觉的木偶,任由她们摆布。 粗糙的旧布料擦过皮肤,被脱下。 随即,那身柔软、干净的新衣,再次被套回了她的身上。 布料贴上皮肤的瞬间,李慧麻木空洞的眼神,似乎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 李母扶着李慧的手,假模假样地安慰,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慧啊,刚刚…刚刚是你妹妹在跟你开玩笑呢。 你才是张干事的女人,张干事只认你一个。” 李慧的大姐,李梅也凑过来帮着腔,眼神躲闪: “误会,都是误会。 小慧,张干事最疼你了,才不会认不出来你。 我们只是…只是考验一下张干事而已,没有别的意思。” 李母连忙附和,语气越发急切,试图用言语填补内心的恐慌和愧疚: “对对对,我们就是考验一下,张干事对你是不是真心的。 现在看来,张干事还是在乎你的。到了那边,千万不要忘了咱们娘家人,娘家人永远是你坚强的后盾。” 李梅认同地点了点头,努力让表情显得真诚: “对,一笔写不出两个李字。 咱们李家人,要团结,血浓于水啊。” 李慧缓缓抬起头,看着眼前喋喋不休的母亲和大姐。 她们的脸上堆着刻意挤出的笑,眼神里却充满了未散尽的惊恐和急于掩盖的自私。 李慧空洞的眼神里,生出几分荒诞感来,心里全是对家人的失望,冰冷彻骨。 心底忍不住的吐槽。 “呵,” “这,这就是家人。” 她们的谎言如此拙劣,却又如此理所当然。 但紧接着,另一个念头亮起。 “张伟…只认我李慧?” “张伟…叫我回去?” 这个认知像一道微弱却执拗的光,照进了她几乎彻底灰暗的心底。 是他识破了骗局。 是他点名要她回去。 不是因为她会说话,不是因为她更漂亮,仅仅因为…她是李慧? 想着,想着,李慧的眼睛慢慢聚焦,那层死寂的灰败一点点褪去,一种难以置信的、微弱却真实的光彩重新浮现。 整个人都灵动了起来。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她在心里无声地呐喊,混杂着委屈、庆幸和酸楚猛的味道,一股脑的冲上鼻腔和眼眶。 “张伟不会不要我的。” 正文 第38章 回家 泪珠子像断了线的珍珠,毫无预兆地从她眼中滚落。 大颗大颗,温热地滑过她略显苍白的脸颊,砸在簇新的衣襟上,留下深色的湿痕。 被扒衣服的时候,那种被至亲背叛掠夺的绝望,她没有哭。 张伟带着李薇走的时候,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孤寂,她也没有哭。 因为,她李慧在这个家中,永远都是被嫌弃,被抛弃的那一个。 她习惯了! 但这一刻,这一句“张伟只认她”,这一句“叫她回去”,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她所有强撑的壁垒和冰封的情绪。 她终究还是没忍住。 她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无声地哭泣着,任由眼泪宣泄着所有的委屈和后怕。 李母和李梅看着她突然落泪,先是吓了一跳,随即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竟隐隐有一丝松了口气的意味。 会哭就好,会哭就说明过去了,要是像刚刚那样,跟个木头似的,张伟那边怪罪下来,可就麻烦大了。 她们赶紧拿出帕子,手忙脚乱却又带着几分刻意讨好地替李慧擦眼泪。 “好了好了,不哭了啊,慧,好事,这是好事啊,张干事心里是有你的…” 李母念叨着。 “就是,快别哭了,眼睛哭肿了就不好看了,张干事还在家等着你呢。” 李梅也附和道。 她们的声音依旧虚伪,但此刻沉浸在巨大情绪波动中的李慧,似乎暂时无暇去分辨这其中的虚假了。 ...... 李慧几乎是逃离似的冲出了这个令人窒息的家门。 她甚至没敢回头看李父那张阴沉的脸,和李母那闪烁不定的眼神,生怕慢了一步,就会被再次扣下。 刚刚那短暂的重获“认可”带来的暖意,此刻已被更深的寒意取代——那不过是家人恐惧张伟报复而演出的戏码,并非真心。 在她踉跄着跑出院子时,李母尖锐的眼神狠狠剜了一眼一旁的大女儿李梅,用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低吼: “愣着干什么!跟着去!看着她!要是出了岔子,你也别回来了!” 李梅浑身一颤。 她现在是一个被夫家休弃回来的寡妇,陈家那边把她像丢垃圾一样打了回来,娘家若是再容不下她,她还能去哪里? 天地之大,竟无她立锥之地。 她不敢违抗,慌忙应了一声,跌跌撞撞地追了出去。 李慧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心头一紧,以为是爹娘反悔派人来抓她回去。 她吓得魂飞魄散,根本不敢回头确认是谁,只是一个劲地闷头往前赶,两条腿倒腾得飞快,恨不得立刻飞到张伟家去。 李梅见妹妹越跑越快,心里又急又怕,一边气喘吁吁地追赶,一边带着哭腔喊: “老慧!我的活祖宗啊!你慢一点!慢一点听我说!” “都说了是误会!是爹娘跟你开玩笑的!” “我们难道还敢得罪张干事不成?你等等我…等等我啊…”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土路上飘散,带着真切的恐慌和哀求。 若是跟丢了,或是没能“看好”李慧,她简直不敢想象回家后,要面对怎样的狂风暴雨。 可李慧根本不为所动。 那些“玩笑”、“误会”、“考验”的鬼话,她一个字都不想再听。 此刻,她只相信那个虽然粗暴、但却一眼识破骗局、点名要她回去的张伟。 姐姐的哭喊反而像是催命符,让她跑得更快,那双解放鞋,几乎在坑洼的土路上跑出了残影。 李梅眼见哀求无用,距离反而越拉越远,把心一横,也顾不得喊了。 索性闭上了嘴,咬紧牙关,埋着头拼命追赶。 姐妹俩,一个在前亡命奔逃,一个在后苦苦追赶。 张伟打着呼噜,午睡正酣。 梦里三宫六院,莺莺燕燕,天上还下着钞票雨。 “嘭!嘭!嘭!” 一阵急促的拍门声,硬生生把张伟拽回了现实。 那声音又急又响,毫不客气,像是要把门板拍散架。 “他妈的!哪个不开眼的…” 张伟猛地坐起身,起床气瞬间顶到了天灵盖,刚想张嘴骂人,不过话到嘴边,又意外的收了声。 这拍门的力道和莽撞劲儿…有点不对劲。 他眯缝着还没完全清醒的眼睛,琢磨了一下。 其他人,胆子哪有这么肥,敢这么用力拍他张伟家的大门? 不怕被他打断腿? 也就那个脑子不好使的哑巴,缺根筋,没那个眼力劲! “来了,来了!别拍了!门拍坏了,老子锤死你!” 张伟不耐烦地叫唤了一声,这才慢悠悠的,套上一双人字拖,踢踢踏踏地往门口走去。 屋外的李慧,听到门内传来张伟那标志性的、带着不耐烦的吼声后。 脸上紧绷的神色终于松了下来,一直悬到嗓子眼的心,也落回了实处。 她这才敢停下手中的动作,浑身脱力般地靠在冰凉的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起了粗气。 从娘家一路疯跑过来,胸腔火辣辣地疼,喉咙里全是铁锈味,可把她给累的不轻。 身体上累得快散架,但她心里却格外的踏实,甚至生出了几分劫后余生的恍惚感。 她缓过一口气,竟还有闲暇功夫,回头瞥了一眼同样气喘如牛、几乎要瘫软在地的大姐李梅。 这一眼里,没有了往日的怯懦和逆来顺受,反而破天荒地流露出些许…傲娇? 像是一只终于找到了依仗和靠山的小狗,有了底气。 那眼神里的意思不言而喻:我男人马上就来了,你还敢抓我回去?想翻天啊你? 李梅此刻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肺叶像个破风箱一样呼哧作响,满头满脸的汗水和尘土混在一起,狼狈不堪。 她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说开口说话了,脑子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 此时的她,完全是靠着一股意志力强撑着,哪里还有心思搭理李慧那点微妙的眼神。 “吱呀——” 一声令人牙酸的、老旧门轴转动的声音响起。 厚重的木门被从里面扒开一条缝,随即完全打开。 打着哈欠、睡眼惺忪、头发乱得像鸡窝的张伟,现出身形。 他眯着眼,适应了一下门外有些刺眼的光线,目光先是落在门口喘着气的李慧身上,上下扫了一眼。 这愚蠢又透露出些许清澈的眼神,一般人还真模仿不来。 张伟的鼻子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算是满意。 正文 第39章 拉帮套? 李慧一抬头,看见张伟那张带着不耐烦、却真实无比的脸。 积攒了一路的委屈、恐惧和后怕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的防线。 “呜——” 一声压抑不住的、带着剧烈抽泣的哭声从她喉咙里迸发出来。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这个平时连大声喘气都不敢的哑女,竟猛地从地上弹起。 像一个受尽了惊吓终于找到母兽的幼崽,不管不顾的一个飞扑,重重摔进了张伟的怀里! 她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双臂死死箍紧张伟的腰背。 手指紧紧攥住张伟背后的衣服,勒得布料都变了形,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揉碎了,塞进他身体里一样。 那力道之大,勒得张伟猝不及防,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疼得他龇牙咧嘴。 “嘶——操!” 张伟倒抽一口凉气。 忍不住骂出了声。 “你这该死的哑巴!撒手! 快给老子撒手!你身上很臭知道吗?一股子酸臭味!” 可李慧仿佛根本听不到他的骂声,只是把脸深深埋进张伟的胸膛,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发出小兽般的呜咽,倔强地死活不松手。 张伟伸在半空中的手,几次抬起,想把这不知轻重的蠢丫头从身上扯开。 但最终,那手在空中顿了顿,还是有些不情不愿、不轻不重地落在了李慧乱糟糟、汗湿的头发上,略显粗暴地揉了两下。 他想说点什么,或许是想安慰,但话到嘴边,却自动变成了他习惯的、恶劣的腔调: “哭什么哭!嚎丧呢! 你这该死的哑巴! 下次没有老子的允许,你敢离开老子半步,老子腿都给你打折了,听见没有?!” 这凶狠的威胁,听在李慧耳中,却比世上任何甜言蜜语都让她安心。 李慧哭得更凶了,眼泪鼻涕糊了张伟一衣襟。 脑袋却在他怀里一个劲地猛点,喉咙里发出含糊的、表示同意的“嗯嗯”声。 娘家人根本不拿她当人看,只有在这个粗暴的男人这里。 她才感觉到自己是被需要的,是被牢牢圈定归属的,她活着似乎才有了那么点意义。 虽然,只是短短两天,但她那颗漂泊无依、受尽冷眼的心,已经找到了属于她的港湾。 哪怕这个港湾狂风暴雨,她也分外的珍惜。 好一会儿,等怀里的哭声渐渐变成小声的抽噎,张伟这才像是刚发现不远处还杵着个人似的。 不耐烦地抬起眼皮,看向几乎快要虚脱的李梅。 他勾了勾手指,语气轻佻: “喂!你,过来!” 李梅吓得一个激灵,强撑着站直了些,怯怯地往前挪了两步。 “你来做什么?” 张伟上下打量着她,眼神里带着审视和一丝玩味。 “买一送一?老李头让你过来当通房丫头?” 李梅刚想摇头否认,说是娘让她来看着妹妹的。 但她的目光不由自主,滑过李慧身上那件簇新的衣裳时。 再想到自己破败的婚姻和无处可去的窘境,也不知道脑子是不是跑缺氧了,竟然鬼使神差的对着张伟,轻轻地点了点头。 张伟显然没料到她会点头,愣了一下,随即乐了,露出一口白牙,笑容里带着几分邪气。 “行啊!” 他啧了一声。 “寡妇这个调调,老子一直都很有想法。” 他大手一挥,显得极其“慷慨”。 “让老子给你拉拉帮套,也不是不行。 都别杵门口了,滚进屋吧,碍眼!” 说完,他像是拎小鸡一样,拍了拍还赖在他怀里的李慧的后背,示意她松手,然后率先转身,踢踢踏踏地拖着人字拖往屋里走去。 李慧赶紧抹了把眼泪,紧紧跟上,寸步不离。 李梅站在原地,心跳如鼓,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也不知道自己刚才哪来的勇气点头。 管他呢,还能比现在更差吗? 叹了一口气,李梅硬着头皮,拖着灌了铅的双腿,也跟着进了门。 一进门,她就被眼前的景象震得有些挪不开眼。 宽敞的堂屋,地面平整夯实,不像她们家坑洼的泥地。 雪白的墙壁上几乎没有污渍,高高的房梁上甚至还能看到,模糊却精致的雕花图案。 八仙桌、长条凳、靠墙的柜子…虽然算不上崭新,但一应俱全,擦拭得干干净净。 空气中没有老李家那股永远散不去的霉味、汗味和牲畜粪便的混合气味,反而隐隐有一股淡淡的木香。 跟李慧同样的念头冒了出来。 和张伟家相比,她们家那个低矮、阴暗、满是尘土的土坯房,真的就像一个泥巴垒起来的猪圈。 这让李梅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羡慕。 张伟大剌剌地在八仙桌旁坐下,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把瓜子,“哗啦”一声扬在桌面上,自顾自嗑了两个,吐出瓜子皮。 “哑巴。” 他含糊不清地吩咐。 “带你姐去后边洗干净,牙也好好的刷一下,用牙膏,别拿盐糊弄老子。 老子最闻不得酸臭味,你是知道的。” 李慧连忙点头,喉咙里发出顺从的“嗯嗯”声。 现在她的心底只有一个念头,张伟让她干啥,她就干啥,绝无二话。 她拉了一下还有些发愣的李梅,就要往后堂走。 “等等!” 张伟像是想起什么,叫住了她们。 他起身进了房,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两套,两套新的碎花衬衫。 嘴里嘟囔着: “妈的,老子真是上辈子欠你们的…” “喏,拿去穿,一人一套。” 他把衣服塞给李慧。 “别穿得跟个叫花子一样,丢了老子脸面。” 他抬手看了看腕上的手表,下工时间差不多到了。 “一定要洗干净!里里外外都给老子搓干净咯!” 他再次叮嘱,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 “我现在去大队部凑个数,一会儿我回来就要检查。 你们身上,但凡有一点泥垢,哼,休怪老子翻脸不认人!” 说完,他也不等回应,抓了一把瓜子塞进口袋,踢踢踏踏地出门去了。 留下李慧和李梅抱着衣服,站在整洁的堂屋里,一个满心依赖和顺从,一个心情复杂,恍如梦中。 …... 正文 第40章 落水狗 村口的晒谷场上,稀稀拉拉聚集了一些闲汉。 张伟推着自行车晃悠过来,一眼就看到蹲在墙角吹牛打屁的李强。 “强子!”他喊了一声。 李强抬头,见是张伟,立马屁颠屁颠地跑过来:“哎!伟哥,你来啦!” 张伟将自行车往他那边一推:“车还你!” 说着,从兜里摸出一包带过滤嘴的牡丹烟,弹出一根,递了过去。 李强接过烟,眼睛瞬间就亮了,拿着那根带过滤嘴的香烟,像是捧着什么宝贝。 “哟!带过滤嘴的牡丹!啧啧,这可是稀罕物!” 他啧啧称奇,把烟放在鼻尖下狠狠嗅了一口,一脸陶醉。 “领导烟,味道就是香,比…比张知青的身子都香!” 这年头,带过滤嘴的香烟基本上都是特供,供销社根本买不到,也难怪李强是这种反应。就这一根烟,足够他吹嘘好几天了。 旁边众闲汉也眼巴巴地看着,馋得直流口水。 张伟笑了笑,又从兜里掏出一包没有过滤嘴的大前门,也没小气,一人甩了一根过去。 “谢谢伟哥!” “伟哥大气!” “还得是咱伟哥!” 就算是大前门,在这些闲汉眼里也是不可多得的好烟了。 顿时马屁如潮,众星拱月般把张伟围在中间。 烟可不是白抽的。 都不用张伟开口询问,闲汉们就争先恐后地把各自听来的小道消息、村里新鲜事当笑话讲给他听,极力讨好。 尤其是关于那些知青的糗事。 “伟哥您不知道,就那个王浩,细皮嫩肉的那个知青,原先不是当老师的嘛,清高得很!” “现在好了,开荒下苦力,哎哟喂,那手上血泡起的,哭爹喊娘的,看着就解气!” 一个闲汉唾沫横飞地比划着。 “还有那个柳婷!” 另一个赶紧接话,语气带着幸灾乐祸。 “原先仗着…咳咳…眼睛长在头顶上,谁都不放在眼里,得罪的人多了去了!” “现在嘛…嘿嘿,落井下石的可不少,日子难过哟!” 人就是这样,大家日子都过得苦,但看到有人比自己过得更惨,尤其是曾经比自己风光的人落魄了,那绝对是能够奔走相告的喜事。 张伟听着闲汉们唾沫横飞,描述王浩和柳婷的惨状,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心里那份畅快劲儿,比三伏天灌下一碗冰镇酸梅汤还舒坦。 他眯着眼,想象着王浩那副泥猴子的狼狈相,还有柳婷那再也端不起的架子,差点没当场笑出声来。 “哦?是么?” 张伟故作平淡地应了一声,手指弹了弹烟灰,那姿态,悠闲得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 “也该让他们尝尝这泥土的滋味了,免得忘了自己几斤几两。” 正说着,生产队集合的哨声尖锐地响彻村子上空。 闲汉们一听,立刻像是被抽了一鞭子,赶紧掐灭了手里还没抽完的烟,小心翼翼地把烟蒂别在耳朵上,嘴里嚷嚷着。 “走了走了,集合了!”。 一窝蜂地朝晒谷场中心涌去。 张伟却不急,依旧慢悠悠地嗑着瓜子,目光懒散地扫视着陆续跑来集合的人群。 很快,他就看到了闲汉们口中的“盛景”。 只见王浩拖着两条像是灌了铅的腿,深一脚浅一脚地挪过来。 他身上那件原本还算体面的衬衫,此刻沾满了斑斑点点的泥浆和草汁,皱巴巴地贴在身上。 头发被汗水糊成一绺一绺,黏在额角和脸颊,脸上的汗水和着尘土,淌出几道滑稽的泥印子。 整个人佝偻着背,喘着粗气,哪还有半分平时教书时的清高劲儿? 活脱脱一个刚从泥地里打滚回来的野狗。 “啧。”张伟嗤笑一声。 “王老师,这教书育人的手,拿得起锄头吗?滋味如何啊?” 王浩根本不敢与张伟的目光对视,在红星生产队,张伟是他王浩得罪不起的存在。 见王浩装死当乌龟,张伟也没有继续找王浩的麻烦。 毕竟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有他王浩好受的。 张伟的目光越过王浩,又精准地捕捉到了躲在女人堆里的柳婷。 她也没好到哪里去,头发凌乱,脸色苍白,嘴唇干裂,身上同样脏兮兮的。 那双曾经会说话的眼睛此刻低垂着,写满了疲惫和屈辱。 乍一看,跟村里那些常年风吹日晒的村姑们,也没什么两样了。 张伟心情愈发愉悦,他悠哉悠哉地晃荡了过去,故意在柳婷附近停下。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个人听见,充满了戏谑: “柳知青,摘个茶籽而已,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打老虎去了呐。 你啊你,一看就是缺少锻炼。 往后还得继续加加担子,好好改造改造。” 柳婷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手指猛地攥紧了衣角。 她抬起头,看向张伟,眼睛里瞬间涌起剧烈的愤怒和难堪。 但仅仅是一瞬,那火焰就迅速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恐惧和哀求。 柳婷吃了这两天实实在在的苦头,是真不敢再像以前那样当面顶撞张伟了。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似乎想辩解,又或许是想低声下气地认个错讨饶,但最终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周围那么多双眼睛看着,而且不远处的王浩也正用一种复杂难言的眼神盯着她。 柳婷那点仅剩的、可怜的自尊心,让她无论如何也拉不下这个脸面。 或许,在柳婷心底最深处,还残留着一丝可笑的幻想。 觉得张伟或许只是一时之气,迟早会回心转意,重新对她百依百顺。 张伟将她的挣扎和沉默尽收眼底,心里更是冷笑连连。 他也没指望这女人真能说出什么求饶的话,现在这样,看着她憋屈、难受、敢怒不敢言,就已经足够让他痛快了。 他又瞥了一眼狼狈不堪的王浩,鼻子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这才心满意足地转身,双手插兜,走向仓库。 仓库门一开,队员们陆续归还生产工具。 根本用不得张伟动手,队员们就把生产工具,摆放的整整齐齐。 又是满工分的一天,还是双份的,生产大队库管员,生产队保管员,二十六个工分入账。 正文 第41章 饿了? 张伟揣着双份工分的满足感,踢踢踏踏地往回走。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一路上碰见的社员,无论老少,都堆着笑主动跟他打招呼,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讨好。 张伟爱搭不理地嗯几声,心里那点快意又涨了几分。 高人一等的身份,真是比老白干还上头。 推开房门,屋里静悄悄的,厨房那边隐约传来戏水声。 看来两姐妹还在洗刷。 张伟也不在意,一屁股在堂屋的八仙桌旁坐下,抓了把早上没吃完的花生。 慢悠悠地剥着吃,等着看那两人把自己收拾成什么样,姐妹花什么的,还是有点小期待的。 正琢磨着一会儿怎么“检查”,门外传来一个小心翼翼,甚至带着点颤抖的声音: “张…张保管员,您在家啊!” 张伟眉头一挑,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 这孙子,还真找上门来了? 他懒洋洋地应道: “有话滚进来说。” 王浩佝偻着身子挪了进来。 他显然匆忙收拾过,但脸上的疲态和手上的血泡藏不住,衣服上的泥点子也没完全拍干净。 他手里紧紧攥着什么东西,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张保管员,吃…吃着呢?”王浩点头哈腰。 “有屁快放。”张伟眼皮都没抬,继续剥他的花生。 王浩咽了口唾沫,往前凑了两步,把手里的东西摊开在桌上——是两张皱巴巴的十元大团结。 “张保管员,您看…之前是我糊涂,不懂事,冒犯了您。这…这点小意思,不成敬意。” 王浩的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哀求。 “我就想…就想求您跟大队长或者学校那边说说情,让我…让我还能回去教孩子们。 这地里的活,我…我实在是不行啊……” 张伟停下剥花生的动作,拿起那二十块钱,掂量了一下。 嗤笑一声,随手又扔到了王浩脸上,仿佛那是什么脏东西。 “王浩啊王浩。” 张伟拉长了调子,打着官腔。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张伟又不是学校主任,你该找谁去找谁。拿钱给我?你想让我犯错误?” 王浩脸色一白,急忙摆手: “不不不,张保管员,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就是一点心意,请您帮帮忙…” “帮忙?” 张伟声音陡然提高,带着训斥的味道。 “帮你什么忙?帮你继续脱离生产,搞特殊化?” “你一个插队知青,不想着好好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建设新农村,天天就想着偷奸耍滑,走歪门邪道!” “我看你王浩这思想,出大问题了!” “该上学习班了......” “学习班”三个字像一道惊雷,瞬间劈得王浩魂飞魄散。 那地方他只听老知青偷偷描述过,比监狱还可怕,进去不死也得脱层皮! 批斗、干最脏最累的活、饿肚子、挨打受骂……他光是想想就腿软。 “不不不!张保管员!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 王浩吓得差点跪下去,声音带上了哭腔,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我不当老师了!我好好干活!我明天就去开荒!” “我好好改造思想!求求您!千万别送我去学习班!求您了!” 他一边说一边胡乱的,把地上的钱抓起来,像是怕这钱再晚一秒就会变成定罪的证据。 张伟冷眼看着他这副怂包样,心里畅快无比,脸上却依旧板着: “哼,知道怕了?早干什么去了!滚吧!好好干活,改造不好,老子随时能让你进去学习学习!” “是是是!谢谢张保管员!谢谢您高抬贵手!” 王浩如蒙大赦,点头哈腰,几乎是手脚并用地退出了张伟家的堂屋,临走还差点被门槛绊个跟头。 看着王浩像条丧家之犬一样仓皇逃离的背影,张伟嗤笑一声。 往嘴里扔了颗花生米,笑骂一句:“没出息的玩意儿!” 门外不远处的墙角,柳婷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看着王浩那副卑躬屈膝、摇尾乞怜的丑态,心中最后那点好感也彻底湮灭,只剩下鄙夷和一丝物伤其类的悲凉。 什么风度翩翩,什么文化人的清高,在乡野的田间地头,不堪一击。 如今的她,已经顾不上和王浩,那点劳什子虚无缥缈的感情了。 填饱肚子,活下去,才是第一要紧的事。 而要想在这个地方活下去,甚至活得好一点,眼前这扇门里的那个男人,才是关键。 只要张伟动动嘴皮子,就能把柳婷从这无休止的苦役里解脱出来。 柳婷深吸一口气,用力掐了自己手心一下,压下翻腾的情绪。 她抬手理了理散乱油腻的头发,尽力将那张虽然憔悴却底子还在的脸露出来,又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这才鼓起勇气,朝着刚刚赶走了王浩的张伟家走去。 张伟刚把一颗花生米丢进嘴里,嚼得嘎嘣响,门口的光线就暗了一下。 他抬眼,看见柳婷扶着门框,怯生生地站在那里,脸色苍白,嘴唇干得起了皮。 “哟?” 张伟乐了,这还真是,刚赶走一条摇尾乞怜的公狗,又来了一只装可怜母狗。 他嗤笑一声,身子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 “柳婷,你和王浩两个不要脸的玩意,还真是阴魂不散啊。当老子是泥捏的吗?” 柳婷饿得两眼发昏,胃里像有把火在烧,看着张伟桌上那碟油亮的花生米,不争气地连咽了好几口唾沫。 来之前那点可怜的矜持和算计,在强烈的求生欲面前,显得那么可笑。 她再也顾不上面子,扑通一声,结结实实地跪到了冰冷的地面上,膝盖撞出沉闷的响声。 “伟哥,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柳婷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说来就来,顺着脏兮兮的脸颊往下流。 “我想清楚了,其实我喜欢的人,一直都是你。” “以前是我鬼迷心窍,被王浩骗了……你就原谅我一次吧?” 张伟看着她这副声泪俱下的表演,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哈哈!” 他咧着嘴,毫不掩饰地笑出了声,笑声在堂屋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上辈子,他竟然为了这么一个玩意,掏心掏肺,几乎穷尽了前半生的年月,最后落得那般凄惨下场。 笑着笑着,张伟捂着额头,重重地拍了几下,仿佛要把前世的愚蠢拍出去。 再抬起头时,脸上只剩下一片冰封般的冷漠。 “柳婷啊柳婷,你个贱货!” 张伟的声音不高,却像鞭子一样抽在柳婷心上。 “你也配喜欢老子?” “饿了是吧?” “行啊,来来来,给老子学几声狗叫,叫得老子高兴了,赏你一斤米吃吃。” 正文 第42章 接二连三 柳婷听了,“一斤米”三个字像魔咒一样钻进了她的耳朵。 一斤米,配着野菜团子,省着点吃,足以管她两天的温饱! 巨大的诱惑让她浑身都颤抖起来。 不过嘛,柳婷想要的可不止是几顿饱饭那么简单,她的目标是顿顿饱,是重新过上衣食无忧、受人巴结的日子。 她强压下立刻学狗叫的冲动,仰起脸,努力做出最温顺的表情: “伟哥,你想听什么叫,我都能叫给你听。” “我……我还有一个请求,你能不能,就是学校老师那个活,交给我去做?” 张伟像是被恶心到了,直接打断她,白了她一眼,语气充满了不屑: “就你?就你这种朝三暮四、品德败坏之人,也配教书育人?真是想瞎了你的心!” 他失去耐心,呵斥道: “再问你一声,学不学狗叫?不叫就滚吧,老子忙的很,没空看你在这儿演戏。” 饥饿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了柳婷的肠胃。 她看着张伟脸上毫不掩饰的不耐烦,知道再讨价还价下去,可能连这一斤米都没了。 骨气?骨气在饥饿面前一文不值。 她再也没了犹豫,只剩下委曲求全。 “叫!我叫!” 柳婷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脸上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麻木。 “旺~旺~!” 声音不大,带着屈辱的颤抖。 张伟掏了掏耳朵,鼻孔朝天,故意刁难: “大声点!没吃饭吗?我听不见!” 柳婷豁出去了,扯着嗓子喊起来: “旺~汪汪汪~!旺旺!!” 她一声接一声地吠叫着,仿佛真的要变成一条狗。 就在这时,后屋洗漱完毕的李梅和李慧走了出来。 两人都换上了张伟给的新衣服,虽然只是普通的碎花布衫,但干净合身。 她们用干布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脸上带着沐浴后的红润,显然是被外面的动静吸引,忍不住好奇地探出头来看。 柳婷正叫得“兴起”,猛一抬头,刚好对上李梅和李慧的目光。 那目光里有惊讶,有好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 柳婷的脸“唰”地一下变得通红,一直红到了耳根子,仿佛被人当众抽了几个耳光。 刚才叫给张伟听,她还可以自欺欺人,把这当成是换取生存资源的、男女之间某种不堪的情趣。 可现在,被李梅和李慧,尤其是被她曾经瞧不上的哑巴李慧,亲眼看着自己学狗叫,这简直是把她的脸皮撕下来踩在地上! 李慧是个哑巴还好,李梅要是把这事在村里传开,她柳婷以后哪里还有脸见人? 真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张伟顺着柳婷的目光,也看到了姐妹俩。 还别说,李梅这寡妇,洗干净后,穿上新衣,梳理整齐,竟然也算小有姿色,身段匀称,皮肤比一般村妇白净不少。 旁边的李慧眉眼清秀,是个美人胚子。 嘎嘎!我老张这日子,真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张伟心里暗叹一声,颇为得意。 他无视了柳婷那羞愤欲死的表情,朝李慧使了个眼色,用吩咐下人的口气说道: “哑巴,别愣着,去,米缸里搞一升米出来。打发打发叫花子。” “就一升,别搞多了!” 柳婷见张伟毫不避讳地当着李梅姐妹的面,把她当成叫花子,心里恨得牙痒痒,一股热血冲上头顶,真想立刻扭头就走,不再看张伟这副可恶的嘴脸。 可是,她的脚底就像生了根一样,牢牢地钉在原地。 饿肚子的滋味实在太难受了,那是一种能摧毁一切尊严的折磨。 比起饥饿,眼前的羞辱似乎……似乎也能勉强忍受。 李慧乖巧地点点头,转身进了里屋。 不一会儿,她拿着一个装满糙米的竹筒出来。 竹筒是特制的,装满的话,刚刚好一升米,几乎没有误差。 张伟用下巴朝柳婷的方向努了努: “给她吧。让她赶紧滚蛋,别在这儿碍眼。” 李慧依言走到柳婷面前。 柳婷看着那竹筒的米,手微微颤抖着,最终还是卷起衬衫,去接竹筒里的碎糙米。 她低着头,不敢再看任何人,用细若蚊蚋的声音说了句: “谢谢……谢谢伟哥。” 说完,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拍打膝盖上的尘土,卷着衣襟,踉跄冲出了张伟家的堂屋。 张伟看着她的背影,嗤笑一声,刚想清静会儿,门口又风风火火闯进一个人。 “伟子哥!” 来人是张伟的堂妹张小英,嗓门亮得能掀翻屋顶。 她进门就喊:“我娘叫你和小慧姐,等下过去吃饭!有小花猪吃哈!” 小花猪? 张伟不由的吞了吞口水。 小花猪就是不过百斤的小野猪,肉又鲜又嫩,而且完全没有成年野猪的腥臊味。 张伟露出笑脸,对这个唯一的堂妹难得有个好脸色,应道: “知道了!跟你娘说一下,多弄两碗饭。哑巴的姐姐过来了。” 说着,他把桌上那碟所剩不多的花生米往前推了推。 “这花生米不错,你尝尝。” 张小英也不客气,捏了一粒扔进嘴里,眼睛顿时亮了。 又酥又脆,五香味十足,比她偶尔在公社供销社尝过的那些不知好吃多少倍。 她咂咂嘴,干脆利落地直接把盘子一端: “伟子哥,我端回去,让我爹娘也尝一点哈!” 说完,也不等张伟答应,端着盘子屁颠屁颠就跑了。 张伟笑着摇摇头,对这堂妹的土匪行径早已习惯,眼里甚至带着点纵容。 他刚准备起身活动下筋骨,屋外光线又是一暗。 张伟一拍脑袋,今天真是邪了门了。 平日里他人嫌狗憎,今天这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而且这次来的,还是个女人,一个打扮得干净利落、小有姿色的女知青。 当张伟看清来人的脸时,瞳孔猛地一缩,倒吸一口凉气。 “嘶——” 想起来了!这娘们可不得了!齐婉君! 如果张伟没记错前世的记忆碎片,要不了多久,她家里那位蒙冤的父亲就会得到平反,并且迅速身居高位。 而齐婉君本人,也会因此离开农村,后来更是乘着开放的东风,成了经常登上报纸新闻的知名女企业家,风光无限。 正文 第43章 玉佩 之所以张伟对齐婉君有印象,倒不是和她有多熟,而是上辈子在电视报纸上见过太多次,她意气风发的样子。 想到这里,张伟立刻收敛了倨傲之色,难得地给了一个外人好脸色,甚至带着些不易察觉的谨慎。 他清了清嗓子: “你是……女知青吧?找我有事?” 齐婉君确实与柳婷那种不同,她留着这年代女知青里少有的齐耳短发,眉宇间带着一点淡淡的英气,虽然此刻有些腼腆,但举止并不扭捏。 她站在门口,微微颔首: “张库管员,您好。我叫齐婉君,是咱们大队的插队知青,现在借住在村西头的王寡妇家里。” 张伟点了点头,指了指旁边的凳子,态度算得上客气: “齐知青,坐吧。” 说完,他朝里屋喊了一声: “哑巴,泡两碗茶出来。” 李慧点了点头,应了声。 “好,好的!” ...... 李慧很快端着两碗茶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张伟和齐婉君面前,然后低着头退进后堂。 齐婉君端起粗瓷碗,轻轻抿了一口。 茶是普通的陈茶,但在这偏远的红星生产队,已经是难得的待客之物。 她放下茶碗,回想着刚刚看见的李慧和李梅。 两个女人,都穿着崭新的碎花布衫,头发湿漉漉的,显然是刚洗过澡。 在这物资匮乏的年代,能随时洗澡换新衣,足以说明张伟对她们不薄。 齐婉君心里更加忐忑。 来时,她就做好了被张伟刁难的准备。 整个红星生产队谁不知道张伟是出了名的泼皮无赖?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仅客气地请她坐下,还让人泡茶招待,举止间甚至带着几分不符合他身份的礼数。 不正常,太不正常了。 齐婉君的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莫不是,莫不是对我有什么不好的想法吧? 她知道柳婷和张伟的龌龊事,还以为张伟是个容易被女人迷昏头的二愣子。 可看他身后那两个女人,姿色都不逊于自己,根本就不像那么回事。 正当齐婉君胡思乱想之际,张伟却直接开门见山。 “齐知青,你来也是为小学老师的工作名额?” 看着齐婉君脸上浓浓的惊讶之色,张伟颇为得意。 这些知青们那点小九九,他再清楚不过。 “实不相瞒,你是第三个来找我的。我还知道,你们好些知青,都想着明年参加高考。” 张伟的指尖一下一下点在那张破旧的木桌面上,就像叩在齐婉君的心弦上。 齐婉君感觉自己似乎被看穿了一切,原先准备好的说辞,竟然不知道怎么开口。 张伟的意思,她清楚得很,这是待价而沽。 本来想着,以她的姿色,没准能像柳婷一样,假意答应跟张伟处对象。 先糊弄大半年再说,到时候考上大学,天高任鸟飞,还用看他张伟的脸色? 可现在看张伟这个精明市侩的样子,那一套根本玩不转。 不过来都来了,不试试怎么行?万一呢? 齐婉君压低了些声音: “张保管员,你说的对,我确实是为这件事而来。只要你把工作给我,我可以当你的地下情人。” 这一下轮到张伟愣住了。 好家伙,难怪上辈子能混得风生水起,卖自己的贞操,就跟谈五毛钱的生意一样。 就齐婉君这股狠劲,她敢给,我张伟还真不敢要。 等她老子一平反,她绝对第一个拿老子开刀。 张伟端起茶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掩饰内心的震动。 放下茶碗时,他已经恢复了平静。 “齐知青,你这样就太没有诚意了。” 张伟摆摆手,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齐知青,你有没有想过,若是你考上了大学,飞上了枝头。” “我张伟又该如何自处?万一你身居高位,我张伟一个泥腿子,还不让你给整死?” 齐婉君吓了一跳,这该死的张伟,还真把她内心的想法给说了出来,只能尴尬的赔笑: “怎么会,不能够!做人做事,还是得讲一点良心的。” 张伟白了齐婉君一眼,显然不相信她打的哈哈。 开什么玩笑,身居高位的人,或许有讲良心的。 但身居高位的女人,绝对没有一个是善茬子。 既然齐婉君拿不出他张伟想要的筹码,张伟索性不谈了,拿起茶碗端在手里,摆出一副送客的姿态。 “齐知青,天色不早了......” 齐婉君眉头紧皱几下,眼珠子滴溜溜的转。 这份工作,盯着的知青多的很,万一有变,她绝对会后悔一辈子。 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后,齐婉君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从怀里摸出一块玉佩,眼里全是不舍。 “张干事,这,这块玉是和田玉,是我家传的......” 张伟眼睛一亮,一把就从齐婉君手里抢了过来。 别人家里未必有好东西,但她齐婉君家里可不一样,她老子原先可是大官啊,家传的东西能差哪里去? 啧啧,这光泽,这水润的程度,不愧是和田美玉。 张伟把玩着玉佩,心里乐开了花。 “齐知青,这玉不错!” 张伟把玉佩揣进兜里。 “明天你就去学校当老师。你也别那副肉痛的样子,一块玉,跟你的前程比起来,孰轻孰重,你要分的清。” “要是你真能考上大学,当上干部,这块玉,物归原主。” “真,真的?”齐婉君眼睛一亮。 “嘿嘿,那还能有假!不过嘛,你得欠老子一个人情。” 张伟眯着眼睛。 “将来要是发达了,可得记着今天。” 齐婉君连连点头:“一定一定!张保管员的大恩,我没齿难忘!” 送走齐婉君,张伟摸着兜里的玉佩,心里美滋滋的。 齐婉君考上大学,那绝对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她的一个人情,价值绝对是在玉佩的价值之上。 送走齐婉君,张伟心情大好。 他悄悄从系统商城买了一袋卤猪头肉,到后堂的橱柜里,拿了个粗瓷盘,装了满满一大盘。 “李梅,李慧,别瞎忙活了,走,跟我去大伯家吃饭。” 正文 第44章 香菇 李梅和李慧从屋里出来,看着张伟手上那一大盘冒着油花的猪头肉,眼睛都挪不开了。 那卤肉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让两人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张伟大方地让李梅和李慧一人尝了一块。 两人吃得眼睛都眯了起来,那饱满油腻的口感,让两人魂都飞了。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东西? 直到张伟一人给扯了一下耳朵,两人才回过神来。 “瞧你们那点出息!” 张伟笑骂道。 “走了,去大伯家,别让人等急了。” 三人来到大伯张胜利家,一进门就看到桌上已经摆好了几样家常菜,中间是一大盆炖小花猪肉,香气扑鼻。 大伯张胜利一家子看着张伟端了一盘猪头肉过来,也不由得对他另眼相待。 这侄儿,讨了个哑巴李慧回家后,现在还懂上礼数了,知道吃饭不光只带一张嘴了。 张伟将猪头肉往桌上一放,大大咧咧地坐了上去。 “大伯,今天我去哑巴娘家了,手气好得很,又赢了六十多块。买了点猪头肉,来孝敬你老人家。” 张胜利原本还乐呵的脸,一下就沉了下来。 要不是他没有儿子,他非得打死张伟这个烂赌鬼不可。 没办法,老张家就他一个独苗,造孽啊。 看在李慧和李梅的面子,张胜利终究还是没有拍桌子发火。 现在的他,只盼着哑巴李慧能快点怀上张家的种,他还年轻,还能亲自教导一下孙子。 他就不信了,让他来教导,还能再教出张伟这种废物来不成? “吃饭吧。”张胜利闷声道,率先动了筷子。 饭桌上,张胜利频频让李慧和李梅多吃肉菜。 直到张伯母说,不经常吃荤腥的人,吃多了会闹肠胃,张胜利这才作罢。 张伟却不管这些,大口吃肉,大口扒饭,吃得那叫一个香。 “对了,阿伟,李梅晚上是回家睡,还是住你那?” 张伯母突然发问。 “人家难得过来一趟,肯定得留家里过夜啊。”张伟嘴里塞满了肉,含糊不清地回答。 张伯母皱眉: “你那就一张床,怎么睡的开?” 张伟满不在乎: “那就睡一张床,都是一家人,不用见外。再说了,李梅是寡妇,跟我耍几下,也不打紧。” 这话一出,李梅的脸唰地红了,低着头不敢看人。 李慧也紧张地攥住了衣角。 张胜利难得没有发火,对于他来说,这倒也不算坏事。 只要能怀上张伟的种,管她是李寡妇还是刘寡妇,都行。 张伯母却是不乐意了: “阿伟,你,你这样别人会说闲话的。一会让李梅和英子睡。” 张伟嘿嘿一笑,也没反对: “行,我听伯母的。初次见面,就睡一块,确实有些不合适。我跟李梅再熟络熟络,过几天再睡。” 他边说边又夹了一大块小花猪肉塞进嘴里,含糊道: “伯母,这小花猪的肉,香的紧。 比肥肉好吃多了,下次碰上了,多买一些,我喜欢吃...” 张伟插科打诨,让张伯母有些哭笑不得,这侄子真是让人不省心啊。 ...... 张胜利一直闷头吃饭,心事重重的样子。 张伟看在眼里,故意问道: “大伯,平时你屁事这么多,今天怎么跟个闷罐子一样?碰上事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张胜利有些恼火,骂骂咧咧: “有肉吃还堵不住你的嘴?碰上事了,跟你说顶个屁用。三百斤干香菇的指标,你能完成吗?” 张伟眉头一皱。 按照以往的惯例,拿生产大队的花生和黄豆,跟那些山里产香菇的生产队换一换,差不多就凑齐了。 看来是出了变故啊! 见张伟不说话,张胜利倒起了苦水: “河对岸的陈老狗,女儿嫁给了李老狗。李老狗听了他的唆使,要涨价!真他娘的不是个东西......” 这一下张伟就懂了。 陈老狗是河对岸的生产大队长,在完成公社任务指标上,一直跟张胜利较劲。 两人是竞争关系,互相下绊子的事多了去了。 李老狗那边涨价的话,那对于张胜利在红星生产大队的威望,肯定会受到影响。 张伟咧嘴一笑: “大伯,不就是三百斤干香菇吗?我有路子...” “你有路子?” 张胜利狐疑地看着他。 “你小子别吹牛,这事关系到咱们大队今年的评优。” “我还能骗你不成?” 张伟放下碗筷,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平时跟我一块耍牌的,不是大队长的子侄,就是厂长家的公子。蓝山垦殖场知道吗?” 一听蓝山垦殖场,张胜利的眼睛顿时亮了。 蓝山垦殖场在大山深处,属于市区直管的单位,就规模和级别来说,比公社还要高上一些。 没想到,这个烂赌鬼侄子,还能搭上蓝山垦殖场的路子。 “你真认识蓝山垦殖场的人?” 张胜利半信半疑。 “那还有假?” 张伟拍着胸脯。 “明天我就去一趟,保管把这事给您办妥了。” 张胜利这才露出笑容,拍了拍张伟的肩膀: “好小子,要是真能办成,大伯记你一大功!” 张伟心里暗笑,蓝山垦殖场的人老子不认识,但系统商城的香菇,不一样能吃吗? 张胜利的心事有了指望,饭桌上气氛顿时融洽了起来。 李慧和李梅一直埋头干饭,这顿饭对于她们来说,简直是神仙日子。 谁家白米饭可劲吃? 还能有两三个肉菜? 放在她们家,完全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李梅偶尔抬头看看张伟,眼神复杂; 而李慧则完全沉浸在美食中,眼睛都幸福得眯成了缝。 酒足饭饱后,张伟率先起身,打了个饱嗝。 “大伯,把心放肚子里去。最多两天,我把香菇给你弄回来。”他拍了拍胸脯,然后转向李梅,“寡妇,你留在这里,要听我伯母的话。” 李梅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 “哑巴,我们走。”张伟朝李慧招了招手。 李慧看见李梅被留在张胜利家,心里乐开了花,嘴角忍不住上扬。 这肯定是老天爷的安排,今晚张伟是独属于她一个人的,谁也抢不走! 正文 第45章 恶趣味 走在回家的土路上,李慧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满足地想着: 啊!吃的好撑啊! 要是天天都能这么吃,那该多好啊。 随即她又有些心疼: 就是有些可惜了,猪头肉还有小半盘没吃完。 张伟也真是的,端这么多过来。 要是留家里多好呀,明天早上还可以吃。 真是太败家了! 要是我来管这个家,肯定要精打细算过日子,才不会这么败家。 李慧暗暗想着,不过她也只是想想而已,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回到家中,天色已经擦黑。 张伟吩咐哑巴去厨房烧热水,舒舒服服的洗了一个热水澡后。 张伟从系统空间买了一身,宽松舒适的睡衣,足足花了两百多系统商城的钱。 余额已经跌到了四千以下,只剩三千八百多了。 不过这都不打紧,只要过的舒服就行。 再说了,身为库管员的他,稍微回收点有机农产品,大把大把的来钱。 哑巴李慧看着张伟身上,从没见过的衣服料子,眼睛里充满了好奇。 好几次,都想上前摸摸张伟衣服身上的料子。 “哑巴,把门栓好,进屋。” 张伟朝李慧勾了勾手指头,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老子今天要办了你。” 李慧的心猛地一跳,脸上顿时飞起两朵红云。 她乖巧地栓好门,迫不及待的进了屋。 低着头慢慢挪到张伟面前,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 张伟看着眼前这个怯生生的小媳妇,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前世他身边女人不少,但像哑巴李慧这么乖巧听话的,还从来没有遇见过。 那些狗女人,张嘴就是包,伸腿就是钱。 还是这个年代好啊,管两顿饭,就能死心塌地的跟着自己。 “愣着干什么?脱衣服啊。” “我是你男人,跟我害什么臊?” 张伟鼻孔朝天。 李慧羞的不敢抬头,颤抖着手开始解扣子。 昏黄的煤油灯下,她的身影显得格外柔弱。 就在李慧解开第二个扣子时,张伟突然改变了主意。 “等等。” 张伟抬手止住了李慧的动作,心里那点恶趣味突然冒了头。 他往前凑了凑,故意挺了挺胸膛,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李慧,你不是想摸摸老子身上的衣服料子吗?过来,让你摸摸先。” 李慧的脸 “唰” 地一下就红透了,像熟透的樱桃,连耳根子都泛着热。 她刚才盯着张伟的衣服看时,确实偷偷想过这料子摸起来是什么感觉 。 那样顺滑的光泽,看着就比村里最好的布料还要金贵,穿上一定舒服得像躺在云朵一样。 我才不怕他,我是他的女人,摸摸他的衣服有什么好害羞的? 李慧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手指却还是紧张地蜷缩着,怯生生地往张伟身前挪了两步。 直到指尖真正触碰到那布料,李慧的呼吸都顿了一下。 是从未有过的顺滑,像剥开的熟鸡蛋那样细腻,她忍不住用指腹轻轻摩挲着,一遍又一遍,眼神里满是痴迷。 天呐! 这摸起来也太舒服了吧? 该不会是传说中的丝绸吧? 听说只有城里的大干部家眷才穿得起…… 李慧心里惊涛骇浪,手下的动作却没停。 “哑巴,你搁这搓泥巴呢?把老子衣服都摸起球了!” 张伟突然一巴掌拍开她的手,语气听着不耐烦,眼底却藏着笑意。 李慧吓了一跳,连忙收回手,像做错事的孩子似的低着头,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生怕张伟真的生气。 谁知张伟话锋一转,脸上的戏谑更浓了,带着十足的恶趣味: “哑巴,你想不想要穿身新的?” 李慧猛地抬头,偷偷瞄了张伟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 张伟脸上那副样子,她一看就知道是要戏弄她 —— 就像村里的泼皮闲汉捉弄小孩子似的。 可…… 新衣服这三个字像钩子似的勾着她的心。 虽然她已经有两套新衣服了,但谁会怕新衣服多? 她想要更多的新衣服! 我是他的女人,让他高兴一下,不是应当的吗? 要是能换件新衣服,被戏弄一下好像也没关系…… 想到这里,李慧识趣地点了点头,张了张嘴,磕磕巴巴地挤出几个字: “想…… 我…… 我想!” “嘿嘿,这才乖。” 张伟咧嘴一笑,朝她扬了扬下巴。 “转过身去,我给你来个惊喜。” 李慧听话地转过身,后背绷得紧紧的,心里又期待又紧张,猜想着张伟会给她什么样的新衣服 。 是和原先一样的碎花布衬衫,还是像他睡衣这样滑溜溜的料子? 李慧转过身去,张伟立马从系统空间买了一套女装。 没等李慧多想,张伟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好了,转过来,把你的新衣服穿上。” 李慧连忙转过身,可当她看清张伟手里拿着的 “衣服” 时,整个人都懵了,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也微微张着。 那哪能叫衣服啊? 就两片薄薄的、带着花纹的布料,胸前一片,下身一片,加起来还凑不齐一块抹布大。 这…… 这穿在身上和没穿有什么区别? “愣着干嘛?换上啊!” 张伟见她不动,催促道,故意板起脸。 “城里人都这么穿的!你是老子买来的,老子让你穿啥,你就穿啥,晓得不?” 他就是想看李慧这羞得无地自容,却又不得不听话的样子,比上辈子那些张口就要奢侈品的女人有趣多了。 那些老娘们,张嘴要钱,伸手要包,抬腿要金镯子。 李慧的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连脖子都染上了绯色。 她的手指死死攥着自己的衣角,声音抖得更厉害了,磕磕巴巴地说: “你…… 你不看……” “行行行,老子不看。” 张伟笑着转过身,转过身背对着她,心里却越发期待 。 这小哑巴害羞的样子,真是越看越喜欢! 这不比上辈子,那些一上来就主动贴身的 “皮肉骨” 强百倍,这才叫女人嘛! 身后传来李慧窸窸窣窣解衣服的声音,夹杂着偶尔的吸气声,张伟嘴角的笑意就没下去过。 正文 第46章 嫌弃 李慧手忙脚乱地解着自己的粗布衣裳,冰凉的空气触到皮肤,激起一阵战栗。 她拿起那两片轻飘飘的布料,完全不知该如何下手。 那小小的、带着奇怪形状的布片,在她手里就像烫手的山芋。 “换好了没有?” 张伟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调侃和恶趣味。 “没,没,没...没有!” 李慧急得声音都带了哭腔,越是紧张,手脚越是不听使唤。 那细细的带子怎么也系不好,背后的搭扣更是摸不着头脑。 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难穿的“衣服”! 张伟的嘴角快咧到耳根了,故意催促: “那你要快一点哦!老子已经等不急了!” “好,好,我...我快!” 李慧额头上急出了细汗,感觉自己笨拙得像只第一次学走路的鸭子。 越是告诉自己别慌,手指就越像打了结。 “好了没?老子都快睡着了!” 张伟等得有些不耐烦了,用脚后跟磕了磕炕沿。 “马,马上!” 李慧几乎是喊出来的,最后心一横,胡乱把那两片布裹在身上,也顾不上对不对了,带着哭腔道: “好...好了!” 张伟这才慢悠悠地转过身。 可他的目光并没有如李慧预想的那样,立刻黏在她身上评头论足。 他只是随意地瞥了一眼,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然后别过头,便从系统空间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啪”一声用火柴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灰白色的烟雾。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有些飘忽,似乎根本没在意她这身“新衣服”。 “瘦得跟个猴似的,在那扭扭捏捏干啥?” 张伟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老子压根不稀罕看!” 这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灭了李慧所有的羞涩,只剩下刺骨的难堪。 她下意识地用手臂环住自己,感觉自己像个被剥光了展示、却还被嫌弃不够格的小丑。 脸上的红潮迅速褪去,变得有些苍白。 是啊,她这么瘦,这么干瘪,确实没什么好看的…… 张伟这话确实是心里话。 昏黄摇曳的煤油灯下,李慧穿着那身过于暴露的泳装,更显得瘦骨嶙峋,肋骨都隐约可见。 胳膊腿细得像麻杆,严重的营养不良,很难想象这是个花季少女的身板。 可想而知,她在娘家过的是什么鬼日子。 他弹了弹烟灰,语气缓和了些,却依旧带着命令的口吻: “行了,别杵在那儿碍眼了。” “矮柜里有奶糖,拿两个吃。” “哑巴,我只给你一个礼拜的时间,你要还是这么瘦不拉几的,老子可要换人了。” “你自己去把你妹妹给换过来!” 李慧一听“换人”两个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心底那点刚刚升起的难堪和羞耻,瞬间被巨大的恐慌彻底淹没取代。 张伟家过的是什么神仙日子? 顿顿有肉,白米饭管饱,还有新衣服穿,以及刚才他随口说的“奶糖”…… 这简直是梦里才有的生活。 而她娘家呢? 野菜糊糊都喝不饱,破屋漏雨,挨打受骂是家常便饭,村里谁都能踩她一脚,连狗都不如。 一个在天上,一个在烂泥坑里。 在红星生产大队,她是张伟家的女人,不管背地里怎样,至少明面上,谁见了她不得客气几分? 可要是被送回娘家……那简直比死了还难受! 她已经尝过了这“精彩人生、鲜活世界”的滋味,哪里还肯回到那个暗无天日、任人欺辱的肮脏烂泥坑里去? 要是真被送回去,她还不如现在就找根绳子吊死算了! “不!不换!” 李慧猛地抬起头,也顾不得身上几乎遮不住什么的布料了,声音因为急切和恐惧变得尖利,磕巴也似乎好了些。 “我,我吃!我……我胖!” 她像是生怕张伟不信,一边哆哆嗦嗦地重复着,一边几乎是扑到炕边的矮柜前,手抖得厉害,拉了好几下才拉开抽屉。 看到里面用油纸包着的、圆滚滚的花生奶糖,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抓了好几下,都没抓起来。 看着她那副吓破了胆、像无头苍蝇般慌乱的样子,张伟心里那点因她瘦弱而起的嫌弃,莫名散了些,反倒生出几分看不下去的烦躁。 “笨手笨脚的!” 他骂了一句,起身两步跨过去。 抓起一颗糖,利索地剥开一颗油纸,露出里面奶白色的糖块,直接递到她嘴边,命令道: “哑巴,张嘴!” 李慧还沉浸在可能被送走的恐惧里,下意识地就张开了嘴。 一颗带着浓郁奶香的糖块被塞进了她嘴里。 李慧不自觉的轻咬糖块,淡淡的奶香瞬间在舌尖炸开。 那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醇厚而奇妙的滋味,混合着花生的焦香和奶油的顺滑。 这种全新的、美好的味觉感受,与她刚才极度的恐慌形成了剧烈的反差。 委屈、后怕、以及一丝因为这块糖而生的、难以言喻的酸楚,齐齐涌上心头。 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混合着嘴里的甜味,咸涩交织。 她不敢哭出声,只能拼命忍着抽噎,小口小口地含着糖,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瘦弱的肩膀一耸一耸的。 张伟看着她这副可怜兮兮又拼命吃糖的样子,心里啧了一声。 他抬手,有些粗鲁地用指尖抹掉她脸上的泪水,动作算不上温柔,语气却缓和了不少: “哭个屁!知道怕了就赶紧给老子吃,吃胖点!听见没?” “再瘦得跟小鸡仔似的,老子真把你妹妹换过来,让她享福,让你回去吃糠咽菜!” 这半真半假的威胁,让李慧含着糖,用力地、重重地点头,眼泪流得更凶了,却也不敢反驳一个字。 “好了,别给老子哭了!” “多吃点甜食,再吃点肉,要不了几天就能长肉。” 李慧擦了擦眼角,使劲的点了点头,破涕为笑。 我男人张伟,只是嘴上凶巴巴而已,其实还是在乎我的。 要不然,这么好吃的奶糖,他只给我一个人吃? 正文 第47章 翻跟斗 李慧这一笑,带着未干的泪痕,嘴角却因为奶糖的甜味和心里的那点甜意,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 这又哭又笑的模样,在昏黄的煤油灯下,显得格外滑稽。 张伟看着她这模样,也给逗乐了。 现在的李慧,穿着那身不合体的泳装,瘦得肋骨根根分明,手脚细长,再配上这副表情,怎么看怎么别扭,活脱脱一只还没进化完全的猴子。 他这才恍然,怪不得李慧长了张狐媚子脸,这他娘的是饿脱相了啊! 说到猴,张伟的目光又上下打量起李慧来。 像,真像。 “哑巴,糖好吃吗?” 张伟故意问道。 李慧正沉浸在奶糖那奇妙的香味和甜味里,听到问话,连忙像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眼睛都笑眯成了两条缝,讨好地看着张伟: “好,好吃!” “吃了老子的糖,可不能白吃。” 张伟恶趣味又上来了,拍了拍身下的床铺。 “你得给老子表演个节目。上来!” 李慧此刻满心都是要讨好张伟,生怕被送回去,一听指令,想也没想,嘴里还含着糖,就麻利地一个翻身,骨碌一下就滚上了炕,动作居然还挺敏捷。 “哎哟!有点水平啊!” 张伟看得一乐,没想到这瘦猴似的哑巴还有这手。 “再给我翻一个跟斗看看!” 李慧听到张伟的夸奖,心里比吃了蜜还甜,原来张伟喜欢看这个! 她像是找到了留住张伟的法宝,立刻来了精神,也顾不上什么羞耻了,在不算宽敞的床铺上,一连翻了几个跟斗。 为了效果更好,她还自我优化了一下,翻完跟斗顺势打了几个滚,努力做出活泼的样子。 看着李慧卖力的表演,张伟心里颇为得意,翘起了二郎腿。 老子调教有方啊! 这可比上辈子那些只会伸手要钱的女人有趣多了。 “等等,你先歇一下。” 张伟叫停了气喘吁吁的李慧,眼珠一转,又从矮柜里摸出两个红彤彤的大苹果。 “拿着,塞到衣服里去!” 李慧愣了一下,看着自己胸前那两片薄薄的布料,又看看大苹果,自己都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经过刚才这一番折腾,穿泳装的那点羞耻感,早就被她抛到九霄云外了。 现在的她,满脑子只想讨好张伟,让他开心,让他千万别动换人的念头。 她听话地把两个苹果塞进泳装上衣里,配上她瘦削的身材和灵活的肢体,还真多了几分滑稽的“母猴”味。 “哈哈!可以,可以!” 张伟拍着大腿笑起来。 “再给老子翻一个!” 翻跟斗这活,李慧是真能干。 她深吸一口气,一个利落的侧手翻,动作流畅。 翻完之后,不待张伟下达下一步指令,她似乎想展示更高难度的,双手在炕上一撑,竟想靠着墙来个倒立! 可她高估了自己现在的体力,也低估了地心引力对苹果的作用。 只听“砰~”“砰~”两声闷响,塞在衣服里的两个大苹果,在重力的作用下,先后掉了出来,滚到了床角。 李慧自己也觉得好笑,倒立没成功,半途就卸了力,看着滚落的苹果,她自己也给逗乐了,嘿嘿地笑了起来。 可笑声还没落,突然! “哎哟~” 一声痛呼! 李慧手腕一软,整个人失去平衡,直直地从半空倒了下来,差点就砸到躺着的张伟。 张伟反应极快,骂了句“操”,伸手一捞,总算在李慧脑袋撞上床栏之前,把她拦腰抱住,卸掉了大部分力道。 “你这也不行啊,还得多练。” 张伟话还没说完,就发现不对劲了。 怀里的李慧没有立刻爬起来,而是蜷缩着身体,痛得龇牙咧嘴。 她的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另一只手腕,不停地倒吸着凉气。 看着李慧疼得龇牙咧嘴、冷汗直冒的狼狈样,张伟非但没着急,反而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 “哈哈!你这个蠢货,翻个跟斗都能把手腕给扭了,真是个大傻哔!” 他嘴上骂着,却还是把李慧往里边挪了挪,让她靠稳。 “等着,老子给你弄副膏药贴一下,死不了人!” 张伟说着,假意起身出屋转了一圈,在系统商城里买了一包印着老虎头的膏药。 撕掉现代化的包装,捏了一贴在手里回了屋。 “扭到哪里了?让老子看看?” 张伟重新在炕边坐下,抓起李慧那只没受伤的手腕,粗鲁地把她捂着伤处的手掰开。 只见她细瘦的手腕关节处已经微微肿起,泛着不正常的红。 “啧啧,你这瘦的,皮包骨头,捏着都硌手,真他娘是饿死鬼投胎,都没个人样!” 张伟一边嫌弃地数落,一边用粗糙的手指按了按肿起来的地方,疼得李慧直抽气。 可奇怪的是,这疼痛里,却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安心。 李慧偷偷抬眼,看着张伟虽然毛手毛脚、动作算不上温柔,却专注地帮她查看伤势的样子,手腕关节处的刺痛感,好像真的不那么难以忍受了。 原来,这就是被人关心,被人照顾的感觉吗? 真好…… 要是在娘家,别说只是扭了手腕,就是摔断了腿,爹娘也不会多看她一眼。 该干的脏活累活,那是一点都不能少,说不定还会骂她是个没用的赔钱货。 张伟可不知道她心里这些弯弯绕绕,他撕开膏药,对着那红肿的手腕比划了一下。 膏药有点歪歪扭扭地贴了上去,还用力按了按,确保贴实了。 “行了!这膏药灵得很,贴两天肿就消了,屁事没有!” 张伟拍拍手,像是完成了一件麻烦事。 “这两天你就别干活了,反正你姐在这边,挑水劈柴做饭,洗衣叠被什么的杂活,让她干去。咱们家,可不留吃白饭的人。” 李慧一听,立刻忘了疼,重重地点头表示赞同,眼神里甚至带上了几分对李梅这个亲姐的警惕。 可不是嘛! 现在对于她来说,李梅才是那个可能威胁到她地位的外人。 绝对不能让李梅白吃白住,得让她干活! 或许是折腾了这一番,又或许是秋夜的寒意透过土墙渗了进来,李慧感觉有点冷,下意识地就往身边热源——张伟的怀里缩了缩,想汲取点温暖。 可她这刚靠过去,张伟就像被针扎了一样,嫌弃地一把将她推开,感觉自己被占了便宜似的,有些恼火: “吗的,你挤我干嘛?一身骨头硌死人了!” “去去去,穿上你自己的衣服!” “你也不害臊,穿着这腌臜玩意,还往老子怀里凑。” 李慧被推得一个趔趄,这一下她是有一点点伤心了。 明明是你张伟让我穿的,我穿了,又嫌弃我不好看,碍眼! 但张伟的话,她可不敢不听。 赶紧听话地爬下炕,去找自己的衣服。 心里盘算着,明天一定要多吃点,快点长肉! 正文 第48章 清早 天还蒙蒙亮,生产队的大公鸡已经喔喔地叫了起来。 张伟感觉身上沉甸甸的,像被什么缠住了,迷迷糊糊一摸,发现是李慧像只八爪鱼一样,手脚并用地扒在他身上,睡得正沉。 “操!” 张伟低骂一声,没好气地一把将李慧扯开。 要不是看她手腕上还贴着膏药,他真想甩她两个大嘴巴子。 “怪不得老子昨晚做噩梦,梦见被脏东西缠着,原来是你这倒霉催的哑巴!” 他有点后悔了,早知道昨晚就让李梅留下来了。 那娘们是个寡妇,总不至于也饿得跟个白骨精似的,硌得人浑身疼吧? 不行,今天晚上得想个由头把李梅叫过来耍耍。 老子重生一场,可不是来当和尚的,连个像样的夜生活都没有,像什么话! 李慧其实早就醒了,被张伟粗鲁地扒拉开,她也没生气,心里反而有点小小的得意。 你张伟是我男人,我就搂你了,我就缠着你了,怎么着? 老娘们搂着自家老爷们睡觉,那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她偷偷睁开一条缝,见张伟望着窗外蒙蒙亮的景色发呆,又悄咪咪地把冰凉的身子往他热烘烘的背上贴了贴。 这秋天清早的乡野,凉意还是很重的。 张伟身上就像个小火炉,超级暖和。 张伟被她冰得一激灵,烦躁地把枕头往后挪了挪,半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可外头凉飕飕的空气让他打了个寒颤,他又赶紧把大半个身子缩回了尚且温热的被窝里。 “哑巴,” 张伟冷不丁地开口问道。 “你会赶牛车不?” 李慧愣了一下,连忙摇头,磕磕巴巴地回答: “不,不,不会!” 赶牛车和放牛这种相对轻松的活计,在娘家根本轮不上她这个赔钱货哑巴。 不过她生怕张伟觉得她没用,赶紧又补充道:“姐,我,我姐……” 张伟挑了挑眉: “你说你姐会赶牛车?” 李慧用力点头,眼神带着点期盼: “是,是的。” 她想起姐姐李梅以前在娘家时,确实偶尔会被派去赶车拉点东西。 张伟摸了摸下巴,心里有了计较。 他看向李慧,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味道: “想不想去公社玩?咱们赶牛车过去,顺带把答应大伯的干香菇拉回来。” 李慧哪里敢说半个“不”字,连忙顺从地点头: “想,想去!” 去公社玩,不用下地干活,还能坐牛车,那肯定比闷在家里强! 再说了,身上这新衣服,不去人多的地方显摆显摆,那不是白穿了吗? 她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到了公社要怎么走路,才能让更多人都看见她这身崭新的衣裳。 张伟看她那没出息的样子,有些嫌弃地往她那边挤了挤,把被子全裹自己身上,嘴里还不忘抱怨: “我真是造孽啊,摊上你这么一个哑巴,连个说话解闷的人都没有!对了,” 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探究和猥琐。 “你姐李梅……身材咋样?” “不会也跟你一样,瘦得皮包骨头,硌得慌吧?还有你那个妹妹李薇呢?” 面对张伟这毫不掩饰的无耻行径,李慧气得鼻孔都张大了,胸口起伏着,却又不敢声张反驳。 只能“哼哧哼哧”地喘着粗气,活像一只被惹急了却又无能为力的小兔子,连抬头瞪张伟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就在张伟肆无忌惮地臆想着李梅和李薇的身材,而李慧只能在一旁生着闷气的时候。 天边悄然破晓,橘红色的霞光染亮了窗上的旧报纸,屋外的世界渐渐明亮起来…… 张伟掀开温暖的被窝,趿拉着鞋下炕,走过去“哗啦”一声扒开了大门。 一股清冷的晨风立刻灌了进来,吹得他只穿了单衣的身子不自觉一哆嗦,汗毛都竖了起来,但也让他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了不少。 他刚想伸个懒腰,却瞥见门边的墙根下,竟然瑟缩着蹲着一个人影。 那人听到开门声,也抬起头来,脸上带着怯怯的神情,正是李慧的姐姐李梅。 “哟!寡妇,这大清早的,蹲我家门口喝西北风呐?” 张伟率先打了个招呼,语气带着惯有的戏谑。 李梅冻得嘴唇有些发紫,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怯生生地说道: “张,张干事,大伯母让我过来叫你们过去吃早饭。” “早饭?” 张伟撇撇嘴,大伯家无非就是点能照见人影的稀粥加咸菜疙瘩,他还真不太乐意去。 不过这年代的局限性就这样,绝大多数人家连这都混不上,只能喝点米汤,啃点拉嗓子的野菜团子。 “行,知道了。先进屋吧,外头冷,你哑巴妹妹正在煮鸡蛋吃呢。” 张伟侧身让开门口。 当李梅跟着张伟走进屋里,看到灶台上冒着热气的锅,以及李慧正小心翼翼捞出来的白水煮蛋时,她整个人都懵了。 难怪外面都说张伟是个败家子,这是真败家啊! 谁家大早上光吃煮鸡蛋当饭? 这得多金贵的人家才这么造? 更让她震惊的是,张伟不仅自己和李慧吃,居然也随手塞了两个热乎乎的鸡蛋到她手里,语气理所当然:“喏,你的。” 李梅捧着鸡蛋,感觉像捧着两个烫手的山芋,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而饭桌上的李慧,碗里放着两个鸡蛋不说,手里还捏着两块她从没见过的、方方正正的饼干,张伟甚至又丢给她两颗花花绿绿的糖块。 至于张伟自己,那更是败家到没边了! 他居然从里屋拿出一只用油纸包着的、香喷喷的烧鸡,就这么大清早地抱着啃了起来,满嘴流油。 “嗝~” 张伟重重打了个饱嗝,将啃得残缺不全、还剩下不少肉的烧鸡随手扔给眼巴巴看着的李慧。 “吃不下了,赏你了!” 李慧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尤其是在姐姐李梅面前,能吃到这么好的东西,那种扬眉吐气的感觉,简直比喝了最甜的蜂蜜水还要甜! 在娘家,好吃的永远轮不到她,姐姐和妹妹总能分到更多。 可在这里,她李慧终于压过姐姐一头了! 十几年来积压的委屈,仿佛在这一刻得到了释放。 她接过烧鸡,故意啃得很大声,得意又傲娇的朝目瞪狗呆的李梅显摆。 正文 第49章 牛车 三人到了大伯张胜利家,桌上果然是稀粥和一碟黑乎乎的咸菜疙瘩。 张伟和李慧因为刚吃了鸡蛋、烧鸡,肚子滚圆,看着那清汤寡水的粥,实在是一点胃口都没有。 只有李梅,虽然也吃了两个鸡蛋,但常年饥饿的肠胃像是无底洞。 她低着头,连喝了三大碗稀粥。 喝得额头都冒了细汗,还觉得肚子里有点空落落的。 张伟用筷子敲了敲空碗,大大咧咧地对正在收拾碗筷的伯母说: “伯母,不是我不想喝你的粥,主要是我得留着点肚子!” 他拍了拍自己的肚皮。 “一会去了公社,我还得买几个油汪汪的大肉包子吃呐!那才叫一个香!” 说完,他又转向一直闷头抽烟的大伯张胜利,语气带着几分炫耀: “大伯,一会大队的那架牛车我用用,今天就去把香菇拉回来。您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去!” 他拍着胸脯,声音响得震天: “放心,我张伟的面子,在外头好使得很!咱们红星生产大队的门面,难道还不值当三百斤香菇?一句话的事!” 要是放在平时,张胜利早就开骂了,骂他不务正业,尽交些狐朋狗友。 但今天,张胜利只是默默抽着烟,难得没有数落他。 毕竟,那三百斤干香菇指标,还指望着这个不着调的侄子去解决。 张伟见大伯没反驳,更是得意,转头对刚放下碗的李梅吆喝道: “李梅,吃饱了没?吃饱了就去套车,一会给老子赶牛车去公社!” 今天的张伟,格外的能耐,嗓门也格外的大,整个张胜利家,几乎全是他一个人的声音在回荡。 李梅赶紧应了一声,连连点头。 张伟则翘起二郎腿,享受着这片刻的、“一家之主”的威风。 张胜利看着张伟那副混不吝、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的样子,气得牙痒痒。 敲烟锅巴的力气都不知不觉重了几分,差点把板凳磕出个坑来。 他娘的,这兔崽子,仗着能办点事,是要翻天啊! 等这臭小子把香菇弄回来,老子非得找个由头,把他吊起来抽一顿不可,好好杀杀他的威风! ...... 不多时,红星生产队集合上工的哨声“嚯嚯”吹响。 张伟大摇大摆地去库房,把锄头铁锹之类的生产工具发放出去。 喂牛的饲养员老头早就把牛车套好,收拾得干净利索,点头哈腰地等候着张伟的“大驾光临”了。 在这红星生产大队,张大少就是天。 他要用牛车,那可得小心伺候着。 谁不知道这泼皮是属狗脸的,说翻就翻? 万一哪个细节没做好,惹他不爽,挨上几个大嘴巴子,那是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张伟走过去,满意地拍了拍老饲养员瘦削的肩膀: “老头,你还挺懂事!回头我跟我强子哥说一声,给你多记两工分!” 老饲养员脸上立刻笑开了花,连连鞠躬: “多谢张干事!多谢张干事照顾!” 张伟回头,对跟在身后的李梅和李慧使了个眼色,不耐烦地催促: “还愣着干嘛?上牛车啊!寡妇,你来驾车,稳着点!” 说完,他又朝不远处正跟几个闲汉吹牛打屁的李强喊道: “强子!别他妈撩闲了,上公社耍去!” 李强这两天手气背,兜里的钱输得精光,正愁没地方潇洒。 一听张伟叫他去公社,鞋子都差点跑丢了。 张伟叫他,那肯定是又从他大伯那儿弄到钱了! 就算张伟不直接给他钱花,能跟着去牌桌上蹭着看看,过过眼瘾和嘴瘾,也比在这儿跟这群穷哈哈的闲汉吹牛强多了! “来了来了!伟子哥!” 李强屁颠屁颠地跑过来,手脚并用地爬上了牛车。 熟练地把铺着的干稻草扒拉出一个舒服的窝,一屁股坐了进去,嘴里还不忘奉承: “伟子哥,还是你有本事!大队的牛车,随随便便就能整出来玩。嘿,你别说,坐这玩意,晃晃悠悠的,可比骑自行车舒坦多了!” 张伟被这马屁拍得浑身舒坦,一脸的得意: “嘿!这算个啥?等明儿个,老子把大队那台拖拉机也开出去耍耍,那才叫威风!” 李强兜比脸还干净,就指望张伟“救济”好去牌桌上翻本,说话自然是马屁如潮。 张伟也不让他白拍,麻溜地从兜里掏出五块钱,扔给李强: “呶!拿着,给你翻本的。输了可别再来找老子哭穷!” 李强笑呵呵地接过钱,揣进兜里,感觉腰杆都硬了不少: “嘿嘿,还是伟哥仗义!比我家里那个老抠门大方多了!” 有了钱,李强的马屁稍微停了停,目光在李梅和李慧身上扫了扫。 然后凑近张伟,压低声音,带着点猥琐的笑意问: “伟子哥,你真跟这哑巴好上了?不嫌她……磕碜?” 张伟脸色一沉,斜睨着李强: “怎么着?担心公社那帮孙子笑话老子娶了个哑巴?” 他哼了一声,语气带着一种莫名的优越感: “你们这帮瘪三,懂个屁!你别看她现在是个哑巴,瘦得像根柴火棒子,可她还有个姐姐,还有个双胞胎妹妹呢!老子娶一个,就等于把她家姐妹仨全给包圆了!这买卖,划算得很!” 李强听得一愣一愣的,随即眼睛瞪的跟铜锣一样,连连竖起大拇指: “伟子哥,你真有远见,牛逼啊!” “啧啧,三姐妹,想想都觉得很来劲啊!” 张伟听得哈哈大笑,唾沫星子差点溅到李强脸上。 他从兜里掏出带过滤嘴的牡丹烟,麻溜的划了一根火柴,给自己点了一根。 接着又给李强甩了一根。 “那还用说?劲大的很呐!寡妇,劲大不大?” 李梅握着牛缰绳的手猛地一紧,牛车晃了晃,惊得前头的老牛 “哞” 了一声。 她的脸,本来就被晨风吹的有些微红,猛然听张伟露骨的一问,连耳根都羞红了。 她明明跟张伟没有发生任何关系,甚至是昨天才第一次跟张伟认识,可张伟这家伙却说的跟真的一样,脸皮厚得能抵上生产队的磨盘。 正文 第50章 百态 李梅不敢不顺着张伟的意思来。 张伟的大伯是生产大队长,在红星生产大队谁敢得罪他? 况且她和妹妹的好日子更是捏在他手里。 李梅嘴唇嗫嚅着,半天没挤出完整的话,最后在张伟似笑非笑的注视下,支支吾吾的回了一句: “大,大的很!” “嚯!” 李强倒吸一口凉气,看向张伟的眼神都变了! 那眼神里,羡慕、嫉妒,还有几分难以置信的敬畏,混在一块儿,活像见了啥稀罕物件。 原本以为张伟是吹牛逼,毕竟李梅虽是寡妇,可模样周正,怎么也不像会跟张伟这种泼皮勾连的样子。 没想到,张伟是真给拿下了,还拿下得这么 “敞亮”! 李强赶紧凑得更近了些,压低声音追问: “伟子哥,真,真的? 那…… 那她跟城里那些姑娘比,咋样?” 张伟吐出个烟圈,烟味混着清晨的凉气飘散开,他斜瞥了李强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城里姑娘?娇滴滴的,哪有这乡下娘们实在?!” “野的很呐!” 李强连连点头,看向李梅的目光都带上了几分别样的意味,看得李梅浑身不自在,只能死死盯着前方的路。 一旁的李慧看见姐姐脸红得厉害,又瞥见张伟和李强那副猥琐的模样,心里莫名泛起一股火气。 却也只能攥紧拳头,把气咽进肚子里 。 一个哑巴,连跟张伟顶嘴的资格都没有。 牛车晃晃悠悠,碾过乡道上的碎石子,发出 “嘎吱嘎吱” 的声响,经过田间地头。 此时正是上工的时辰,劳作的生产队队员们正在地里生产劳作,就见一辆牛车慢悠悠地从路边驶过。 大家下意识地抬头,目光一落在牛车上,就挪不开了。 这年代,谁家不是穷得身上全是补丁,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能穿好几年。 可牛车上的四人,个个穿着新衣 —— 张伟穿的是藏青色的卡其布褂子,笔挺发亮; 李强那件蓝色的劳动布外套,还是崭新的; 李慧的碎花衬衣和李梅的浅灰色上衣,布料看着就厚实,颜色鲜艳得能晃花人眼。 “我的娘咧,那不是张伟吗?穿的啥衣裳,这么精神!” “还有李强那个狗腿子!他爹是会计,肯定贪了咱们队里不少钱。” “那俩女的是谁?她们也穿新衣了!” “听说是张伟买来的哑巴!花了二百块钱呢!” “张伟那小子,这几天手气好的很,听说赢了好几百块钱。” “啥?真是瞎了老天爷的眼哦!” 议论声此起彼伏,队员们纷纷投去艳羡的目光,有人甚至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直勾勾地望着牛车远去的方向。 那眼神里全是渴望,谁不想在这苦日子里,穿上一件没有补丁的新衣? 正在开荒挖地的王浩,握着锄头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泛白。 他抬着头,看着张伟一行人坐在牛车上,说说笑笑,衣光鲜亮,眼睛都快要喷出火来。 阳光照在张伟那件卡其布褂子上,反光刺得他眼睛生疼,心里更是像被烙铁烫着一样难受。 要不是张伟那个狗东西! 王浩咬着牙,牙齿磨得咯咯响。 他本来是公社小学的代课老师,坐在窗明几净的办公室里喝茶备课,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工分还比下地干活多。 就因为柳婷那个贱人喜欢她,就被张伟暗地里使了绊子,硬是把他的职位给撸了,打发回生产队开荒。 如今,他顶着日头刨土,手上磨出了好几个血泡,每天累得直不起腰,而张伟却能坐着牛车逛公社,穿新衣抽好烟,身边还跟着两个女人。 这口气,他怎么咽得下? 王浩猛地一锄头砸进土里,溅起一片泥土,心里暗骂: 张伟,你给老子等着! 总有一天,老子要把你踩在脚底下! 不远处的山脚下,柳婷则跟个猴子似的,挂在一棵茶籽树上。 她得爬到树顶去摘那些最顶端的茶籽,这活儿又高又险,稍不留神就会摔下来。 矮的那些,根本就轮不到她去摘。 茶树树干掉渣严重,黄褐色的碎木渣粘得她一身都是,钻进衣领、贴在皮肤上,痒得钻心。 她一边费力地够着茶籽,一边不停地挠着胳膊和脖子,越挠越痒,越痒越挠,皮肤上都抓出了好几道红印子,可那股痒意半点没减。 忽然,她听见了队员们的议论。 柳婷抬头望去,正好看见牛车上的张伟 。 张伟斜靠在稻草堆上,叼着烟,一脸的惬意,旁边的李强正凑在他跟前说笑着什么。 而李梅和李慧,穿着她做梦都想拥有的新衣服,安安稳稳地坐在车上,压根没往她这边看。 柳婷的心猛地一沉,肠子都悔青了。 她死死咬着嘴唇,眼泪差点掉下来。 要不是王浩那个狗东西! 王浩天天找机会跟她献殷勤,说张伟是个泼皮无赖,跟着他没有好下场,还说等他回城了就娶她,让她过好日子。 她一时昏了头,居然真信了王浩的鬼话。 可现在呢? 王浩自身难保,别说娶她了,连顿饱饭都给不了她。 而张伟呢? 人家根本就不缺女人。 依旧过得风生水起,有新衣穿,有牛车坐,看都不看她一眼。 她每天爬树摘茶籽,浑身是土,痒得难受,下工回到漏风的土坯房,连口热汤都喝不上。 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柳婷松开抓着茶籽的手,身体顺着树干滑了滑,靠在粗糙的树干上。 风一吹,树叶沙沙响,像是在嘲笑她的愚蠢。 她看着牛车渐渐远去的背影,心里一阵凄苦,眼里全是绝望。 一瞬间,她想起了从前,想起了张伟对她的好。 不论是生产大队食堂的饭食,还是张伟清早给她送的煮鸡蛋。 又或者张伟耍牌回来,就算输掉了老婆本,也不会忘了给她带的小惊喜。 有时候,是香喷喷的大肉包。 有时候,是酥脆的梅干菜烧饼。 又或者是供销社十分紧俏的动物饼干。 豆大的泪珠终于忍不住从柳婷的眼眶滚落下来,砸在满是尘土的衣襟上。 恰好斑驳成一团丑陋的,形似笑脸的图案。 正文 第51章 价格 牛车在凉亭边停稳,张伟率先跳了下来,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他瞥了一眼还坐在车上的李梅,见她低垂着头,耳根却依旧泛着红,不由得嗤笑一声。 “还愣着干什么?等着老子抱你下来?” 张伟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 李梅浑身一颤,慌忙从牛车上爬下来,动作有些仓促,差点绊倒。 李强在一旁嘿嘿直笑,被张伟瞪了一眼,才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张伟从裤兜里掏出皱巴巴的五块钱,又翻出几张粮票、布票,看也没看,一股脑儿塞到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李慧手里。 “哑巴,你跟寡妇去公社食堂。” 张伟用下巴指了指公社的方向。 “买三块钱大肉包,要刚出笼的!剩下的钱和票,你想买什么,自己去供销社瞅瞅去。” 李慧愣住了,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 她看着手里带着张伟体温的纸币和票据,手指微微蜷缩,接钱的手竟有些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五块钱! 她这辈子,都没亲手摸过这么多钱! 那略微泛黄的钱币上,印着戴护目镜的工人图案,那工人拿着火通条,形象鲜明,仿佛带着一种灼人的力量。 一旁的李梅更是瞪大了眼睛,心脏怦怦直跳。 她万万没想到,张伟竟然如此随意,就把五块钱的巨款,交给了一个…… 一个哑巴! 生产队里的人都说,她妹妹哑巴李慧,被爹卖进了火坑,卖给了一个烂赌的二流子,这辈子算是彻底毁了。 可眼前这情景……哪里是火坑? 吃好的,穿新的,现在更是随手就能拿到五块钱! 这简直是掉进了蜜罐子里,是她们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 李梅看向张伟的眼神,瞬间变得一片火热,心底那点屈辱和别扭,在实实在在的“好处”面前,似乎也变得无足轻重了。 要是……要是张伟能待她,和待李慧一样好…… 那,那就算真像他说的那样,给他当个“小的”,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伟子哥!” 李强不乐意了,梗着脖子。 “你这也太偏心了吧!我跟你十几年的兄弟,你才给我五块钱!凭什么她一个哑巴,你也给五块?她懂怎么花吗?” 张伟眼睛一瞪,不轻不重地给李强屁股上来了一脚: “就凭她能陪老子乐呵!你能吗?少他妈废话,还不快滚!带你两个嫂子去买东西。给老子看紧点,公社人多眼杂,别让哪个不开眼的二流子欺负了去!” 李强被踹得一个趔趄,揉着屁股,悻悻地瞪了张伟一眼: “去就去,你踢我做啥!你给我等着,今天牌桌上,看我不把你赢个底朝天!” 他嘴上放着狠话,动作却不慢,招呼着还有些懵懂的李慧和心思各异的李梅: “走了走了,买肉包去!去晚了都被买光了!” 李慧紧紧攥着那五块钱和票,仿佛攥着滚烫的山芋,又像是攥住了某种虚幻的希望。 她看了一眼张伟,张伟叼着烟,对她们挥了挥手,示意她们快去。 李梅深吸一口气,拉了一把妹妹,低声道: “走吧,老二,钱票你可得拿好了!”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却掩不住那份刚刚被五块钱撩拨起的悸动。 看着李强带着李梅、李慧三人走远,身影消失在通往公社的土路拐角,张伟脸上那点戏谑瞬间收敛。 他左右张望了一下,凉亭附近确实空无一人,只有老牛在旁边悠闲地甩着尾巴。 他心念一动,调出了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系统商城面板。 “购买干香菇……” 他默念着,开始搜索。 大伯张胜利交代的任务是搞三百斤香菇,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然而,当干香菇的价格清晰地显示在面板上时,张伟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差点没骂出声。 “卧槽!二十块钱一斤?!批发价?!这他妈是香菇还是金子?” 他心里疯狂吐槽。 “五十斤一袋,就要一千块?!三百斤岂不是要六千块系统货币?” 他总算明白,为什么当时大伯张胜利看他的眼神那么古怪,带着点戏谑和等着看热闹的意味。 难怪大伯自己不去搞,把这“美差”推给了他,这是笃定他搞不来,等着看他笑话呢! 张伟看着自己系统货币余额那可怜巴巴的“3823”数字,嘴角抽搐了一下。 三百斤?做梦呢! “妈的,先买个三袋,一百五十斤顶天了!爱要不要!” 他咬了咬牙,选中了商品,确认购买。 【叮!消耗3000系统货币,购买干香菇(50斤装)*3。货币余额:823】 张伟脸都绿了,但事已至此,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他再次警惕地四下打量,确认安全,立刻将三袋用透明塑料袋包装好的干香菇从系统空间取了出来,直接放在了牛车上。 “噗通!”几声闷响。 好家伙! 这五十斤一袋的干香菇,体积着实不小,袋子立起来几乎有一米三四高。 三袋香菇干往牛车上一放,几乎就把大半个车斗给占满了,原本铺着的松软稻草都被压实了下去。 张伟看着几乎被塞满的牛车,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一亮,非但不愁,反而乐了。 “哈哈!这下有借口了!不是老子搞不来三百斤,是这破牛车它根本拉不完啊!对,就是这样!大伯要是问起来,就这么说!” 他瞬间给自己找到了完美的台阶,心情一下子舒畅了不少。 但他很快意识到,这三袋来自未来的、包装完好的干香菇实在太扎眼了。 财不外露的道理,他比谁都懂。 这种品相的香菇干,要是被人瞧见,指不定惹出什么麻烦。 他麻利地将三个厚塑料袋回收进系统空间,只留下棕褐色、散发着浓郁菌香的干香菇本身。 然后他迅速将旁边剩余的稻草拉扯过来,厚厚地盖在三座“小山”上,直到从外面看不出具体是啥,只像是一车普通的稻草货物,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掂量了一下这一百五十斤干香菇的价值,张伟心里盘算开了: 这种人工种植出来的干香菇,卖相可比野生的强太多了。 按供销社的回收价,最少也得两块五一斤。 这一百五十斤就是三百七十五块钱! 要是按零售价四块钱一斤算,那就是整整六百块! 这年头,乡下挣工分的壮劳力,拼死拼活干两三年,不吃不喝也未必能攒下这么多钱! “真是贵啊……” 张伟喃喃自语。 正文 第52章 喂牛 “看来真得赶紧找个机会,去大队仓库回收点这个年代的‘有机农产品’换系统货币,不然这日子可没法过了。” 张伟在凉亭里等得有些烦躁,来回踱步。 那拉车的老牛在凉亭里待得也不耐烦,不用人赶,自己就踱到路边,低头啃食着一些还未彻底枯萎的野草。 对于旁边田里那些绿油油的农作物,老牛倒是规规矩矩,看都不看一眼,显然是“训练有素”。 张伟百无聊赖,目光落在老牛身上,看着那根脏兮兮的尾巴甩来甩去驱赶蚊蝇。 他下意识地凑近了些,想看看牛尾巴…… 这一看不要紧,张伟头皮瞬间发麻,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卧槽!!真是太恶心了!” 只见那牛尾巴上,密密麻麻地吸附着无数灰黑色的小点,是虱子! 还有一簇簇白色的小颗粒,是虫卵! 随着牛尾巴甩动,一些小黑点还在蠕动! 忍不了! 根本忍不了! 有系统商城在,还能让这玩意儿恶心着自己? 张伟立马打开商城,搜索“杀虫剂”,很快选中了一瓶杀虫喷雾,花了十八块系统货币。 “嗤——嗤——!” 他对着那布满“黑点”和“白点”的牛尾巴,就是一顿猛喷,力求全覆盖、无死角。 药雾弥漫开来,带着一股果香味,还挺好闻。 只见那些小黑点如同下雪般簌簌地往下掉,在地上落了一小片。 看着这“战果”,张伟心里那股恶心劲总算被一种莫名的“解压”和愉悦感取代了。 “嗤——” 他还不解气,又从牛屁股一路喷到牛背、牛肩膀,给老牛来了个局部“药浴”。 那老牛似乎感觉到了身上讨厌的寄生虫正在减少,舒服地打了个响鼻。 然后老牛竟然扭过头,用那双温顺的大眼睛看了看张伟,然后“哞……哞……”地叫了两声,声音里似乎带着点感激。 张伟乐了,拍了拍牛头: “嘿,老牛,你丫的还挺懂事!知道老子在帮你是不?就冲你这两声,不让你白叫唤!” 他心情一好,大手大脚的习惯又上来了。 当即从系统空间里买了两根新鲜多汁的青皮甘蔗,直接递到了老牛嘴边。 老牛先是愣了一下,用鼻子嗅了嗅,随即眼睛猛地瞪大了! 甘蔗它认识,平时吃的都是人家嚼过没甜味的渣渣或者最尖上那点不甜的部分。 这整根粗壮、散发着清甜气息的甘蔗,它可是想都不敢想! “咔嚓!” 老牛迫不及待的,一口咬住一根甘蔗,绿莹莹的眼睛里全是兴奋和满足,大口咀嚼起来,甘甜的汁水顺着嘴角流下。 张伟靠在凉亭柱子上,看着老牛心满意足地嚼着甘蔗尾巴,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汁水四溢,自己也觉得有些口干舌燥起来。 他心思一动,又从系统商城里买了五个又大又红、品相极佳的苹果。 这东西不算太扎眼,解渴正好。 他拿起一个,在衣服上随意擦了擦,“咔嚓”就是一大口。 果肉清脆,汁水甘甜,远超这个时代普通苹果那种粉糯带渣的口感。 几口下去,一个苹果就只剩小半。 他瞥了一眼正眼巴巴望着他的老牛,顺手就把剩下的苹果核精准地扔进了老牛张开的嘴里。 “啧,便宜你这老家伙了。” 老牛舌头一卷,苹果核囫囵下肚,然后又“哞”地叫了一声,大脑袋还往前凑了凑,显然没吃够。 张伟觉得有趣,又拿起一个苹果,咬两口,扔给老牛。 再拿起一个,如法炮制。 一连三个苹果,大半都进了牛肚。 就在他拿起第四个苹果,准备继续这“人牛分食”的游戏时,身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一声带着痛心疾首的惊呼。 “伟子哥,你,你这是做啥子啊?你吃不下,你给我吃啊,哪有这么糟蹋苹果的!” 李强、李梅、李慧三人回来了。 李强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用油纸包着的、还冒着热气的大肉包。 眼睛却死死盯着张伟手里那个刚咬了一口的苹果,以及牛嘴里正在咀嚼的残渣,感觉心都在滴血。 那通红的苹果,油光水滑,一看就是极品货,就是公社干部家里也未必舍得常吃,张伟倒好,直接往牲口嘴里喂! 李梅和李慧也看到了这一幕,同样震惊得说不出话。 李慧看着地上滚落的苹果核,小巧的鼻子轻轻抽动,空气中残留的清甜果香让她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 李梅则是看着张伟那浑不在意的侧脸,心里再次被这种漫不经心的“阔绰”狠狠冲击了一下。 “哎哟喂!还就剩两个了,我来帮你吃,我来帮你吃啊。” 李强一边说着,一边把手里的肉包塞给旁边的李梅,一个箭步冲上前,抓起牛车上仅剩的两个苹果中的一个,也顾不上擦,直接就往嘴里送。 “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的响声从李强嘴里传出。 他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咀嚼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这苹果……和他以前吃过的完全不一样! 不是那种面面的、粉粉的口感,而是极度的脆爽。 随之迸发出的汁水异常充沛,甜度更是直接拉满,带着一股清新的果香,瞬间占据了整个口腔。 “唔!好甜!好脆!” 李强含糊不清地赞叹着,三下五除二就把一个大苹果啃得只剩核心,连籽都差点咽下去。 这么好吃的苹果,张伟竟然拿来喂牛? 真是个打短命的败家子! 李强心里暗骂一句,回味着那美妙的滋味,目光又贪婪地投向了牛车上最后一个红彤彤的苹果,伸手就想去拿。 “啪!” 张伟一巴掌将李强的手打开,笑骂道: “你是猪八戒啊?!” 说着,他拿起最后一个苹果,双手用力一掰,“咔嚓”一声,苹果应声裂成大小差不多的两半,露出里面雪白的果肉。 他随手将两半苹果分别递给站在一旁,眼神同样被苹果吸引的李梅和李慧。 “寡妇,哑巴,拿去吃。” 他的语气依旧带着那股混不吝的劲儿。 李梅和李慧都愣住了。 李梅看着递到眼前的半边苹果,那清脆的断裂面还在微微渗着晶莹的汁水,诱人的果香直往鼻子里钻。 又是一种从没见过的新鲜玩意! 苹果? 这玩意叫苹果? 天呐! 原来人和人的差距,比牛和人都要大。 要不是认识张伟,她连一头牛都不如。 牛都吃上了苹果,她却见都没见过。 李梅偷偷抬眼看了看张伟,这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声音小的自己都听不到。 “谢……谢谢……” 正文 第53章 自行车票 李慧捏着那半块苹果,指尖能清晰触到果肉的冰凉与细腻,笑眯了的眼睛,眨巴眨巴的盯着张伟。 自家男人对她是真的没得说,有啥好吃的,都留给她吃。 张伟见她这副模样,眉头轻挑: “看啥?不认识?吃啊,塞嘴里嚼。” 话音刚落,就见李慧飞快地低下头,小口咬了一块果肉。 李强在一旁看得直咂嘴,摸着空了的肚子,想起刚才那口苹果的滋味,又看了眼李梅手里的油纸包,赶紧催道: “伟子哥,咱别在这耗着了,肉包还热着呢,再不吃该凉了!” 张伟这才想起正事,拍了拍手上的苹果汁,冲李梅抬了抬下巴: “哑巴,你把牛车赶回大队,车上的东西交给我大伯。” “东西?” 李梅愣了愣,下意识看向牛车。 车上盖着厚厚的稻草,看着平平无奇,她之前还以为只是张伟随便放的杂物。 李强却来了精神,搓着手凑过去: “伟子哥,这里面藏的啥好东西?还得偷偷摸摸的?” 说着就要伸手去扒稻草。 “急啥?” 张伟没拦着,只是靠在柱子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稻草被掀开的瞬间,李强的手顿在半空,眼睛倏地瞪成了铜铃,嘴里还发出 “嘶” 的一声抽气。 只见稻草底下,小山堆一样的褐色干货,每一朵都饱满厚实,边缘还泛着淡淡的光泽 —— 是香菇! 而且还是那种个头匀称、品相极好的干香菇! “伟子哥,这、这全是香菇?” 李强声音都发颤了,伸手摸了摸筐沿,又探头往里面看。 “这得有好几百斤吧?咱大队过年分年货,一户也都分不到半两,你这……” 张伟嗤笑一声,踢了踢旁边的空筐: “少见多怪,也就一百五十来斤,干货不压秤,看着多而已。” 一百五十斤?! 李梅手里的油纸包都差点掉在地上。 她娘家是山里的,知道香菇有多金贵,晒干了拿到供销社卖,一斤能换二块钱。 一百五十斤,那就是三百块! 这钱,普通人家不吃不喝,好几年也攒不下来,张伟竟然就这么随意地放在牛车上? 李强摩挲着香菇筐,眼珠子滴溜溜转,凑到张伟身边,声音压得极低: “伟子哥,咱跟你说个事儿。这香菇要是直接卖供销社,才两块钱一斤。” “可要是咱留一点,拿到黑市上卖,一斤能多赚最少一块五!” “你看啊,咱先卖五十斤,就能多赚五十块,等回头再从山民那里买一点,神不知鬼不觉的……” 他话还没说完,后脑勺就挨了一巴掌,力道不轻不重,却把他的话给拍了回去。 “吗的,你个烂赌狗,就这点出息?” 张伟瞪了他一眼。 “刚赢的钱还没捂热,就又想着耍小聪明?这香菇是要上交大队的,少打它的主意。” 李强捂着后脑勺,一脸不服气,却也不敢再提。 他知道张伟的脾气,看似混不吝,可真要是犯了他的忌讳,说翻脸就翻脸。 张伟看他老实了,才转向李梅: “寡妇,你和哑巴把牛车赶回去,路上别停,直接找我大伯。这油纸包里的肉包,你俩拿着吃,就当是老子奖励你们的。” 李梅看着张伟把稻草重新盖好,整个人都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却什么话都没挤出来。 张伟没再废话,拿起旁边的牛鞭,在老牛背上不轻不重地打了一下。 老牛刚吃了甘蔗和苹果,正舒坦地甩着尾巴,被这么一打,不仅没恼,反而人性化地朝张伟 “哞” 了一声,声音里还带着点温顺。 然后它慢悠悠地转过身,朝着生产大队的方向走去,步伐稳当,根本不用人赶 —— 认家,是它这辈子最熟练的技能。 看着牛车渐渐远去,张伟才回头看向李强,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点炫耀: “看见没?这牲口吃了苹果,都知道感恩,比你强多了。” “你呢?拿了老子五块钱,吃了老子的苹果,还想着打香菇的主意,你还有一点良心吗?” 李强翻了个白眼,嘟囔道: “你还好意思说?你不景气的时候,老子兜里有二十块,最少分你十块吧?” “现在你手气好了,就给我五块钱打发叫花子,还好意思说我没良心?” 他顿了顿,又梗着脖子道。 “你等着,一会牌桌上,老子肯定杀得你片甲不留,把你赢的钱全赢回来!” “嘿,我还真不信了。” 张伟挑眉,率先朝着公社走去。 “走,谁怕谁?今天就让你知道,啥叫技不如人。” “走就走!” 李强咬咬牙,也跟了上去。 …… 小半天后,两人从那座气派的古风木式老建筑里走出来。 张伟依旧是那副趾高气昂的样子,手里还把玩着一张硬纸片,嘴角噙着笑。 而李强则缩着脖子,脑袋耷拉着,活像只斗败了的落水狗,连走路都没了力气。 不用问也知道,李强输得一塌糊涂,不仅把之前赢的钱全赔了进去,还倒欠了二十块钱的烂债。 “强子,耷拉个脑袋干啥?” 张伟拍了拍他的后背,晃了晃手里的纸片。 “走,买新车去。那二十块钱的债,老子给你免了,不用你还。” 李强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免了又咋样?我是输习惯了,可我习惯的是咱哥俩一起输!” “你倒好,每次都赢,你这是故意气我呢?再这么下去,咱兄弟感情都得淡了!” 张伟被他逗笑了,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塞到他手里: “得了得了,别跟个丧门星一样。这十块钱,算你赢的,行了吧?” 李强捏着十块钱,眼睛瞬间亮了,刚才的委屈立马烟消云散,凑上来嘿嘿笑道: “嘿嘿,伟子哥,这才是真兄弟嘛!” “好兄弟,辈子的兄弟!走,我陪你去提新车!” 张伟笑着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他手里的那张硬纸片,正是从供销社副主任的外甥手里赢来的自行车票。 两人说说笑笑地朝着供销社走去,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老长。 正文 第54章 站起来蹬 李强捏着那十块钱,指尖反复摩挲着纸币边缘,刚才输钱的晦气一扫而空,腰杆子也挺直了不少。 换上笑嘻嘻的嘴脸,李强啧啧有声: “伟子哥,还是你本事大!” “那副主任的外甥,平时鼻孔朝天,今天可算让你给收拾服帖了。” “这票,那小子都吹小半个月了!” 张伟哼笑一声,把自行车票揣回兜里,动作随意得像揣张废纸: “他舍不得?老子今天就帮他舍得。” “走,让你见识见识,啥叫一步到位。” 公社的供销社就在街角,红砖墙面上刷着大白字,门脸不算大,里头却总是人头攒动。 两人挤过扯布料的妇女,绕过打酱油的人群,径直来到最里头的五金柜台。 玻璃柜台里摆着锃亮的扳手、钳子,后面墙上靠着几辆崭新的自行车。 售货员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后生,正低头拨弄算盘珠子。 “同志,看车。” 张伟手指在玻璃柜台上敲了敲。 售货员抬头,推了推眼镜,目光在张伟和李强身上扫了一圈。 见张伟气度不像一般庄稼汉,原本朝天的鼻孔才低了些许,不过语气依旧生硬: “要哪种?永久牌一百八,梅花鹿一百五。” 柜台后面,两排自行车泾渭分明。 左边几辆,车架高大,漆水黑亮,电镀的车把、轮圈在昏暗的灯光下也反着光,车梁上“永久”两个金字透着一股子硬气。 偶尔夹杂着一辆“凤凰”,气质同样不凡。 右边那几辆就寒碜多了,牌子是“梅花鹿”,电镀件有些地方已经起了麻点,看着就软趴趴的。 李强扒着柜台,眼睛在两种车之间来回溜,喉结不自觉地滑动了一下。 他悄悄拽了拽张伟的衣角,声音压得极低: “伟子哥,梅花鹿便宜三十呢!三十块,足够咱们再牌桌上风光一把了……” 张伟没搭理他,下巴朝那排永久牌一扬: “就它了,来辆永久。” 售货员应了一声,弯腰从后面推出一辆来。 新车落地,发出轻微的“哐当”声,听着就结实。 张伟上手摸了摸车把,冰凉顺滑,又按了按车座,弹簧发出沉闷的回响。 “车筐给装上。” 张伟吩咐道。 售货员手脚麻利地拿来一个铁丝拧成的车筐,用螺丝固定在车把前面。 一辆完整的、崭新的二八大杠就算齐活了。 张伟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数出十八张“大团结”,啪的一声拍在柜台上,动作干脆利落,引得旁边几个买东西的社员都侧目看来。 “一百八,点清楚了。” 售货员显然很少见到这么爽快的,愣了一下,才赶紧拿起钱仔细清点。 李强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直了,心里又是羡慕又是肉疼。 一百八啊! 他得攒多久? 可看着张伟那浑不在意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算是看明白了,张伟这家伙,现在阔气了,讲究的就是个排场! 张伟接过售货员递过来的发票,看都没看就揣进兜里。 至于售货员提醒的要去公安局领自行车证、打钢印什么的,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压根没往心里去。 在他张伟的地盘上,还需要那玩意儿? 红星生产大队,老子张伟就是天! 张伟推着车就往外走。 来到供销社门外空地上,张伟长腿一跨,稳稳坐在车座上,一只脚踩在脚踏上支撑着,另一只脚点地。 回头冲李强大手一挥,动作那叫一个潇洒流畅,格外的洋气。 “强子,上车!” 这年头,能拥有一辆自己的崭新自行车,那股子得意劲儿,比几十年后开上豪车也不遑多让。 李强“哎”了一声,忙不迭地跑到车后,熟练地坐上后座。 他刚坐稳,双手下意识地抓住身下的铁架,心里还没来得及感慨这新车就是不一样,就感觉车身猛地往前一冲! “走你!” 张伟低喝一声,脚下发力,崭新的链条传动发出顺畅的“嘎啦”声,自行车立刻窜了出去。 骑上新车的张伟,兴奋得像个刚得了新奇玩具的孩子。 张伟骑车,压根就不看路,那些有坑洼、有碎石子的地方。 “哐~”的一下就飞了过去。 车轮碾过小土坑,整个车子猛地颠簸一下。 张伟非但不减速,反而“嘿”地一声,屁股离开车座,站着猛蹬几下,借着那股冲劲硬闯过去。 “伟…伟子哥!你慢点!看着点路啊!” 李强在后面被颠得七荤八素,五脏六腑都快挪了位。 屁股硌在硬邦邦的铁架子上,每一次颠簸都像是被锤子砸了一下,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感觉自己那两个屁股蛋子,迟早得被颠成四瓣。 风吹得张伟的衣襟猎猎作响,他听着身后李强带着哭腔的喊叫,非但没有同情,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坏笑。 他娘的,让你刚才惦记老子的香菇! 让你小子之前借车给我时抠抠搜搜! 今天非得让你也尝尝这“飞一般”的滋味! 李强在后面被颠得头晕眼花,心里把张伟骂了千百遍。 这瘪三,绝对是故意的! 他咬着牙,双手死死抓着车座下面的弹簧,指关节都发白了。 不过,骂着骂着,他心底深处又冒出一丝阴暗的小得意来。 “行,张伟,你就可劲造吧!” “按你这骑法,沟沟坎坎直接冲,石头子儿直接碾,再好车也架不住!” “哼,最多三个月,你这崭新的永久,车圈得瓢,链条得松,保准比我家那辆自行车还要烂!” 想到到时候张伟对着破车跳脚骂娘的样子,李强突然觉得,这颠簸的罪,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了。 他甚至调整了一下坐姿,努力在颠簸中寻找一丝看热闹的平衡。 张伟哪里知道李强这些弯弯绕绕的心思,他正沉浸在风驰电掣和恶作剧得逞的双重快感中。 原本牛车得走半小时的路程,他骑着新车,十来分钟,红星生产大队那熟悉的土坯房和袅袅炊烟就出现在了眼前。 他猛地一捏闸,自行车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稳稳地停在了大队部门口,扬起一小片尘土。 “到了!” 张伟意气风发地单脚支地,回头一看。 只见李强脸色发白,头发被风吹得像乱草,正颤巍巍地从后座上爬下来。 “咋样,哥这技术,够不够劲?” 张伟得意地挑眉。 李强捂着裂开的腚,吸着凉气,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劲…真他娘劲…屁股…屁股都快不是我的了…” 正文 第55章 风光 张伟将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停靠在大队部门前的晒谷场上。 没错,他就是要让人们知道,他张伟发达了,买新车了。 此时已是傍晚收工时分,社员们三三两两地从田里回来,个个拖着疲惫的身子,肩上扛着锄头铁锹。 张伟斜靠在撑起来的自行车上,就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死水潭,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哎哟喂!快看!那是张伟?他身后的是啥?全新的车?!” 一个眼尖的妇女首先叫了起来,嗓门大得半个生产队都能听见。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嘶——永久牌!崭新的!” 有人认出了车标,倒吸一口凉气。 “老天爷,这得多少钱?一百好几吧?张伟这小子从哪儿弄来的?” 一个老农咂摸着嘴,满脸的不可置信。 “还能从哪儿?肯定是又沾了他那大队长大伯的光呗!离了张胜利,他张伟算个啥?” 一个平日里就看不惯张伟的闲汉酸溜溜的说道,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嫉妒和不屑。 “就是,败家子!有这钱不好好攒着,买这玩意儿显摆!”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 但也有人持不同看法,压低声音道: “嘘!小声点!我听说张伟最近手气旺,在牌桌上没少赢钱!你看那李强,跟在他屁股后头,指定也捞着好了。” “唉,要是咱手气也那么旺,还用得着天天在这土里刨食?工分挣得累死累活,也不及人家牌桌上一把……” 议论声嗡嗡作响,羡慕、嫉妒、鄙夷、猜测……种种情绪交织在落日余晖里。 大队部里头,哑巴李慧听到外面的动静,从里面冒出头来。 哑巴手里还捏着早上张伟给她的那个油纸包,里面还剩一个肉包子,她没舍得吃完。 这么好吃的包子,她要留给自己的男人张伟吃。 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斜靠在自行车上、意气风发的男人! 那是她李慧的男人,红星生产队,最有头有脸的后生。 她的眼睛一下就眯了起来,嘴角上扬! 那辆崭新的自行车在夕阳下闪着光,比她见过的任何东西都要耀眼。 她的男人,骑上崭新的自行车了! 李慧激动得手指都在发抖。 都不敢想象,张伟骑着崭新的自行车,载着她到处游玩,到底会有多风光。 生产队的大姑娘,小媳妇,一定会嫉妒的发疯的。 哈哈! 我李慧是哑巴怎么了? 我男人可厉害了,我看谁还敢欺负我? 李慧的姐姐,寡妇李梅也探出头来。 她看着张伟,又看了看那辆新车,眼神复杂。 惊讶之余,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期待。 张伟可是说了,要给她“拉拉帮套”…… 要是张伟能骑着崭新的自行车,载着我去公社玩,我就好好的伺候他。 而在从远处天地归来的人群中,曾经光彩照人的女知青柳婷,此刻正背着一筐茶籽,步履蹒跚。 繁重的农活早已磨掉了她所有的骄傲,汗水混着尘土在她脸上干涸,留下道道痕迹,身上的衣服也脏得看不出原本颜色。 她看着被众人围观的张伟,看着他身下那辆刺眼的崭新自行车,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从前。 柳婷甚至出现了幻觉: 张伟骑着崭新的自行车,车把上挂着香喷喷的烧饼和肉包,向她而来,脸上带着讨好甚至有些卑微的笑容。 “咕~”的一声。 饿到绞痛的肚子,将柳婷拉回到残酷的现实。 从前? 回不去了……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柳婷赶紧低下头,用脏兮兮的袖子狠狠擦了下眼睛。 现在的她,连凑上去跟张伟说一句话,都会被他不耐烦的挥开。 张伟,已经彻底的不把她当回事了。 那辆新车,那众人的议论,都像针一样扎在她的心上。 要是当初……可惜,这世上从来没有如果。 同样满身尘土、双手磨出血泡的男知青王浩,此刻牙关紧咬,腮帮子绷得死死的。 他看着被簇拥着的张伟,看着那辆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心里的不平和愤恨如同野草般疯长。 凭什么? 凭什么他张伟一个二流子,整天不务正业、偷奸耍滑,却能有钱买新车? 凭什么他就能有女人围着转? 而自己,每天累死累活,挣着微薄的工分,前途一片渺茫,双手磨烂了也看不到希望? 这世道,真是太不公平了! 王浩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血泡里,那钻心的疼痛却远不及他此刻心中的憋屈。 张伟可没空理会这些形形色色的目光和心思。 他享受着众人的瞩目,得意地按了按车铃,清脆的铃声在傍晚的空气里格外响亮。 慢悠悠地从裤兜里掏出两包烟,一包是带过滤嘴的牡丹,一包是光秃秃的大前门。 “哟!伟子哥,这车可真气派!咱红星队头一份啊!” 一个机灵的闲汉立刻凑上来,眼睛盯着那包牡丹烟。 张伟嘴角一勾,手指一弹,一根带着白色过滤嘴的牡丹就飞了过去: “会说话!赏你的!” 那闲汉手忙脚乱地接住,如获至宝,赶紧别在耳朵上,嘴里吉祥话更是不停: “谢谢伟子哥!祝伟子哥骑着新车,村村都有丈母娘!” 有了带头的,其他人也反应过来,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奉承起来。 “伟子,了不得啊!这永久牌,看着就结实!” “以后去公社可就方便了,带带兄弟呗!” 张伟听着受用,碰上说吉利话的,就大方地甩一根过滤嘴牡丹过去。 那带着过滤嘴的高级烟卷,在夕阳下划出漂亮的弧线,引得一阵阵欢呼和感谢。 至于那些嘴笨的,或者刚才还在背后酸溜溜说怪话、此刻却腆着脸凑上来的,张伟也不惯着。 他从另一包大前门里抽出一根,随手一扔: “连句吉祥话都不会说?想屁吃呢!凑合抽吧!” 那人也不敢有怨言,讪笑着接过那没有过滤嘴的烟,赶紧掏出火柴点上。 一时间,晒谷场边烟气缭绕,众人乐呵呵的对着张伟和二八大杠一顿吹捧,什么“红星生产队第一人”、“以后还得靠伟哥照应”之类的话不绝于耳。 张伟斜靠在锃亮的车座上,感觉自己也跟着这新车一样,浑身都在放光,简直吊得不行! 人生得意之事,莫过于此。 正文 第56章 二愣子 这年头,自行车可是绝对的大件。 论起稀有程度,比后世的小汽车都珍稀。 后世农村人家,有一辆代步车已经非常普遍。 但这年头,一个生产大队的自行车,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而且多半是破旧的老爷车。 像张伟这辆崭新的永久二八大杠,绝对是凤毛麟角。 生产队员们稀稀拉拉地把农具放进大队部的库房,张伟总算是结束了,身为保管员一天的工作。 又是满工分的一天! 还是双份工分! 爽! 这时,哑巴李慧从人群里挤了过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 她献宝一样,将手里那个被她攥得有些变形的油纸包,递到张伟面前。 李慧小心翼翼的打开,里面是一个有些凉透,并且沾了点灰土的肉包子。 她仰着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张伟,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给你吃,我男人! 张伟一看那脏兮兮的包子,眉头就皱了起来,心里一阵无语。 这哑巴,是看不起谁呐? 我张大少刚买了一百八的自行车,散了一包带过滤嘴的牡丹烟,能缺这一口凉包子? 这传出去不是笑话吗? 不过张伟毕竟不是完全没脑子的人,看到李慧那纯粹又带着点讨好的眼神,知道这哑巴,是把自认为最好的东西省下来给他吃。 他压下那点不耐烦,摆了摆手,语气带着点嫌弃,又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 “行了行了,哑巴,你自个吃吧。” “我在公社吃了两个肉蛋烧饼,油滋滋的,比你这玩意好吃多了!” 他故意咂咂嘴,描绘着那并不存在的烧饼的美味。 “下次,我给你带两个回来尝尝。” 李慧一听,眼睛瞪得更大了,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油滋滋的肉蛋烧饼? 那得是多好吃的东西啊! 她连忙用力点头,把油纸包重新包好,紧紧攥在手里,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 我男人张伟,最心疼我了!有好吃的都想着我! 张伟看着李慧那傻乎乎的样子,摇了摇头。 正准备骑着他这崭新的座驾,再好好显摆一圈,就听见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和呼喊由远及近。 养牛的老饲养员,此刻帽子都跑歪了,一脸惊慌失措。 气喘吁吁地冲到晒谷场这边,冲着人群就大喊: “不好了!不好了!出事啦!” “二愣子!他…他倒沫子了,躺地上抽抽,叫都叫不应,好像…好像有点死了哇……” 老饲养员这话一出,就像在滚热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晒谷场瞬间炸开了锅! “啥?二愣子出事了?!” “哎哟喂!守村人可不能出事啊!” “完了完了,这是要出大事啊!守村人要是没了,那些脏东西谁替咱们挡着?” “快去看看!快去!” 刚才轻松的气氛荡然无存,一种莫名的恐慌在社员们之间蔓延。 乡下人迷信,几乎每个村子都有那么一两个疯癫或痴傻的“守村人”。 村民们普遍相信,这些人之所以是这般模样,是因为他们替整个村子挡了灾祸,拦住了不干净的东西。 王二愣就是红星生产大队的守村人。 此刻,他们关心的并非王二愣本人的死活,而是担心失去了这个“屏障”,山里的邪祟、村里的厄运会缠上自己家。 就连在大队部里头悠闲摸鱼的大队长张胜利,也被外面的骚动惊了出来。 他皱着眉头,脸上带着被打扰的不悦,但听到是王二愣出事,神色也凝重了几分。 “吵吵什么!出什么事了?二愣子在哪?” 张胜利沉声问道,自带一股威严。 老饲养员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带着哭腔: “在…在牛棚那边躺着呢!吐白沫,抽抽!” 张胜利当机立断: “快,带我去看看!” 他随即随意指向刚才一个只拿到大前门、还没来得及溜走的闲汉: “你,腿脚利索点,快去把歪柱子给我叫来!让他带上家伙事!” “哎!好嘞!” 那闲汉得了指令,转身就跑,这可是在队长面前露脸的机会。 歪柱子脖子有点歪,是红星生产大队的赤脚医生,以前是个跳大神的神棍,后面被公社抓去学习改造了一番,摇身一变成了赤脚医生。 虽说身份变了,但村民们对他那套神神鬼鬼的东西,还是将信将疑,平时有个头疼脑热,实在扛不住才会去找他。 赤脚医生也是要下地挣工分的,只有给人看病的时候,队里才会额外给记几个工分。 当然,这工分是从生病社员的账上扣。 张伟一看这阵仗,眼睛一亮。 新车显摆得差不多了,这又有新热闹看了! 他立刻将手里的自行车往旁边还在傻乐的李慧手里一塞,不由分说地吩咐道: “哑巴,别傻站着了!把这车给老子推回家去!老子去看看热闹!” 李慧下意识地接过沉甸甸的自行车把,有点懵,但看到张伟那兴致勃勃的样子,还是乖乖地点点头。 小心翼翼的扶着崭新的二八大杠,不时的摸摸这,摸摸那,就像一个得了心爱玩具的熊孩子。 张伟安排妥当,立刻屁颠屁颠的跟上他大伯张胜利的步伐,脸上满是凑热闹的兴奋。 身后,一大群心里惶惶不安又充满好奇的社员们,也呼啦啦地跟了上去。 瞬间,晒谷场上就只剩下几个腿脚不便的老人。 一行人急匆匆赶到牛棚外,只见那体格健壮、头发结饼、穿着条破裙子的王二愣,直接挺地躺在泥地上。 二愣子四肢还不时地抽搐一下,嘴角挂着白沫,眼神发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 张胜利眉头拧成了疙瘩,看着这场面,心里又急又气。 冲着老饲养员喝道: “这他娘的是咋回事?好端端的怎么就成了这样?” 老饲养员吓得一哆嗦,不敢隐瞒,连忙指着旁边一个叫歪柱子的老头,结结巴巴地解释: “队…队长,是这么回事…刚才我和歪柱子在这铡草,闲着没事就…就比谁吹牛逼厉害……” 他说着说着,脸上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像是想笑又不敢笑。 正文 第57章 神棍 “然后呢?”张胜利不耐烦地催促。 “然后…然后二愣子他就在旁边听着,很不服气,非说他吹牛哔比我俩都厉害……” 老饲养员咽了口唾沫,声音低了下去。 “我们…我们就让二愣子给吹一个看看……” 张胜利一听,火气更大了,眼睛一瞪: “放你娘的屁!吹牛能把他吹得吐白沫子?你他娘的耍老子是不是?” “不敢!不敢啊队长!” 老饲养员连连摆手,脸都白了,赶紧指着牛棚里那头正悠闲嚼着草料的大母牛,带着哭腔道。 “是…是二愣子他…他不是跟我们一样用嘴吹牛皮…” “他,他是真吹牛逼去了!” “他…他抱着咱们拉车的那头大母牛…吹…吹起了牛逼……” 老饲养员这话说完,整个牛棚外围观的人群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目瞪口呆,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张胜利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张伟先是愣住,随即嘴角猛地抽搐起来,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抖动,他赶紧低下头,用手死死捂住嘴,生怕自己笑出声。 真…真吹牛逼? 抱着大母牛吹牛逼?! 短暂的死寂之后,“噗嗤”、“噗嗤”的憋笑声开始此起彼伏,不少人憋得脸红脖子粗,肩膀耸动,但又碍于张胜利的威严,不敢放声大笑。 这他娘的……王二愣这傻子,果然是“实诚”人啊! 让吹牛逼,他是真吹啊,物理意义上的吹,一点都含糊! 就在这片诡异的气氛中,张伟眼角的余光瞥见地上二愣子又开始剧烈抽搐,嘴角冒出的白沫似乎更多了,那“嗬嗬”的喉音也变得愈发微弱。 他的心猛地一沉。 相对于其他憋着坏笑的村民,张伟率先冷静了下来。 看二愣子这情况,大概率是中毒了! 而且,这毒很可能跟他张伟脱不了干系! 因为那头拉车的母牛,早上被他张伟用杀虫剂喷了个遍! 尤其是牛尾巴附近,更是杀虫剂重点照顾的对象。 二愣子抱着牛“吹牛逼”,肯定是舔舐或者吸入了大量残留的杀虫剂! 也难怪二愣子会“下嘴”,那杀虫剂是果香型的,没准口味还是甜的,对二愣子这傻乎乎的家伙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想通此节,张伟不由的一阵心虚,额角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 这要是闹出人命,虽然没人知晓,但这良心…… 老子张伟虽然平时游手好闲,爱占小便宜,算不上什么好东西,但从来没有做过伤人性命的勾当啊! 不行,不能让二愣子就这么没了! 他连忙挤开前面几个还在偷乐的村民,冲到张胜利面前,语气带着难得的急切: “大伯!别愣着了!二愣子这怕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中毒了啊!得赶紧催吐,把肚子里的毒物吐出来就好了!” 张胜利被张伟这突如其来的正紧弄得一愣,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过他明显不相信他这个一向不着调的侄子。 “去去去!你小子别在这儿添乱!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能由得你胡来?等歪柱子来了再说!” 张胜利的话音刚落,一个有些歪脖子的老汉挤进人群,他背着一个印着红十字的旧挎包,跑得气喘吁吁。 “大队长,我来了,我来了!” 张胜利像是看到了救星,也懒得再理会张伟,摆了摆手,指着地上情况越来越糟的二愣子。 “快,歪柱子,看看他什么情况!” 歪柱子蹲下身子,假模假样地摸了摸二愣子的脉搏,又翻了翻二愣子已经有些涣散的眼皮。 那动作,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不专业。 接着,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他竟然从怀里摸出一本边角都卷烂了的《赤脚医生手册》来。 对着书本,就着傍晚昏暗的光线,翻来翻去,嘴里还念念有词。 好一会儿,歪脖子才合上书,一脸凝重地得出结论: “哎呀!二愣子这脉象浮滑,瞳孔微散,口吐白沫,四肢抽搐……” “这,这不像是一般的病症啊!” “依我看,这是中邪了啊!哎!这东西有点凶啊!怕是刚才吹牛逼冲撞了牛神!” 他煞有介事地环顾四周,压低了声音: “等下我去准备准备,烧点符水给二愣子喝下去,驱驱邪。” “是生是死,全看二愣子自己的造化了……” 张伟都惊呆了! 这天杀的歪脖子,竟然这么玩?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搞封建迷信这一套? 那符水能解毒吗? 再耽搁下去,二愣子就真要去见牛神了! 要换做平时,别人死活关他张伟屁事,他乐得在旁边看歪脖子跳大神。 但这二愣子中毒,可跟他张伟脱不了关系啊! 要是二愣子真因为这点破事没了,他这辈子心里都得留个疙瘩,张伟的良心会不安的! “大伯!不能听他的!” 张伟猛地站出来,声音斩钉截铁,把众人都吓了一跳。 他指着歪柱子的鼻子骂道: “歪柱子!你少在这儿装神弄鬼!二愣子分明是中毒!你那符水喝下去,人就没救了!” 张胜利被张伟这突如其来的强硬态度搞懵了,皱着眉: “小伟,你瞎嚷嚷什么?歪柱子是赤脚医生!” 张伟急得额头青筋直跳。 “赤脚医生个屁!他就是死个跳大神的玩意。” 说完,张伟扭头恶狠狠的盯着歪柱子。 “歪脖子,你再给老子整封建迷信这一套,是不是想进学习班了?” “还学人家翻书看病,你他娘的认识字吗你?” 张伟这话像一把刀子,直接戳破了歪柱子那点装模作样的底气。 别人说他歪脖子是神棍,他可能还会梗着脖子嘴硬几句,搬出《赤脚医生手册》当挡箭牌。 可张伟骂他,他连个屁都不敢放。 这张伟是啥人? 大队长的亲侄子,平日里就好吃懒做、横行霸道,是村里有名的混不吝。 这玩意心黑手辣,得罪了他,少不得挨几顿好打。 还得被他变着法子穿小鞋上强度,以后在队里干活,专给你派最累最脏的活计。 歪柱子缩了缩脖子,把到了嘴边的辩解又咽了回去,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不敢再吱声。 正文 第58章 救人 眼见着连“赤脚医生”歪脖子都被张伟骂怂了,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张伟身上,带着惊疑、茫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这张伟,难道真有什么办法? 张伟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不再理会蔫了的歪柱子,随手点了两个看热闹的闲汉,用不容置疑的命令语气指使道: “你,还有你!别愣着了!去找个水瓢来,从那个石槽里刮点臭水出来。” 他指了指牛棚边那个喂牛的石槽。 “要刮底部的,烂泥和那些绿了吧唧的青苔,多刮一点!” 两个被点到名的闲汉面面相觑,有点懵。 但看着张伟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以及旁边沉着脸没说话的大队长,他们不敢质疑,顺从地按张伟的说法去做。 一个拿着半个破葫芦瓢,另一个拿着破瓦片,忍着腥臭,在槽底厚厚的淤泥里使劲刮蹭。 不一会儿,两人合力之下,就刮了大半瓢腥臭扑鼻、颜色发绿发黑的粘稠烂泥,里面还混杂着几根腐烂的草根和扭动的小虫。 “给二愣子灌下去!” 张伟继续命令,语气没有丝毫犹豫。 “啊?!” 这下,不光是那两个闲汉,所有围观的村民们都惊呆了! 给人都快不行了的二愣子灌这玩意儿? 这比歪柱子的符水看起来还不靠谱啊! 这哪是救人,这分明是怕二愣子死得不够快吧!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又齐刷刷的投向了张胜利,期望大队长能够出来阻止张伟这疯狂的举动。 张伟也看向了张胜利,他知道,成败就在他大伯这一念之间。 在张胜利皱眉欲要开口之前,张伟抢先一步,目光直视着张胜利,语气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和急切: “大伯!信我一回!就这一回!再耽搁就真来不及了!” 张胜利看着侄子那双难得认真的眼睛,又看了看地上出气多进气少、嘴角还在无意识溢出白沫的二愣子。 再瞥了一眼旁边彻底哑火、眼神躲闪的歪柱子…… 他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动了好几下,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时间仿佛凝固了,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 终于,张胜利猛地一跺脚,像是下了天大的决心,对着那两个端着臭泥水不知所措的闲汉厉声喝骂: “还愣着干什么!按张伟说的做!灌!” 有了大队长的明确指令,两个闲汉再不敢迟疑。 一人粗暴地捏开二愣子的下巴,另一人忍着强烈的恶心,将那大半瓢腥臭粘稠、令人作呕的烂泥浊水,一股脑地朝着二愣子大张的嘴里狠狠灌了下去! “咕咚……咕咚……呕……” 污浊的泥水混合着青苔和腐烂物涌入口腔鼻腔,强烈的异物感和恶臭瞬间刺激了二愣子近乎停滞的生理本能。 他喉咙里发出被呛到的嗬嗬声,身体开始剧烈地挣扎扭动。 周围的人群屏息凝神,眼睛瞪得如同铜铃,死死地盯着二愣子的反应。 张胜利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手心里全是汗。歪柱子也偷偷伸长了脖子,眼神复杂。 张伟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拳头紧握。 快吐!快给老子吐出来啊! 就在那大半瓢臭泥水几乎被灌完的瞬间—— “呕——哇!!!” 二愣子身体猛地像一只被煮熟的虾米一样弓了起来,脖颈青筋暴起,伴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干呕。 一大股混杂着未消化的草料、胃液、以及刚刚灌下去的腥臭烂泥的污秽物,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他嘴里猛烈地喷涌而出! 恶臭瞬间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熏得离得近的人连连后退,掩鼻皱眉。 奇怪的是,恶臭之间,竟然还有一种淡淡的果香味。 但张伟看到这一幕,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长长地、畅快地舒出了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 吐出来了! 总算把这要命的玩意儿吐出来了! 二愣子在这一阵惊天动地的呕吐之后,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地瘫倒在污秽之中,脸色惨白如纸,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虽然依旧虚弱,但那要命的抽搐明显减轻了,眼神还有些涣散迷茫,却不再像刚才那样死气沉沉。 现场一片死寂。 不知是谁眼尖,喊了一嗓子: “动了!动了!二愣子眼皮子动了!” 这一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凝固的气氛。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到二愣子脸上。 只见二愣子那原本涣散无神的眼皮,艰难地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地、一点点地撑开了一条缝。 他似乎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适应着光线,然后咧开嘴,对着周围一张张紧张又好奇的脸,露出了他那标志性的痴傻笑容。 “哈哈!活过来了!真活过来了!” “哎呀妈呀,可吓死个人了!” 村民们顿时爆发出阵阵惊呼和庆幸的笑声,刚才的紧张和疑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劫后余生的喜悦和对张伟手段的惊叹。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打补丁衣裳、头发有些凌乱的妇人哭嚎着从人群外挤了进来,正是王二愣的姐姐王寡妇。 她一把扑到二愣子身前,也顾不得地上的污秽,抱着二愣子的胳膊就哭得呼天抢地: “我的个傻弟弟啊!你可吓死姐姐了啊!你要是有个好歹,留下姐姐一个人可怎么活,我也不活了哇……” 二愣子被他姐哭得有点懵,只是傻呵呵地笑着,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 “姐…不哭…好吃…” 张伟看着这场面,心里那点因为杀虫剂而起的心虚总算彻底放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畅和得意。 他摆了摆手,像是驱赶苍蝇一样,对着还在七嘴八舌议论的村民们说道: “行了行了,都散了,都散了!” “老子早就说了,是中毒吧?这不,吐出来,人就舒坦了!多大点事儿!” 村民们此刻对张伟那是心服口服,连连对着张伟一顿猛夸: “我就说嘛!张库管员是去过县里、见过大世面的人!中没中毒,他一眼就看得出来了!” “就是就是!比那歪脖子强多了!歪脖子真是个废物,还中邪呢,要不是有张干事在,歪脖子非得把二愣子给治死不可!” “张干事牛逼啊!不愧是咱们红星生产大队,最有本事的后生!” 正文 第59章 八宝饭 歪柱子早在二愣子眼皮动弹的时候,就臊得偷偷溜走了,连他那本《赤脚医生手册》都忘了捡。 王寡妇发泄了一下情绪,也回过神来,知道是张伟救了她弟弟的命。 她连忙拉起还坐在地上的二愣子,按着他的脑袋就要给张伟磕头,自己也跟着往下跪: “张库管员,谢谢,谢谢您救了我家二愣子!您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啊!” “大恩大德,我们姐弟俩都念您的好,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您……” 二愣子虽然傻,但也知道磕头是感谢,十分实诚。 脑门砸在还有点湿漉的泥地上,梆梆作响,抬起脸时额头上都沾了泥。 他还冲着张伟嘿嘿傻笑: “嘿嘿!谢谢!谢谢!” 张伟受了几个结结实实的响头,心里那点得意劲更足了,这才风轻云淡地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起来吧。碰上老子,也算是二愣子命不该绝,是他的造化。” 张伟看了看二愣子那傻呵呵的样子,又补充道: “对了,回去让二愣子再吃点绿豆、蒲公英、马齿苋、蛤蟆草之类的玩意,败败火,清清余毒。” 说完,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咂摸了一下嘴,看着二愣子那磕头磕得发红的额头,难得地“大发慈悲”: “算了算了,看在二愣子你这头磕得还挺实在的份上,老子给你搞点好东西吃吃,补补身子。跟老子来……” 张伟说完,背着手,笑呵呵地朝着大队部走去。 王寡妇一听还有“好东西”吃,眼睛顿时亮了,连忙拉着还在傻笑的二愣子,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进了大队部那间属于保管员的小屋子,张伟关上门,心神沉入那只有他能看到的系统商城界面。 他手指飞快划动,略过那些价格高昂的米面粮油,直接找到了饲料区。 五十斤装的猪饲料,还是临期促销的那种。 主打的就是一个便宜! 可别小看了这猪饲料。 张伟可是门儿清,后世有些穷到揭不开锅的“牛马”们,就靠这玩意过活。 一块五就能整上一斤,这临期的更是只要一块钱。 折算下来,最多一块五,就能满足一个成年人两天的能量摄入。 为啥人能吃? 张伟自有他的一套理论: 猪饲料具备猪成长所需要的全部营养元素,而人和猪的基因相似度,高达百分之九十八! 也就是说,猪能吃的,人大概率也能吃。 另外,猪饲料全都是高温灭菌工艺,卫生程度绝对爆打全球百分之九十八的餐馆后厨。 而且据他“所知”,猪饲料的口感,相当的哇塞。 干吃就像玉米味的混合饼干,煮熟了就是玉米味的燕麦片,顶多有点糙。 “兑换!” 意念一动,一袋鼓鼓囊囊、印着模糊不清字样的猪饲料出现在墙角。 张伟撕开包装袋,一股混合了玉米、豆粕和其他谷物的朴实香气弥漫开来。 他拿过旁边一个装种子用的小麻袋,用手扒拉了大概十斤的样子装进去,剩下的连同大包装袋一起收回系统空间备用。 拎着这小半袋猪饲料,张伟打开门,看到了等在门口,眼巴巴望着的王寡妇和不停吸溜口水的二愣子。 王寡妇看着张伟手里拎着的小麻袋,虽然不知道里面是啥,但想到是张伟拿出来的“好东西”,两眼直放光。 张伟乐呵呵地从小麻袋里抓了一把灰褐色、带着颗粒感的猪饲料,朝王二愣努了努嘴: “二愣子,手张开,给你好吃的。” 一把外观类似粗糙长米粒的猪饲料洒进王二愣那脏兮兮的手心里。 王二愣刚刚吐了一地,肚子里早就空空如也,饿得头昏眼花。 手里的玩意闻着就有一股粮食的香味,他根本不用张伟多说,抓起一把就迫不及待地往嘴里塞,大口咀嚼起来。 “唔!” 二愣子眼睛瞬间瞪大了,咀嚼的动作更快了,含糊不清地嚷嚷: “好吃!好吃!香!太好吃啦!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 他一边说,一边把手心里剩下的也赶紧扒拉进嘴里,然后眼巴巴地看着张伟手里的麻袋,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王寡妇看着弟弟吃得这么香,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 “张…张库管员,这…这是啥精贵吃食啊?闻着真香……” 张伟高深莫测地笑了笑,把手里的小麻袋递给王寡妇: “这是八宝饭,里面混合着八种粮食,还有肉泥,骨粉之类的好东西。” “拿回去,煮着吃或者直接嚼都行。省着点吃,够你们姐弟俩吃一个礼拜了!” 王寡妇千恩万谢地接过麻袋,紧紧抱在怀里,又拉着二愣子给张伟鞠了几个躬。 “谢谢,谢谢张干事!” 张伟摆了摆手,仔细看向王寡妇。 怪不得王寡妇有那么多闲汉惦记,还别说,细看之下,还真有几分姿色。 穿个破衣烂衫,都能可堪入眼,要是打扮打扮的话? “王寡妇,那么客气啥?” “要是真想谢谢老子,得空了,陪老子耍耍。” 王二愣也跟着点头,咧着嘴傻笑。 “姐,他是好人,他给我好吃的,你陪他耍一耍。” 王寡妇羞红了脸,没有像拒绝其他闲汉那样冷着脸怒骂,反而十分顺从的勾着脑袋。 “张干事,你,你想耍的时候,叫我一声,我,我都有空.....” “行吧,有空老子就喊你一起耍!” 张伟大大咧咧地应承下来,随即转向二愣子,板起脸吓唬道: “二愣子,往后可不准再吹牛逼了,听见没?” “不然就会跟刚刚一样,肚子痛得要死要活,知道了吗?” 二愣子一听“肚子痛”,脸上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连连摆手摇脑袋。 “不,不吹牛逼了!我以后再也不吹了!肚子痛,难受!” “嗯,听话就行。” 张伟点点头,随口问道: “对了二愣子,你会赶牛车吗?” “会啊!会啊!” 二愣子一听这个,又来劲了,拍着胸脯嚷嚷: “牛牛可听我的话了!我让它往东,它不敢往西!我让它……” 眼看他又要开始“吹牛逼”,张伟赶紧打断: “行了行了,知道你会了。明天早上,帮我赶个车,去公社拉点东西。工分还是照常给你记!” “行了,你们早点回去做饭吃吧,看二愣子都饿成啥样了。” 王寡妇又感激地道了谢,这才抱着那袋“八宝饭”,领着二愣子,千恩万谢的走了。 张伟脸上露出一抹算计的贱笑! 之所以又是救人又是给“好吃的”,自然不是纯粹的发善心。 像王二愣这种头脑简单、给点吃的就能卖命,在这年头可不好找。 并且张伟身上秘密那么多,让一个傻子打下手,能减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正文 第60章 花生 张伟看着王寡妇姐弟俩走远,李强凑到张伟跟前,挤眉弄眼,语气带着点不解: “伟子哥,你刚刚给二愣子啥好吃的?瞧把他给香的!他就一个傻子,你给他吃的,那不是白瞎了吗?” 张伟没好气地瞪了李强一眼,顺手在他后脑勺上扇了一巴掌: “你懂个屁!他是咱们村的守村人,给全村挡灾的,老子这是在积德!怎么着?你小子也馋了,想吃那‘八宝饭’?” 李强捂着后脑勺,嘿嘿贱笑,毫不掩饰: “想吃!伟子哥,给我也来点尝尝呗?” 他这一嗓子,把旁边几个还没散干净的闲汉也勾了过来,一个个都眼巴巴的望着张伟。 张伟目光扫过这几个家伙,乐了: “行啊,都想吃是吧?今天老子买了新车,心里高兴,就当请你们打牙祭了!” 他转身又进了保管室,没一会儿,就拎着装猪饲料的大麻袋走出来,往地上一顿。 “都来,都来,人人有份啊!” “强子,给大家分分,一人分个两斤吃吃...” 闲汉们一听,顿时喜笑颜开,一窝蜂涌了上来,纷纷卷起自己的衣襟下摆做成兜状, 等着李强给分“八宝饭”。 看着李强手里捧着那灰褐色、颗粒状的“粮食”,闲汉们的马屁如同潮水般涌来: “伟子哥仗义!” “伟子哥,牛逼!以后让我往东不往西!” “伟子哥真是义薄云天啊!往后怕是要当公社主任啊!” 张伟听着这些奉承,心里舒坦,让李强给这几个闲汉每人都分了一大捧。 “行了行了,少拍马屁,拿了吃的赶紧滚蛋,别堵在老子门口。” 闲汉们连声道谢,捧着衣兜里的猪饲料,有的迫不及待当场就捏了几粒扔进嘴里嚼着,欢天喜地的散了。 等这群人都走远了,一直躲在角落的李慧才闷闷不乐的走出来。 她看着那些闲汉们瓜分张伟的“八宝饭”,感觉自己的心都在滴血! 那可是他男人张伟的东西啊! 是她家的粮食! 张伟这个败家子,真是个大败家子! 那么好的“八宝饭”,就这么白白给了外人…… 李慧撅着嘴,脸上写满了不高兴和心疼。 她走到张伟身边,扯了扯他的衣角,然后磕磕巴巴地比划着,指向张胜利家房子的方向。 “大,大伯。叫,叫你……” 张伟正拍打着手上沾着的饲料粉末。 “知道了,肯定是叫我去他家吃饭。走吧。” 他像是想起什么,伸手捏了捏李慧的鼻子: “哑巴,来,撩开肚子让老子看看,今天有没有吃饱饱?长肉肉没?” 他本是随口一句戏弄,没想到李慧这实心眼的丫头,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竟然真的伸手就去撩衣服下摆。 “嘿!你个傻娘们!” 张伟吓了一跳,赶紧一巴掌轻轻打掉她的手,把衣服拽了下来。 “他娘的,你还真撩啊?老子跟你开玩笑的!” 他故意板起脸,凑近李慧,压低声音警告道: “听着,哑巴,你可是老子花钱买来的娘们,是老子的人!这身子,除了老子,可不能让别人看了去,知道吗?谁看挖谁眼珠子!” 李慧感觉到张伟话里,那股子不容置疑的占有。 心中一暖,立马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容,连连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张伟带着李慧和李梅,晃晃悠悠地来到了大队长张胜利家。 刚进院子,就闻到了一股难得的油香味儿。 张伟的伯母,正端着最后一盘炒鸡蛋从厨房出来,看见张伟,脸上也堆起了笑: “阿伟来啦,快进屋,就等你们开饭了。” 张伟应了一声,麻溜的上了饭桌。 张胜利亲自拿起桌上的烧酒瓶,给张伟面前的粗瓷碗里,倒了大半碗散装地瓜烧,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满意和红光。 “阿伟,” 张胜利端起自己的酒碗,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赞许。 “你今天可算给我涨大脸了!一百五十斤干香菇,说弄来就给我弄来了!你小子,现在面子大的很呐!” 张伟端起酒碗,浅抿了一小口,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舒服的“哈~”出了一口酒气。 然后从随身挎包里拿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焦香酥脆的炒花生米。 捏了几粒扔进自己嘴里,嚼得嘎嘣脆响。 张伟这才回应张胜利,带着几分得意。 “大伯,你也不看看我是谁家的种?” “咱老张家的人,出门能给您丢份儿吗?” 张伟吹牛不上税,继续胡侃: “也就是今天那牛车不够宽敞,我怕把香菇给颠簸碎了,不然,三百斤我都给你一口气拉回来!” 这话说得张胜利心花怒放,连叫了三声“好!”。 “好!好!好!不愧是我的好大侄儿!真给我张胜利涨脸了!哈哈!” 他拿着酒碗跟张伟用力碰了一个,美滋滋地吸溜了一大口酒,辣得直咧嘴。 接着从张伟面前的油纸包里捏了一大撮花生米,扔进嘴里嚼着,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 张伟将话题引回到了干香菇上,他放下酒碗,身体微微前倾,露出几分为难的神色。 “大伯,剩下一百五十香菇干的指标,包在我身上。不过……” 张伟话锋一转。 “我朋友那边,也不能一直白给。这样,明天我用牛车,先拉个一千斤花生给我朋友,先抵一点干香菇的差价。不然,他那边也不好交差......” 他这话半真半假。 实在是张伟系统商城没钱了,得先回一波血,才能够继续倒腾一下干香菇。 红星生产队,有大量的河滩地,黄豆和花生的产量一直不错。 往年都是拿这些,和山里的生产大队交换山货的。 张伟之所以,没把黄豆和花生回收了,换上便宜的转基因大豆和花生,并不是因为张伟良心发现。 实在是,转基因大豆和花生的卖相太好了! 要是调包了,村民们绝对会拿卖相好的转基因大豆和花生,当做明年的粮食种子,说不定还会向别的大队扩散! 那画面,张伟都不敢想象。 邻近的几个生产大队,花生和大豆全部绝收,那是要死人的。 正文 第61章 烦躁 张胜利闻言,沉吟了一下。 一千斤花生不是小数目,但价值相对于一百五十斤干香菇,还差上不少。 一百五十斤干香菇,供销社回购价,两块五毛钱,最少也得三百多块钱。 一千斤花生,供销社回购价,两毛五一斤,才两百五十块。 张胜利又捏了一戳花生米入口,点头道: “成!就按你说的办!明天一早,你就去仓库拉!” 张伟立刻拍胸脯保证: “大伯您放心,价格绝对公道,就按供销社的回收参考价来,咱不吃亏,也不能让朋友难做。” 张伟很快就跟张胜利谈好了香菇交换的大豆和花生数量,供销社有回收参考价,价格相当就成。 这事一定,饭桌上的气氛更加热络起来。 酒足饭饱,张伟惬意地打了个饱嗝,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一旁一直默默吃饭,偶尔给妹妹李慧夹点菜的李梅身上。 李梅感受到他的目光,头垂得更低了。 张伟嘴角一扯,带着点混不吝的劲儿,开口道: “寡妇,你这老是借住在我大伯家,也不是个事。我张伟才跟你是亲戚,晚上,你回我家住去。” 这话一出,饭桌上顿时一静。 大伯母刚想开口说话,就被张伟给顶了回去。 “大伯母,我和李梅都不是小孩子了,能自己做主!” 他转向李梅,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 “寡妇,我问你一句,晚上跟不跟我去耍?”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李梅脸上。 李梅的脸蛋肉眼可见地羞得通红通红,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头几乎要埋进胸口里。 张胜利端着酒碗,眯着眼没说话。 大伯母欲言又止。 李慧则瞪大了眼睛,看着姐姐,又看看张伟,嘴巴不知不觉就翘了起来。 “点头,还是摇头,天色不早啦!” 张伟不耐烦地催促。 李梅心跳如鼓,她知道张伟这话意味着什么,更知道在这地方,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寡妇。 她能依仗的就是,这个看起来就很混账的男人。 李慧支支吾吾:“我……我跟你去耍...” “哈哈!懂事!” 张伟得意地大笑起来,伸手在李梅脑袋上狠狠揉了几下,把她原本梳理得整齐的头发都弄乱了。 他站起身,对着张胜利说道: “大伯,我就先归家去了,给你耍个大孙子出来...” 这话说得粗俗直白,张胜利笑骂了一句: “滚蛋吧你小子!” 眼神里却并无多少责怪。 张伟志得意满,冲着旁边还在发愣的李慧一扬下巴: “哑巴,别傻愣着,跟上!” 李慧嘴巴翘得老高,都能挂个油瓶了,很明显有了小情绪,不爽张伟把她姐姐一起领回家。 但她不敢违逆张伟的意思,只能挤眉弄眼的骂空气,跟在张伟和李梅身后。 三人回到张伟家中,暮色已经渐黑。 煤油灯亮起,稍微洗漱了一下,已然入夜。 张伟反手大门给合上,插上了粗重的门闩。 转过身,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急切和贱笑,朝站在屋子中间,手足无措的李梅招手。 “寡妇,跟老子进屋,老子要办你!” 李梅被他直白粗鲁的话吓得一哆嗦,脸颊滚烫,脚下像生了根一样挪不动步。 她正迟疑着,旁边的哑巴李慧却先一步就往里屋钻。 张伟眼疾手快,一把揪住李慧的头发,像拎小鸡仔似的将她从门口给拎了出来,推搡到一旁。 “吗的,你凑什么热闹?” 张伟嫌弃地瞪着眼。 “看着你那一身皮包骨,老子晦气的很。就在外边待着,给老子把风!” 李慧被揪得头皮生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哭出声,只能委屈巴巴地点点头,缩到摇曳的煤油灯照不到的阴影之中。 张伟这才重新把目光投向李梅,语气更加不耐: “寡妇,跟老子进屋...” 李梅扭捏着衣角,感觉那粗糙的布料都快被自己绞烂了。 她往前极其艰难地挪了一小步,声音细得跟蚊子似的,带着哀求: “张,张干事……晚,晚两天成不成?我……我还没准备好……” 张伟一听就火了,积攒了一晚上的邪火和酒意往上涌。 他两步跨上前,粗糙的手指捏住李梅的下巴,强迫她把低垂的脸抬了起来,恶狠狠地说道: “不成!老子现在就要办了你。进屋,立刻,马上!” 李梅吓得脸色发白,下巴被捏得生疼,她知道躲不过去了,只得闭着眼,带着哭腔吐出实情: “我……我那个来了。” 张伟嗤笑一声,空着的那只手抬起来,手指一下一下用力点在李梅的脑门上,点得她脑袋往后仰。 “少跟老子来这套!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今天,老子也要办了你!” 说罢,他不再废话,伸手一把将李梅纤细的身子紧紧搂进怀里,半抱半拖地就往里屋带。 李梅大惊失色,也顾不得羞耻了,挣扎着压低声音喊道: “真的!我,我月事来了!没骗你!” 张伟猛地停下脚步,搂着李梅的手臂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女人又羞又急、不似作伪的神情,感觉就像一盆带着冰碴子的冷水,从头淋到脚,只剩下透心凉的清醒。 “操!” 张伟低吼一声,猛地松开李梅,转身重重的一拳砸在里屋的门板上! “哐当!” 一声闷响,木门竟被张伟砸得断了两块木板,露出一个大窟窿。 “他娘的!老子就想跟娘们亲近一下,有这么难吗?!” 张伟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只觉得无比憋屈。 “糙!” 他又狠狠骂了一句,发泄般踢了一脚地上的土坯。 发泄完,张伟看也没看被吓得缩在一起、瑟瑟发抖的姐妹俩。 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前,一屁股坐下,阴沉着脸从兜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白利群。 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摸出火柴。 “嗤~”的一声,橘红色的火苗在黑暗中亮起,点燃了烟卷。 张伟深深吸了一口,然后仰头,一口浓白的烟雾从他口中喷出,在昏暗的油灯光线下袅袅升腾,模糊了他脸上烦躁的表情。 屋子里一片死寂,只有张伟抽烟时轻微的咝咝声,以及李梅李慧压抑着的、细微的抽气声。 好一会儿,直到那根烟快抽完了,张伟才将目光,扫向依旧吓得如同鹌鹑般的寡妇和哑巴。 看着她们那副可怜样,心里的邪火和憋闷倒是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 他把烟屁股扔在地上,用脚碾灭,没好气地挥挥手: “行了,行了,别跟个木头一样杵着,过来坐!老子又没怪你们……算老子倒霉!” 正文 第62章 寡妇 张伟朝李慧勾了勾手,又拍了拍自己的腿。 接着,又指了指自己的肩膀,朝寡妇李梅勾了勾手。 “愣着干嘛?捏肩敲腿都不会吗?我要你们何用?” 李梅和李慧互相看了一眼,迟疑地挪步过去。 李慧蹲下身,小手没什么章法地在他腿上轻轻捶着; 李梅则站到他身后,手指小心翼翼地搭上他的肩膀,生疏地揉捏起来。 张伟闭着眼享受了没一会儿,眉头就皱了起来。 李慧捶腿力道又重又呆,位置也不对; 李梅捏肩更是让张伟恼火,手指僵硬,掐得他生疼。 “吗的,” 张伟嫌弃地甩开肩膀,挪开腿。 “你们两个蠢蛋,捏个腿,敲个肩都不会。是想掐死老子,还是想捶死老子?” 李慧和李梅立刻停了手,勾着脑袋,一句话也不敢言语,像两个犯了错的孩子。 张伟看着她们这副鹌鹑样,有气都不知道往哪撒,胸口那股刚被烟压下去一点的邪火又有点往上冒。 张伟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猛地站起身。 “算了,算了,你们俩先睡吧,我去找王寡妇耍两下子。我还就不信了,今晚,老子一定得把事给办了。” 说着,他不再看姐妹俩,径直走到桌边,拿起一支手电筒,骂骂咧咧的就出了门。 “哐当”一声,外间的门被带上。 屋子里只剩下李梅和李慧两人,面面相觑,都能看到对方脸上的苍白和不安。 “哑巴,还死在屋里做什么?把门给拴好!” 张伟朝屋里吼了一声吼,这才出门。 一股带着凉意的夜风扑面而来,让他精神稍微一振。 一轮明月高高挂在空中,清冷的光辉洒落下来。 整个红星生产队的土路、房屋、草垛都被照成了清晰的冷银色,地上的坑洼都看得分明。 张伟手里的手电筒,一道昏黄的光柱射出,在明晃晃的月光下反而显得多余。 张伟索性把手电筒关了,免得那光柱晃来晃去,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毕竟去找王寡妇“耍两下”,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没必要闹得人尽皆知。 借着月光,张伟朝着村子另一头王寡妇家的方向走去。 一想到王寡妇那丰腴的身子,他的脚步就不由得快了几分。 很快,王寡妇那孤零零的屋子轮廓就出现在不远处,静悄悄的,只有偏房那边似乎有点不对劲。 张伟脚步一顿,脖子往前一伸,眯着眼仔细瞧。 月光下,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贴在王寡妇家门前,探头探脑的,手里似乎还在捣鼓着什么。 张伟顿时就来了火气,一股酸溜溜的妒意直冲脑门。 “踏马的,王寡妇这个贱人,玩的够花啊!大晚上的,宾客如云呐!” 张伟低声骂了一句,牙齿咬得咯咯响。 之所以生气,也不是没有缘由。 张伟惦记王寡妇不是一天两天了,可这娘们在生产队的风评一向不错,勤劳本分,并没传出过什么风言风语。 就算有哪个不开眼的闲汉敢上门,她那个傻子弟弟王二愣可不是吃素的。 那牲口,力气大得惊人,三五个人近不了身,一般的闲汉根本经不住他一拳。 “王寡妇啊王寡妇,你他娘的,敢瞒着老子,跟别的野男人鬼混,还一次来俩!” 张伟心里恶狠狠地想着。 “得罪了老子张伟,看老子怎么炮制你们!” 他打定主意,要抓个现行。 最少也要让他们三个名声扫地,挂牌游街。 他猫下身子,熟练地融入墙角的阴影之中,像只狸猫一样悄无声息地往前摸去。 越靠近,张伟眉头皱得越紧。 他发现事情有点不对头。 那两个闲汉蹑手蹑脚的,在王寡妇屋前一阵捣鼓,看那样子,根本不像是有人留门接应。 而且他们忙活的方向,是那间独立于主体的偏房。 偏方一般是放杂物、堆柴火用的,或者养两只鸡鸭什么的。 “啧啧,” 张伟心里泛起了嘀咕。 “王寡妇玩的够花的啊?还要躲到柴房里耍?这他娘的是什么癖好?” 没一会儿,柴房的门栓,似乎被两个闲汉用什么工具给弄开了。 两人一闪身,就钻了进去。 张伟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跟了过去,脚踩在松软的泥地上,没发出一点声音。 他刚靠近那扇虚掩的柴房门,屋里就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你……” 声音虽然只发出了一半,就像是被人强行捂住了口鼻,戛然而止。 但张伟的心神此刻全都系在屋内,听得真真切切,绝对不是幻听! 那声音,分明就是女人的! “没想到这婆娘玩的这么花!做这种龌龊事,还要来点节目效果,玩强迫这套?” 张伟想到自己被这表面贞洁、内里水性杨花的女人蒙在鼓里,心底那簇火苗“噌”地一下变成了熊熊烈焰,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一股被欺骗、被羞辱的怒火直冲头顶,他再也按捺不住,上前一脚,用尽全力狠狠地踹在单薄的柴房门上! “砰!” 一声巨响,那破旧的木门哪里经得住他这含怒一脚,门板应声而开。 张伟拧亮了手里的手电筒,雪亮的光柱猛的扫向屋内。 手电筒的光柱,炸开了柴房的阴暗。 和张伟预想中的画面差不多,确实是两男一女。 只是这“玩法”,比他想象的还要新鲜! 一个马脸汉子正用一块脏兮兮的破布,死死塞着女人的嘴; 另一个麻子脸,手里攥着麻绳,正把女人的手臂往后捆绑。 女人头发散乱,正在拼命挣扎。 让张伟瞳孔一缩的是,那被挟持的女人,根本不是他以为的王寡妇! 王寡妇是长发,而这个女人却是少见的齐耳短发。 借着手电光,张伟看得分明,那是借住在王寡妇家的女知青——齐婉君! 齐婉君可是城里来的知青,文化人,心高气傲的很。 她怎么可能看得上马脸和麻子脸这两个歪瓜裂枣? “卧槽!这两个狗东西,是要对齐婉君用强啊!” 张伟瞬间明白过来,这他妈根本不是偷情,这是犯罪! 电光火石间,一些上辈子模糊的记忆碎片猛地涌上心头,零零碎碎地拼凑起来。 怪不得齐婉君之后,没在王寡妇家继续借住,很快又搬回了条件更艰苦的知青点; 怪不得后来严打的时候,属于红星生产大队管辖的石头坑生产队,有两个平时也没犯什么滔天大罪的泼皮,莫名其妙就被崩了,脑袋上长了花生米…… 不就是一个马脸,一个麻子脸吗?! 原来根子在这里! 正文 第63章 畜生 此时,被按在床上的齐婉君,看到有人破门而入,瞬间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 她拼命从鼻腔里发出“呜呜呜……”的求救声,身体挣扎得更加剧烈。 那马脸和麻子脸,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 两人惊疑不定地看向门口逆光站着的张伟,一时间有点发懵。 麻子脸反应快些,色厉内荏地低吼道:“你谁啊?少他妈多管闲事!滚出去!” 听着麻子脸那毫无底气的威胁,张伟嗤笑一声。 在这红星生产大队,谁敢跟他张伟这么狂? 张伟的手已经摸向了腰间挂着的铁皮哨子,准备吹响召集值夜的民兵。 就在这时,那马脸却抢先开口了,语气缓和了不少,带着点套近乎的意味: “哥们,哥们,别听他胡咧咧,听我说两句。” 马脸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咱们乡里乡亲的,往上数几代说不定还沾亲带故呢,可不要为了一个外地来的娘们,伤了自家人的和气。” 张伟眉头一挑,倒是来了点兴致,想看看这马脸嘴里能翻出什么花来。 他环抱着手臂,既没承认也没反驳。 马脸见张伟没有立刻发作,明显感觉有搞头,连忙继续糊弄: “哥们,不瞒你说,我们兄弟俩也是实在没了办法,才硬着头皮摸上门来的。” “你是不知道,我们石头坑生产队那地方,穷得叮当响,耗子去了都得含着眼泪走,哪有女人愿意往我们那儿嫁?” 他指了指还在床上瑟瑟发抖、呜咽不止的齐婉君,舔着脸道: “你放心,等我们把这事办了,生米煮成熟饭,我们肯定风风光光把她娶回去!绝对不让她吃亏!” 麻子脸也连连帮腔,语气甚至带着几分“真诚”: “对对对!我们是真心的!我们两兄弟,一定会好好对她,绝对不亏待她!” “我们还指望她……指望她帮我们传宗接代,多下几个崽子呐!” 他们说的话,张伟确实可以理解。 乡里人的观念,跟后世人可不一样。 传宗接代,对于他们来说是头等大事。 为了娶上媳妇,偷啊,抢啊,买啊,什么手段都能用上。 乡里乡亲的,还帮着打掩护,多了去了。 张伟像是被说动了一样,拖长了音调“哦?”了一声,语气让人捉摸不透。 “这么说起来,你们也是为了传个香火,延续祖宗血脉?听起来……倒是没毛病。” 他话锋一转,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不过嘛,事儿不是这么办的。这里是红星生产队的地盘,不是你们石头坑。” “你们招呼都不打一个,就摸到我们队上来动我们的人,这不合规矩,越界了……” 马脸一听,赶紧顺着杆子往下爬,承认错误: “是是是,哥们你说得对!这事确实是我们不地道,是我们昏了头!但……但我们也是被逼得没办法啊!” 他像是找到了倾诉对象,开始大倒苦水: “李强那狗东西,你肯定认识吧?仗着自己在大队部有点关系,横得很!” “我们兄弟俩,前几天就是找这女知青说了几句话,他就蹬鼻子上脸的,让我们滚蛋,还威胁要打断我们的腿!” 张伟认同的点了点头。 “没错,李强那狗东西,确实不是个东西。” 麻子脸也愤愤不平地补充,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 “对!除了李强那畜生,还有一个更畜生的叫张伟!那狗日的比畜生还要畜生!” “他一个人就想独霸所有的女知青,还不准别人沾边,简直不是个东西!” 张伟站在暗处,鼻孔都给气大了,胸腔里的火苗噌噌往上冒,冷着脸干笑了两声。 “哈哈!” “独霸所有女知青?” “畜生里面的畜生?” “你们跟他有很大的仇吗?” 当着老子张伟的面骂老子比畜生还畜生? 这他妈真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了! 再说了,老子什么时候,要独霸所有女知青了? 老子连女知青的手都没摸过一下,这屎盆子也扣老子脑门上? 好,好,好! 这么玩是吧? 你们这是自寻死路! 由于逆着光,张伟只显出一个黑漆漆的人形轮廓。 麻子和马脸根本看不清,张伟阴沉得快要滴水的表情,还在那里喋喋不休地发泄着不满。 马脸啐了一口: “呸!我跟他没仇!” “我就单纯看不惯张伟那个小畜生,凭啥他吃香喝辣,有耍不完的女知青?” “不过,你别看他嚣张,我听人说,他根本就是个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是个阳痿!根本不得行!” 麻子脸声音更大,仿佛这样就能证明自己话语的真实性: “对对对!一个没用的太监,还要霸占那么多女知青,简直丧尽天良,畜生啊!” “呵呵……” 张伟气极反笑,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瘆人。 听着张伟那意味不明的笑声,麻子和马脸对视一眼,也跟着干笑起来,以为张伟是认同了他们的话。 “哈哈!就是,太监……” “张伟不是张伟,是阳痿……哈哈!” 两人笑了几声,马脸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便凑近一步,压低声音提出他的条件: “哥们,今晚这事,只要你不声张,这娘们的头汤。” 他猥琐地指了指齐婉君。 “让你先来!怎么样?够意思吧?”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优先权”,想着齐婉君略点英气的姣好面容,张伟心里确实有那么一丝丝原始的冲动掠过。 但他瞬间就清醒了——齐婉君是谁? 她老子马上就要平反了! 她要是真在红星生产队出了事,上面追查下来,整个大队都得跟着倒霉,他张伟第一个跑不了! 心里念头急转,张伟脸上却露出一副被说动的贪婪模样,搓了搓手: “行啊!那就老子先来!老子给你们俩打个样,学着点!” 他大手一挥,像驱赶苍蝇一样。 “去去去,你们站那边墙角去,别他妈围在这儿,打扰了老子的好事!” 麻子和马脸互看一眼,虽然有点不情愿,但还是依言退到了柴房另一头的阴影里,伸着脖子准备看戏。 正文 第64章 反转 张伟大大咧咧地走到床边,一把将还在徒劳扭动的齐婉君搂了过来。 齐婉君被他碰到,如同被毒蛇咬了一口,身体猛地一僵,随后身子疯狂地扭动起来。 马脸和麻子捆人的手法,相当的专业,齐婉君就像一个蛆在扭动,根本就挣脱不开。 马脸见张伟似乎有些搞不定,忍不住出声: “哥们,要不要我们兄弟俩帮你按着她?保证她动弹不得!” 麻子也在一旁帮腔,语气带着狠厉: “对!甩她两个大嘴巴子就老实了!要不就掐她喉咙......” 张伟闻言,嘿嘿一笑,伸手不轻不重的拍了拍齐婉君的脸蛋,声音带着戏谑: “小妞,听到了没?你也不想老子动粗吧?乖乖配合,少受点罪。” 齐婉君听着麻子和马脸那毫无人性的“建议”,再感受到张伟拍在脸上的手,吓得浑身抖如筛糠,挣扎的力度果然小了许多。 一股巨大的悲凉瞬间淹没了她! 看来今晚这一关,是真的在劫难逃了。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借着从门口和破窗透进来的清冷月光,死死盯住张伟的脸,她要记住这张脸! 往后……往后若有机会,定要报仇雪恨! 然而,当她的目光对上张伟的眼睛时,她的瞳孔猛然放大。 月光下,张伟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没有淫邪,没有暴戾,反而充满了……一种玩味的戏谑? 只是一瞬间,齐婉君感觉自己像是坠入了冰窟,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捏住了她心脏。 张伟! 是张伟这个泼皮无赖! 他对自己起了歹念! 以张伟在红星生产队的权势,要是他想囚禁自己一辈子,或者让自己“凭空消失”,恐怕都不是什么难事! 她开始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比刚才被马脸麻子挟持时抖得还要厉害。 张伟感觉到齐婉君的剧烈颤抖,心里有些奇怪了。 这女人既然认出了自己,怎么反应比刚才见了那两个杂碎还大? 跟见了鬼似的? 老子是来救你的好不好? 怎么?真当老子要硬上弓啊? 他也懒得再演戏,直接一把扯掉了塞在齐婉君嘴里的破抹布。 “咳咳……” 齐婉君猛地吸入新鲜空气,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却害怕得连叫喊都不敢发出。 她潜意识里认为,张伟既然敢松开她,就根本不怕她叫。 “哥们!别解开!她会叫人的!”马脸在墙角急道。 “你疯了吗?!”麻子脸也吓了一跳。 张伟根本没搭理他们,自顾自的去解捆在齐婉君身上的麻绳。 解开绳索后,张伟随手将麻绳扔在地上。 接着,他走到那张摇摇晃晃的破木桌旁,从兜里摸出火柴。 “嗤——” 火柴划亮,昏黄的光晕驱散了小片黑暗。 张伟不紧不慢地点亮了桌上的那盏煤油灯。 豆大的火苗跳跃着,忽明忽暗,逐渐照亮了整个杂乱的柴房。 煤油灯昏黄的光晕稳定下来,将张伟脸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 张伟慢腾腾的从烟盒里抖出一根红牡丹,就着跳动的灯焰点上,美美地吸了一口。 “哈——” 一口浓白的烟雾悠然喷出,在昏黄的光线下袅袅盘旋。 张伟脸上全是玩味之色,叼着烟,目光在麻子脸和马脸汉子之间来回扫视,欣赏着两人脸上,那如同见了鬼一般的表情。 麻子和马脸,在煤油灯点亮、看清张伟面容的那一刹那,就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直接僵在了原地,吓得魂飞魄散! 张伟! 竟然是张伟本人! 在红星生产大队,张伟就是土霸王,是能止小儿夜啼的存在。 他们石头坑生产队就归红星大队管辖,队里的懒汉闲汉,哪个不认识这个混世魔王? “说啊。” 张伟盯着麻子脸,嘴角噙着冷笑,神色却渐渐冷厉起来。 “刚刚不是挺能说的吗?口若悬河啊?我是阳痿?我是太监?” 麻子脸此刻哪里还有刚才半分嚣张气焰,脑袋耷拉着几乎要埋进胸口。 身子筛糠般抖着,一声不敢吭,只是拼命的摇晃脑袋。 早知道张伟本尊就在这里,就是借他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放半个屁! 张伟又将冰冷的目光转向马脸汉子。 “老子独霸所有女知青?比畜生还畜生?” 他一边说,一边叼着烟,慢悠悠地踱步到两人身前,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啧啧,你们知道的还挺多嘛,连老子自己都不知道的事,你们他娘的全知道。” 他夸张地拍了拍胸口,语气带着嘲弄: “听你们那口气,是想打死老子啊?” “哎哟,我好害怕啊……哈哈哈哈!” 张伟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俯后仰,烟灰都抖落下来。 笑够了,他伸出夹着烟的手,用指节点了点麻子的脑袋,又伸手去拍马脸汉子的脸颊,打得“啪啪”作响,在寂静的柴房里格外清脆。 人的名,树的影。 张伟的恶名在红星大队足够凶悍。 两个汉子被如此羞辱性地拍头打脸,脸上火辣辣的,心里屈辱万分,却愣是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只是把脑袋垂得更低。 “张…张老大。” 马脸汉子鼓起勇气,声音发颤地讨饶。 “我,我们兄弟冲撞了真佛……” “你,你大人有大量,能不能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兄弟俩一次。” 张伟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一把揪住马脸的头发,猛地向上一提,迫使他仰起脸对着自己。 “放过你们?” 张伟嗤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刀。 “得罪了老子,你还想落得好?做你娘的春秋大梦!” 张伟松开手,顺势将烟屁股弹在麻子脸上。 烟头烫的麻子鬼叫一声,火星落地。 张伟语气不容置疑: “去,自己滚到大队部民兵那里报到,把今晚干的好事一五一十交代清楚!” “老子明天睡醒了,再考虑怎么炮制你们两个狗东西!” 马脸和麻子闻言,浑身一颤,低着头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去民兵那里自首? 等候他张伟的发落? 不说得罪张伟本人,就算是公事公办,他们也少不了挂牌游街,吃牢饭的流程。 两人眼神碰撞,瞬间读懂了对方的意思。 恐惧和绝望催生了疯狂的狠厉! 趁现在夜深人静,无人察觉,柴房里只有张伟和这个吓破了胆的女知青……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两人都给结果了! 趁着夜色找个山沟一埋,神不知鬼不觉! 拼了! 正文 第65章 铁哨 张伟居高临下,两人那点小动作和眼神交流尽收眼底。 麻子脸的眼睛,不自觉地瞟向墙角那根粗实的柴火棍。 马脸的目光,则死死盯住了门边半块垫门的砖头。 张伟的手看似随意地揣在怀里,实则心神一动,一柄趁手的小铁锤已从空间闪到了手中。 冰凉的锤柄握在掌心,给了他十足的底气。 但凡这两个狗东西有一点点异动,他就敢立刻捶爆他们的狗头! 三人各怀鬼胎,狭小的柴房里空气仿佛凝固了,连煤油灯燃烧的轻微噼啪声都清晰可闻。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漫长而压抑。 麻子和马脸眼神一狠,相互重重一点头,腰腿肌肉瞬间绷紧,就要暴起发难! 张伟捏着锤子的手也已经从怀里抽出半截,手臂肌肉贲张。 打架斗殴这种事,一定要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柴房那扇被张伟踹坏、虚掩着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发出沉闷的响声。 一颗脑袋探了进来,瞬间吸引了屋内所有人的目光。 是王二愣! 他咧着嘴,露出标志性的憨傻笑容,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看到张伟时,眼睛一亮,笑得更加开心了。 “伟子哥!你怎么在这里?是要跟齐婉君一起睡觉吗?” 他瓮声瓮气地问道,语气里满是天真和好奇。 这突如其来的打断,让剑拔弩张的气氛为之一滞。 张伟反应极快,捏着锤子的手缩回怀里,小铁锤悄无声息地收回空间。 他脸上绽开一个自然的笑容,顺着王二愣的话就接了下去: “哈哈!是啊,齐知青说她一个人怕黑,让我陪她一起睡会儿。” 张伟说得脸不红心不跳,仿佛真是那么回事。 这时,王寡妇也从门外探进脑袋来。 她看到屋里站着张伟,墙角还缩着两个面生的汉子,床上坐着衣衫不整、头发凌乱的齐婉君,神色顿时变得古怪起来,眼神在几人之间逡巡。 这齐婉君……玩的也太花了吧? 一挑三? 她心里嘀咕着,脸上不免带出几分异样。 麻子和马脸看到突然出现的王寡妇姐弟,刚刚鼓起的狠厉,瞬间泄了个干净。 两人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脑袋一下子耸了下来,心里一片冰凉。 完了! 现在,他们是彻底没机会了! 张伟目光扫过如同斗败公鸡般的两人,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笑眯眯的看向王二愣,岔开话题问道: “二愣子,八宝饭好吃吗?” 王二愣一听这个,连连点头,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好吃!好吃!太好吃了!伟子哥,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 “还想吃吗?”张伟继续引诱。 “想!想!” 王二愣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 张伟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伸手指了指墙角的马脸和麻子,对王二愣说道: “那你过去,打他们两个一人一个大嘴巴子。” “哥要听个响,要是打得够响,我明天就再给你几斤八宝饭吃,管够!” 王二愣一听有猪饲料吃,生怕张伟反悔,一个箭步就冲到了马脸身前。 他根本不给马脸任何反应的机会,大手猛的揪住马脸的衣领,另一只手抡圆了,带着风声,“啪”的一声脆响,结结实实的一个大嘴巴子就扇了过去! 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的响亮、清脆! 马脸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像是被高速行驶的火车头迎面撞上,眼前一黑,脑袋瞬间被打得歪向一边。 哼都没哼一声,马脸脑袋一歪,昏死了过去。 张伟眼睛瞪得滚圆! 他知道王二愣力气大,但没想到能大到这么离谱! 一个嘴巴子,居然能把一个成年汉子直接打得昏死过去?! 这他娘的是人形牲口吧! 还没等他震惊完,旁边的麻子脸,惊恐的眼神才刚浮现在脸上。 王二愣那蒲扇般的大手已经调转方向,带着一股恶风,“啪”的一声巨响,同样结结实实地扇在了麻子脸上! 麻子脸感觉自己在一瞬间腾空而起,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身后的泥巴墙上。 “咚”的一声闷响! 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他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脑袋一歪,紧跟着步了马脸的后尘,也昏死了过去。 张伟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收回手、依旧一脸憨笑的王二愣,生硬地咽了口唾沫。这力气……也太骇人了!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门口的王寡妇,心里那点原本蠢蠢欲动的心思,瞬间烟消云散,凉得透透的。 开什么玩笑! 这要是万一跟王寡妇有个什么牵扯,惹得她不高兴,让她这傻弟弟给自己来上这么一拳…… 谁他娘的遭得住啊? 怕不是直接要去见阎王爷了! 王二愣可不知道张伟心里的惊涛骇浪,他搓着手,露出憨厚傻气的笑容,眼巴巴地看着张伟: “伟子哥,我打了!两个都打了!响不响?明天能给我八宝饭吃吗?” 张伟回过神来,看着地上躺着的两个“死狗”,又看看一脸期待的王二愣,赶紧挤出笑容,竖起大拇指: “响!太响了!干得漂亮,二愣子!明天,明天哥带你去公社,不光给你八宝饭,还给你买大肉包子吃,管饱!” 连哄带骗的把王二愣和神色古怪的王寡妇应付完,张伟看着地上昏迷不醒的两人,眼神冷了下来。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从随身的挎包里摸出一个铁皮哨子,深吸一口气,放到嘴边。 “哔——哔哔——!!” 几声尖锐刺耳的哨音,划破了红星生产队宁静的夜空,直接炸醒了大半个生产队的队员。 没过一会儿,被哨声惊动的男女老少们,借着明亮的月色,从四面八方摸了过来,聚集到了王寡妇家门外。 生产队值夜的民兵们更是提着棍棒,第一时间冲到了现场。 小小的柴房很快被围得水泄不通,众人看着破碎的柴房门,以及里面昏死在地上的两个陌生汉子和鼻孔朝天的张伟。 还有那坐在床边、惊魂未定、衣衫不整的女知青齐婉君。 人群顿时议论纷纷,猜测着发生了什么事。 张伟清了清嗓子,瞬间成了当之无愧的焦点。 指着地上那两个家伙,开始了他的表演: “各位乡亲们!幸亏老子今晚来得巧啊!” 他顿了顿,压低了些声音,但又确保周围人都能听见: “不瞒大家,老子……我本来吧,是打算……是打算过来偷看王寡妇洗澡的。” “顺便……顺便问问王寡妇,日子过得艰难,要不要我张伟给她拉拉帮套,帮衬帮衬……” 正文 第66章 租客 张伟的话引得人群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低笑,气氛顿时“活跃”了不少。 接着,张伟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变得严厉起来,指着地上两人: “可没想到啊!我刚摸到附近,就看到这两个狗东西,鬼鬼祟祟地在撬王寡妇家偏房的门!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他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 “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一脚踹开这柴房的门!” “好家伙!就看到齐知青被他们按在床上,嘴巴被破抹布塞着,身上被麻绳捆得结结实实!” “要不是老子来得快,咱们红星生产队的知青,就要被这两个狗杂碎给糟蹋了!!” 张伟这番半真半假、极具煽动性的话,如同往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瞬间点燃了在场所有红星生产队队员的怒火! “石头坑的杂种!敢跑到我们地盘上撒野!” “欺负我们队的女知青?打死他们!” “太不是东西了!必须严惩!” 愤怒的吼声此起彼伏,人群骚动起来,几个脾气火爆的年轻后生更是撸起袖子就要往前冲。 躺在地上昏死过去的麻子和马脸,直接被几脚踹醒了过来,还没等他们弄清状况,雨点般的拳脚就落了下来,打得他们鬼哭狼嚎,抱头蜷缩。 “哎哟!别打了!” “救命啊!打死人了!” 要不是民兵连长反应快,赶紧带着人拦住激愤的人群,这两个倒霉蛋估计真会被活活打死在当场。 好不容易控制住场面,民兵们将鼻青脸肿、浑身脚印的麻子和马脸像拖死狗一样捆了起来,押往大队部看守。 村民们看了一出酣畅淋漓的好戏,个个兴奋不已,议论纷纷。 好一会儿,才在民兵们的再三催促下,意犹未尽地逐渐散去。 闹哄哄的场面终于安静下来。 张伟看着一片狼藉的柴房,又瞥了一眼旁边神色复杂的王寡妇,心里那点来找她“耍两下”的念头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他现在只想赶紧回家睡觉。 张伟抬脚就往外走,经过王寡妇身边时,停下脚步,指了指那扇被他踹坏的门: “寡妇,这门……明天我找队里的木匠来修,工分算队里出。没事我就先走了!” 说完,他也不等王寡妇回应,摆摆手就打算离开。 “张…张干事!请等一下!” 一个惊魂未定,带着颤音的女声从身后响起。 张伟回头,看见齐婉君快步追了上来。 她脸色依旧苍白,头发凌乱,衣服也皱巴巴的,但眼神里却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坚定。 “张干事。” 齐婉君深吸一口气,对着张伟微微鞠了一躬。 “今晚的事,多亏了你出手相救……谢谢!真的非常感谢!” 张伟无所谓地摆摆手,语气随意: “嗨!小事一桩,路见不平嘛!我走啦!” 张伟转身又要走。 “等等!” 齐婉君急忙又喊住他,声音带着急切。 “我……我还有件事想拜托你。” 张伟停下脚步,眉头皱了起来,明显有些不耐烦了: “又什么事?我说齐知青,你别得寸进尺啊。老子救了你,可没义务还得管你后续。” 齐婉君看着身后那黑洞洞、仿佛还残留着刚才恐怖经历的柴房,身体不易察觉地颤抖了一下。 她用力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仿佛这样才能获得勇气,终于下定了决心。 她抬起头,目光直视张伟,语气带着孤注一掷的恳求: “张干事,我……我看你家屋子大,还有空余的房间,能不能……能不能租一间给我住?” “哪怕是柴房也行!我实在……实在不敢一个人住在这里了!” 张伟闻言,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随即上上下下、毫不客气地打量起齐婉君,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哟呵?租房子?齐知青,你这是……送上门来?” 他摸着下巴,眼神带着几分戏谑: “行啊,你自己送上门来,我还不收吗?不过嘛,丑话我可说在前头。” 他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带着一股混不吝的劲儿: “我张伟这人,没啥别的爱好,就是爱喝点小酒,而且酒品不好,爱耍酒疯。” “万一哪天喝高了,摸错了门,把你给……办了,你可别哭哭啼啼、要死要活的,你得认了!到时候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若是平时的齐婉君,听到这般赤裸裸的调戏和威胁,定然会羞愤难当,严词拒绝。 但此刻的她,刚刚从两个闲汉的魔爪下逃生,心理防线几乎完全崩溃,对独自居住充满了极度的恐惧和不安全感。 被张伟办了,总好过被那些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闲汉糟蹋了强! 至少张伟是生产队的干部,有名有姓,而且……他刚才确实救了自己。 了不起……了不起以后就给他当个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日子总归能比现在提心吊胆、朝不保夕要强一些吧? 况且,她脑子里混乱地闪过一个念头,其实…… 早在她在找张伟讨要教师工作名额时,就有过这方面的打算,只是当时张伟根本没搭理她而已…… 想到这里,齐婉君把心一横,迎着张伟那带着审视和戏谑的目光,竟然……轻轻点了点头。 声音细若蚊蝇,却清晰地传入张伟耳中: “我……我认。我愿意!” 这下轮到张伟愣住了。 他原本只是习惯性地口花花,想吓唬一下这个女知青,没想到她居然真的点头了?! 他看着齐婉君那副认命般、却又带着一丝决绝的表情,心里嘀咕了一句。 “这娘们吓傻了?” 面上却不动声色,咧开嘴笑了笑: “行吧!既然你愿意让老子办……呸,既然你愿意租老子的房子,那就跟老子走吧!” “等,等一下!” 齐婉君像是生怕张伟反悔,慌忙喊道。 “我收拾点东西!” 她转身冲进柴房内,手忙脚乱的将草席和铺盖卷成一团。 又从一个破旧的木箱里,胡乱抓出两套洗得发白的换洗衣物塞了进去。 这年头,大家都穷得可怕,这几乎就是齐婉君绝大部分的家当了。 张伟看着她那慌张的样子,撇了撇嘴,转头使唤还在傻乐的王二愣子。 “二愣子,别光看着,帮齐知青拿下东西。等下,老子给你饼干吃。” 正文 第67章 打地铺 王二愣一听,咧开大嘴,感觉自己简直赚麻了。 刚刚打两个坏蛋嘴巴子,挣了八宝饭和大肉包吃。 现在帮人拿个铺盖,就能挣饼干吃! 这活,他可太乐意干了! 二愣子迫不及待的从齐婉君手里“抢”过那卷铺盖,死死地抱在怀里,仿佛抱着什么稀世珍宝。 王寡妇看着这一幕,心里叹了口气,终究是不放心自己这傻弟弟,等会儿一个人摸黑回来,便也跟了上去: “走吧,我送送你们。” 四人趁着皎洁的月色,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张伟家走去。 没过多久,那熟悉的屋墙轮廓就出现在了眼前。 “砰砰砰!” 张伟毫不客气地把大门拍得山响,朝里头吼道: “寡妇!哑巴!死了没?没死就快来给老子开门!” 屋里,李梅和李慧还没睡,正忐忑不安的等着。 听到张伟的叫喊和粗暴的敲门声,两人吓了一跳,连忙小跑着去打开大门。 门一开,李梅和李慧看着站在张伟身后的王寡妇,还有抱着铺盖卷的齐婉君,顿时都惊呆了。 李梅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心里又悔又恨,恨不得立刻给自己一个嘴巴子! 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来那个? 要不是身子不方便,张伟今晚就是她的男人了! 现在倒好,他转头就又带了两个女人回来! 尤其是那个齐婉君,还是女知青,又有文化又有气质! 李慧则是又气又怒,小脸涨得通红,胸脯剧烈起伏。 明明她才是张伟花了二百块钱买来的! 凭什么? 张伟宁愿去找这些野女人,也不愿意跟她好! 她看着齐婉君那张即使带着惊惶却依旧清秀的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干瘪的身材,一股莫名的委屈和愤懑涌上心头。 “我不就是瘦了一点吗?” 她在心里不服气地呐喊。 “关上灯,不都一样吗?等着吧,我一定会多吃,吃得白白胖胖的,把那些野女人都给比下去!” 张伟可没心思理会这对姐妹花心里那点小九九。 他见门开了,先一步跨入大门,粗鲁地将挡在门口的李慧和李梅挤开了些。 “一点眼力劲都没有!” 他嫌弃地数落道。 “当家的回来了,连杯热茶都没准备?寡妇,你去泡茶!哑巴,去石灰缸里,拿十块饼干出来!” “快去!” 张伟抬手,作势要给李慧一点颜色看看。 哑巴李慧被张伟一吓,不敢不听,翘着嘴巴,不情不愿地扭身进了屋。 不多时,她端了个破陶碗出来,里面歪歪斜斜放着十块饼干,全都是缺角掉渣、品相最差的那种,一看就是她特意挑拣出来的。 张伟瞥了一眼,也懒得跟她计较,直接把碗塞到王二愣手里: “喏,答应你的饼干,拿着吃吧!” 王二愣可一点都不嫌弃,咧着大嘴,脸上全是讨好的傻笑,口水都快流到碗里了。 “伟子哥,你人真好!你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他迫不及待地抓起一块最大的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嚷嚷: “唔~太好吃了!好吃,好吃!姐,你也吃一块,可甜了!” 王寡妇看着弟弟那副馋样,咽了咽口水,却心疼地摇摇头,把弟弟递过来的饼干推了回去: “姐不喜欢吃这个,太干了,卡嗓子,你吃,你都吃了吧。” “嘿嘿!姐,你真傻,这么好吃的饼干都不喜欢吃……” 王二愣嘟囔着,毫不客气地把那块饼干也塞进了自己嘴里,吃得嘎嘣脆响,一脸的幸福满足。 又闲扯了几句,送走了王寡妇姐弟,张伟反手示意李梅把大门给拴上。 “哐当”一声,门闩落下,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张伟的房间内,煤油灯摇曳! 张伟打了个哈欠,指了指还算干净的地面,对齐婉君说道: “行了,今晚你就先拿着你的铺盖,在这儿打个地铺将就一晚。明天你自己收拾一间空房出来再住进去。” 齐婉君看着脚下平整的泥土地面,又想起王寡妇家堆满杂物的柴房,用力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 柴房她都睡了那么久,张伟家这条件,可比王寡妇家的柴房好太多了! 至少,在红星生产大队,找不出比张伟更凶的人来,这里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 张伟踢掉鞋子,往后一仰,舒舒服服地靠在了床上。 朝缩在床边角落的哑巴李慧勾了勾手指头。 李慧很识趣,连忙从书桌拿了一份旧报纸,双手递了过去。 报纸上手,张伟没看两眼,肚子就“咕咕”地叫了起来。 晚上光顾着喝酒吹牛逼,下酒的花生米也没吃几颗,这会儿酒劲下去,饿意就上来了。 他把报纸往旁边一扔,又提出了新要求: “哑巴,别愣着了,去给老子煮碗面吃。敲两个鸡蛋下去,再切点腊肉进去,多瘦的多谢,肥的少些!” 对于张伟来说,老婆就是拿来使唤的,不然花那二百块钱买她做啥? 正在给张伟捏脚的李慧听到这话,非但没有不快,反而连连点头,露出一个受宠若惊般的笑脸。 对于李慧来说,她就怕张伟嫌弃她,不使唤她。 只要张伟乐意使唤她,乐意招呼她做事,她才觉得自己在这个家里有存在的意义。 她本来就是个哑巴,一个身份低贱的人,能让男人使唤,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认可。 为了让张伟满意,为了能在这个家里留下来,她愿意付出一切。 她起身准备去灶间,习惯性的揉了揉,昨晚扭伤的手腕,还有些隐隐作痛。 指尖触碰到手腕上贴着的膏药时,李慧的嘴角又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再次露出一个甜甜的、带着点傻气的笑容。 张伟那恶狠狠的关心——“吗的,你个蠢货,翻个跟斗都会扭了手?死了活该!”。 以及他粗鲁的、几乎是把膏药拍在她手腕上的动作,此刻回想起来,都让她心里泛起一丝奇异的暖流。 张伟正好抬眼看到她这副傻笑揉手腕的样子,眉头皱了皱,立马改了主意。 “算了算了!” 他挥挥手,语气带着点不耐烦。 “哑巴,你手不灵光,就先歇着!” “让你姐去煮!寡妇...” 正文 第68章 鸡蛋面 张伟扭头朝李梅吼了一嗓子,声音大了不少。 “没听见老子饿了吗?去,给老子煮碗面,敲俩鸡蛋,切点腊肉!” 李梅不敢还嘴,也不敢怠慢,连连点头答应。 她不敢问张伟,小声的问李慧腊肉和鸡蛋放在哪里后。 重新点上一盏昏暗的煤油灯,默默地出门去厨房忙活去了。 房间里顿时只剩下张伟、哑巴李慧和正在角落默默打地铺的齐婉君。 张伟重新捡起那份旧报纸,百无聊赖的扫视着上面的铅字。 无非是些“形势一片大好”、“亩产一万八”之类的陈词滥调。 在这个消息闭塞的山沟里,报纸是为数不多,了解外界的手段。 张伟刚想随手丢开,忽然感觉耳廓一阵温热的气息拂过,痒痒的。 他扭头一看,是哑巴李慧不知何时又凑了过来,眼睛正一眨不眨的,盯着他手里的报纸,神情专注,甚至带着一丝渴求。 张伟面色古怪起来,心里的疑窦再次升起。 他试探着问: “哑巴?你……认识字?” 李慧被张伟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她将目光从报纸上收回,看向张伟,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脸上露出腼腆的笑容,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一……一点。” “嘿!真认识?” 张伟来了兴趣,坐直了身体,追问道。 “你跟谁学的?你爹娘把你当个累赘,还能供你上学?” 李慧见张伟没有生气,反而好奇,胆子也大了些,努力地组织着语言: “李……李薇……” “不……不……学校……” “我……我去。” 她断断续续,比划着手势,试图表达清楚。 张伟听得眉头紧锁,耐着性子琢磨她的话。 “你是说……你妹妹李薇,她不想读书?有时候,让你冒充她去上学?” 张伟试着串联她的意思。 李慧眼睛一亮,连连点头,脸上绽放出大大的笑容。 冒充? 张伟心里咯噔一下,这戏码他可太熟悉了! 李薇那丫头不就还想顶替李慧来做他老婆么? 差点就让他着了道。 双胞胎,长得一样,可不就能这么玩么! 张伟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起来,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买来的小哑巴,还是个识文断字的!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捡到宝了! 他正愁每天上下工还要去库房点卯,麻烦得要死。 生产队库管员这差事,说轻松也不轻松,偶尔也要记账、盘点,但比起下地干活,那可是天上地下的区别。 以前这位置必须放自己人,因为他大伯张胜利身为大队长,却能长臂管辖红星生产队,靠的就是牢牢把住生产队和生产大队的仓库! 仓库里有多少粮食、多少农具、多少物资,那可都是命根子。 控制了仓库,他大伯说话才硬气,他张伟才能在红星大队横着走。 张伟虽然奸懒馋滑,但脑子绝对不笨,瞬间就想通了关窍。 让哑巴李慧去当这个库管员,他就可以偷懒睡大觉了! 肉烂在锅里,还是他张伟的人。 最主要的是,李慧是个哑巴,又被他拿捏得死死的,让她往东她绝不敢往西,比用外人放心多了! 而且她识字,记个账目什么的,应该也能应付得来。 想到这里,张伟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伸手在李慧脑门上胡乱的搓揉了几下,把她枯黄的头发弄得一团糟。 “哑巴,老子要提拔你当干部!” 李慧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张伟,以为自己听错了。 干部? 她一个哑巴,一个被买来的女人,能当干部? “我?我?我?” 她一连吐出三个“我”字,因为激动,声音更加嘶哑难辨。 张伟看着她的傻样,哈哈一笑,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嚣张: “没错,就是你!老子要提拔你当咱们红星生产队的库管员!” “可……可以?” 李慧还是不敢相信。 “那必须的!” 张伟一拍大腿。 “在红星生产大队,老子张伟说的算!我看谁敢炸毛?” 他说着,故意提高了音量,目光扫向正在地上默默铺床的齐婉君。 “齐知青,我要提拔哑巴李慧当库管员,你怎么看?” 齐婉君一直竖着耳朵听着这边的动静,心里早已是波涛翻涌。 她没想到张伟如此胡来,竟然要让一个买来的哑巴去管仓库,这简直是儿戏! 但她也深知张伟的混不吝和他家在红星大队的势力。 听到张伟点名问她,她手上铺床的动作一顿,心里叹了口气,知道这是张伟在试探和立威。 她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丝顺从的表情,语气平静地说: “我……我坚决拥护红星生产大队的领导。”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明确支持张伟胡闹,也没反对,只是表达了对“领导”的服从。 张伟对这句回答很满意,他要的就是这个态度。 他得意地冲李慧扬了扬下巴: “瞧见没?齐知青都没意见!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李慧看着张伟,又看看齐婉君,再想想“库管员”三个字意味着什么,一股巨大的、从未有过的喜悦和惶恐交织着涌上心头。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只能用力地点着头,眼睛里闪烁起明亮的光彩。 就在这时,李梅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走了进来,面条上卧着两个焦黄的荷包蛋和几片油亮的腊肉。 香气顿时弥漫了整个房间。 “张干事,面好了。” 李梅小心翼翼地把碗放在张伟旁边的矮柜上。 张伟心情大好,笑着纠正李梅: “寡妇,叫什么张干事?咱们一个屋子里睡觉的人,别整的那么生分!叫妹夫,知道吗?” “妹夫……” 李梅脸微微一红,小声地应了一句,心里却因为这句带着点亲近意味的“妹夫”泛起一丝微澜。 张伟拿了条板凳,将柜面当桌子,叉起面条就淅淅索索吃了起来。 这人一饿,就吃什么都香。 面条裹着猪油和腊肉的咸香,荷包蛋边缘焦脆,吸饱了汤汁,他吃得额头冒汗,畅快淋漓。 一直吃了大半碗,腹中的饥饿感被压下去,张伟才放缓了速度。 仔细一咂摸,李梅做的这面,除了盐巴和一点猪油、腊肉味,实在寡淡,连点葱花都没有。 他咂咂嘴,将筷子往碗边一搁,朝正眼巴巴看着他的李慧喊了声: “哑巴,你过来吃。” 正文 第69章 补课 李慧尽管不是太饿,但看到那碗里剩下的面条、一个荷包蛋和几片腊肉,还是咧着嘴傻笑着坐下。 有蛋又有肉的面,在她看来就是无上的美味,她可一点都不嫌弃,拿起张伟用过的筷子,小口却迅速地吃了起来。 那面条的香气,尤其是烟熏腊肉特有的浓郁油香,在这狭小昏暗的房间里简直是无孔不入。 齐婉君晚上在王寡妇家就只吃了点拉嗓子的糙米饭,一个干瘪的番薯,还有一点没什么油水的野菜团子。 若不是后来不是碰上恶人上门,她早就睡下了,睡着了,就不怕饿了。 此刻闻着这近在咫尺的食物香气,她的肠胃空空,早已翻江倒海,不受控制地疯狂吞咽着口水,胃里一阵阵发紧。 她突然有些后悔搬过来了。 在王寡妇家虽然清苦,但至少眼不见为净。 这以后每天看着张伟吃肉、吃鸡蛋、吃白面条,自己却可能连糙米饭都吃不饱,何尝不是另一种更现实的折磨? 精神上的压迫尚可忍耐,这生理上的饥饿和诱惑,却如此难以抵挡。 正在她愣神,努力将注意力从食物香气上移开时,张伟的声音传了过来。 “齐知青,从明天开始,你有空的话,帮我媳妇补补课怎么样?” 张伟指了指正埋头吃面的李慧。 “就教她认字,算数,库管员要用的那些。不让你白教,老子免你房租。你要教得好的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齐婉君那因为饥饿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补充道。 “老子还管你一顿晚饭。怎么样?” 齐婉君猛地抬起头,看向张伟。 煤油灯的光线昏暗,却清晰地映照出她眼中的震惊和一丝骤然亮起的微光。 免房租……管一顿晚饭…… 这两个条件,尤其是后者,对她而言简直是雪中送炭,不,是久旱逢甘霖! 她不用再为住在哪里担惊受怕,更重要的是,每天能有一顿实实在在的饭食,很可能是带着油腥的饭食! 这能极大地缓解她身体上的匮乏和精神上的焦虑。 教哑巴李慧识字算数? 虽然听起来有些荒谬,李慧还是个哑巴,比教普通人难一些。 但比起饿肚子,这都不算事。 而且,张伟虽然混账,但说话还是作数的。 几乎没有太多犹豫,求生的本能和对食物的渴望压倒了一切。 齐婉君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因为激动而带着一点微不可察的颤抖: “好!我……我教!我一定尽力教好她!” 张伟对她的反应很满意,咧开嘴笑了,露出被烟熏得有些发黄的牙齿。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 李慧小口吃着面,虽然动作不快,但碗里的食物也在一点点减少。 张伟靠在床上,剔着牙,看着李慧那小心翼翼又满足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 这时,“呼噜噜~”一阵明显不同于细嚼慢咽的、急促的喝汤声响起。 张伟扭头一看,是李梅。 她不知何时端起了张伟刚才吃剩下大半碗面汤的碗,正大口大口地喝着,那声音带着一种迫不及待的畅快。 李梅胃口好得很,三两口就把碗底那点混着油花和碎面条渣子的面汤喝了个干干净净,碗沿都被舔得发亮,一点不剩。 “哈~” 她放下碗,长长舒了口气,一脸的心满意足,甚至还下意识地咂了咂嘴。 刚才喝得太急,没细品,这会儿回味起来。 面汤里竟然还藏着两片小小的腊肉碎片,那点咸香和油润感可把她给吃美了,简直是回味无穷! 一碗面,张伟吃了大半饱,李慧吃了剩下的面和蛋肉,李梅喝了汤吃了碎渣,三个人竟都以不同的方式“吃饱吃好”了,在张伟看来,这性价比简直拉满。 房间里,唯一真正空着肚子,连一点食物碎屑都没沾到的,只剩下了蜷缩在地铺上的齐婉君。 食物的香气还未完全散去,李梅那满足的叹息声更像是一种无形的刺激。 “咕噜噜~” 这一次,不是喝面汤的声音,而是齐婉君的肚子,发出了一声清晰而响亮的抗议。 这声音在安静氛围里显得格外突兀。 齐婉君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脑袋都差点缩进了脖子里,脸颊滚烫。 这也太丢人了,尤其是在张伟这个异性面前。 张伟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发现了什么极有趣的事情,嘿嘿地笑了起来,眼神里充满了戏谑。 他也没说什么,利落地翻身下床,趿拉着鞋出了房门。 再次回屋,张伟手里多了一个粗糙的粗瓷小碗。 碗里装着些粗糙、颗粒均匀的混合物! 张伟走到齐婉君面前,把碗往前一递,慷慨的很。 “呶,拿去吃!这是八宝饭,吃起来跟饼干一样,又香又管饱!” 齐婉君看着那碗所谓的“八宝饭”,又观察到张伟脸上的玩味,心底隐隐闪过一丝不安。 这张伟一看就是没安什么好心的样子! 管他呢,他张伟要真想干点什么,我齐婉君有资格说不吗? 最终,饥饿感压倒了仅剩的那一丝尊严。 她微微颤抖着伸出手,接过了那个粗瓷碗,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碗壁和粗糙的“食物”时。 她低下头,用细若蚊蚋的声音挤出了两个字: “谢谢……” 张伟看着她这副明明屈辱,却不得不接受的样子,乐呵得不行。 他一直仔细观察着齐婉君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心里的满足感达到了顶峰。 “吃啊,吃啊。” 他催促着,语气里的愉悦几乎不加掩饰。 “看看合不合胃口。这可是好东西,一般人我还舍不得给呢!” 此时的张伟,心理已经爽到了极点。 他脑子里甚至闪过一些模糊的、关于齐婉君上辈子的高光时刻,这些念头更助长了张伟扭曲的快意。 你爹是大官,马上就要平反,又能怎么样? 你将来能商政两届,风生水起又怎么了? 现在,在红星生产大队,老子张伟让你吃猪饲料,你还得跟老子说谢谢! 哈哈! 正文 第70章 教唆 齐婉君捏了两颗那粗糙的颗粒,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放进了口中。 她做好了忍受怪异味道的准备。 然而,“咔嚓~”一声轻响,颗粒在齿间碎裂。 一股浓郁的、混合着玉米和果味的芳香,甚至还夹杂着一丝丝的甜味,瞬间在她口中爆开! 口感异常的酥脆,越嚼越香。 齐婉君眼睛一亮,万万没想到,这其貌不扬、被张伟称为“八宝饭”的东西,竟然意外的好吃! 这味道,这口感,简直比她吃过的有些粗粮饼干还要香甜。 一旦开了口,饥饿感和食物本身的美味就让她再也停不下来。 她也顾不得什么形象和猜疑了,抓起碗里的“八宝饭”就往嘴里送。“咔嚓、咔嚓……” 整个屋子里都回荡着,齐婉君咀嚼猪饲料的声音,又急又响,显见她是真的饿极了,也是真的觉得好吃。 就她那副狼吞虎咽的吃相,反倒把张伟给整得有点懵,甚至下意识地咂了咂嘴,心里嘀咕: 这猪饲料……真有这么好吃? 搞得张伟都想尝尝咸淡了。 好在张伟刚才也就随手抓了一把,碗里的量本就不多。 齐婉君没一会儿就把那碗“八宝饭”吃了个底朝天,连碗底的一点碎渣都小心翼翼地倒进了手心,仰头拍进了嘴里。 吃完,她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脸上因为快速进食而泛起一丝红晕,眼神里还残留着品尝到美食的亮光。 张伟看了看手腕上的表,都九点六十了。 “行了,都几点了!睡觉睡觉!” 他有些不耐烦地挥挥手。 李慧和李梅早就困得眼皮都在打架,强撑着精神。 齐婉君吃饱之后,放松下来,也是哈欠连天。 不过,与之前的惶恐饥饿相比,此刻三人虽然疲惫,精神状态却奇异地都不错。 在这年头,能吃饱肚子,哪怕吃的是“猪饲料”,也是一种实实在在的、难得的幸福。 “呼~”的一下! 床那头的李梅,吹灭了放在板凳上的煤油灯! 房间瞬间陷入黑暗,只剩下窗外一点清冷的月亮余光,勉强勾勒出家具和人的轮廓。 张伟感觉李慧猴子一样的小身板,习惯性地挨了过来。 张伟嫌弃的用肩头挤了挤她: “别挨着老子,热死了!你睡那头去,跟你姐睡一头去!” 李慧在黑暗中无声地撅了撅嘴,身体只是象征性地往后挪了一丝丝,假装没听到张伟的唠叨。 没过几秒钟,她又像块牛皮糖一样,固执的重新凑近了张伟。 床铺的另一头,李梅默默地卷着被角,将自己裹紧。 她脑子里此刻只有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她只想留下来,留在张伟家。 经过这一天一夜的“熟悉”,她已经彻底爱上了张伟家的生活。 米饭可以可劲造,顿顿几乎都能沾点油腥吃点肉,干的还都是煮饭、收拾屋子这类相对轻松的活计。 比起她以前饥一顿饱一顿、还要干重体力活的日子,这里简直是神仙过的日子。 齐婉君躺在地铺上,身上裹着那条还算厚实的毛毯,将自己紧紧卷成一个蛹,似乎这样才能汲取一点安全感。 她在黑暗中默默地侧过头,看了一眼床上张伟那个模糊的方向,嘴角竟不受控制地,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弯。 听着张伟那边很快传来的、并不算响亮但很有规律的呼噜声,齐婉君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 这个蛮横霸道、行事乖张的男人,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了外界更多的恶意和不确定性。 至少在这里,她不用担心,那些不怀好意的闲汉摸上门来。 天刚蒙蒙亮,生产队的公鸡就此起彼伏地“喔喔”叫了起来,穿透了清晨的寂静。 灰蒙蒙的光线从糊着旧报纸的窗户缝隙里透进来,勉强照亮了房间。 张伟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一股冷飕飕的空气立刻钻了进来,激得他一个哆嗦,刚伸出去的手臂又飞快缩回温暖的被窝。 他难得没有把哑巴李慧给推开。 这凉飕飕的清早,有个暖呼呼的人形挂件贴着,感觉其实……也不赖。 他动了动脚,伸到床那头,用脚尖踢了踢蜷缩在另一端的李梅。 “寡妇,醒醒,别挺尸了!挪过来这头,说说话。” 李梅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窸窸窣窣的挪到了最里头,和张伟中间隔着一个哑巴李慧。 “今天你不用赶牛车了。” 张伟半眯着眼安排。 “我让二愣子跟我出门跑一趟。你跟哑巴,就留在大队部,去踩板栗。” 李梅一听,心里顿时一喜,连声说: “好,好。” 踩板栗这活,比起下地干活,那可轻松太多了。 找个板凳,在屋檐下坐着,用脚踩着带刺的板栗壳,再用夹子把里面褐色的板栗仁夹出来就行,算是农闲时女人们常做的轻省活计。 张伟又拍了拍紧挨着自己的李慧,吩咐道: “哑巴,你听着,去了就随意踩些板栗,做做样子就可以!别傻乎乎的真干一天。” 他压低了点声音,却足够李梅和地上已经醒来的齐婉君听清。 “今天稻子开割,所有人都要参加抢收。咱们嘛,就是不忙,也得做出很忙的样子来,知道吗?不能给人留下话柄。” 齐婉君其实早就醒了,裹着那条薄毯子和几件旧衣服,蜷缩在冰冷坚硬的地铺上,冻得瑟瑟发抖。 她心里盘算着,今天无论如何也得去弄点干稻草来铺床,不然天天这么打地铺,寒气这么重,身子骨肯定受不了。 此刻,她听着张伟那明目张胆、毫不避讳的教唆李慧磨洋工、占集体便宜的话,齐婉君心里莫名地涌起一股火气。 她也是集体的一份子,生产队里有人这样偷奸耍滑,占集体的便宜,那损耗的就是集体的收成,分摊下来,她齐婉君可不就跟着吃亏了嘛? 虽然她在张伟的“帮助”下,成了小学老师,不用天天泡在地里。 但按照规矩,农忙抢收这种关系到口粮的大事,小学老师也一样要下地参加劳动的。 今天,她也必须下到地头里,弯腰割稻子,费力捆稻把。 想到这里,地铺的冰冷似乎都被这股闷气给冲淡了些。 齐婉君悄悄的攥紧了拳头,心底暗暗给张伟记下了一笔账。 等她齐婉君考上大学,当上领导,非得让张伟去上几天学习班,加强一下思想教育不可。 李慧听了张伟的话,乖巧的点了点头,往张伟怀里又蹭了蹭,贪恋着那点温暖。 正文 第71章 热闹 齐婉君还在对张伟教唆李慧磨洋工、占集体便宜的事耿耿于怀,胸口堵着一股闷气。 另一边,张伟和李梅、李慧已经忙碌起来。 只见三人人手一把崭新的木柄牙刷,蘸着雪白的牙膏,在嘴里来回刷动,满嘴都是白色的泡沫。 那牙膏特有的薄荷清香隐隐传来,更是刺得齐婉君心头火起。 这年头,就算在城里,一般家庭也未必舍得用这金贵的牙膏牙刷,多半是用盐水漱口或者用手指蘸点牙粉了事。 张伟这家伙,不仅自己用,连买来的哑巴和投奔来的寡妇都用上了! 他到底利用他大伯的权势,占了集体多少便宜? 这可都是社员们辛辛苦苦挣来的民脂民膏啊! 齐婉君攥着被角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寡妇!” 张伟漱完口,抹了把嘴,吩咐道。 “去我大伯家跑一趟,说一声。我搞了些米粉,让我大伯一家都过来吃早饭。” 他拍了拍肚子,声音洪亮: “今天可是要忙抢收,光喝稀粥怎么行?没力气!咱们得吃点实在的,饱肚子的。” 李梅自然是满口答应,能去大队长家传话,在她看来也是种体面。 她笑眯眯地应了一声: “哎,好的,妹夫,我这就去!” 说完,利索地整理了一下衣服,快步出了门。 旁边的李慧也是喜笑颜开,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对她来说,稀粥确实也不错,能填肚子,但哪里比得上实实在在的米粉? 那滑溜的口感,那饱腹的满足感,光是想想就让她忍不住咽口水。 看着这姐妹俩因为一顿米粉就欢喜雀跃的样子,再想到张伟如此轻易就能“搞到”米粉,齐婉君对张伟的恨意,不由得又平添了几分。 该死的张伟,这到底是薅了多少红星生产队的羊毛啊! 看他这做派,这生活水平,就算城里的干部,恐怕都没有他张伟这么“阔绰”、这么败家的! 但恨归恨,气归气,现实的问题却摆在眼前。 她原先借住在王寡妇家,都是跟王寡妇一家搭伙吃饭,用工分抵账的。 现在借住张伟这里,难道还跑到王寡妇家去搭伙? 况且等会儿还要下地抢收,饿着肚子怎么行? 虽然她现在恨不得,把张伟拉去批斗游街。 但饿肚子的现实,让他不得不向张伟低头。 齐婉君裹紧旧衣服,走到张伟面前,艰难地开口,声音低得像蚊子叫: “张,张干事……我,我能不能跟你借点口粮,煮点粥喝?等我兑了工分,立马还你。” 张伟正拿着毛巾擦脸,闻言瞥了她一眼,大手随意地一挥,指向屋角的米缸: “米缸里有米,自己舀去煮。”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惯有的混不吝,却又透着一丝奇怪的“公道”。 “不过可记好账啊,借多少还多少,别想占了我张伟的便宜。” 齐婉君被他这后半句话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张伟占起集体的便宜来毫不手软,轮到别人借他一点米,倒计较得清清楚楚! 她强忍着反驳的冲动,低声道: “……知道了,我会记清楚的。” 齐婉君得了张伟的准许,走到屋角的米缸旁,掀开盖子。 缸里的米看着倒是寻常,她默默估算着自己的饭量,小心地用葫芦瓢舀了小半碗米出来。 她心里憋着一股劲,只想尽快煮点粥填饱肚子,好去上工,离这个占集体便宜的蛀虫远一点。 齐婉君刚刚打算煮点米汤,张伟拿出一块笋干,还有一大把香菇,往桌上一放,招呼齐婉君。 “齐老师,别鼓捣你那清汤寡水了,过来,把笋干和香菇放锅里去,用温水泡开来。”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施舍般的理所当然。 “早上就跟老子一起吃,到时候从你工分里扣。” 齐婉君看着厚实的香菇和色泽金黄的笋干,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昨晚那碗“八宝饭”的香甜酥脆仿佛还在舌尖残留,此刻看到这些寻常难得一见的好东西,腹中的饥饿感更强烈了。 理智告诉她应该拒绝,不能跟这个坏分子同流合污,但身体却诚实地站了起来,默默接过笋干和香菇,拿到另一边用温水泡上。 李慧看到张伟拿出这么多好东西,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欢喜。 她拉了拉张伟的衣角,指了指她自己。 “我,我呢?” 那意思很明显,她也想找点活干,表现表现一下。 张伟看着李慧那馋样,难得心情好,小声凑到她耳旁,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你就吃好喝好玩好,把自己养的白白胖胖的,等老子办你。” 张伟语气暧昧,说完还不忘朝齐婉君那边努努嘴。 “对了,看紧她,可别让她占了咱家的便宜,多吃多占了......” 李慧听得连连点头,表情相当的认真。 不用张伟交代,她都会看紧齐婉君的。 开什么玩笑,这都是她李慧家的东西,就连她亲姐,她都严防死守,何况齐婉君这个外人。 她立刻挪到泡着香菇笋干的盆边,像是看守宝贝一样坐了下来。 不多时,李梅就领着大队长张胜利一家子,径直来到了厨房。 张胜利背着手,脸上带着笑走在前面,他婆娘和女儿张小英跟在后头。 一进门,张胜利就闻到了肉香,又看到齐婉君蹲在那儿点火,不由得愣了一下,随即看向张伟,调侃道: “哟,小伟,你这日子过得可以啊,齐老师都给你当上使唤丫头了?” 张伟正翘着二郎腿,指挥李慧怎么放香料,闻言嘿嘿一笑。 “那可不,昨晚,我救她一条命,她不给我耍几下子,还有王法吗?还有天理吗? 齐老师,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张伟的浑话,听得蹲在灶前的齐婉君手一抖,火柴梗差点烧到手。 人在屋檐下,她能说不吗? 只能在心底,又记下一笔账。 等我齐婉君考上大学,当上干部,看我怎么收拾你张伟这个无耻败类。 张胜利哈哈一笑,也没深究,注意力很快被张伟拿出来的东西吸引了。 张胜利看着侄儿这左拥右抱,还能使唤得动文化人,心里更是满意,觉得老张家后继有人,这日子是越来越有奔头了。 厨房里热闹非凡。 齐婉君烧火,李慧切着香菇笋干,李梅剁着肉沫。 张伟亲自掌勺,在锅里放了点猪油,把肉沫煸香,再加入切碎的笋丁和香菇丁翻炒,浓郁的香味瞬间爆发出来,充斥了整个屋子,勾得所有人都不停地咽口水。 煮熟的笋干,香菇,肉沫,葱花,姜沫,再加上点猪油,撒一把盐巴,和烫熟的米粉一搅拌,一大盆热气腾腾、油光水滑的笋干香菇肉沫烫粉就成型了。 正文 第72章 怨恨 正堂的八仙桌上,张伟,李梅,李慧,齐婉君,再加大伯张胜利一家三口,满满当当的坐了一大桌子。 张胜利相当的高兴,侄儿长本事了啊,一下就耍三个娘们。 他总是羡慕别人家,一大家子的热热闹闹。 如今张伟懂事了,会耍女人了,老张家迟早会子孙满堂。 张伟也是相当兴奋,以往都是他在大伯家蹭吃蹭喝,现在他终于支棱起来了,能够自己当家做主,还能招待大伯一家了。 这感觉,就很牛逼了。 而其他的人,包括原本心里憋着气的齐婉君,此刻全都眼巴巴的看着桌上,那盆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烫粉。 逢年过节都未必吃的上烫粉,何况还是加料这么足的烫粉? 那实实在在的肉沫,那油润的香菇笋干,对常年缺乏油水的肠胃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开动开动!” 张伟一声令下,率先从盆里捞起满满一筷子粉条,吹了口气,塞进嘴里,吃得呼噜作响。 这吃东西,还就得人多,抢着吃才够味。 张伟胃口都好了不少,一口气吃了两大碗。 桌上其他人也是筷子飞舞,尤其是张胜利,简直就是个大胃王。 李慧紧盯着盆里的料,专挑肉沫和香菇往自己和张伟碗里夹。 李梅吃得斯文些,但速度一点也不慢。 就连齐婉君,起初还有些放不开,但在尝了一口那裹满了汤汁、鲜美异常的米粉后,也彻底放弃了矜持,加入了抢食的行列。 一大盆分量十足的大烫粉,在众人风卷残云般的攻势下,很快就被吃了个干干净净,一点汤汁都没有剩下。 齐婉君放下碗,感觉肚子里暖烘烘的,前所未有的饱足感让她甚至有些慵懒。 但当她看到张伟那牛逼轰轰的样子,再想到这顿丰盛早餐,可能来自“集体”的损耗。 刚刚平复下去的复杂情绪,又悄然浮了上来。 这日子,可真是一笔算不清的糊涂账。 她默默地想着,下意识地舔了舔嘴角,那里还残留着猪油和香菇混合的鲜美余味。 ...... 一家人吃饱喝足,桌上碗筷狼藉。 张伟惬意地打了个饱嗝,从兜里摸出那包牡丹烟,熟练地弹出一根,丢给大伯张胜利。 他自己也叼上一根,划燃火柴,先给大伯点上,再点着自己的。 两个男人立刻吞云吐雾起来,堂屋里弥漫开烟草特有的辛辣气息。 女人们则自觉地起身收拾碗筷。 李梅利落地摞起碗,李慧拿着抹布擦桌子,连齐婉君也默默地将筷子归拢到一起。 她们都知道,这种时候,男人们要谈“正事”了。 “大伯。” 张伟吐出一口烟圈,身子往墙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 “我琢磨着,库管员那差事,我想让哑巴李慧顶上。” 张胜利正眯着眼享受饭后烟,闻言撩起眼皮,看了看正在扫地的李慧,眉头微微皱起。 “伟子,李慧她……说话都不利索,能行吗?库房进出货物,总得跟人对账说个话。要不,让李梅顶上?她好歹利索点。” “就李慧吧!” 张伟语气笃定,他压低了声音,往前凑了凑,确保只有张胜利能听见。 “这娘们好使唤,听话!你别看她是个哑巴,但她识字啊,记个账本没问题。再说了……” 张伟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阴险的算计: “万一出了什么纰漏,库房里少了点什么,我让她去背黑锅,她一个哑巴,敢不听吗?她能说得清楚吗?” 张胜利听着,夹着烟的手指顿了一下,随即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的光亮。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后面,他的表情有些模糊。 确实也是这么个理。 库房这地方,虽说油水足,但也是个容易出事的地方。 真要有啥事,让这个无亲无故、老实巴交的哑巴去顶罪,确实是最稳妥、最不容易牵扯到他们的选择。 就李慧这样的,拿捏起来还不容易? “行。” 张胜利点了点头,下了决心。 “那就让李慧顶上吧。你先带她熟悉熟悉库管员的差事,过个十天半月,我在队委会上提上一嘴,走个过场,这事就成了。” 张伟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朝正在收拾的李慧勾了勾手,扬声道: “哑巴,过来!” 李慧闻声,赶紧放下抹布,小步快跑过来,仰头看着张伟,眼神里带着询问。 “听着,我大伯答应了。” 张伟用拿着烟的手指了指张胜利,语气带着施舍。 “说过段时间,就提拔你当库管员,以后也是管仓库的干部了!还不快谢谢我大伯?” 李慧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瞬间绽放出巨大的惊喜,后槽牙都笑了出来,露出一口不算整齐的牙。 张胜利可是大队长,有他一句话,那这事就稳了! 库管员啊,那可是轻省又有面子的好差事,工分高,还能…… 她不敢深想,只觉得心跳得飞快。 “谢谢,谢谢!大,大伯!” 巨大的喜悦冲击下,李慧激动得声音发颤,说话竟然破天荒地不怎么磕巴了,对着张胜利连连鞠躬。 后堂正在收拾碗筷的李梅,动作明显慢了下来,偷摸摸往外头看。 她看着妹妹那喜形于色的样子,眼里是藏不住的羡慕,还有一丝丝难以言说的嫉妒。 她一个哑巴,凭什么好事都先落到她头上? 我李梅除了有点克夫,哪一点比她差了? 李梅下意识地咬了咬下唇,突然愣住了。 对啊,我是个克夫命的寡妇,又,又有什么资格要求张伟对我好? 齐婉君正拿着开水壶,给张伟和张胜利泡茶,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不动声色地紧了紧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张伟那压低声音的窃窃私语,张胜利那了然于心的眼神,以及李慧那被卖了还感恩戴德的蠢样…… 这一切,都让齐婉君对张胜利和张伟这对叔侄的做派,感到越发深刻的厌恶。 利用职权,安插亲信,甚至找一个哑巴当替罪羊。 他们就是把红星生产队当成了自家的私产,肆意妄为! 他们就是红星生产队和红星生产大队的蛀虫! 怪不得红星生产大队,人人面带菜色,都是他们叔侄两个搞的鬼。 正文 第73章 批斗 张伟并不知道,自己为了说服大伯而随口扯的“背黑锅”论调。 被竖着耳朵偷听的齐婉君一字不落地听了去,并且在她心里又狠狠记上了一笔,怨恨的种子深种。 要是张伟真能知道齐婉君此刻内心戏,恐怕会当场大喊冤枉。 他有系统商城在手,什么物资搞不定? 还需要让一个哑巴去顶什么黑锅? 那不过是糊弄一下大伯张胜利,让他安心同意的鬼话而已! 在他张伟看来,这库管员的职位,就是他碗里的肉,他想给谁就给谁。 再说了,这年头,又不是红星生产大队独独穷嗖嗖的,全国绝大多数地方,不都这个鸟样子? 集体经济,在张伟朴素的认知里,那不就是“干部经济”嘛? 干部利用职权吃一点点,喝一点点,在普遍的风气下,那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他张伟不过是比旁人更有“本事”,吃得更好一点罢了。 …… 清晨的薄雾,被初升的旭日烧个干净。 一声尖锐而急促的哨音,划破了红星生产大队的宁静。 这集合的哨声,比以往出工时要早上大半个钟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大队部的晒谷场上,陆陆续续聚满了人。 男人们大多穿着打补丁的粗布短褂,女人们则用头巾包着头发,手里拿着磨得锋亮的镰刀。 尽管天色尚早,但绝大多数人的脸上非但没有困倦,反而都洋溢着一种难以抑制的喜悦和期盼。 今年,风调雨顺,田里的稻穗长得格外沉甸甸,金灿灿的一片,看着就是一个难得的好年景。 大家伙儿都铆足了劲,盼着赶紧把稻子收上来,交完公粮,等到分粮的时候,家家户户都能多分上几担谷子,好好过个肥年。 张伟带着李梅、李慧,还有一脸不情愿却又不得不跟着的齐婉君,慢慢往人群汇集。 李慧因为早上被许诺了库管员的好差事,脸上还带着压不住的笑意,紧紧跟在张伟身后。 李梅则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齐婉君冷眼看着晒谷场上那些面带菜色,却充满希望的社员。 再瞥一眼身旁志得意满的张伟,心中那股无名火又窜了起来。 一帮傻啦吧唧的泥腿子,你们的劳动果实,不知道有多少,要被张伟这个蛀虫给贪墨了! 晒谷场上人头攒动,嗡嗡的议论声汇成一片。 张伟一行人刚到边缘,前面的人群就如同被无形的手拨开,自动让出了一条通道。 无数道目光聚焦在张伟身上,有敬畏,有讨好,也有单纯的看热闹。 “瞧见没?” 张伟下巴微抬,用只有身边几人能听到的声音得意道。 “这就是老子的牌面!在红星生产队,谁不得给老子张伟几分薄面?” 这一切,都是老子张伟的人格魅力! 至于他那当生产大队长的大伯? 哼,那只是锦上添花,次要原因! 张伟自我陶醉了一番,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进了人群围成的圈子中心。 圈子中间,昨晚被他亲手擒获的麻子脸和马脸汉子,正被五花大绑地跪在地上,模样狼狈不堪。 两人胸前还各挂着一块粗糙的木牌,上面用墨汁写着歪歪扭扭的三个大字——“流氓犯”。 此刻,他们正接受着红星生产队社员们最热烈的批判。 大队的妇代会主任,一个嗓门洪亮、身材壮实的中年妇女,正领着几个同样义愤填膺的老妈子,唾沫横飞地数落着两人的罪行。 每说到激动处,妇代会主任那蒲扇般的大手,就会毫不留情的甩过去,清脆的耳光声引得围观众人一阵叫好。 “呸!两个丧良心的东西,敢来我们红星队撒野!” “打得好!主任,再给他们几下!” 妇代会主任眼尖,瞧见张伟进来,声音立刻又拔高了一个八度,话锋一转,将功劳全都引到了张伟身上: “乡亲们!这两个流氓犯,之所以能这么快落网,全靠了咱们的张库管员!” “你们是没看见,昨晚咱们张库管员,那叫一个神勇无双!” “面对两个歹人,临危不惧,三拳两脚,就把他们打得屁滚尿流,服服帖帖跪地求饶……” 这夸张的形容,连张伟自己听了都觉得有点脸上发烫。 他干咳一声,摆了摆手,走到圈子最中央,打断了妇代会主任还在继续的溢美之词。 “行了行了,王主任,差不多就行了!” 张伟双手虚按,一副“低调,低调”的模样。 “都是乡里乡亲的,我张伟有多牛逼,想必大家心里都有数,就不用老是说这些大实话了哈!” 他这话引得众人一阵善意的哄笑,气氛更加热烈了些。 张伟清了清嗓子,脸色一正,指着地上瑟瑟发抖的两人道: “下面,老子宣布对这两个狗东西的处罚措施!” 晒谷场上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眼下,正是咱们红星生产队抢收的关键时刻,人手紧缺!” 张伟环视一圈,提高了音量。 “这两个狗东西,不是有力气没处使吗?” “正好!就罚他们帮咱们队先抢收几天!记住了,哪块田最累,哪里的活最重,就让他们去哪里干!工分?想都别想!管两顿稀的,饿不死就行!”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 “等咱们的稻子都收完了,颗粒归仓了,再派人去石头坑生产队传话!” “让他们拿东西来赎人!至于拿什么,拿多少,到时候再看咱们的心情!” 张伟这处理方式,立刻得到了晒谷场上社员们的一致拥护和热烈响应。 “好!张大少这法子好!” “白得两个壮劳力!还能讹石头坑一笔!” “就该这么治他们!看以后谁还敢来咱红星队捣乱!” 这年头,集体之间互相别苗头是常事,能占别的生产队便宜,对红星生产队的社员来说,简直是喜闻乐见、大快人心。 处理完两个流氓犯,张伟也没忘了跟齐婉君这个苦主说上一声。 “齐老师,这事你是最大的苦主!等石头坑生产队那边来赎人,少不了你那一份好处。” 齐婉君的内心是抗拒的,作为城里人,她觉得两个流氓犯应该得到法律的制裁。 但张伟说的好处,让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她,实在是无法拒绝。 正文 第74章 抢收 张伟才不管齐婉君内心那点纠结和挣扎,他这话只是通知,并非商量。 见她抿着嘴没吭声,只当她是默认了。 张伟心里甚至还盘算着,要是这城里来的娘们清高,不肯要这“不干净”的赎金,那正好,全落他张伟兜里,美滋滋。 晒谷场上的主角,很快从张伟换成了他的大伯,红星生产大队的大队长——张胜利。 这么重要的抢收动员,打响第一枪的殊荣,自然得由他这个最爱出风头的大队长来亲自宣布。 张胜利挺着微微发福的肚子,站到了刚才张伟的位置,意气风发地挥舞着手臂,开始了他的战前动员。 “社员同志们!金色的稻浪在向我们招手,丰收的喜悦就在眼前!今天,是我们红星生产大队……” 张胜利口若悬河,从帝国主义亡我之心,讲到国内大好局面,再落实到红星生产大队的具体任务和光辉前景。 吹嘘了足有十来分钟,直讲得张胜利口干舌燥,满面红光,才在众人捧场的掌声中,心满意足地结束了演讲,大手一挥: “我宣布,红星生产大队,抢收大战,现在开始!!” 人群欢呼一声,如同开闸的洪水,涌向大队部的工具仓库,准备领取镰刀、扁担等生产工具。 张伟早就领着李慧等在了仓库门口。 他是库管员,这分发工具的活儿,自然落到了他头上。 “排好队,都排好队!一个个来,慌什么!” 张伟吆喝着,维持着秩序,同时示意李慧上前。 “哑巴,你看好了,重要工具领出去,要把印了对方名字的竹片扔进对应的竹筒里头。” “谁领的,领了什么,都要记清楚。损坏了,丢失了,都是要照价赔偿的!” 他一边说,一边亲自示范,将一个印有社员名字的竹片,扔进刻着镰刀的竹筒中。 李慧看得目不转睛,用力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她虽然说话不利索,但脑子不笨,尤其这关系到她未来的“铁饭碗”,学得格外认真。 张伟看她那专注劲儿,还算满意,便放手让她尝试登记,自己在一旁盯着,时不时出声指点两句。 “对,让他先报名字。” “嗯,让他自己拿竹片,扔到竹筒里。” “就是这样,你看着就行。” “谁要不老实,你尽管吱声,老子教他做人...” 领工具的社员们见是张伟在主持,又有李慧这个“准库管员”在实践,大多很配合。 偶尔有几个想说点荤段子的,被张伟眼睛一瞪,也就讪讪地老实了。 等村民们领完工具,熙熙攘攘地散去,奔赴各自的稻田,大队部瞬间冷清了不少。 “喏,哑巴。” 他随手就把那串沉甸甸的钥匙扔了过去。 “工具都发得差不多了,今天是抢收,估计还会有人来领工具。钥匙你先拿着。” 李慧手忙脚乱地接住钥匙,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握着什么稀世珍宝,脸上激动得泛红。 “你和你姐。” 张伟指了指旁边一直默默跟着的李梅。 “今天就在这仓库外头,找点事做。那边不是堆着些刚收上来的板栗吗?你们就剥板栗。要是真有哪个跑来换领工具,你就按我刚才教的......” 李慧忙不迭地点头,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呃呃”声,表示保证完成任务。 张伟又看向李梅:“寡妇,你也在这儿,帮着照看着点,别出什么岔子。” 李梅低眉顺眼地应了一声:“晓得了。” 安排好这对姐妹花,张伟感觉一身轻松。 他伸了个懒腰,晃晃悠悠地出了大队部的院子。 院门外,二愣子正牵着一辆牛车等在那里,牛车上堆着满满当当的麻布袋,里面装的都是晒干的带壳花生。 张伟看着那满满一牛车的花生,嘴角忍不住向上咧开。 这一牛车的花生,可都是属于他张伟私人财产。 “伟子哥,咱这是要去公社吗?” 王二愣牵着牛绳,眼巴巴地看着张伟,他脑子里还记着张伟许诺的大肉包。 张伟心情大好,拍了拍王二愣的肩膀。 “跟我走就对了,保管你吃上香喷喷的大肉包。” “好嘞!” 王二愣立刻来了精神,轻轻拍了拍牛脑壳,吆喝着老牛,“驾~” 老牛迈开步子,牛车吱吱呀呀的再次转动起来。 王二愣没有坐上牛车,就在一旁跟着走。 农忙时分,牛的力气还是挺精贵的,就连王二愣这个傻子,都知道走路,给老牛减轻一点负担。 张伟则是推出了二八大杠,跨了上去。 乡道两旁,抢收已经全面展开。 金色的稻浪在镰刀下成片倒下,打谷机的“咕哒”声、人们的吆喝声、扁担的吱呀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曲繁忙的丰收交响乐。 张伟看着热火朝天的景象,闻着稻香,心情格外的舒畅。 还是那个僻静的破凉亭。 张伟指挥着王二愣把牛车停下。 “二楞,来,再给你一块糖。” 张伟像变戏法似的又摸出一颗水果硬糖。 “你去河边抓几个螃蟹玩,别跑远,等我叫你。” “糖!有糖吃!” “是给我的吗?” “真的给我吃啊?” 王二愣欢天喜地地接过糖,剥开糖纸就塞进嘴里,甜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伟子哥,你真是天大的好人!我这就去抓个大螃蟹给你!” 说完,屁颠屁颠地就往河滩下跑。 支开了这个傻小子,张伟立刻将心神沉入系统。 “系统!回收!车上所有花生,麻袋给我留下!” 牛车上的麻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拉车的老牛似乎有所察觉,不安地甩了甩尾巴,发出低沉的“哞”声。 张伟赶紧又抓了把系统出品的猪饲料塞过去,老牛这才安静下来。 看着系统界面上暴涨的余额,张伟心花怒放。 这钱来得,比去抢还容易! 六千块钱到账! 之后,张伟又花费三千,买上一百五十斤香菇,用麻袋盖住。 “二愣子!回来啦!” 张伟朝着河滩喊了一嗓子。 不多时,王二愣就湿了半条裤腿跑了回来,手里还真捏着一只不大的小螃蟹。 “伟子哥,看!螃蟹!” “我真的抓到了!” “行了行了,快扔了,脏兮兮的。” 张伟嫌弃地摆摆手,然后指着装满香菇的牛车。 “把这些香菇拉回去,交给李强他爹,然后再拉一千斤花生过来!” 王二愣根本不好奇刚刚那一千斤花生去哪了,怎么变成香菇的。 他只关心一件事:“伟子哥,那……那大肉包呢?” 正文 第75章 横财 “放心,忘不了你的!” 张伟跨上自行车。 “我这就去公社给你买!你送完货就在这儿等着,我回来咱们还在这儿碰头,保证让你吃上热乎的大肉包!” “嘿嘿!我听伟子哥的,我这就回去拉花生来。” 王二愣一听肉包有了着落,立刻干劲十足,熟练地赶着牛车调头,往红星生产队里方向而去。 张伟,则骑着自行车往公社而去。 骑着二八大杠,车轮碾过乡间土路,扬起细小的尘土。 路边的稻田里,社员们弯腰割稻的身影此起彼伏,汗水顺着黝黑的脸颊滑落,砸在金黄的稻穗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张伟瞥了一眼这忙碌的景象,心里却盘算着系统里的余财,嘴角不自觉地勾了起来。 凉亭离公社不算远,骑车十分钟就到了。 公社街道两旁的供销社、饭馆、铁匠铺依次排开,人来人往,比村里热闹了不少。 张伟转身,进了公社里唯一一家国营饭馆。 “同志,来十个大肉包,要刚出锅的。” 张伟停下车,走进饭馆,朝着柜台后的服务员喊道。 给了钱和粮票后,不多时,服务员用油纸包好十个油汪汪的大肉包递了过来。 刚出锅的肉包还冒着热气,油汁透过油纸渗出来,散发出诱人的肉香。 张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当场就咬了一口。 “香!” “真是太香了。” 带着锅气的热包子,可不是系统商城那些预制菜能够相比的。 回到破凉亭时,王二愣正坐在牛车旁的石头上,手里拿着根草棍儿,有一下没一下地逗着地上的蚂蚁。 看到张伟回来,他眼睛一亮,立刻站起身,快步迎了上来: “伟子哥,你回来啦!肉包呢?” 张伟笑着把怀里的油纸包递过去:“诺,刚出锅的,还热乎着呢,给你吃俩。” 王二愣接过油纸包,迫不及待地打开,拿起一个肉包就往嘴里塞。 滚烫的肉包烫得他直咧嘴,却舍不得吐出来,含糊不清地说:“好吃…… 太好吃了……” 看着他那副狼吞虎咽的样子,张伟忍不住乐了。 这王二愣虽然脑子不太灵光,但胜在实在,让他干啥就干啥,从不问东问西,是个好用的帮手。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张伟拍了拍他的肩膀。 “吃完了,你还得再跑一趟,把最后一车黄豆拉过来。拉完这趟,今天的活就干完了。” 王二愣嘴里塞满了肉包,用力点了点头,含糊地应了一声: “嗯…… 伟子哥,我吃完就去…… 对了,伟子哥,我能不能留一个肉包给我姐?我姐还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包呢。” 张伟愣了一下,没想到,王二愣这傻家伙,还是个有情有义的种。 随即笑道: “行啊,你想留就留,这肉包本来就是给你的,你说了算。” 王二愣一听,笑得更开心了,小心翼翼的把剩下那个肉包重新包好,揣进怀里。 吃完肉包,王二愣拍了拍肚子,抹了抹嘴,干劲十足地说: “伟子哥,我这就去拉黄豆!保证很快就回来!” 说完,他就牵着牛车,吆喝着老牛,往红星生产大队的方向而去。 看着他的背影,张伟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傻小子,还真是个实在人。 张伟找了个破麻袋,垫在地上一坐。 从系统商城,弄了瓶酒,又整了包花生米。 秋高气爽,要啥有啥,这比出去旅游都要来的爽。 小半瓶酒下肚后,远处传来了牛车 “吱呀吱呀” 的声音。 他抬头一看,只见王二愣牵着牛车,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牛车上堆着满满当当的麻布袋,不用问,里面装的肯定是七百五十斤黄豆。 “伟子哥,黄豆拉过来了!” 王二愣老远就喊道,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 张伟站起身,迎了上去: “不错,不错,二愣。快,把牛车停到凉亭旁边。” 王二愣依言把牛车停好,然后看着张伟,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 。 他知道,拉完这趟,今天的活就干完了,而且伟子哥说不定还会再给他点好处。 别看他王二愣傻,但在占便宜这一块,却是无师自通的。 张伟自然明白他的心思,笑着说: “今天受累了,跑了三趟,再给你两个大肉包吃。” 说着,他用油纸,包了两个肉包,又抓了一小把花生米放进去,递给王二愣。 王二愣开心得合不拢嘴: “谢谢伟子哥!伟子哥,你真是天底下最好的人,比我姐都要好!” 他一边说,一边捏了几个花生米放嘴里,香的眼睛都眯成了缝: “伟子哥,那些坏人,都想跟我姐耍几下,我可不让。伟子哥,我回去跟我姐说,让她给你耍几下。” 张伟闻言,忍不住笑了: “行啊,你回去给你姐好好说说。” “好的,伟子哥!” 王二愣用力点头,然后想起怀里的肉包,又说。 “伟子哥,我这就回去,把肉包给我姐吃。我姐吃了肉包,一定会很高兴和你一起耍...” “去吧。” 张伟摆了摆手。 王二愣牵着牛车,开开心心地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张伟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傻小子,还真是... 说他傻吧,他还会察言观色,知道老子喜欢听啥,尽挑好听的说。 笑着摇了摇头,张伟心神进入系统商城,盘算起今天的收获。 两千斤花生回收价六块钱一斤,到手一万二。 回收七百五十斤黄豆,五块钱一斤,三千七百五。 减去买香菇的三千,再加上之前剩下的六百多,系统货币足足有一万三千多。 一不小心就成了万元户,虽然系统商城的货币,购买力不咋滴。 但是要是买工业品的话,那绝对比万元户还要万元户。 系统商城一块石英表才多少钱? 二三十,就能买上一块。 供销社的石英表多少钱一块? 少说一百多,还得搭上工业卷或者手表票。 “花不完,根本花不完。” 张伟忍不住在心里嘀咕。 “一个哑巴李慧二百块,老子能买六七十个都不止。” “啧啧,耍不过来,根本耍不过来啊。” 正文 第76章 大锅饭 收拾好心情,张伟跨上自行车,蹬起踏板,朝着红星生产大队的方向骑去。 车轮再次碾过乡间土路,阳光炙烤着大地,空气中弥漫着稻谷和尘土混合的气息。 等他招摇的骑到红星生产大队时,已经是正午时分。 今天是抢收的第一天,大队部的晒谷场上,难得地支起了几口大锅,吃起了大锅饭。 一股混杂着米香和猪油荤腥的气味在空气中飘荡,勾得人肚里的馋虫直叫唤。 只要今天下地参与了抢收的队员,都能混上一碗扎实的干饭,外加一勺油汪汪的肉沫炒凉薯。 这年头的农村,就喜欢种凉薯、红薯、大薯、芋头这类带茎块的农作物。 产量大,饱腹感强,能当菜也能当粮,是填饱肚子的好东西。 几乎家家户户的自留地上,都会见缝插针种上一些。 像冬瓜、南瓜、丝瓜、苦瓜这类不容易招虫害的瓜果,也颇受欢迎,可以当做杂粮配合着主粮吃。 反倒是那些不经饿的绿叶菜,没多少人愿意费心思多种。 晒谷场上熙熙攘攘,领到饭菜的队员们大多没舍得自己吃。 那些拖家带口的,碗里的米饭和那勺难得的肉沫凉薯,多半分给了身边眼巴巴瞅着、嗷嗷乱叫的熊孩子们。 孩子们捧着碗,吃得头也不抬,小脸上满是幸福。 只有那些没成家、一身轻松的小年轻,才毫无负担地端着饭碗,蹲在墙角或树荫下,埋头干饭,吃得喷香。 这年头,想吃一顿油水足、管饱的干饭,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张伟推着自行车刚进晒谷场,一眼就瞧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哑巴李慧早就伸长了脖子,在人群中焦急地张望。 她的目光带着期盼与不安的急切。 当看到张伟和他那辆显眼的二八大杠时,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连忙撒开丫子,小跑着迎了上去。 她跑到张伟跟前,仰起脸,用手比划着,嘴里发出急促的声音。 “吃,吃,吃饭!” “肉,肉沫...” 张伟秒懂李慧的意思! 这是让他快去食堂打饭,今天有难得的肉沫凉薯吃。 生怕他去晚了,饭菜被打光,吃了亏。 小农心思就是这样,能占到的便宜可劲占,要是吃了一丁点亏,那绝对是辗转反侧,寝食难安,记挂个十多年都不奇怪。 看着李慧那急切又带着点“精打细算”的模样,张伟不由得嗤笑一声,非但没往晒谷场中心走,反而将手里的自行车往李慧手里一扔,示意她扶着。 紧接着,他在周围社员们或明或暗的注视下,不慌不忙地从怀里(摸出一个油汪汪的纸包。 他故意动作慢条斯理,带着一种显摆的意味,将油纸包一层层打开。 顿时,酱香浓郁、色泽深红的酱牛肉暴露在空气中。 阳光照在牛肉的油光上,折射出诱人的光泽,那扎实的肉感瞬间将空气中那点肉沫的荤腥气比了下去。 “肉沫凉薯?” 张伟下巴微抬,声音中气十足,刻意放大了几分,引得周围不少正在吃饭或等待打饭的生产队队员纷纷侧目。 “那玩意是人吃的吗?清汤寡水能看见几个肉沫星子?喂鸡还差不多!” 张伟顿了顿,用两根手指拈起一片厚薄均匀的酱牛肉,在众人眼前晃了晃,继续说道: “瞧见没?上好的酱牛肉!国营饭店大师傅的拿手货,我特意让他给我留的,一般人去还真买不着!也就老子张伟,有这个面子!” 这话说得嚣张,配合着那实打实、香喷喷的酱牛肉,冲击力十足。 每个人的眼睛,都像是被磁石吸住了一样,死死地盯在张伟的手上,以及那包酱牛肉上,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张伟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目光扫视一圈,看到了蹲在不远处墙根下,正眼巴巴瞅着这边的王二愣。 他朝二愣子勾了勾手指。 王二愣一看伟子哥召唤,立马屁颠屁颠地小跑过来,嘴角还挂着点刚才吃肉包留下的油渍,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酱牛肉。 “张嘴!” 张伟命令道。 王二愣想都没想,极其配合地张开了血盆大口,喉咙里发出“啊”的声音。 张伟手腕一抖,一片酱牛肉精准地扔进了王二愣的嘴里。 王二愣下意识地合上嘴,用力咀嚼起来。 下一秒,他眼睛猛地瞪得像铜铃,脸上露出极度夸张的震惊和享受表情,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大声嚷嚷: “妈呀!太香了!香得我魂都要飞了!简直太好吃了啊!” “我二愣子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伟子哥是咱们红星生产大队最好的人,真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他那浮夸的语气和做作的表情,无疑都在向所有人宣告一件事! 张伟手里那包酱牛肉,是真的很好吃,好吃到能让人灵魂出窍! 张伟满意地笑了,要的就是这个活广告效果。 他又拈起一片更大的酱牛肉,再次扔进王二愣迫不及待张开的嘴里。 王二愣嚼得更香了,满嘴流油,幸福感爆棚。 果然不出张伟所料,这傻小子得了好处,又开始不遗余力的推销起他的寡妇姐姐来: “伟子哥,呜…你对我这么好…” “香…太好吃了…” “我…我让我姐给你做牛做马,陪你耍个七上八下、三天三夜都行……” 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哄笑,但更多的目光还是聚焦在那包酱牛肉和张伟身上,眼神复杂,有羡慕,有嫉妒,也有难以置信。 扶着自行车的李慧,看着张伟一片接一片地把那油光锃亮、香气四溢的酱牛肉喂进王二愣的嘴里,感觉自己的心都在滴血。 那么好的酱牛肉,闻着就知道有多香,张伟竟然眼都不眨地喂给王二愣那个傻子吃! 我李慧才是你张伟真金白银,“买”下来的女人啊! 你要喂,怎么不喂我? 不就是说几句好听话吗? 谁还不会了? 谁家里还没个寡妇姐姐了? 我李慧的寡妇姐姐李梅,模样身段一点都不比王二愣的那个王寡妇差! 你要喂我吃牛肉,我…我也可以让你…让你跟李梅三天三夜…… 正文 第77章 牛肉 呃!不行! 李慧猛地甩了甩头,把这个危险的念头压了下去。 张伟是我李慧的男人,是我一个人的! 那二百块钱可是实实在在花了的! 我不能让伟子哥花了冤枉钱,我得让伟子哥耍个够本。 我才不要跟别人分享,就算是嘴上说说也不行! 就在晒谷场喧闹的角落里,一个穿着打补丁旧衣裳、头发有些蓬乱的女人,正死死捏着一个粗瓷碗,蹲在墙根的阴影里。 她的另一只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深深陷进了掌心的肉里,渗出血丝都浑不自知。 她就是曾经光鲜亮丽、引得张伟疯狂跪舔的女知青,柳婷! 天知道,短短的几天时间,那个穿着整洁、说话带着城里腔调的都市丽人,怎么会沦落成眼前这副不修边幅、眼神浑浊的乡野村姑模样。 两行清泪,不受控制地从她干涩的眼眶里滑落,在她沾着灰尘的脸上冲出两道清晰的痕迹。 张伟越是风光,越是意气风发,越是被众人瞩目,柳婷的心就越是痛苦。 悔恨如同毒蛇般,啃噬着她的五脏六腑。 当初要不是听了王浩的花言巧语,觉得张伟游手好闲没出息,狠心跟他划清了界限。 那现在站在张伟身边、享受着他带来的风光和好处的人,应该是她柳婷才对! 她的目光,越过了被众人围观的张伟,如同淬了毒的针,死死定格在了扶着自行车的李慧身上。 都是这个该死的哑巴! 都是她! 都是这个该死的哑巴趁虚而入,夺走了本该属于她柳婷的一切! 是哑巴夺走了张伟,夺走了她柳婷,唾手可得的富足生活! 一个端着碗路过的熊孩子,无意中对上柳婷那闪着泪光,却充满怨毒的眼神,吓得浑身一激灵,连忙端着碗躲远了些。 熊孩子怎么也想不明白,那个平时不怎么说话的知青阿姨。 明明是在掉眼泪,为什么会流露出那样恶毒的表情来。 比他做噩梦时梦到的那些脏东西,还要来得可怕。 与柳婷相隔不远,另一个角落里,同样缩着一个身影。 男知青王浩,此刻早已没了往日的风度翩翩,他那身曾经引以为傲的、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如今也沾满了尘土和汗渍,皱巴巴地贴在身上。 他的眼神,如同阴沟里的毒蛇,闪烁着与柳婷如出一辙的恶毒,甚至更添了几分算计。 想他王浩,原本有着体面的小学老师工作,有身份有地位,凭着那张能说会道的嘴和知青的身份,时不时还能从柳婷那里骗点零钱和吃食,小日子过得别提多滋润。 就他原先的生活水准,比起大队里一些干部都不落下风。 然而,这一切的一切,都如同镜花水月,因为柳婷在张伟那里的彻底失宠,而轰然倒塌。 他不仅失去了柳婷这个“钱袋子”,连带老师的工作,都给张伟撸掉了。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柳婷那个自作聪明的贱人造成的! 王浩恶狠狠的盯着柳婷那委顿的背影,心里疯狂咒骂: 该死的贱人! 当初张伟对你多上心? 你要什么东西,他不想法子? 你就不知道顺着他一点? 他要耍几下子,你就给他耍几下子啊! 又不会少块肉! 装什么清高玉女? 还天天跑过来,跟老子拉拉扯扯,说什么欣赏老子的才华,呸! 要不是看你还有点用,老子会搭理你? 你个蠢货,活该你有今天! 王浩最恨的是柳婷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女人,而第二恨的,便是张伟这个不学无术的泥腿子! 倒不全是因为张伟导致他丢了工作,更多的是因为一种烧心灼肺的嫉妒! 身为男人,他某种程度上甚至可以理解张伟对柳婷“背叛”的报复,但他无法忍受的是——凭什么? 张伟你一个乡下泥腿子,凭什么能过得这么潇洒? 有吃不完的肉,有耍不完的女人,可以在这红星生产大队横行无忌,所有人都得看他的脸色。 他王浩可是城里来的知识青年,是文化人! 却要在这里忍饥挨饿,下苦力修水渠! 王浩的眼神,像毒蛇的信子,时不时阴冷地扫过意气风发的张伟,又更多的、带着一种迁怒的狠厉,钉在柳婷那颤抖的脊背上。 当他看见柳婷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对张伟和李慧的怨恨和恶毒时,王浩浑浊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动起来,一个阴暗的念头悄然滋生。 这该死的贱人,看样子对张伟恨得不轻啊…… 王浩看的出来,柳婷现在已经快被逼到绝路了,这种女人一旦疯起来,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得想个法子,在背后推这蠢女人一把! 让她去疯,让她去狂! 让她像条疯狗一样去咬张伟! 就算不能一口咬死张伟,也要从他身上撕下一块肉来,让他疼,让他不好过! 王浩的嘴角,勾起一丝阴冷而扭曲的笑意,仿佛已经看到了柳婷这把“刀”见血的情景。 他慢慢低下头,掩去眼中闪烁的险恶光芒,开始在心里盘算着,该如何巧妙的、不露痕迹的,去点燃柳婷这颗充满怨毒的炸弹。 张伟正沉浸在村民们那混杂着羡慕、嫉妒的灼热目光中,心底那股暴发户般的得意劲儿几乎要溢出来。 他享受着这种威风八面的感觉,心里暗爽: 老子张伟就是有钱,老子张伟就是狂,老子张伟吃肉,你们这帮穷哈哈就只能干瞪眼闻味儿! 他完全没注意到,在晒谷场不起眼的角落里,柳婷那淬毒的眼神和王浩那阴冷的算计。 就在张伟牛逼轰轰,准备再好好显摆一下手里所剩不多的酱牛肉时,还真有个不怕死的,敢来虎口夺食。 “哎哟!伟子哥!这是啥好东西?香死个人了!” 声音未落,一个身影如同泥鳅般从人群里钻了出来,正是大队二号泼皮李强。 李强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张伟手里的油纸包,根本没等张伟反应,伸手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纸包缝隙里狠狠抓了一把酱牛肉。 得手的李强,笑的那叫一个得意。 正文 第78章 运气 李强捏起一片厚实的酱牛肉,直接塞进了嘴里。 “吧唧吧唧……” 李强夸张地咀嚼着,脸上露出极其享受的表情,眯着眼睛,摇头晃脑: “哎哟喂!这一口,这一口!真他娘的绝了!” “想死我了!一年多没吃过牛肉了,没想到今天托伟子哥的福,还能吃上这一口!香,太香了!还得是牛肉好吃,有嚼头!” 李强咂摸着嘴,意犹未尽,舔着脸又凑近一步,嬉皮笑脸道: “伟子哥,再匀我几片,就几片!回头我弄到好东西,肯定头一个孝敬你!” 张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偷袭搞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赶紧把油纸包往后一缩,紧紧护在怀里。 另一只手“啪”的一下,打开李强还想再伸过来的“狗爪子”。 “滚犊子!” 张伟笑骂一句,带着几分没好气的炫耀。 “你他娘的干扒手的啊?老子自己一口都还没尝上味儿呢,倒先让你这瘪三叼走一大片!” 张伟转头对扶着自行车的李慧吩咐道: “哑巴,别傻站着了!去,给老子装碗饭,端到老子办公室去。记得多拿一个碗,一会儿陪老子喝点儿!” 李慧一听,眼睛瞬间亮了。 咽了咽口水,连连点头,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嗬嗬”声,用力比划着: “好,好,好!” 她生怕去晚了饭没了,或者张伟改变了主意,连忙把自行车推着往大队部里进。 “诶!伟子哥!” 李强一看这架势,哪里肯放过这蹭吃蹭喝的机会。 他嘿嘿一笑,也不管张伟什么脸色,像个甩不掉的牛皮糖一样又粘了上来,勾肩搭背地说道: “她一个哑巴,哪懂得喝酒的门道?一个人喝闷酒多没意思!喝酒还得是兄弟们一起喝才畅快,才够劲儿!伟子哥,带上我一个......” 张伟被李强缠得没法,看他那副涎着脸的赖皮样,踹了他屁股一脚,笑骂道: “就你屁话多!想来蹭吃蹭喝就直说!!” 李强挨了一脚,反而笑得更加灿烂,屁颠屁颠跟在张伟身后。 张伟个人的办公室内,小四方桌上,半包酱牛肉,一碟花生米。 张伟正和李强吹着牛逼。 “不是我跟你吹,就没有我张伟搞不定的女人...” “齐婉君那娘们清高不?老子只是略微出手,她就得服服帖帖的给老子做小...” “柳婷那贱人,你瞧见了没?她看老子的眼神都拉丝了,哭着喊着要跟我耍几下子,老子愣是没答应...” “老子就得再熬熬她,让她知道,红星生产队,得罪老子张伟的下场...” “哈哈,你说王寡妇?啧啧,那身段,那叫一个妙啊......” 屋里全是张伟牛逼轰轰的声响,李强听的目瞪狗呆,就像个新兵蛋子一样。 又是寡妇,又是知青的,李强哪里见过这等世面? 只觉得伟子哥果然是能人,这手段,够他学半辈子了。 李慧端着一碗米饭,两个空瓷碗,正往里进。 听着张伟的虎狼之词,李慧鼻孔都气大了。 你张伟有几分本事? 骗的了别人,还能骗的了我李慧? 整天办这个,耍那个,你倒是办一个啊。 那齐婉君见你就躲,柳婷恨你入骨,王寡妇门口的苍蝇都比你跟王寡妇熟! 气归气,但李慧手上可没闲着,熟练的给张伟摆放起碗筷,又自顾自的给张伟倒了半碗酒。 张伟点了点桌面,对李强使了个眼色,继续牛逼轰轰。 “看见没?懂事吧?老子一个眼神,她就得忙活起来。” 李强看着李慧低眉顺眼的样子,心里那点对张伟吹牛的怀疑又被压了下去,只剩下羡慕。 他咂咂嘴,忍不住插一句嘴,想挤兑挤兑张伟,顺便显摆下自己的“志向”。 “伟子哥,你耍女人是有一套,这一点,我强子心服口服。不过嘛。” 李强故意拉长了调子,斜眼瞅着张伟。 “她一个哑巴,就别跟我吹牛逼了。明儿,我正儿八经的,娶个女知青回家耍,那才够劲。” 这话像根针,猛地扎进了李慧的心里。 她正摆弄花生米碟子的手一僵,头垂得更低了,耳朵却竖了起来,紧紧捕捉着张伟的反应。 李强这话一出口,屋里气氛微妙地一滞。 张伟正吹在兴头上,被李强这冷不丁的一句“哑巴”给噎了一下,心里莫名有些不痛快。 他下意识瞥了一眼旁边的李慧,见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摆放花生米碟子的动作明显慢了半拍。 “啧!” 张伟咂了下嘴,抬手就给了李强后脑勺一巴掌,力道不轻。 “强子你他娘的会不会说话?哑巴怎么了?老子花钱买的,老子乐意!碍着你了?” 他这话听着是训斥李强,但语气里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更像是在强调自己的所有权。 李强被打得一缩脖子,讪讪地笑: “伟子哥,我这不是随口一说嘛……” 张伟却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刚才被李强那句“买哑巴”勾起的些许不自在,正好找到了发泄口。 他身子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脚尖晃悠着,似笑非笑地瞅着李强。 “强子啊,你看看我手上这是啥?” 张伟故意晃了晃手腕上那块半新的手表。 李强捏了一粒花生米扔进嘴里,有些不解: “手表啊,怎么了?我家老头又不是没有,有啥稀罕的?” 他觉得张伟这问题问得有点蠢。 “那你看看,外头那是啥?” 张伟又朝窗外努努嘴,他那辆崭新的二八大杠就停在外面。 “嘿!还能是啥?二八大杠呗!就跟我显摆这个?我家又不是没有。” 李强觉得张伟今天这牛逼吹得有点没水平。 张伟冷笑一声,往前倾了倾身子,目光带着点戏谑,压低了声音: “那你自个有吗?” 李强脖子一梗,脸上有点挂不住,嘴硬道: “我要不是手气臭了些,手表,自行车算个啥?早他娘置办上了!” “哎!你这话可算说到点子上了。” 张伟美滋滋地灌了一口酒,哈出一口酒气,脸上那高深莫测的笑容又回来了。 “你也不想想,原先我张伟什么手气?上了牌桌,十回有九回输得底儿掉!” “现在呢?” “现在又是什么赌运?只要上了牌桌,老子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强子,这变化,你就没琢磨过?” 正文 第79章 糊弄 李强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嘴里的花生米都忘了嚼。 一口凉气“嘶”的吸进了嗓子眼,呛得他连咳了好几声。 他猛的扭头,难以置信的看向李慧,眼神里充满了惊疑和重新审视的光芒。 “你…你是说…你买了哑巴后,转了运……” 李强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颤音。 张伟故作高深地笑了笑,拿起筷子夹了片酱牛肉放进嘴里细细咀嚼。 既不承认,也不否认,但那副姿态,在李强看来,简直就是默认! 李强却是真的信了! 张伟这狗东西,他可太熟了啊。 以前耍牌,哪一次,不是张伟这孽畜输了个精光,还老跟他李强借钱花。 可不就是,张伟买了哑巴之后,他耍牌就没输过吗? 他看向李慧的眼神彻底不一样了,不再是看一个可有可无的哑巴女人,而是像第一次认识她。 像是在看一个会走路的金元宝,一个能带来好运的活菩萨! 对于赌狗来说,运气这东西,太他妈重要了! 巨大的喜悦,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冲垮了李慧心中因“哑巴”二字泛起的酸涩。 她用力抿着嘴,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赶紧低下头,生怕被人看见她脸上几乎要溢出来的激动和欣喜。 原来…原来我不是个没用的哑巴…我可以给伟子哥带来好运气! 这个认知像一道光,劈开了她心中长久以来的自卑和不安。 她感觉自己的胸膛,被一种滚烫的情绪填得满满的。 怪不得伟子哥对我这么好,还给我这么多好吃的。 哈哈! 我是一个有用的人,才不是一个没人要的哑巴。 李强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心里那点羡慕嫉妒,此刻全被“转运”这个惊天大秘密给冲散了。 这年头,乡下人最爱信这个东西。 李强伸长了脖子,眼巴巴地往张伟面前一凑,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问: “伟子哥,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有高人指点?给我透一点风声?” 张伟鼻孔朝天,从喉咙里哼出一声,故意拿捏: “强子,你这样问,是要折老子寿的,懂不懂?” 可他越是这样,李强心里就越是痒痒! 李强想着张伟最近在赌桌上那邪门的手气,大杀四方,赢得别人脸都绿了。 他就感觉心底似乎有蚂蚁在爬一样,恨不得立刻也能有这般运气。 李强连忙抓起酒瓶,给张伟的空碗倒上小半,陪着笑脸哀求: “伟子哥,我的好大哥啊!我知道你的难处,规矩我懂!” “但...但你也不能见死不救啊,你看看兄弟我这手气,都臭到家了!” “你就…你就透露一点,一点点就可以,让兄弟我也沾沾光,开开窍!” 张伟看着李强那副抓心挠肝的迫切样子,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故作沉重。 他端起碗,浅浅的吸溜了一口,然后重重的把碗往桌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响,像是下了什么天大的决心。 “行吧!” 张伟一拍大腿。 “谁让我摊上你这么个兄弟呢?看你这么诚心,老子今天就给你说道说道,不过你小子嘴巴给老子严实点!” 李强立刻指天发誓: “伟子哥你放心!我李强要是说出去,叫我烂舌头,赢钱死全家!” 见李强拿爹妈赌咒发誓,张伟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张伟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传授独家秘籍的神秘感: “我跟你说,这老天爷啊,他最是公平!他拿走了你一些东西,就肯定会从另一方面,给你找补一点回来。” 他顿了顿,瞥了一眼旁边看似在专心摆弄碗筷,实则耳朵竖得老高的李慧,意有所指地继续道: “听说过‘傻人有傻福’这话吗?老祖宗传下来的话,那还能骗咱们不成?” 李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好像摸到了一点门道。 张伟见他上钩,嘿嘿一笑,终于图穷匕见: “所以啊,老子现在借的,就是这哑巴的运气!她说不出来,这福气啊,就都转到我身上来了!明白不?” “哦——!!!” 李强猛地一拍脑门,恍然大悟,眼睛瞪得像铜铃。 “懂了!我懂了!伟子哥,你要这么说,我可就全明白了!高!实在是高啊!” 他激动得搓着手,看向李慧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之前的轻视一扫而空,只剩下火热的贪婪。 他兴奋地对张伟说: “嘿嘿!回头,我这就让我家那个老不死……哦不,让我爹!也给我寻摸一个去!也买个哑巴回家耍耍!来,伟子哥,我敬你一个,多谢哥哥指点迷津!” 两人碰了下碗,李强美滋滋地灌了一口,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赌运亨通、大杀四方的未来。 但随即他又皱起了眉头,有些发愁地叹了口气: “哎!就是……也不知道这哑巴好不好找。十里八乡的,我也没听说过,有哪一个……嗯,好看点的哑巴娘们啊。” 他到底还是惦记着相貌。 看着李强这副已经完全入了套,甚至开始挑拣起来的模样,张伟心里乐得直打跌。 他张嘴就给李强加了把火,把坑挖得更深: “强子,我说你傻,你是真不开窍!” 张伟用筷子虚点了点李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你别光盯着哑巴啊!眼界得放宽一点!格局要打开!” 他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 “聋子!听不见是非,耳根清净,福气自来!” “瞎子!看不见烦心事,心明眼亮!” “傻子!心思单纯,傻福最厚!” “还有那疯子、瘸子、驼子……总有一款适合你!关键不是她缺了哪样,而是她缺的那样,能不能把运气转到你身上!懂吗?” 李强被张伟这一套歪理邪说唬得一愣一愣的,只觉得茅塞顿开,世界观都被刷新了。 他喃喃道:“疯子…瘸子…驼子……伟子哥,你说得对!是我眼皮子浅了!只要能转运,啥样的不行啊!” 张伟继续蛊惑: “强子,就你长这逼样,你也别挑挑拣拣光找好看的,是个娘们就成。” “灯一关,成了事,就转运了,管她好不好看。” “咱要的是大杀四方...” 正文 第80章 惩罚 李强心说,你张伟他娘的,不也长那傻哔样? 你都不如老子长的好! 你要长的好,能跟老子玩到一块去? 一点逼数都没有,说老子丑,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不过想到牌桌上横扫一切的威风,李强并没有回嘴。 而是脸上露出极其猥琐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大把的票子向他飞来。 “伟子哥,你真是我亲哥啊!嘿嘿,我不吃了,我这就找我家那个老不死的,说道说道去!” 李强说着,迫不及待地抓了一片牛肉塞进嘴里,又把碗里剩下的酒一口闷了,起身就往外跑,连凳子都被他带得晃了几下。 对于烂赌狗来说,万般皆下品,唯有耍钱不可辜负。 牛肉下酒? 哪有去赌桌上大杀四方重要? 看着李强这烂赌狗火急火燎地出门,张伟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嫌弃。 虽然他张伟自己也是一只烂赌狗,但这并不妨碍他鄙视别的赌狗。 赌狗才是最了解赌狗的存在! 为了搞钱赌博,什么坑蒙拐骗、卖儿卖女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呸!” 张伟对着门口方向啐了一口。 “啥玩意儿!” 他心里盘算着,李强这蠢货要是真信了他的鬼话,去找个瘸子、傻子什么的,那最好不过。 省得这混蛋出去祸害别的好姑娘! 好姑娘,那必须老子张伟亲自去祸害! 至于那些傻子、瘸子之类的,嫁给李强也不算亏。 至少在这红星生产大队,跟着李强这家境,吃喝是不愁的,总比嫁给那些穷得叮当响的老光棍强多了。 “嘿,老子这算是积德行善了?” 张伟摸着下巴,觉得自己这主意简直妙极了,堪称双赢! 他正得意着,一扭头,却看见旁边咧着嘴傻笑的李慧。 李慧胆子肥了不少,竟然试探性的把手伸向了桌上,那所剩不多的卤牛肉。 见张伟还在愣神,李慧自以为张伟没有注意到她,她蹑手手蹑脚的捏起一片卤牛肉,飞快地缩回手。 李慧做贼似的把牛肉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嚼了起来,眼睛还心虚地瞟着张伟。 张伟都愣住了,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这哑巴……有这么肥的胆子? 老子都没招呼她,她就敢自己上手抓牛肉吃了? 李慧尝到了甜头,牛肉的咸香在嘴里化开,让她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她以为张伟没发现,竟然把自己的脑袋故意撇向一边,那只“贼手”又悄咪咪地朝桌面上摸了过去。 那模样,偷感十足不说,还颇有几分掩耳盗铃的蠢样——我不看你,你就看不见我? 张伟这次是真懵逼了,眼睛瞪得溜圆。 这娘们是傻的吗? 你不看老子,老子就看不到,你在偷老子的牛肉?! 眼看着李慧的爪子,又要碰到那片最大的牛肉,张伟终于反应过来了。 张伟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存心要捉弄她,也不声张,只悄悄将自己的手挪到了李慧的爪子前,挡住了那片牛肉。 李慧的手指头触碰到了“目标”,捏了捏,按了按,指尖传来的厚实触感让她嘴角忍不住上扬。 可紧接着,她又皱起了眉头——这“牛肉”有些不对劲,还是热乎的? 心底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李慧慢慢的、僵硬的扭过头来,正好对上张伟那似笑非笑、带着戏谑的眼睛。 一瞬间,李慧感觉魂都给吓飞了! 糟糕! 被发现了! 他肯定会打我的! 极度的恐惧让她猛地闭上了眼睛,浑身忍不住地微微颤抖,等待着张伟的发落。 此刻的她,心里后悔得要命,恨不得时光倒流。 要是可以重来,我李慧绝对不敢再偷吃了! 时间仿佛被拉得格外漫长,每一秒都像头顶悬着一把铡刀,不知何时会落下。 李慧那傻了吧唧、把所有心思都写在脸上的样子,张伟尽收眼底。 原本心里那点因为被“冒犯”而升起的怒气,直接被李慧这种蠢得没边的傻气给冲淡了不少。 “呵……” 张伟歪嘴一笑,心里有了主意。 给这哑巴一点教训,那是必须的,不然以后还不得上天? 不过嘛,死罪可免,活醉难逃。 没错,张伟就是要让李慧“醉”上一把! 张伟伸手一把揽过李慧纤细的腰肢,稍微一发力,李慧轻呼一声,整个人就跌坐到了他的怀里。 一股混合着酒气和男人体温的热浪瞬间将李慧包裹,她吓得浑身僵直,连颤抖都忘了,眼睛紧闭得更紧,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剧烈颤动。 张伟低下头,灼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廓和颈侧,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低沉和威胁: “小妞,胆儿挺肥啊?老子叫你吃肉了?” “你这就是坏了老子的规矩,知道吗?” 张伟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揽在她腰上的手臂紧了紧。 李慧吓得缩了缩脖子,喉咙里发出小动物般的呜咽,眼睛依旧死死闭着,不敢看张伟。 张伟伸出另一只手,粗糙的手指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挑起了李慧的下巴,迫使她直面自己。 “坏了规矩,就要接受老子的惩罚,明白不?” 李慧躲不开,被迫迎上他那戏谑中带着危险的目光,只觉得心都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她嘴唇哆嗦着,从喉咙深处挤出细弱蚊蝇、断断续续的气音: “知…知…道…” 见她这副又怕又乖顺的模样,张伟心里的恶趣味得到了极大满足。 他松开她的下巴,转而指头点在桌面上,一旁是剩小半碗酒的粗瓷碗。 “都说喝酒吃肉,吃肉喝酒。你光偷老子的肉吃,不喝酒怎么行?” 他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端起来,喝一口。要喝大口的,一口闷了!这事,就算过去了。” 李慧猛地睁开眼睛,湿漉漉的眸子里满是错愕。 惩…惩罚……就是喝酒? 坦白说,她从小就有喝酒的想法。 她家里穷,从小就是最不受待见的那个,别说酒了,连饱饭都难得吃上几顿。 每当看到生产队干部们喝酒时,她就在想象,酒到底是什么样的味道。 李慧看着粗瓷碗里的透明液体,那液体似乎散发着别样的诱惑,让李慧不自觉的想要灌入口中。 正文 第81章 酒疯子 李慧心里的恐惧,瞬间被一种跃跃欲试的好奇冲淡了不少。 没有太多犹豫,李慧怯生生地伸出手,端起了粗瓷酒碗。 浓烈呛人的酒味直冲鼻腔,让她下意识地想躲,但看着张伟盯着自己的眼神,她还是鼓起勇气,双手捧着碗,仰头就往嘴里灌。 “咕咚——!” 一大口辛辣滚烫的液体猛地滑过喉咙,像是一团火从口腔一直烧到了胃里。 “咳咳!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瞬间爆发出来,李慧被呛得满脸通红,眼泪和鼻涕不受控制地一起涌出,刚才那点好奇和勇气瞬间被这凶猛的刺激击得粉碎。 她弯下腰,咳得撕心裂肺,整个人缩成一团,看着好不可怜。 张伟看着她这副狼狈不堪的出糗模样,非但没有半点同情,反而乐得哈哈大笑,格外畅快。 “哈哈!哈哈哈!看不出来啊哑巴!好‘酒量’啊!” 他特意加重了“酒量”两个字,语气里的调侃意味十足。 笑了好一会儿,他才用筷子敲了敲碟子边缘。 “来来来,别光咳啊,吃口菜压一压。” 李慧还在那咳得眼泪汪汪,闻言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抓花生米,结果手抖得厉害,差点把碟子碰翻。 张伟看得直乐,大手一挥:“坐,坐好!现在老子宣布,你,李慧,有上桌喝酒的资格了!” 他把自己面前的空碗往她那边一推,带着几分酒后的豪爽和不容置疑的命令口气: “别愣着了!倒酒,倒酒!陪老子再喝一点!” 李慧抹了一把被呛出来的鼻涕和眼泪,感觉嗓子火辣辣的疼,难受得不行。 但张伟那句 “有上桌喝酒的资格”,还有 “好酒量” 的调侃,竟像颗糖似的,直接把她夸得有些飘飘然 。 长这么大,除了被打骂和忽视,她还是头回被人 “正眼看待”,哪怕这里头掺着戏谑,也足够让她心头发热。 李慧强忍着喉咙里的灼痛感,踉跄着挪到邻角的位子坐下。 刚坐稳,张伟就夹了一大块卤牛肉放进她碗里。 油润的牛肉裹着卤汁,香气瞬间钻进鼻腔,李慧张嘴咽下,软烂的肉在嘴里化开,咸香的滋味顺着舌尖蔓延,竟真把口腔里那股火辣辣的酒劲给勉强压了下去。 “呼~” 李慧重重地呼了一口气,胸腔里的灼意渐渐消散,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浮上心间。 就像积了十几年的灰尘被一扫而空,又像憋在心里的委屈全被那口烈酒烧了个干净 。 原来喝酒是这种感觉? 辣是真的辣嗓子,可呛过之后,心里头那点堵得慌的东西,好像也跟着散了。 李慧盯着桌上所剩不多的酒瓶,眼神里没了刚才的怯意,反倒多了点莫名的执拗。 都不用张伟催促,李慧伸手就把酒瓶抓了过来,给自己碗里倒了浅浅一层,倒完还不忘歪着脑袋,给张伟空了的碗也添了点儿。 酒液晃荡着,映得她脸颊上的红云更浓了,连带着眼神都变得有些迷离,整个人也放开了不少。 李慧干脆把脚搭在旁边的矮凳上,手肘往膝盖上一撑,端着粗瓷碗晃了晃,原本怯懦的模样里,竟莫名多了丝不管不顾的痞气。 许是酒劲上来了,舌头也开始打卷,她盯着张伟,含糊不清地开口: “小,小伟子,我,我还以为…… 你要干啥呢。老,老娘我…… 裤子都准备脱了,你就让我喝酒?” 说到这儿,她还梗着脖子哼了一声,碗沿往张伟那边凑了凑: “行,老娘就,就陪你喝一点!来,走,走一个!” 这话一出口,张伟手里的筷子 “啪嗒” 一声掉在桌上。 他瞳孔猛地放大,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整个人都僵在那儿了 —— 这是咋回事? 李慧喷着酒气,脸上带着醉醺醺的潮红,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哑巴模样? 她不仅说话了,还敢叫自己 “小伟子”,甚至说 “裤子都准备脱了”? 张伟脑子里嗡嗡作响,满是问号: 这是撞邪了? 还是人格分裂? 她一个哑巴,这么有种的? 连 “老娘” 都敢自称了? 李慧见张伟没反应,还以为他不给面子,伸手拍了拍桌面,力道不大,却带着几分酒后的蛮横: “伟子,你,你咋不喝?看不起老娘?” 张伟看着她这副酒疯子的模样,心里的惊疑慢慢被一种新奇取代。 这娘们,喝醉了,原来是这般尿性。 比平时那畏畏缩缩的样子,倒是顺眼了不少,这尼玛的……貌似还挺有意思。 张伟也是一个酒疯子,自然知道耍酒疯的畅快感。 看着李慧这副模样,他心头竟生出几分羡慕。 可惜了,重生归来,竟还没真正醉过一次。 要不,再试一试? 没准就醉了呐? “哈哈,恭敬不如从命,老子就陪你喝个痛快!” 张伟嘿嘿一笑,嘴角溢出满满的笑意。 现在的他,倒有些期待了。 老子张伟要是喝醉了,会不会打死李慧这个该死的酒蒙子。 李慧啊李慧,装逼装到老子头上来,你这是自寻死路。 “砰——” 粗瓷碗相撞的清脆声响在屋里回荡。 两人仰头就灌,喉结滚动,“咕噜”一声,碗底朝天。 “哈——” 张伟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得浑身舒畅,那股久违的燥热从胃里直冲头顶。 李慧也学着样子吐了口气,却差点被酒气呛到,忙捏了几粒花生米塞进嘴里胡乱嚼着。 酒意越发上头,她胆子也更肥了,竟伸手推了张伟一把: “伟子,再...再整一瓶出来!咱俩喝个痛快!” 她眯着醉眼,嘿嘿傻笑,话越发大胆: “喝完...喝完陪老娘耍一耍!嘿嘿...老娘今天就要办...今天就要办了你......” 张伟一听,鼻孔都气大了! 一向都是他调戏别人,没想到今天竟被一个哑巴给调戏了! 一股邪火蹭地窜上来,可紧接着,一种极其古怪的新奇感又压过了怒火。 原来被调戏,竟然是这种感觉? 他眯起眼睛,打量着眼前这个判若两人的李慧。 红晕从脸颊蔓延到脖颈,平日里低眉顺眼的眸子此刻水汪汪地瞪着他,带着几分蛮横,几分傻气。 “哟呵?” 张伟气极反笑,一把抓住李慧推搡他的那只手腕,力道不轻。 “办了我?就凭你?” 李慧一点也不怂,凑近张伟,酒气几乎喷到了张伟的脸上,语气相当的霸道: “小伟子,老娘改变主意了,老娘现在就要把你办了...” 李慧一边说,一边去解裤腰带...... 正文 第82章 办你 张伟脸都给气绿了,感觉精神上,人格上,都受到了哑巴的侮辱。 他妈的,一个哑巴,是喝假酒了吗? 谁给他的勇气? 竟敢在他面前动这种心思? 就哑巴平日里连大声喘气都不敢的货色,此刻借着酒劲,眼神里却有了那股不管不顾的疯劲,看得张伟又气又愣。 “他妈的,你还敢解裤腰带?” 张伟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伸手就捏住了李慧的手腕。 李慧吃痛地 “嘶” 了一声,醉眼却依旧没清明半分,另一只手还在胡乱扯着裤腰带的活扣。 张伟心里莫名窜起一股更邪的火。 是时候,给哑巴一点颜色看看了! 张伟脸色一抽,伸手就狠狠薅住了李慧的头发。 在酒精的麻醉之下,李慧根本感觉不到疼痛,脑袋还往在前凑,嘴里依旧嘟囔着: “办了你…… 老娘今天非要办了你……” “办我?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 张伟怒骂着,拽着李慧的头发就往门帘后拖。 门帘是粗布做的,被两人撞得 “哗啦” 作响。 李慧瘦不拉几的,脚尖在地上磕磕绊绊,脚后跟蹭出几道白痕,连半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像个破麻袋似的被张伟拖着走。 门帘后是张伟平时午休的小床,铺着一层薄薄的稻草,上面盖着块洗得发黄的粗布褥子。 张伟一把将李慧甩到床上,稻草被压得 “吱呀” 作响,李慧趴在床上哼唧了两声,竟还想挣扎着爬起来,嘴里依旧念叨着 “办你”。 张伟看得眼睛都红了,上前一步就跨坐到李慧身上,让她动弹不得。 “啪 ——” 清脆的巴掌声在小屋里炸开,李慧的脸颊瞬间紫了一片。 可她非但没哭,反而醉眼朦胧的盯着张伟,嘴角还咧开一个傻笑: “打得好…… 再来一下……” 这话彻底点燃了张伟的怒火。 他伸手捏住李慧的下巴,强迫她与自己对视,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哑巴,我看你是真喝傻了!给老子把衬衫扣子解开,听见没有?” 张伟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眼神里的凶光几乎要将李慧吞噬。 可李慧像是没听见似的,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粗布褥子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盯着张伟的脸,眼神迷离,嘴里反复念叨着: “办你…… 老娘要办你……” 一边说,一边伸出手,在半空中胡乱抓着,指尖离张伟的胸口还有半尺远,却依旧执着地往前探,像是要抓住什么救命稻草。 张伟被她这副模样气得浑身发抖,捏着李慧下巴的手又加重了几分。 “糙!” 张伟怒骂一声,松开捏着李慧下巴的手,狠狠一拳砸在床板上,稻草屑簌簌往下掉。 张伟气的发狂,却拿李慧一点办法都没有。 一个醉狗,就是把她给打死了,她都不知道痛。 那打了,又有什么意义? “吗的!等你醒了,老子非得把你挂到房梁上打!” 李慧醉意更深,迷迷糊糊的往张伟身边凑了凑,脑袋靠在他的膝盖上,像只黏人的小狗,嘴里还在嘟囔: “小伟子…… 老娘…… 办你……办的你......嗷嗷叫!” 张伟看着膝盖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他盯着李慧泛红的耳垂,盯着她额头上因为挣扎而渗出的细汗,突然觉得有些荒谬 。 活了两辈子,还从没见过这样的女人。 张伟愣神之间,李慧嘴里哼哼唧唧的,头一歪,轻微的鼾声响起 。 她就这么睡着了。 张伟胸口剧烈起伏,瞪着这个趴在他膝头秒睡、还打着小呼噜的女人,一股邪火没处发泄,憋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该死的哑巴,得罪了老子张伟,还想睡觉? 看老子一泡尿不把你给滋醒! 张伟骂骂咧咧,伸手就去解自己的裤腰带,动作粗暴,带着十足的泄愤意味。 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刚把裤腰扯松,还没来得及进行下一步。 “伟子,伟子,在里头干啥呐?” “哗啦”一声,粗布门帘被猛地掀开。 张胜利探进半个身子,正好看见张伟提着裤子、一脸凶相的站在床前,床上还瘫着个不省人事、脸颊红肿的李慧。 张伟的动作僵住,和张胜利四目相对。 张胜利的目光在张伟松开的裤腰带,还有床上昏睡的李慧之间扫了个来回,脸上露出那种“我懂,我都懂”的嫌弃表情,嘴角往下撇了撇。 张伟看着大伯那表情,嘴角抽了抽,也懒得解释,干脆破罐子破摔,把裤子往上提了提,没好气地说: “大伯,确实是你想的那样,我准备开干了。有什么事吗?没事的话,别耽误我传宗接代啊。” 张胜利了解自己这个侄儿是个什么德行,倒也没大惊小怪,只是皱着眉催促: “伟子,这事,你回家再办。大队部人多眼杂的,别让外人看了笑话。来,你先出来,我问你个事。” 张伟心里骂了句娘,悻悻地系好裤腰带,跟着张胜利往外走。 没走两步,越想越不得劲。 又猛的扭头掀开门帘,冲回床边,抬手“啪”的一声,又给了睡死的李慧一个大嘴巴子。 “妈的,回来再收拾你!” 打完,这才觉得气顺了点,跟着张胜利走到外间。 张胜利没理会他这点小动作,自顾自走到桌边,抓起一片桌上剩下的卤牛肉丢进嘴里,砸吧砸吧嘴,这才切入正题: “伟子,你那个八宝饭哪里搞的?能不能再搞一些?” “明天公社的常书记要来!我寻思着,让书记也尝尝鲜。让书记,看一看,我张胜利的实力。” 张伟听过的荒唐事多了去了,万万没想到,大伯也能整这一出来。 用八宝饭展现生产队实力? 他心里嗤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反而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重视: “公社的常书记要来啊?别人来了不一定有,书记来了,那必须安排上!” 他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大伯,这事你包我身上,管够,保证让常书记吃饱吃好!” 他眼珠一转,心思活络起来,这可是个难得的机会。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带着点神秘兮兮: “对了,大伯,我不仅能搞到八宝饭,还有好东西——奶香饼干!” “嘎嘎香,又香又脆,供销社都没的卖,公社领导肯定都没见过!” 一边说,他一边从随身挎包里摸索着,很快就摸出一把小骨头形状、色泽焦黄的东西,摊在手心里递到张胜利面前。 “您瞧瞧,就这成色,这香味!” 张伟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去了,卖力的推销起手里的狗粮。 没错,就是真正意义上的狗粮。 猪饲料加狗粮,想必公社书记,一定会喜欢的。 正文 第83章 各论各的 张胜利狐疑地低头看去,只见那些小骨头形状的东西造型别致,散发着一种混合着奶香和焦香的诱人气味。 他忍不住拿起一块,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这……真是饼干?” 张胜利有些不确定,这玩意儿看着跟他以前见过的桃酥、红糖饼干都不一样。 “那还能有假!” 张伟信誓旦旦。 “你尝尝,尝尝就知道!这可是稀罕货!” 张胜利将信将疑地把那块“奶香饼干”放进嘴里,小心地咬了一口。 “咔嚓”一声轻响,酥脆的口感瞬间在齿间蔓延开来,浓郁的奶香混合着烘烤后的麦香充斥口腔,确实比他吃过的任何点心都要香脆。 他眼睛微微一亮,又嚼了几下,仔细品味着,点了点头: “嗯……是挺香,挺脆。” “哎哟!这是啥?” “这里头还有肉丝,哈哈!” “果然是高级货!” 得到肯定,张伟脸上笑容更盛,带着几分讨好和算计: “大伯,您看……这八宝饭,加上这稀罕的奶香饼干,给常书记安排上,那排面,够足了吧?” “保证让常书记对咱们红星生产大队,刮目相看!” 张胜利咽下嘴里的饼干,沉吟片刻。 东西确实是好东西,书记要是吃得高兴,那对他、对生产大队总没坏处。 “行,那你赶紧去弄!八宝饭要多备点,这饼干……也弄些来,明天一早就要!” 张胜利拍板。 “大伯,这八宝饭和饼干可不便宜!” “八宝饭五毛一斤,骨头饼干一块五一斤。” “我这还是有路子,拿的批发价。” 张胜利摆了摆手。 “我当能有多贵呐!” “买!” “八宝饭来二十斤,骨头饼干来十斤。” “得令!您就瞧好吧!” 张伟应得干脆。 能用系统商城的货币,换一点现金也是好的。 张伟正美滋滋的盘算着这笔“狗粮”买卖能赚多少差价,屋外却突然传来一阵鸡飞狗跳的打闹声,由远及近,动静大得惊人。 “老东西!你再打老子,老子就还手了啊!” 这声音张伟熟得很,正是刚离开不久的李强。 紧接着就是竹条破空的声音和一声痛呼。 “哎哟喂!老东西,你真下得了手啊!” 李强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愤懑。 “你那个远房瘸子表妹,都跟你隔多少代了?我娶她又怎么了?咱们各论各的,又不是真的要做表兄弟......” 只见李强一边发着牢骚,一边狼狈地绕着大队部外头的院墙抱头鼠窜。 李强身后,他爹,那个平时看起来还算和气的老李头,此刻正举着一根细长的竹条。 老李头,气得脸色铁青,脖子上青筋暴起,一边追一边喘着粗气怒骂: “畜生啊!畜生!我老李家造了什么孽,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混账东西!” “那是你表姑!表姑!你他娘的也敢惦记?!老子今天非打断你的腿不可!” “哎哟!爹!亲爹!别打了!张伟说了,娶个有残疾的才能改运!我这不是为了咱老李家能翻身吗!” 李强还在试图狡辩,脚下跑得飞快。 “放你娘的狗屁!改运?我看你是魔怔了!老子先给你改改这身贱骨头!” 张胜利站在大队部门口,乐呵呵的看着眼前这出“全武行”,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奶香饼干”,不时悠闲地咬上一口,看得津津有味。 他目光扫过院子里上蹿下跳的李强,又瞥了一眼身旁的张伟。 这么一对比,张伟虽然也是个混球,但比李强那玩意儿倒是强上不少。 张伟的面色相当古怪,嘴角抽搐,想笑又觉得有点无语。 他是真没想到,李强这烂赌狗,为了那点虚无缥缈的赌运,竟然真敢把主意打到自己那远房表姑头上,还敢跟他爹理论? 这他娘的是要跟他亲爹做表兄弟的节奏啊! 这脑子,怕是赌钱赌得塞满稻草了! 就在这时,李强一个躲闪不及,屁股上又结结实实挨了一竹条,疼得他“嗷”一嗓子,也顾不上什么改运不改运了,抱着脑袋就往大队部里冲,嘴里胡乱喊着: “伟子哥!伟子哥!救命啊!我爹要杀人啦!” 他一股脑冲进来,差点撞到张胜利身上,抬头看见张伟,如同见到了救星,连忙躲到张伟身后,抓着他的衣服瑟瑟发抖。 老李头举着竹条追到门口,看见张胜利和张伟都在,勉强压住火气,但胸口还是气得剧烈起伏。 他用竹条指着李强,对张胜利诉苦: “大队长!您给评评理!这畜生……这畜生他要娶他表姑!这像话吗?!传出去我们老李家的脸还要不要了!” 张胜利慢悠悠地把最后一点饼干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清了清嗓子,摆出大队长的派头: “老李啊,消消气,孩子不懂事,慢慢教嘛。” 他这话说得不痛不痒,显然没打算真管。 张伟感觉到躲在自己身后的李强还在挤眉弄眼,心里更是鄙夷。 他侧过头,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对李强说: “强子,你他娘的真是个天才!” “就非得找你表姑吗?” 李强哭丧着脸,也小声回道: “我……我这不是想着,都是亲戚,还能省点彩礼钱嘛……” 张伟:“……” 他彻底服了。 这李强,不仅烂赌,还又蠢又贪! 为了点赌本,真是连最后一点脸皮和脑子都不要了。 老李头虽然没听清张伟具体说了啥,但看自己儿子又跟张伟凑在一起嘀嘀咕咕,气更是不打一处来,指着张伟骂道: “张伟!是不是你小子又给他出的馊主意?我告诉你,你要是再敢带坏我家强子,我……我连你一起打!” 张伟一听,眉毛一竖,他可不受这气: “李会计,你嘴巴放干净点!你儿子自己是个什么货色你不清楚?” “我张伟可是红星生产大队的有为青年,你可不要凭白辱没我的名声!” “你!”老李头被怼得说不出话。 张胜利见状,终于再次开口,各打五十大板: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老李,把你家这活宝带回去,好好管教!张伟,你忙你的事去!” 他最后一句“忙你的事”,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里屋的门帘。 老李头狠狠瞪了张伟一眼,又扬起竹条对着李强吼道: “畜生!还不跟老子回家!” 李强见躲不过,只好耷拉着脑袋,不情不愿地挪到他爹身边,嘴里还在小声嘟囔: “……各论各的也不行嘛……” 老李头气得抬手就打,李强“嗷”一声窜了出去,父子俩一个追一个跑,骂骂咧咧的声音渐渐远去。 正文 第84章 弹弓 张伟望着李家父子远去的方向,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 这李强,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先前被李慧勾起的火气,经李强这么一闹,早散得没影了,撒尿滋醒李慧的心思也烟消云散。 张伟转头看向不远处正蹲在墙角搓草绳的李梅,朝她勾了勾手指头。 “寡妇,过来。” 李梅听到声音,手上的动作一顿,连忙放下草绳站起身。 她脸上带着几分怯懦,快步走到张伟面前,垂着眼不敢抬头: “妹夫,你叫我?” “你妹醉成那样,屋里总得有人看着。” 张伟指了指里屋,又瞥了眼桌上没吃完的酱肉。 “桌上剩的肉你拿去吃,别浪费了。” 这话一出,李梅眼睛亮了亮。 她连忙点头,声音都带着点颤: “谢谢妹夫!我这就去看着小慧!” 说罢,她轻手轻脚地撩开门帘进了屋,生怕动作大了惹张伟不快。 张伟没再管屋里的动静,抬头看了看天。 日头正毒,挂在头顶晃得人眼晕,正是晒稻谷的好时候。 他刚走到大队部门口,就听见此起彼伏的吆喝声,夹杂着竹耙翻动稻谷的沙沙声,热闹得很。 午饭时间本就短,抢收稻谷可是关乎全队人半年口粮的大事,谁都不敢怠慢。 张伟的目光顺着晒谷场往外延伸,入目之处全是忙碌的身影: 男人们赤着膀子,扛着装满稻谷的麻袋往晒谷场跑,汗水顺着黝黑的脊梁往下淌,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女人们戴着斗笠,弓着身子弯着腰,奋力的对稻谷挥舞着镰刀; 老人们则围着竹簟,手里拿着木耙,把摊在竹簟上的稻谷扒得匀匀的,好让每一粒谷子都能晒到太阳; 就连半大的孩子,都提着小竹篮,跟在大人身后捡掉落的稻穗,生怕浪费一粒。 而晒谷场,金灿灿的稻谷占满了视线。 几十张竹簟在空地上铺开,像一块块金色的毯子。 三米宽、五米长的竹簟,卷起来一个人能扛着走,铺开了就成了晒粮的好物件。 风一吹,稻谷的清香混着泥土的气息飘过来,闻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一阵叽叽喳喳的吵闹声,张伟扭头一看,是队里的几个熊孩子,正围着竹簟又蹦又跳。 他们手里拿着小树枝,眼睛瞪得溜圆,盯着竹簟上时不时落下的鸟雀,嘴里还喊着: “去去去!不许吃粮!” 那些麻雀胆子也大,趁着孩子们不注意,就扑棱着翅膀落到竹簟上,啄食稻谷。 非得熊孩子们跑到近前,麻雀才不情不愿的飞走。 张伟看着这场景,心里也有点窝火。 这红星生产大队的粮食,往后可是要进他空间的 。 没多想,张伟直接打开系统商城。 页面一刷新,他一眼就看到了弹弓 。 十块钱一把,铁质弓托,橡皮筋看着也结实,比村里孩子自己用树杈做的强多了。 “就这个了。” 张伟咬了咬牙,直接下单五把,花了五十块。 刚把弹弓从系统空间取出来,揣进怀里,就听见不远处的熊孩子们 “哎呀” 一声,齐刷刷地往后退。 张伟抬头一看,原来是那几个孩子瞥见了他,一个个跟见了猫的老鼠似的,立马收了打闹的心思,手里的小树枝都攥紧了,怯生生地看着他。 谁不知道张伟是个混不吝? 生产队的男女老少,谁触了张伟的霉头,不得挨个大嘴巴子? 平时对他们这些熊孩子更是没好脸色,瞪上一眼,随口骂两句,都是家常便饭。 哪不开眼的,直接被他张伟扔水田里去的都有。 孩子们一哄而散,躲到离张伟老远的地方。 张伟很满意熊孩子们的表现,觉得自己很是威风。 熊孩子才跑开不远,一只灰扑扑的麻雀,鬼头鬼脑地从旁边的柚子树上飞下来,落在离张伟十来米远的竹簟上。 那麻雀歪着脑袋,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见没人靠近,立马低下头,啄起稻谷来。 张伟舔了舔嘴唇,悄咪咪矮下身子,从地上摸了颗稍微趁手的小石子当弹丸。 小石子上膛,张伟拉开弹弓,闭着一只眼睛瞄准。 竹簟上那只麻雀正啄得欢实,完全没察觉到危险临近。 张伟屏住呼吸,手指一松—— “咻~”的一声。 小石子飞了出去。 张伟的笑容已经浮现在了脸上,感觉已经有了。这一发,张伟感觉稳了! 不出意外的,意外就出了。 小石子擦着麻雀的边儿,在稻谷上砸出一个小坑来。几粒金黄的谷子被震得跳了起来。 小麻雀受惊,“扑棱”一下飞得没影了。 “糙!”张伟大骂一句,狠狠跺了跺脚。 就差一丁点,一丁点啊! 他这动静不小,弹弓不仅惊动了麻雀,也惊动了那些躲得老远的熊孩子们。 原本恨不得离张伟越远越好的熊孩子们,竟然慢慢的朝张伟聚了过去。 一个个缩头缩脑,想靠近又不敢,就在离张伟十来米的地方站定了,怯生生地看着张伟手里那造型奇特的铁家伙。 那弹弓锃光瓦亮,可比他们用树杈子做的威风多了。 领头的那个熊孩子,外号叫“缺牙齿”的,眼睛瞪得溜圆,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张伟正没好气,瞥见这群小崽子,眼珠一转,朝缺牙齿勾了勾手。 “过来!” 缺牙齿吓了一跳,左右看看,确认是在叫自己,这才咧着嘴,露出讨好的笑容,那颗缺了的门牙格外显眼。 他小步挪到张伟跟前,眼巴巴地盯着弹弓。 “伟子哥,你,你手里的是啥?” “缺牙齿!想玩弹弓是吧?” 张伟心情好了点,伸手捏了捏缺牙齿有些干燥起皮的脸蛋,手感糙糙的。 “嘿嘿!伟子哥,想玩,我想玩,让我玩一会儿呗?” 缺牙齿搓着手,满脸渴望。 张伟嘿嘿一笑,起了捉弄的心思:“叫声姐夫!” 缺牙齿想都没想,扯着嗓子就喊:“姐夫!” “哎!乖,拿去玩吧。” 张伟心里那点因为没打中麻雀的郁闷顿时散了,大方地把弹弓塞到缺牙齿手里,顺手又从怀里掏出另一把。 “看着点,别对着人打,打着屁股开花可别怪我。” 其他熊孩子一看,眼睛都直了,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 另一个机灵点的熊娃子有样学样,也跟着喊了起来: “姐夫,姐夫,我也要玩!” 张伟嫌弃地一把将那熊孩子脑袋推开,笑骂道: “吗的,就你姐长的那个逼样,你也配叫我姐夫?信不信我给你一嘴巴子……” 正文 第85章 肿了 熊孩子也不恼,嘿嘿傻笑着,眼睛还是死死盯着缺牙齿手里的弹弓。 缺牙齿得了新玩具,兴奋得小脸通红,手忙脚乱地捡起石子,学着张伟的样子拉开皮筋,对着远处一棵柚子树就射。 “啪!”石子打在树干上,惊起几只歇脚的麻雀。 “哈哈!打中了!打中了!” 缺牙齿高兴得直蹦,虽然离打中麻雀还差得远。 其他孩子更是羡慕得不行,围着缺牙齿叽叽喳喳。 张伟看着这群兴奋的熊孩子,随手将剩下的三把弹弓分了出去。 “轮流着玩,别抢别打架,知道吗?” “去吧,别让老家贼偷吃了咱们的稻谷...” 熊孩子们顿时炸了锅,一个个摩拳擦掌。 不用张伟再吩咐,熊孩子们四散开来,一发现麻雀的影子,就屁颠颠的摸过去,比刚才积极了何止十倍。 晒谷场上顿时更加热闹,孩子们的叫喊声和麻雀惊慌的扑翅声响成一片。 张小英不知道从哪里闪了出来,伸手就夺过了张伟手里最后一把弹弓。 “哥,你有好玩的东西,都不叫我!” 张伟手里一空,无奈地耸了耸肩,看着自家妹妹那亮晶晶的眼睛和撅起的小嘴。 “这不是特意给你留的嘛。” 他指了指张小英紧攥在手里的弹弓。 “行吧,拿去玩。” 张小英得了弹弓,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脸上立刻堆起讨好的笑: “哥,爹让你送只箩筐过去,田埂上那只裂了条缝,漏谷子了。” “让我送过去?”张伟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 “你确定是你爹叫我?不是你想偷懒,拿我当苦力使?” “嘿嘿!” 张小英被戳穿了心思,也不恼,拽着张伟的胳膊轻轻晃了晃。 “哥,你就帮我送一下呗,我就玩一下,就一下!这日头晒得很,我跑一趟回来,皮都要晒掉一层。” 她一边说着,一边举起那崭新的铁弹弓,爱不释手地摩挲着,眼巴巴地望着张伟。 张伟看着她那被晒得微微发红的脸颊,又看了看天上明晃晃的太阳,心里一软。 张小英见张伟没立刻拒绝,以为有戏,晃着他胳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声音拖得又软又长: “哥~你最好了!” 张伟被她晃得心烦,抬手就在她脑门上弹了个爆栗。 “少来这套!想偷懒就直说。” 虽然可以体谅张小英想要偷懒,不过张伟可没打算自己去送箩筐。 张伟朝远处正撅着屁股,瞄准树上麻雀的缺牙齿喊了一声:“缺牙齿,过来!” 缺牙齿一听召唤,立马收了弹弓,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脸上还带着刚才打鸟未遂的兴奋红晕: “姐夫,叫我做啥?” “哟!叫的这么顺嘴啊。” 张伟被他这声“姐夫”逗乐了。 “你再找个帮手,抬个箩筐去田里。我给你们两颗糖……” 缺牙齿嘴都笑歪了,那颗缺了的门牙显得格外醒目,拍着瘦弱的胸脯保证: “姐夫,小弟我保证完成任务!” 他转身就点了一个小伙伴:“狗蛋,走,抬个箩筐去田里,有糖吃!” 两个半大孩子抬起一只箩筐,嘿咻嘿咻地朝着田埂方向跑去。 打发走张小英和熊孩子,张伟伸了伸懒腰,张大嘴巴,哈出一口浓浓的懒气。 午后强烈的困意袭来,眼皮子直打架。 不远处,打谷机那单调重复的声音,“咕哒,咕哒~” 响个不停,在他听来,比语文老师的唠叨还要让人瞌睡。 慢悠悠晃回大队部的办公室。 屋里静悄悄的,门帘垂着。 张伟伸手拉开那道布帘,一股淡淡的酒气混合着屋里闷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李慧还保持着之前的姿势,瘫在那张简易板床上,醉得跟个死狗一样,人事不省。 张伟撇撇嘴,抬脚不轻不重地踹在李慧的腰侧,将她往里面蹬了蹬,空出外侧半个床位,然后毫不客气地躺了上去。 板床发出“嘎吱”一声呻吟。 张伟侧过身,背对着李慧,几乎是脑袋一沾枕头,鼾声就起来了。 再次醒来,外头的光线已经暗了不少,西斜的日头透过窗户纸,在泥地上拉出长长的昏黄光斑。 张伟抬手眯眼一看,已经四点多了。 满足的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骼发出噼啪的轻响。 翻身坐起,拉开隔断视线的布帘,一眼就看见李慧正背对着他,坐在床边的矮板凳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到身后的动静,李慧下意识地扭头看过来。 张伟一下就没忍住,“噗嗤”笑了出声。 此刻的李慧,大半边左脸又红又肿,高高隆起,活像刚出笼的白面馒头,将她原本清秀的眉眼都挤得有些变形。 没错,就是他张伟之前的杰作。 他踱步过去,蹲下身,凑近了仔细端详那片红肿,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哑巴,你这脸疼不疼啊?” 他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那李慧的胖脸。 “下次还敢嘴老不?还敢跟老子耍横不?” 此刻的李慧,早就没有了醉酒时的那份嚣张,完全判若两人。 她勾着脑袋,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从张伟的角度,能瞥见她侧脸上那青紫的指印,还有眼神中往日那种怯懦的愚蠢。 她茫然的摇了摇头,声音小的跟蚊子哼哼似的: “不,不敢了……” 从她那懵逼又带着点委屈的眼神看来,她貌似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挨这顿打,更不明白酒醒之后世界为何变得如此狰狞。 张伟嗤笑一声,又伸手指头,虚虚点了点她肿成馒头的脸蛋,指尖几乎要碰到那滚烫的皮肤: “不敢?你有什么不敢的?嗯?” 他语气陡然拔高,带着十足的嘲弄。 “你不是挺能耐吗?不是要办老子吗?来,你办一个我看看!” 李慧吓得浑身一缩,脑袋垂得更低了。 张伟却不打算放过她,视线往下,落在她的裤腰上,脸上露出一种恶劣的笑容: “不是要脱裤子嘛?来,我帮你……” 说着,他伸手就去拉扯李慧的裤腰带。 “不!不敢!我,我不敢!” 李慧像是被烙铁烫到一样,死死护住自己的裤腰带。 正文 第86章 爆了 她整个人缩成一团,抗拒着张伟的拉扯,眼泪再也憋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张伟笑嘻嘻的,也不真用力扯,就那么拉着裤腰带逗弄了李慧好一阵子。 直到李慧泪珠子串成了线,肩膀哭得一抽一抽,这才心满意足地撒开手。 接着,他脸色猛地一沉,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 “哑巴,你给我听好了!下次你再敢耍酒疯。” 他抬手指了指房顶那根粗壮的横梁。 “老子就把你扒光了,挂那房梁上去!听清楚没有?” 李慧死死咬着已经发白的下唇,一声都不敢吭,只是勾着的脑袋几不可查地点了一下。 然而,在那低垂的眼帘掩盖下,那双泪眼婆娑的眸子里,除了恐惧,嘴角却是翘翘起,委屈的不行。 仿佛在无声地控诉: “明明……明明是你张伟让我喝的酒!你把我脸都打肿了,还要把我挂到房梁上去……” 张伟将她这细微的反应看在眼里,心里冷哼一声,也懒得再跟她废话。 你哑巴不高兴,你给老子憋着! 老子高兴就成! 刚出红星大队部的院门,拐过墙角。 张小英正猫在不远处的草垛后面,手里紧紧攥着那把铁弹弓,小脸绷得紧紧的,全神贯注地瞄准着一只小麻雀。 “咻~” 的一声破空轻响! 张小英手指一松,小石子从皮筋中激射而出。 那弹道歪得离谱,离麻雀差的简直十万八千里。 石子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不偏不倚,直奔正优哉游哉走过来的张伟下身! “呃——!!!” 一声不似人腔的、短促而凄厉的惨叫,猛的从张伟喉咙里挤了出来! 张伟整个人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又像是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胯下,腰猛地弓成了虾米,双腿死死夹紧。 刚刚还带着戏谑笑容的张伟,瞬间扭曲成痛苦面具,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啪嗒。” 那颗肇事的石子落在他脚边的泥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若说疼痛有一个等级,分娩是顶级,那么男人蛋疼的程度,恐怕还在分娩之上。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深入骨髓和灵魂的剧痛,伴随着强烈的酸胀、麻痹和恶心感,瞬间席卷了张伟的全身。 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绞在了一起,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天旋地转。 张伟再也站不住,也顾不得什么形象,“噗通”一声直接跪倒在地上。 双手死死地捂住遭受重创的裤裆,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地面,身体不受控制地蜷缩、颤抖,像一只被扔进沸水里的虾米。 豆大的冷汗瞬间从每一个毛孔里涌出来,浸湿了他额前的碎发和后背的衣衫。 他想破口大骂,想把张小英揪过来狠狠揍一顿。 可剧烈的疼痛剥夺了他所有的力气和语言能力,只能从牙缝里挤出断断续续、痛苦到极致的抽气声。 对于张伟来说,这不仅仅是来自于肉体上的疼痛,还有精神层面上的。 老子重生一场,天胡开局啊! 肉都没吃一口,就这么废了? 重生之,我是龙国最后一个太监? 天呐! 以后老子张伟怎么做人啊? 老天爷,你他妈的,是不是在玩老子? 一滴清泪,从张伟眼眶中流出。 蛋蛋的忧伤! 张伟甚至有一种错觉,他的蛋黄都散了。 张小英也彻底傻眼了,她看着哥哥那副惨状,小脸吓得比张伟还白,手里的弹弓掉落。 磕在石子上,碰了一声清脆。 她张着嘴,呆呆地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张伟那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叫,划破了红星生产大队上空。 晒谷场上,正忙着收稻谷的村民们被这动静惊得齐齐一僵,随即纷纷放下手中的农具,循着声音来源涌了过去。 不一会儿,张伟蜷缩倒地的墙角边,就围上了一圈人。 平日里在队里横着走的小霸王张伟,此刻像只被煮熟的虾米,弓着身子蜷缩在地,双手死死捂着裤裆。 张伟额头抵着泥地,浑身筛糠似的抖,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涔涔,嘴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这时,一个目睹了全过程的老头,挤到了人群前面,顿时来了精神。 他咂咂嘴,绘声绘色的给后来者讲解起来: “喏,看见没?小英,在那草垛子后头,拿弹弓打雀儿呢!” 他伸手指了指还傻站着的张小英。 “伟子,刚从大队部院里出来,走到这儿……” 他又比划了一下张伟刚才的路线。 “结果咋样?小英那弹弓,准头偏到姥姥家去了!雀儿毛都没碰着,‘咻’一下。” 老头儿模仿着石子飞出的声音,手指猛地指向张伟的下身。 “就打到了伟子的……那儿!就那儿!” 老头儿虽然没明说,但那眼神、那手势,指向性再明确不过。 围观的村民们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轰”地一下炸开了锅,议论声瞬间鼎沸。 “啥?打……打那儿了?” 一个汉子下意识夹紧了腿,脸皮抽搐。 “那……那还不得爆了啊?” “哎哟喂!老天爷!” 一个妇女拍着大腿,声音带着点难以言说的惊诧和一丝隐秘的唏嘘。 “老张家……张胜利家就伟子这一根独苗吧?这,这是要绝户了啊!” “你看看伟子,痛的都打摆子了,这到底得多疼啊……” “快!快去喊大队长来啊!出大事了!” 有人高声喊道。 “张伟……张伟那啥被打爆了!缺牙齿,快去找张胜利!” 缺牙齿,当即应了一声。 转身就朝着正在收割的田地跑去。 他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 “不好啦!张伟吊爆了!伟子哥吊爆了啊!” 他这一喊,仿佛点燃了导火索。 几个原本就在附近探头探脑的熊孩子,觉得这喊话又新奇又带劲。 孩子们欢快的跟在缺牙齿身后,蹦蹦跳跳,拍着手一起有节奏地大喊起来: “张伟,吊爆了!张伟,吊爆了……” 童言无忌,却像一把把钝刀子,反复切割着张伟的神经和自尊。 正文 第87章 煽了 张伟蜷缩在冰冷的地上,剧痛如同潮水一波波冲击着他的意识。 而熊孩子们那清晰的、带着戏谑的喊叫声,更是如同魔音灌耳,让他又羞又怒,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他浑身上下提不起一丝力气,连骂人的气都喘不出来,只能在心里发出绝望的哀嚎: ‘我张伟……在红星生产大队,‘吊爆’了那么多年。” “没想到……没想到今天会他妈在物理意义上……吊爆了……” “真他妈的……操蛋啊!” 村民们围成一圈,指指点点,议论纷纷,脸上表情各异,有震惊,有好奇,有担忧,但就是没有一个人主动上前搀扶或者帮忙。 这可是张伟! 红星生产队有名的混不吝,他叔张胜利更是护短不讲理的主儿。 这要是贸然上去帮忙,万一他有个三长两短,或者事后讹上自己,那不是自讨没趣嘛? 在不少村民看来,这叔侄俩都不是什么好货色,平日里横行乡里,没少干惹人厌的事。 甚至,有不少人看着张伟此刻狼狈不堪、痛苦万分的惨状,那嘴角勾起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只能假借咳嗽或者扭头掩饰。 张伟,你个小畜生,你也有今天! “伟子啊!我的伟子啊!你可不能出事啊——!” 一声带着哭腔的、破了音的嚎叫由远及近,只见大队长张胜利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冲了过来。 他的鞋子都跑掉了一只,衣襟也散了,也全然不顾。 那张平日里总是横肉紧绷、写满了“不好惹”的脸上,此刻竟是鼻涕眼泪横流,混杂着尘土,糊了一脸,只剩下全然的惊慌与凄苦。 围观的村民们何曾见过张胜利这副模样? 一个个都惊呆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还是那个在红星生产大队说一不二、一身匪气、走路都带风的张胜利吗? 此刻的他,就像一个骤然失去了主心骨的老农,脆弱得不堪一击。 张胜利拨开人群,一眼就看到了蜷缩在地上、脸色惨白、浑身颤抖的侄儿。 他腿一软,“噗通”一声就跪坐在了张伟身前,声音带着颤: “伟子啊,伟子啊!你怎么样了?你别吓我啊!快,让老子看看,伤到哪儿了?严不严重?” 他一边说着,一边心急火燎的就伸手去扯张伟的裤腰带,想要查看“伤情”。 张伟正被那钻心的剧痛折磨得欲仙欲死,恍惚间感觉腰间一凉,顿时一个激灵! 也顾不得那要命的疼痛了,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死死用手攥住了自己的裤腰。 这一下,可真是风水轮流转,报应来得快! 他刚才在大队部里,还笑嘻嘻地拉扯李慧的裤腰带逗弄她,此刻就轮到他拼死护住自己的裤腰带了。 开什么玩笑! 这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几十号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要是真在这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被扒了裤子“看了瓜”,他张伟以后在红星生产大队还做不做人了? 这简直比蛋碎了还要让他难以接受! “大伯……别……”他从牙缝里挤出微弱而急促的阻止。 张胜利心急如焚,拉扯了好几下,发现侄儿竟然还在死死护着裤腰带,这才猛地反应过来——张伟是个大小伙子,是要脸面的! 这大庭广众之下,确实不妥。 他连忙松开了手,转而轻轻拍打着张伟的肩膀,声音放软了安抚,只是那安抚里依旧带着浓重的哭腔: “好好好,不看,不看……伟子,你别怕,你一向福大命大,肯定没事的,肯定没事的!大伯在这儿呢!” 安慰了两句,他猛地抬起头,脸上那点凄苦瞬间被往日的蛮横取代,眼神像刀子一样扫过人群,厉声喝道: “歪柱子!歪柱子死哪里去了?!妈的,赤脚医生呢?快给老子滚过来!” 人群边缘,一个脑袋歪向一边、身形干瘦的中年男人,怯生生地挤了出来,正是大队的赤脚医生歪柱子。 他苦着一张脸,应道:“大队长,我,我在这呢……” “还不死过来!快给我侄儿看看!要是伟子有个三长两短,老子扒了你的皮!” 张胜利瞪着眼,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歪柱子脸上。 歪柱子心里叫苦不迭,一张脸皱成了苦瓜。 他磨磨蹭蹭地挪过来,蹲在张伟身边,手都有些发抖。 他这赤脚医生的水分,自己最清楚。 平日里给普通社员看个头疼脑热,他或许还能糊弄一下,有时候甚至弄点偏方,比如鸡屎拌青苔之类的“神药”,吃不好也吃不死,反正穷苦人家也没那么多讲究。 可眼前这位是谁? 是张伟! 是张家独苗啊! 这伤的地方又如此要命……万一……万一真没治好,或者治坏了,张胜利这混不吝的,没准都能要他偿命! 歪柱子看着地上蜷缩成一团、冷汗直冒的张伟,感觉自己的脖子也跟着凉飕飕的。 他伸出颤抖的手,却不知该往哪里放,只能带着哭腔对张胜利说: “大队……大队长,这……这地方……光看着不行啊,得……得抬回去。” “最好,最好让公社的大夫过来仔细检查,还得……还得用点好药啊……” 他现在只想赶紧把这烫手山芋弄走,让公社的医生来担这天大的干系。 张胜利一听歪柱子这推脱的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指着他的鼻子就骂: “废物!屁大点事就找公社找公社,老子要你有什么用!” 不过张胜利嘴上虽这么骂,心里也清楚这事儿,恐怕真不是歪柱子能处理的。 他焦躁地环视一圈,点了一个看热闹的壮实汉子: “你!腿脚利索,赶紧跑公社卫生院一趟,把陈医生请来!给你记五个工分,快去快回!” 那汉子一听,还有这好事? 下地累死累活一天也就十个工分,这跑一趟腿就能挣一半! 连忙点头哈腰: “诶诶,大队长放心,我这就去,保证把陈医生请来!” 说完,转身拨开人群,一溜烟就往公社方向跑去。 歪柱子被张胜利骂得缩了缩脖子,脸上有些挂不住。 为了找回点存在感,显示自己并非毫无用处,他眼珠子一转,竟憋出个“绝妙”的主意来。 他凑近张胜利,带着几分卖弄,压低声音道: “大队长,其实……要让我来治,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保管能让伟子以后照样活蹦乱跳的!” 张胜利正心烦意乱,一听这话,顿时高看了歪柱子一眼,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哦?你有办法?快说说看!” 歪柱子见引起了重视,来了精神,比划了一个手刀,绘声绘色的说道: “就跟咱们大队养猪场伺候那种猪一样,那玩意儿碍事了,直接‘煽’了!” “一了百了!没有了那俩‘篮子’牵挂,他自然就不疼了!” “咱们大队的饲养员,那‘煽’猪的手艺可是一绝,周边几个大队都得求着他去,保管下刀利索,出不了半点问题……” 正文 第88章 扯淡 歪脖子的话一出,所有人都露出了震惊的眼神,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歪脖子。 有些人本质上就是个傻子,只是生活能够自理而已! 要不然,也不会说出那么丧心病狂的话来。 张胜利只是震惊了一两秒,随即滔天的怒火从胸腔燃起。 想都没想,张胜利抡圆了胳膊,一个大嘴巴子就狠狠甩在了歪脖子脸上! “啪!”一声脆响! “我套你蛙!你他娘的放的是什么狗臭屁!这讲的是人话吗?” 张胜利目眦欲裂,唾沫横飞。 “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先把你个狗日的给‘煽’了,让你也尝尝滋味?!” 这一巴掌力道十足,直接把歪柱子扇得原地转了个圈。 接着一头栽倒在地,捂着瞬间肿起来的脸颊,哎哟哎哟地叫唤,再不敢多说半个字。 而躺在地上的张伟,本来那阵撕心裂肺的剧痛高峰已经过去,痛感正在缓慢消退。 张伟猛然听到歪柱子这“绝户”的狠招,顿时感觉胯下又是一凉,疼痛感又消散不少。 经常吊爆了的朋友也知道,蛋疼这事儿,来得猛,去得也相对快。 紧接着,便是张伟滔天的怒火! 这狗日的歪柱子,竟然想把他当猪给煽了?! 这他娘的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他也顾不得身上还有些余痛未消,躺在地上就叫唤起来,声音虽然还有些虚弱,但里面的愤恨却是实实在在: “大伯!大伯!你……你再给他几个大嘴巴子!就当是替我打的!” “这该死的狗东西,黑了心肝烂了肠子,竟然想煽了老子……” 他越说越气,挣扎着想要撑起身子。 “不行!我咽不下这口气!我要自己来……我非得亲自抽他不可!” 说着,他竟然真的用手肘撑着地,试图爬起来。 那剧烈的动作牵扯到下身的伤处,又是一阵龇牙咧嘴,但比起刚才那种完全失去行动能力的剧痛,显然已经好了不少。 张胜利一看侄儿还能骂人,甚至想动手打人,心里反而稍微松了口气。 还能折腾,说明伤的也不是那么重。 他连忙按住张伟: “伟子你别动!别乱动!好好躺着!收拾这王八蛋有的是机会,大伯替你收拾他!” 他转头又恶狠狠地瞪了歪柱子一眼,吓得歪柱子连滚带爬地躲到了人群后面,再也不敢露头。 张胜利看着侄儿虽然依旧龇牙咧嘴,但似乎缓过来一些,心下稍安,但仍是心疼得不行,连连催促去公社的人再跑快些。 张伟感觉身下地面冰凉,硌得他浑身不舒服。 他尝试着动了动,那要命的剧痛,已经变成了隐隐的胀痛。 虽然依旧难受,但至少在他的忍受范围之内了。 张伟咧了咧嘴,吸着气对张胜利说: “大伯,这……这地上太凉了,硌得慌,我,我想起来。您扶我一把试试,哎哟喂~” 他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借助张胜利的搀扶,试图站起来。 张胜利连忙用力,几乎是半抱着将张伟从地上架了起来。 张伟双脚沾地,却不敢伸直腰板,更不敢迈开步子。 那地方只要稍微一牵扯,就是一阵酸爽,让他倒抽冷气。 难怪说,步子大,会扯着淡,老祖宗真不骗人。 “不行不行……” 张伟连忙摆手,额头又冒出一层细汗。 他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娃娃,又像是裤裆里夹了个鸡蛋,别扭地、小幅度地挪了两步,每一步都伴随着嘴角的抽搐。 没挪出多远,他就彻底放弃了,哭丧着脸: “不行,大伯,顶不住。” “还是……还是给我找个门板来吧,把我抬回去算了,这走不了……” 张胜利一看这架势,哪还敢让他自己走,连忙吆喝旁边几个看热闹的壮劳力: “还愣着干什么?没听见伟子说话吗?快去个人,找块结实的门板来!快点!” 很快,就有人抬来一块旧门板,还贴心地在上面铺了层干草。 张胜利亲自指挥着,和几个汉子一起,小心翼翼地将张伟挪到了门板上。 “慢点慢点!轻点抬!稳当着点!” 张胜利在一旁紧张地叮嘱,仿佛抬的是什么易碎的珍宝。 四个汉子吭哧吭哧地抬起门板,朝着张家的方向慢慢挪去。 张伟躺在门板上,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感受着身下晃晃悠悠的节奏,心里五味杂陈,羞愤、后怕、疼痛交织在一起。 最终都化成了对张小英那个死丫头的深深怨念。 直到张伟被门板抬着,走出老远,晒谷场这边压抑了许久的议论声,才如同开了闸的洪水般,轰然爆发。 村民们三五成群,说得那叫一个眉飞色舞,唾沫横飞。 “看见没?路都走不了了!得抬着回去!” “啧啧,这下怕是真伤到根本了!” “我看啊,咱们红星生产大队,这回怕是真要多个太监了!” “老张家……唉,可惜了喽……” 这话里听着是惋惜,那语气却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人群中,跳得最欢、声音最大的,要数男知青王浩了。 他现在成了开荒苦力,可不就是拜张伟所赐? 此刻见张伟落了难,简直是心花怒放,说得那叫一个来劲。 王浩的声音刻意拔高,生怕别人听不见: “报应!这就是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哈哈!” “老张家平日里横行霸道,这下好了,独苗苗直接变阉鸡了!这是活该,这是招了现世报了啊!” 王浩越说越激动,挥舞着手臂: “老天有眼啊!真是老天有眼!老张家要绝户啦!看他们以后还怎么嚣张!” 王浩正说得唾沫横飞,手舞足蹈,沉浸在“正义得到伸张”的快感中时,一声爆喝如同炸雷般响起: “妈了个巴子!王浩你个狗娘养的,我让你咒我兄弟!老子今天打死你个瘪犊子!” 只见张伟的铁杆兄弟李强,不知道从哪里蹿了出来。 他双目赤红,几步就冲到王浩面前,二话不说,跳起来就是一个凶狠的飞踹,目标直指王浩的下三路! 王浩听到风声,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往旁边猛地一扭身子。 李强的鞋底擦着他的大腿根部蹬了过去,险之又险! 这要是踹实了,他恐怕立刻就得步上张伟的后尘。 “啊!” 王浩惊叫一声,还没站稳,李强劈头盖脸的拳脚已经如同雨点般落了下来。 “叫你嘴贱!叫你咒我伟子哥!打死你个城里来的小白脸!” 旁边几个平日里就跟张伟、李强混在一起的闲汉,见李强动了手,也立刻呼喝着冲了上来,加入了胖揍王浩的行列。 一时间,拳脚相交,骂声不绝。 其他几个知青见状,虽然心里也看不惯张伟,但总不能眼看着自己同伴挨打,纷纷上前试图阻拦、拉架。 “别打了!别打了!” “有话好好说!” 但他们人数本就少,气势上也弱了三分,更多的是象征性地拦一下,拉扯一下,根本没有那个勇气真的跟这些本地青壮打上一场。 场面一时混乱不堪,王浩的惨叫声和村民们的惊呼声、议论声混杂在一起,为张伟吊爆事件,又添上了许多欢乐。 正文 第89章 女医生 张伟被抬回家,哼哼唧唧的躺在床上,下身那股子胀痛依旧清晰,提醒着他刚刚经历的飞来横祸。 屋子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哑巴李慧端着盆热水,拧了毛巾,给张伟擦着脸上的冷汗和尘土。 可她自己的脸还肿着,那是张伟之前打的,眼睛也哭得像两个烂桃子,又红又肿。 对她而言,张伟就是她的天,是她现在拥有的一切的根基。 这“天”要是塌了,她简直不敢想象自己会落到什么境地。 她已经习惯了张伟家的好日子,难道再让她回娘家那个狗窝? 那根本就不是人过的! 更何况,在这里,张伟至少还当她是个人。 在娘家,她根本就不是人,是牲口。 什么脏活累活都是她的,最后还不是像垃圾一样,把她卖给了张伟这个在红星生产大队出了名的二流子、败家子、烂赌狗? 要是张伟真废了,张家不耍女人了,她被退回娘家…… 她想都不敢想。 家里人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把她再卖一次! 下一次,还能碰上张伟这样的“好人家”? 不可能了! 大概率是卖给那些又穷又老、住在山旮旯里的光棍,搞不好还是个残疾的…… 一想到那种暗无天日的未来,李慧的手就抖得厉害,眼泪又忍不住啪嗒啪嗒往下掉,却连哭都不敢出声。 旁边的李梅脸上也全是忧色。 她虽然是个寡妇,背上还背着“克夫”的名声,可自从来到张伟家,虽说名不正言不顺,但至少吃喝不愁,在这大队里也没人敢明着欺负她。 张伟嘴上虽然总是“寡妇”、“灾星”的叫她,可眼神里对她却没有半点村里其他人那种赤裸裸的嫌弃和避讳。 离了张伟,她上哪儿再过这种安稳日子? 她偷偷瞄着床上哼哼的张伟,心里七上八下。 而床前,张小英直挺挺地跪在那里。 她两边脸颊上各有一个清晰的巴掌印,肿得老高,那是暴怒的张胜利刚才亲手扇的。 她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挨这么重的打,差点被打得灵魂出窍。 张胜利撂下狠话,让她跪到张伟满意为止,不然就打断她的腿。 张小英委屈得不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又不是故意的,谁让那弹弓不听使唤呢? 她瘪着嘴,想要求饶,可看到张伟那阴沉得能滴出水的脸,又不敢开口。 张伟这会儿可没心思理会张小英的委屈。 他眯着眼睛,感受着下身的隐痛,心里邪火乱窜。 妈的,就算是亲爹来了,把他害成这样,他都得蹦起来甩他几个大嘴巴子,何况是你张小英? 他现在没力气动手,但这账,他可是记下了! 跪着?这才哪到哪! 张伟现在更担心的是自己的“终身大事”。 张胜利烦躁地在屋里踱来踱去,下意识摸了摸口袋,掏出来的却是个干瘪的空烟盒。 他用力将烟盒捏成一团,狠狠摔在地上。 越想越气,越气越憋闷,猛的转身,抬手又给了跪在地上的张小英一个结实的嘴巴子。 “啪!” “你个惹祸精!一天到晚就知道给老子闯祸!” 张小英被打得脑袋一偏,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却连哭嚎都不敢,只能发出压抑的呜咽。 旁边的张伯母看得心头一抽,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出声阻拦。 这年头,家里男人发了火,女人哪有插嘴的份? 她只能心疼地别过脸,偷偷抹了抹眼角。 躺在床上的张伟看着这一幕,心里那股邪火莫名顺了一点。 他哼唧了一声,慢悠悠地从自己怀里摸出一包烟来——红塔山! 包装都还没拆,看着就上档次。 他受了这么重的“伤”,精神肉体双重打击,这烟嘛,档次自然得往上提一提,算是给自己压惊。 这年头,红塔山可是稀罕物。 别看过它只比红牡丹贵一分钱,但就这一分钱的差价,加上那常年缺货的劲儿,身份立马就不同了。 红牡丹偶尔还能碰运气买到,红塔山? 那得有关系,有门路! “大伯,别躁了,来,抽根烟顺顺气。” 张伟熟练地抖出两根,递了一根给张胜利,自己叼上一根,又摸出火柴,“嗤啦”一声点上。 叔侄俩人就这么在沉闷的屋子里吞云吐雾起来,烟草的气息暂时驱散了一些压抑。 连抽了两根红塔山,张胜利焦躁的情绪似乎才平复少许,但眼神依旧不时凶狠地瞪向跪着的张小英。 直到第三根烟快抽完,公社的医生才背着药箱,姗姗来迟。 张胜利迫不及待地迎上去,可一看清来人,眉头就死死皱了起来,语气充满了不信任和不满: “怎么是个女的?陈医生呢?你个小娘皮是来逗我玩的吧?!” 来的女医生看着二十出头,梳着两条麻花辫,戴着副眼镜,模样斯文,面对张胜利的质疑,她却丝毫不怯场。 女医生扶了扶眼镜,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 “老伯,陈医生是老中医,擅长的是内科调理。” “我叫谢晓兰,是正儿八经的中专医学院毕业的外科专业。你侄儿这情况,属于外伤,我来处理更合适。” “你……” 张胜利还要嘴硬,躺在床上的张伟却开口了。 他可是后来人,骨子里更相信“科学”和“专业”。 管他男女,医学院科班出身,总比村里的赤脚医生靠谱。 他连忙拦住张胜利: “大伯,算了算了,谢医生是医学院的高材生,准错不了!就让她先看看,她要是拿不准,咱们再麻烦陈医生也不迟。” 张伟发了话,张胜利这才不情不愿地哼了一声: “行,那……那听你的。” 谢晓兰不再多言,将医药箱放在床边的凳子上打开,里面是些简单的医疗器械和消毒用品。 她看向张伟,语气公事公办: “同志,你伤到哪里了?具体什么情况,我需要检查一下伤口。” 张伟虽然自诩脸皮厚,但对着一个年轻女医生说自己伤了那地方,还是有点尴尬,老脸一热,支支吾吾道: “我……我伤了……嗯……篮子。就是……被那个小娘皮。” 他抬手指了指跪着的张小英。 “拿弹弓打的,石子儿……喏,就这么大。” 他还用手比划了一下。 “卵子”这粗俗直白的词一出,谢晓兰那张故作镇定的脸“唰”一下就红了,一直红到了耳根子。 面对“治鸟”这种活计,她还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啊! 正文 第90章 克夫 张伟见到谢晓兰被他一句话闹了个大红脸,连耳根子都透出绯色,那副强装镇定又羞窘难当的模样,莫名戳中了他的恶趣味。 疼痛似乎都减轻了几分,他嘴角勾起一丝戏谑的弧度,故意拖长了语调: “谢医生——你这脸红的……不会是,从来没看过‘鸟’吧?” 这话问得极其粗俗且挑衅。 谢晓兰本来就是个不服输的倔脾气,被张伟这么一激,再加上刚才的羞窘转化成了恼火,那股子拧劲儿一下就上来了。 她也顾不得什么害羞了,挺直了腰板,为了维护自己作为医生的“专业”和“见多识广”,硬着头皮反驳,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你、你胡说什么?!我没看过?我……我看过的‘鸟’,比你们整个生产队的人加起来还多!” “不是我跟你吹,什么白的黄的……连黑人的我都看过!” 她这话一出,屋子里瞬间安静了一下。 张胜利和张伯母一脸茫然,显然没太理解“黑人”是个什么概念。 而躺在床上的张伟,眼睛却“唰”地一下瞪得溜圆,脸上的戏谑变成了毫不掩饰的震惊和……崇拜? 张伟像是找到了救星,语气都带上了几分谄媚: “哎哟喂!没想到啊没想到!谢医生您年纪轻轻,竟然已经……已经‘阅鸟无数’了?连黑洲友人的都见识过?” “不愧是专业医学院出来的高材生,见过大场面、大世面、大家伙的啊!” 他这夸张的奉承,让谢晓兰脸颊更烫,但话已出口,她只能硬撑着,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默认。 张伟却像个好奇宝宝,求知欲瞬间爆棚,也忘了蛋疼,继续追问道: “谢医生,那黑洲人,具体是哪国人啊?他们那边讲话是讲英语,还是葡萄牙语?还有还有,最关键的啊,那……那家伙什,到底是个啥样的?您跟我详细说道说道呗,也让我这乡下人开开眼界……” 这一连串的问题,像一把把锤子,敲在谢晓兰脆弱的心防上。 她哪里知道具体是哪国的? 她连真正的黑人都没见过一次,也就在生理卫生课本和一些杂书里听说过,世界上有这么一个皮肤乌漆嘛黑的人种。 张伟这看似崇拜实则刨根问底的追问,在她听来,简直就像无声的嘲笑,每一个问题都在揭露她的吹嘘和心虚。 “你……你一个连县城都没去过的乡巴佬,知道什么叫黑人?少给我扯这些有的没的!” 谢晓兰恼羞成怒,语气变得又冲又急,试图用气势掩盖自己的窘迫。 “你到底还看不看了?不看我就走了!我告诉你,我到现在连晚饭都还没吃上一口呢!” “看看看!当然看!” 张伟见她真急了,连忙见好就收,这可是关系到自己终身幸福的“大事”。 “看就脱裤子啊!还愣着干什么?” 谢晓兰没好气地命令道,试图重新掌握主导权。 “啊?” 张伟一愣,下意识地捂紧了裤腰。 刚才在外面人多他死活不让看,现在对着个年轻女医生,虽然嘴上花花,真到要脱了,他还是有点抹不开面儿。 “啊什么啊?” 谢晓兰把医药箱弄得哐当响,掩饰自己的不自在,语气硬邦邦的。 “我又不是神仙,能隔着衣物治外伤啊?赶紧的,别磨蹭!” 张伟苦着脸,看了看旁边脸色同样古怪的张胜利和张伯母,又看了看跪在地上偷偷抬眼看的张小英,以及旁边垂着头却竖起耳朵的李慧和李梅。 这……这众目睽睽之下,脱裤子给女医生检查? 这他娘的叫什么事啊! 张伟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哀嚎道: “你们……你们先出去成不?还有小英、李慧李梅,都出去!这……这叫我怎么弄?!” 张胜利到底是一家之主,虽然心里也觉着这城里来的女医生行事太“豁得出去”,但侄子的伤要紧。 他清了清嗓子,板着脸对众人挥挥手:“行了行了,都别杵在这儿了,出去等着。小英,你也起来,别跪着了,出去好好反省!” 张小英如蒙大赦,赶紧从地上爬起来,低着头溜了出去。 李慧也乖巧地跟着转身。 屋外! 张伯母眼睛自始至终盯着李梅,那眼神像要把人看穿。 见李梅站在墙角,垂着头一言不发,她心里的疑团越发重了 。 这李梅刚死了男人,就来投奔张伟,偏巧张伟就出了这种事,哪有这么巧的? 她拉了拉张胜利的胳膊,朝院角的方向使了个眼色。 张胜利皱着眉,不太情愿,可架不住婆娘一个劲儿地拽,只好跟着走了过去。 刚走到一旁,张伯母就压低声音,语气急切: “当家的,这事儿不对劲!咱们家伟子是什么人?从小爬树掏鸟窝,摔下来都没断过骨头,命硬得很,怎么会被小英一个丫头片子用弹弓伤着要害?” 张胜利没好气地瞪她: “还不是你教的好女儿!整天跟个野小子似的,弹弓、爬树没一样不沾,现在闯祸了,你倒怪起别人来了?” “我哪敢怪别人啊。” 张伯母连忙放软语气,搓着手辩解。 “小英是皮,可她跟伟子兄妹十多年,什么时候真伤过他?再说那弹弓力道不大,怎么就偏偏打在那种地方?我看啊,问题出在李梅身上!” “李梅?” 张胜利皱眉。 “她怎么了?” “你忘了?” 张伯母往李梅的方向瞥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 “她刚嫁过去两天,男人就没了!现在来咱们家才两天,伟子就出了事!这不是她克的是什么?咱们家伟子可是独苗,要是被她克出个三长两短,咱们老张家就断后了!” 张胜利脸色沉了下来,眼神复杂地看向墙角的李梅。 他是生产队的大队长,最忌讳封建迷信,可婆娘的话像根刺,扎在他心里 。 李梅的男人死得蹊跷,伟子的伤也来得突然,两件事凑在一起,难免让人多想。 “别瞎胡说。” 他板起脸。 “什么克不克的,都是封建迷信。李梅无依无靠,伟子收留她是积德,不能这么冤枉人。” 张伯母哪肯罢休: “我冤枉她?当家的,你是大队长,要顾着面子,可伟子是咱们的命啊!你不管,我得管!” 正文 第91章 皮外伤 张伯母知道张胜利的心思 。 明着赶人会落人口舌,只能让她这个 “老婆子” 来当恶人。 她不再跟张胜利争辩,径直朝李梅走去。 李梅正低头想着张伟的伤,冷不防被人拽住胳膊,抬头一看,是脸色严肃的张伯母,心里顿时一紧。 “李梅啊!” 张伯母拉着她走到一边,语气看似温和,眼神却带着审视。 “我问你,你男人是不是刚娶你两天就没了?” 李梅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指尖掐进掌心,声音发颤:“是…… 是。” “那你是不是刚到咱们家两天,伟子就出了事?” 张伯母步步紧逼,声音也冷了几分。 “这事儿也太凑巧了,你让我怎么不往坏处想?伟子是我们老张家的独苗,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怎么活?” 李梅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一直不敢想的事,被张伯母赤裸裸地挑明 。 是啊,为什么她身边的人总会出事? 先是丈夫,现在又是张伟。 难道她真的是个克男人的命? “张婶,我…… 我不知道啊。” 她哽咽着,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我没想到会害了伟子哥……” “那你现在知道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我老张家就这么一个独苗,输不起啊。” 张伯母见她松了口,语气软了些,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李梅,算伯母求你了,你明天就走吧。你走了,伟子说不定就好了。你放心,我会让胜利给你准备点东西,不至于让你空着手回去。” 李梅闭上眼睛,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她想起张伟刚才疼得皱眉的模样,想起张伟对自己的照顾 。 “好。”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 “我明天就走。我一会就去跟伟子哥说清楚,不耽误他养伤。” 张伯母顿时喜笑颜开,拉着她的手拍了拍: “这才是懂事的孩子!你放心,以后要是有难处,只要不连累我们家伟子,我还能帮衬你一把。” 屋内,张伟面对女医生谢小兰难得没有作妖。 毕竟,张伟的幸福生活,都被谢小兰给拿捏着。 谢小兰仔细检查后,神色稍缓: “还好,只是皮外伤,有些肿胀充血而已,应该问题不大。” “我给你开两副药,一副内服,一副外敷,活血化瘀,消肿止痛……”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医药箱里翻找药品。 “对了。” 她抬起头,表情严肃地强调。 “在没有完全好透之前,绝对不能有夫妻生活,知道吗?” “要避免任何刺激和剧烈运动,不然加重了伤势,留下后遗症,我可不管。” 张伟一听还有救,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自然是满口答应。 他的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 “哈哈!神医啊,神医!” “你放心,我一定听你的,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实不相瞒,我张伟行得正坐得端,到现在还是个童子鸡呐!” 他这话说得响亮,带着几分莫名的自豪,仿佛这是什么了不得的功绩。 张伟说完,小心翼翼地将裤子提上,系好裤腰带,然后朝屋外喊道: “哑巴!哑巴!快进来!” 一直守在门外的哑巴应声推门而入,眼巴巴地看着张伟。 张伟大手一挥,吩咐道: “快去!去里屋那个石灰缸里,搞一斤,不,搞两斤那个奶香饼干出来,包好了给谢医生带上!谢医生辛苦了!” 谢小兰正在倒药丸手一顿,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连忙委婉地拒绝道: “这,这不好吧。我们有规定,不能私下乱收患者的东西。” 她的语气听着坚决,但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往哑巴的方向瞟了一下,底气似乎并不是那么足。 张伟多精明的一个人,一眼就看出了她的犹豫。 他的伤还得指望谢小兰后续治疗,这关系必须打点好。 他脸上笑容更盛。 “谢医生,您这说的哪里话!我又不是给您塞钱,这算什么违反纪律?” “就是几块自家吃的饼干,不值什么钱,给你垫垫肚子。你大老远跑来,饭都没吃一口,我这心里过意不去啊!”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炫耀: “我跟您说,我这饼干可是正经的奶香味的动物饼干,我托了好大关系才从市供销社弄来的,又香又脆,一般地方可买不着!” “哑巴!快,先拿一块给谢医生尝尝鲜!” 哑巴动作麻利,立刻从刚拿出来的饼干袋子里掏出一块形状可爱的小鹿饼干,递到了谢小兰面前。 一股浓郁的奶香味瞬间钻入谢小兰鼻腔。 谢小兰不过是个中专刚刚毕业没多久的大姑娘,正是嘴馋爱吃零嘴的年纪。 看到这稀罕的奶香饼干,谢小兰喉咙不自觉地动了动,之前强装出来的镇定和原则,在这具体的诱惑面前,开始摇摇欲坠。 拒绝的话在嘴边绕了几圈,看着那焦黄酥脆的饼干,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这年头,物资奇缺,精细的糕点糖果更是稀罕物,谁又能拒绝一口又酥又脆、奶香四溢的饼干呢? 就算是城里来的、见多识广的谢医生,此刻也不行。 她的脸颊微微泛红,眼神闪烁,最终还是没能抵抗住本能的渴望。 谢小兰有些不好意思地飞快接过那块小鹿饼干,小声说了句:“那……那就谢谢了。” 然后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咔嚓”一声轻响,饼干的酥脆和奶香的甜美在口中弥漫开来,谢小兰的眼睛不由自主地微微眯起,露出了满足的神情。 张伟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乐开了花,知道这“礼”算是送到位了。 他趁热打铁道: “谢医生,一会留下吃个饭!!” “我这伤啊,没准还得麻烦你...” 谢小兰嘴里含着饼干,不好说话,连忙摇晃脑袋。 用力的将嘴里的饼干咽下,谢小兰才指了指外头。 “天色不早了,我还得回公社。” “我一个女孩子,走夜路可不安全。” 张伟张了张嘴,想留对方过夜的话,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一切为了小兄弟的安危着想,这个时候,可千万不能嘴贱。 正文 第92章 理由 正当张伟琢磨着再说点什么好听的,巩固一下和谢小兰的关系时。 张胜利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脸上满是焦急和汗水。 “医生,医生!我侄儿的情况怎么样?严不严重?会不会影响以后……耍女人?” 他气喘吁吁,话说到一半,眼神紧张地在张伟的下三路和谢小兰脸上来回扫视。 谢小兰被这阵仗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组织语言,躺在床上的张伟就先一步报喜,语气带着劫后余生的轻松: “大伯,你这么莽莽撞撞的做啥?” “医生说问题不大,就是点皮外伤,养养就好了!” “真的?!” 张胜利眼睛猛地一亮,巨大的喜悦冲上头顶,让他有些晕乎乎的。 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洪亮,震得屋顶似乎都抖了抖: “哈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老张家祖上积德,不可能绝户,不可能绝户的!” 狂喜之下,张胜利也顾不上许多,一边说着,一边从兜掏出一张大团结,不由分说就往谢小兰手里塞。 “医生,神医!这是我的一点小小的心意,你拿好,一定拿好!多亏了你啊!” 谢小兰哪里见过这阵势,吓得连连后退,双手背在身后,像是怕被钱烫到一样。 “使不得,使不得!这太多了!给过了,给过了,你侄儿给过……给过了!” 她急得脸颊绯红,话都说不利索了。 这年头,普通社员看病,能给个三毛五毛的药钱就算顶天了,哪有一上来就塞十块钱巨款的? “大伯,大伯!” 张伟也赶紧出声制止。 “人家谢医生是有理想、有抱负的知识青年,讲原则的!你别拿这套吓着人家!快收起来,像什么样子!” 一旁的张伯母虽然心疼侄子,但也觉得丈夫这举动太夸张,跟着劝了几句。 众人好说歹说,加上谢小兰拒绝得异常坚决,张胜利这才讪讪的把钱收回兜里,但脸上的感激之情丝毫未减。 一大家子人,簇拥着谢小兰,千恩万谢地将她送出了房门。 张胜利还在后面不住地念叨: “谢医生,下次再来复查啊!路上小心!” 谢小兰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张家院子,脚步匆匆,直到走出老远,拐上了回公社的乡道,她才放缓脚步,重重松了一口气。 晚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却吹不散她脸上的滚烫。 直到这时,独自一人,刚才在屋里给张伟检查的那一幕,才无比清晰的浮现在脑海里! 那昏暗的灯光,那年轻的男子躯体,那难以启齿的部位…… “哎呀!” 谢小兰低呼一声,猛地用双手捂住脸颊,感觉整张脸,连同耳朵根子都烧了起来。 这可是她第一次,和一个非亲非故的年轻男子有如此…… 如此“深入”的接触! 也是她人生中第一次,真真切切地见识到了什么是“男人”! 羞窘、慌乱、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异感觉在她心头交织。 下意识地,她摸向了军绿色挎包,那里装着张伟硬塞给她的,用油纸包好的奶香饼干。 她掏出一块,这一次,是一只形状可爱的小象。 看着小象,又联想到刚刚张伟的大象。 “噗~”的一声。 谢小兰笑出了声响。 看着手里焦黄酥脆的饼干,她仿佛又看到了张伟那副带着点讨好、又有点滑稽的笑容。 “咔嚓~” 脸色微红,她用力咬了一口。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画面,怎么也甩不开。 到底是大象还是小象,大象又是什么味道。 谢小兰眯起了眼睛,感受着这份羞答答的快乐。 “他人……还怪好的嘞。” 她小声嘀咕着,像是在为自己接受饼干找理由。 “这么稀罕好吃的饼干,都舍得给我吃……” 想到张伟被弹弓打了“鸟”的囧样,还有她之前吹牛说什么“阅鸟无数”的前后反差。 谢小兰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真好笑……弹弓打了鸟,嘎嘎!” 她又想到了张伟被打的画面,自己把自己都逗乐了。 啃着香甜的饼干,回味着今晚带着几分荒诞的出诊经历,谢小兰的心情莫名地变得轻快起来。 她踢踏着路上的小石子,走着走着,甚至忍不住像个小女孩一样,轻轻地蹦跳了几下,哼起了不成调的歌谣。 张伟这边刚把谢医生送走,心里正盘算着这伤啥时候能好利索。 就见李梅低着头,搓着衣角,怯生生地挪到了床沿。 “妹……妹夫。” 李梅声音小的跟蚊子哼哼似的,鼓足了勇气才开口。 “我们……我们生产队明天开始要抢收了,我,我想回去帮帮我爹娘。” 她没敢提张伯母让她走的事,只搬出了抢收这个适当的理由。 张伟正享受着“伤员”的待遇,一听这话,眉头立刻拧成了个疙瘩,脸上写满了不高兴。 “寡妇!” 他的语气相当不爽。 “老子现在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你这撂挑子是要闹哪样?” “怎么着?看老子下不来地,收拾不了你了是吧?” 他下意识地想摆出平日里那套混不吝的架势,可惜身子一动就牵扯到了蛋,疼得他龇了龇牙,气势顿时弱了三分。 早就候在一旁的张伯母立刻接过话茬: “阿伟啊,你这话说的,抢收可是天大的事,耽误不得!” “她一个寡妇,在娘家生产队本就容易遭人嫌弃,要是连抢收这样的大日子都不回去参与,那风言风语还不得把她给逼疯了?到时候,连带着咱们家也跟着没脸。” 这时,一家之主张胜利也发话了,他瞪了张伟一眼。 “阿伟!你都伤成这鸟样了,还瞎惦记什么?” “你能办事还是咋滴?安生给我养着!” “李梅,就按你说的办,大伯我给你做主了。你先回去参与抢收,这是正事。” 他转头又对张伯母吩咐道: “老婆子,你回去给李梅收拾点吃的用的,让她带回去,也算咱们家的一点心意,别让她空着手让人说道。” 正文 第93章 暖意 张胜利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张伟尽管心里一百个不乐意,也只能默认了这个事实。 只能悻悻的哼唧两声。 “行吧行吧,抢收要紧。” 他装作大度地摆摆手。 “大伯,伯母,那你们赶紧回去拿东西吧,一会让张小英那死丫头送过来就成,正好让她将功补过!” 他特意点了一下还在外面罚站的堂妹,然后看向李梅,语气理所当然: “寡妇,你手艺不错,走之前,先给我下碗面吃,老子饿了……” “放点猪油,打两个鸡蛋,再切点腊肉下去...” 李梅心里松了口气,总算完成了张伯母的交代。 她连忙点头应下: “诶,好,我这就去。” 说完,便低着头快步出门走向灶房。 张胜利和张伯母对视一眼,也没再多说,转身出了门,院子里传来张伯母催促张小英去拿东西的声音。 屋里,瞬间安静了不少,只剩下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齐婉君和李慧。 齐婉君看着躺在床上的张伟,总算找到了开口的机会。 她往前挪了半步,脸上挤出几分为难和恳求: “张……张干事。” “你看,这接下来两天生产队抢收,我是壮劳力,没日没夜的干,实在抽不出时间来收拾出一间屋子来。” “你看……能不能让我,接着在这屋里打两天地铺?” 齐婉君之所以想继续待在张伟屋子里,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张伟现在“吊爆”了,根本没能力胡来,安全系数大大增加。 另一个方面,张伟屋里的煤油灯亮堂,人多也住着踏实。 齐婉君这娘们虽说现在落难,但张伟知道她爹马上就要平反,这么一点小要求,他自然不会不答应,顺手的人情罢了。 “行吧。” 张伟挥挥手,心思根本没在齐婉君身上。 “你自己看着办,别碍着老子养伤就成。” 他转头就看向旁边站着的李慧,肿着张猪头脸,咧着嘴傻笑,看得他一阵心烦。 “哑巴!笑个屁啊你!你笑起来跟个猪八戒似的!还不赶紧去,找个背篓过来!” 李慧被骂了也不恼,反而心里美滋滋的,连连点头: “哦!哦!” 转过身,那肿脸上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大喜啊,简直是大喜! 伟子哥只是皮外伤,养养就能好。 姐姐李梅又要回娘家去了,这屋里不就剩下她和伟子哥了? 她终于可以独霸伟子哥一个人了! 光是想想,心里就跟喝了蜜一样甜。 背篓很快就被李慧拿了进来,放在床前。 张伟半靠在被垛上,开始使唤李慧往里装东西,那架势,跟地主老财支使丫鬟似的。 “瞅啥?动手啊!拿那个小布袋,先装十斤米进去!” “把那奶香饼干,对,就用那油纸包,包两斤!” “还有那花生奶糖,也装两斤!” “墙角那袋子板栗,挑大的,装两斤!” “窗台上晾的柿子,挑软乎的,拿六个!” “……愣着干啥?继续装!看着有啥能吃的,往里塞!” 张伟说什么,李慧就屁颠屁颠地照着做,一直到把那背篓装得满满当当。 这时,李梅端着一只粗瓷大海碗小心翼翼的走了进来,碗里是热气腾腾的鸡蛋面,金黄的蛋花,油亮的腊肉片,碧绿的葱花点缀其间,香味扑鼻。 她把碗放在床边的矮桌上,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低眉顺眼地说: “妹夫,面好了。没,没有其他事的话,我,我就先回去了。” 张伟却没立刻让她走,他用下巴指了指那碗香气四溢的面条: “慌什么?先把面吃了!” “啊?” 李梅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让你把面吃了!耳朵聋了?” 张伟不耐烦地重复了一遍,然后把筷子往她手里一递,语气依旧粗声粗气,但话里的意思却让李梅心头一颤。 “寡妇啊,你来老子家这些天,一直吃的都是我们吃剩的边角料。” “这一回,让你也吃碗热乎的、有蛋有肉的。吃吧,吃完再走!” 李梅握着还有些烫手的筷子,看着碗里的鸡蛋面,又抬头看了看一脸混不吝的张伟,眼圈瞬间就红了。 她连忙低下头,生怕被人看见,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谢……谢谢妹夫。” 李梅握着筷子,碗里升腾的热气熏得她眼睛发酸,视野渐渐模糊。 她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夹起一筷子面条,吹了吹,送入口中。 面条滚烫,混合着猪油的醇香、鸡蛋的嫩滑和腊肉的咸鲜。 不再是边角料,而是一碗专门为她做的,实实在在的鸡蛋面。 滚烫的面条滑入胃中,暖意瞬间扩散开来。 但这暖意,却更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积压在她心底的所有委屈、辛酸和漂泊无依的苦楚。 滚烫的泪珠再也抑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滴落下来,砸进碗里,和滚烫的面汤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泪,哪是汤。 她小口小口地吃着,无声地流着泪。 温暖的何止是胃? 更是那颗漂泊无依的心。 这一刻,这碗面带来的短暂暖意,竟让她生出一种荒谬的、想要依附的错觉。 一旁的李慧眼巴巴看着李梅吃面,看着那金黄的鸡蛋和油亮的腊肉片进了姐姐的嘴。 李慧嘴巴翘得老高老高,腮帮子鼓鼓的,明显是一万个不乐意。 在她简单的认知里,张伟是她的男人,那么这屋里的一切,包括碗里的面,就都该是她的! 凭啥给李梅吃? 就算李梅是她亲姐,那也不行! 伟子哥都还没吃呢! 我还没吃呢! 她心里酸溜溜地冒着泡,恨不得冲上去把那碗面夺回来。 张伟看着李梅边默默流泪边小口吃面,嘴角控制不住的向上歪了歪,脸上全是得意和满足。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对于李梅这种无依无靠、在娘家婆家都受尽白眼的寡妇,稍微给她一点甜头,一点看似不经意的“关怀”,那还不对老子感恩戴德、死心塌地的? 这比打骂恐吓管用多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今后李梅随便他张伟怎么摆弄! 至于一边那个嘴巴翘得能挂油瓶的李慧,张伟显然就没这份耐心了。 一个二百块钱买来的哑巴,还蠢的不行不行,一点心思全都写在脸上。 对于这种蠢婆娘,张伟想干啥就干啥,费那心思哄她干嘛? 纯粹是浪费表情! 正文 第94章 认主 或许是面条渐渐凉了些,又或许是为了掩饰那压抑不住的抽泣声,李梅加快了吃面的速度。 她埋着头,专注地吸溜着面条。 屋内,一时间只剩下这吸溜面条的声响,带着点急促,也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 这年头,肚子里普遍缺油水,个顶个的都是被番薯杂粮撑开的大胃王。 尽管心中百感交集,但那扎实的一大碗鸡蛋面,连同鲜美的面汤,还是被李梅一点不剩地吃下了肚。 暖意从胃里蔓延至四肢百骸,却也让李梅心头那股酸楚更甚。 她放下碗,用袖子胡乱擦了擦嘴角和眼角的泪痕,声音带着未散尽的哽咽: “妹夫,我,我吃完了。时候不早,我得趁天还没黑透,早些回去。” 张伟满意地咂咂嘴,这才指了指地上那个装得满满当当的背篓: “行吧,早些回去也好。喏,把这个背上。”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特有的蛮横。 “里面我让哑巴给你装了点儿米,还有饼干、糖块什么的。” “寡妇,你给老子听好了!这些东西,是老子给你一个人吃的!你回去告诉你爹娘,他们要是敢动老子张伟给你的东西,吃进去多少,老子就让他们原封不动地吐出来多少!听见没?” 李梅看着那沉甸甸的背篓,听着这霸道又似乎藏着别样意味的交代,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有决堤的趋势。 她只能用力点头。 张伟看着她那双哭得微红的眼睛,嘿嘿一笑。 “等过些日子,抢收结束了,老子这伤估计也好的差不多了……” 张伟的目光在李梅身上逡巡着,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 “嘿嘿!到时候,我喊你过来耍。回去给老子吃饱点,吃好点!老子……喜欢白白胖胖的俏寡妇。” 这番露骨又带着施舍般“关怀”的言语,像是一把重锤,彻底击溃了李梅本就脆弱的心防。 原本只是湿润的眼眶瞬间再次泪崩,泪水汹涌而出。 长久以来的孤苦无依,此刻这碗面、这背篓东西、还有那“霸道”的关怀,混杂在一起,变幻成了一种扭曲的感情。 她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用尽全身力气点着头,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地表态: “伟子,我,我都听你的。我啥都听你的!我这辈子,都认你,我只认你一个男人...” 看着李梅那泪眼婆娑、认真不似作伪的誓言,张伟心头竟是罕见地微微一震。 一股混杂着得意、满足甚至有一丝奇异触动的热流窜过四肢百骸。 不管是他浑浑噩噩的上辈子,还是胡作非为的这辈子。 头一回有娘们,用这样带着哭腔却又斩钉截铁的语气,跟他说出“这辈子都认你”这样窝心又死心塌地的话。 李梅这娘们,看来对老子是真的动了情啊! 张伟心里那点男人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仔细一想,这也难怪! 老子张伟,红星生产大队第一大帅哔,要模样有模样,要本事有本事,哪个娘们看了,不得心里小鹿乱撞,腿肚子发软? 张伟越想越觉得合理,腰杆子都不自觉地挺直了些,尽管扯到了伤处,疼得他龇了龇牙,但那得意劲儿却丝毫未减。 心思活络开来,他不由得重新审视起眼前的李梅。 对于一个男人来说,什么样的女人才是真正的顶级女人? 那绝对就是李梅这样的! 寡妇一个,没啥麻烦的娘家牵扯,不需要负太多责任。 关键是,这娘们能干啊,能下地挣工分养家不说,要身材有身材,前凸后翘,要长相也有几分姿色,而且听话又懂事,让往东不敢往西。 这样的娘们,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张伟心里甚至贪婪地想,这样的货色,恨不能批发一卡车来,天天换着花样使唤! 被李梅这番表忠心挠到心痒痒处的张伟,当即决定要再给她点甜头,把这根风筝线攥得更牢些。 张伟大手往兜里一掏,摸出一把皱巴巴的毛票,从中挑挑拣拣,将面额稍大些、零零碎碎的票子归拢到一起,估摸着有十来块钱的样子。 这在这年头,可不是个小数目,够买不少紧俏东西了。 张伟一把抓住李梅还没来得及缩回去的手,那手因为常年干活有些粗糙,但此刻却微微颤抖着。 张伟不由分说,将那一小叠钱“啪”地一声拍在李梅的手心,用力捏了捏,语气豪爽: “李梅!你既然认了老子,把心掏给了老子,那老子也不是小气的人!从今往后,老子就把你当自己的女人了!” “这钱,你拿着!随便花!多去买些鸡蛋、买点肉,给我好好补补身子,把自己养得白胖些,别亏了嘴!听见没?” 李梅看着手心里的钱票,眼睛瞬间瞪大了。 她这辈子都没一次性拿过这么多属于自己的钱! 她本能地想要拒绝,这太贵重了,她受不起…… 可一抬头,对上张伟那瞪得如同铜锣般的牛眼,里面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蛮横,到嘴边拒绝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 手心的纸币仿佛带着滚烫的温度,一直烫到了心里。 一种难以言喻的、甜丝丝的感觉像泉水般咕嘟咕嘟冒了出来,瞬间淹没了刚才那点不安。 这就是我李梅的男人! 虽然粗鲁,虽然霸道,但对她……是真心实意的好! 肯给我吃的,肯给我用的,现在还给我钱花! 我李梅,一个寡妇,何德何能? “伟子……我……” 李梅哽咽着,紧紧攥住了那些钱,仿佛攥住了后半生的依靠。 “我……我一定把自己养好,不……不辜负你……” 一旁的李慧,眼睁睁看着这一切,眼珠子都快要瞪出血来了! 又吃面! 又拿东西! 现在……现在竟然还骗她男人的钱! 那厚厚一叠,得有多少啊? 伟子哥都没给过她那么多钱! 这个该死的寡妇! 不要脸的狐狸精! 她气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恨不得立刻冲上去,一把抓住李梅的头发,狠狠地甩她几个大嘴巴子,再把那些钱全都抢回来! 那是她的男人! 她的钱! 正文 第95章 李梅回家 “天色不早了,扶我起来。” 张伟挣扎着,向旁边的李慧伸出手。 李慧尽管满心不情愿,恨不得用眼神在李梅的背篓剜出几个洞来,却也不敢违逆张伟。 只得咬着唇,上前搀住张伟的胳膊,用力将他架起。 再经过谢医生细致的检查之后,张伟心理上的负担一经放下,蛋疼的感觉一下就减轻了不少。 张伟借着李慧的力道,尝试着挪了挪步子,还凑合,只是有一点胀痛而已。 “寡妇,走吧,老子送送你!” 张伟在李慧的搀扶之下,慢慢挪到了大门口。 李梅背着背篓,一步三回头,眼里全是对张伟的不舍。 直到走出张家院子不远,碰上送东西过来的张小英。 李梅这才猛的擦了擦眼眶,挺直了腰板,大步地迈开步子。 一方面,是李梅不想让张小英这个外人,看着她这副狼狈的样子。 另一方面,太阳已经下山,要不了多久,天色就会彻底暗下来。 这年头,世道可不算安稳。 她一个独身女子,难免惹人惦记。 四下无人,哪个老色批能拒绝一个送上门的俏寡妇? 想到这里,李梅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几乎是马不停蹄地赶着路。 天刚刚擦黑,还能勉强看清路面的时候,李梅回到了村口。 几个吃饱了没事干的闲汉,正聚在村口那棵大槐树下,叼着烟卷,唾沫横飞地吹着牛哔。 暮色中,李梅穿着那身崭新的衣裳,自然就吸引了闲汉们肆无忌惮的目光。 “哟!这娘们长的可真不赖,瞧那身段,谁家的亲戚啊?” 一个流里流气的声音响起。 “好像……好像是李梅李寡妇啊!” 另一个眯着眼仔细辨认。 “是吗?我看看。” “呀,还真是啊!这换了身行头,差点没认出来!” 认出了是李梅,闲汉们的心思顿时就活络了起来。 平日里这寡妇低眉顺眼,闲汉们看了都忍不住逗弄几句。 李梅今天这打扮,这气色,比以往不知道好看多少。 闲汉们的心思顿时活络起来! 要是真能勾搭上李梅这个俏寡妇,那滋味,一定很过瘾吧? 胆大的傻柱已经开始出言试探,嬉皮笑脸地凑近两步: “李梅,这是去哪潇洒啦?弄这一身新行头,背篓里是啥好东西?来来来,上我家坐坐去,哥给你看个好玩意儿……” 傻柱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人从后面使劲扯了扯胳膊,压低声音骂道: “傻柱,你他娘的是想死不成?没点眼力见!” “这李梅被张伟那霸王叫去耍了几天,你敢调戏他的女人?” 傻柱一听张伟的名字,脸上的淫笑瞬间僵住,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浑身一激灵。 张伟在红星生产大队的霸王之名,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傻柱连忙消了声,脑袋跟个鹌鹑一样低了下去,不敢再去看李梅一眼,心里后怕不已,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其他原本也蠢蠢欲动的闲汉,听到同伴的提醒,也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顿时没有了往日的口花花。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脸上反而挤出几分巴结讨好的、略显尴尬的笑容,有人甚至还主动让开了路。 就连那些平时坐在村口石墩上,最爱东家长西家短,说李梅是丧门星、克夫命,谁沾谁倒霉的婶子大娘们。 她们此刻看着李梅这焕然一新的样子,以及闲汉们前倨后恭的态度,也都识趣地闭上了嘴,没有了往日的尖酸刻薄。 短暂的沉默后,一个婶子率先打破了尴尬,语气带着夸张的热情: “呀,是李梅回来啦!啧啧,这衣服的花色也太艳了,一看就是新衣裳,在供销社买的吧?真好看!” “哎!我就说嘛!李梅是个有福气的人,以前是时候未到。” 另一个立刻接口,仿佛之前那些恶毒的话不是出自她口。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梅子啊,以后这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李梅,跟我们说一说,你妹夫家的事呗?大队长家,顿顿都能吃上白米饭吧?” 更有那好奇的,忍不住打探起张伟家的情况,眼神里充满了羡慕和探究。 李梅听着这些骤然转变的奉承和打探,感受着那些或羡慕或忌惮的目光,她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李梅甚至觉得有些可笑,还顿顿吃白米饭。 张伟家吃的东西,这些懒蛋怕是连做梦都想不到。 以往低眉顺眼的她,不知不觉多了些许优越感,此刻骄傲的像只开屏的孔雀。 她知道,这一切的改变,都源于那个霸道又野蛮的男人。 沿着熟悉的土路拐了几个弯,李梅家那低矮破旧的土坯房就在眼前。 天色已经几乎完全暗了下来,透过大门,能看到屋里黑洞洞的。 父母和妹妹李薇三人,正借着最后一点天光,在屋外忙活着手里最后一点农活。 老李头正抡着斧头劈柴,李母则在收拾晾晒的干菜,李薇蹲在地上搓着几根草绳。 老李头一抬眼,看到了穿着崭新衣裳、背着鼓囊背篓回来的大女儿,动作顿时停住了,斧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三两步冲上前,一把抓住李梅的胳膊,压低了声音,急切地问道: “梅子,你回来啦?那……那张伟,没……没往死里糟践你吧?” 他眼神里混杂着担忧、审视,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不等李梅回答,李母的眼睛早就钉在了那个背篓上,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凑上前,伸手就往背篓里翻弄。 “哎哟!这……这是饼干?” 她摸出用油纸包着的一角,借着微弱的光看清了事物,声音瞬间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 “当家的!是饼干!真是饼干!” 老李头一听,立刻从李母手里抢了过来,从油纸包里掏出一块淡黄色的饼干,看也没看就往嘴里一送,大口咀嚼起来。 “唔~” 他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声响。 “香,太香了,又香又酥……” 几口咽下,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露出一种近乎谄媚的笑容,看着李梅。 “张伟那狗……咳,那张伟,总算还有点人性,知道给点实在东西。” 老李头咂摸着嘴里的余香,语气变得轻快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 “梅子,反正你年纪轻轻就守了寡,让他糟践几下也不打紧,又少不了块肉。关键是,得捞到实惠!” 正文 第96章 翅膀硬了 李母脸上笑开了花,认同的附和老李头: “就是就是!梅子,你这才跟了他几天?他就给咱家拿这么多好东西?” “这饼干,这米……哎呦,底下还有糖块呢!” 她一边翻看着背篓里的东西,一边兴奋地规划着。 “等忙完了抢收,你再去一趟。把他伺候舒坦了,嘴甜着点,再多要点东西回来!最好是能弄点布票,给你爹也扯身敞亮的衣裳……” 李梅站在原地,听着父母你一言我一语,字字句句都围绕着“东西”、“实惠”,却没有一个人问一句“你累不累?” “他有没有欺负你?” 更没有人在意她身上这身新衣服下,那颗刚刚经历巨大冲击和混乱的心。 她看着父亲满足地舔着手指上的饼干碎屑,母亲贪婪地清点着背篓,一股冰凉的悲恸从心底蔓延开来,比夜晚的凉风更刺骨。 她的目光下意识的,看向昏暗的柴房,那里是二妹李慧曾经住的地方,如今已经乱的没眼看。 爹娘不仅对她没有什么关心,对二女儿李慧更是不闻不问,仿佛家里从未有过那个女儿。 这种冷漠,让李梅感到一种刺骨的寒意。 而一旁的三妹李薇,早已停下了搓草绳的动作,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李梅身上的新衣裳。 那眼神里没有丝毫姐妹间的关切,只有赤裸裸的羡慕和嫉妒,甚至带着一丝怨恨。 李薇身上那件打满补丁、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在姐姐这身鲜亮的对比下,显得格外刺眼。 李薇心里想着: 要是当初陪二姐去张家的不是大姐,而是我李薇,那该多好! 这新衣裳,这饼干,这所有人的巴结,是不是就都属于我了? 李梅将家人的反应一一看在眼里,那颗不久前被还张伟炙热过的心,瞬间沉入了谷底。 这个家,早已没有了温度,只剩下算计和利用。 她猛的想起张伟那双瞪得像铜铃的牛眼,和他那不容置疑的警告。 一股莫名的勇气,或者说,是一种对眼前这个“家”彻底的失望。 李梅深吸了一口气,打断了父母对张伟的算计。 “爹,娘。” 李梅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静。 “张伟说了,这背篓里的东西...” 她刻意停顿了一下,看到父母瞬间亮得吓人的目光,才继续道。 “是给我一个人吃的用的。他让我告诉你们……” 她学着张伟那蛮横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 “你们要是敢动他张伟的东西,吃进去多少,他就让你们原封不动地吐出来多少!” 话音落下,院子里一片死寂。 老李头咀嚼的动作僵住了,脸上的谄笑凝固。 李母翻弄背篓的手也停了下来,难以置信地看着大女儿。 就连一旁沉浸在嫉妒中的李薇,也愕然地抬起了头。 这死寂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老李头脸上的肌肉猛的抽搐起来,那点因为饼干而带来的满足,瞬间被一种被冒犯的暴怒取代。 在这个家里,他向来是绝对的权威,说一不二,别说女儿,就是李母,惹他不快,挨打见红也是常事。 李梅此刻这带着“传旨”意味的口吻,简直是在公然挑战他的地位! “反了你了!” 老李头浑浊的眼睛一瞪,额上青筋暴起,扬手就朝着李梅的脸扇了过去,带起一股恶风。 “你个赔钱货,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这么跟老子说话!老子打死你个不孝女!” 那蒲扇般粗糙的大手眼看就要落下,若是往常,李梅早已吓得闭眼缩脖,逆来顺受。 但这一次,她没有躲闪,甚至没有低头。 她猛地抬起脸,迎着老李头暴怒的目光,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破釜沉舟的桀骜,眼神里透着一股有恃无恐的光。 老李头扬在半空的手,硬生生顿住了。 他不是怕李梅,他是怕李梅背后那个名字——张伟! 李梅那眼神分明在说: 你敢动我一下试试?张伟饶不了你! 老李头的手僵在那里,落下去,怕惹来张伟那霸王的雷霆之怒; 收回来,又实在咽不下这口被女儿顶撞的恶气。 他老李头在外面是怂包软蛋,谁都能踩一脚,但在家里,他必须维持住这份威严! 可这份威严,在张伟的凶名面前,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他脑子里甚至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个念头: 就算张伟那霸王现在骑到他头上拉屎,他恐怕也得挤着笑脸夸一句“贤胥本事大”…… 这极致的憋屈和现实的恐惧,让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手臂微微颤抖,最终还是没能敢把那巴掌扇下去。 李梅将老李头的挣扎和顾忌看得清清楚楚。 她对这个爹太了解了,典型的窝里横,外面受了气,回来就拿老婆孩子撒火,真遇上硬茬,比谁都怂。 见他露了怯,李梅心里那点残存的畏惧也烟消云散,胆子越发壮了起来。 她脖子一昂,声音比刚才更清晰,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模仿张伟的蛮横: “张伟还说了!让我吃的白白胖胖的,好好补身子!要是我瘦了一丁点,或是气色不好。” 李梅目光锐利地盯着老李头,接着放下了狠话。 “他就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 “割了你的篮子,下酒吃!” “你……你……” 老李头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梅,嘴巴张合了几下,却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连一句完整的狠话都说不出来。 他敢打骂李梅,但他不敢说任何忤逆张伟的话。 一旦传到张伟耳朵里,那后果,他老李头承担不起。 一旁的李母见当家的吃了瘪,气氛僵持不下,连忙上前打圆场。 她脸上堆起勉强的笑容,伸手想去拉李梅的胳膊,被李梅侧身躲开。 “哎呦,梅子,你看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李母讪笑着。 “咱们可是一家人,骨肉至亲,你胳膊肘怎么还能往外拐呐?” “行吧,行吧,既然咱们姑爷开了金口,发了话,那就按咱们姑爷的意思来,总行了吧?” 她刻意把“姑爷”两个字咬得很重,试图拉近关系,眼睛却还忍不住瞟向那个背篓。 “梅子,这些东西,还有……还有姑爷给你的新衣服。” 李母试探着,见李梅眼神一冷,立刻改口。 “怎么处置,都由你,都由你!爹和娘绝不插手,这总行了吧?” 正文 第97章 姐妹 看着父亲那敢怒不敢言的憋屈样子,再听着母亲那低声下气的讨好。 李梅心里那股一直被压抑的郁气,猛的冲了上来,化作一声几乎控制不住的轻笑。 “呵……”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节,说不出的得意和轻蔑。 起初只是嘴角微微上扬,随即弧度越来越大,最后甚至发出了低低的、却清晰可闻的笑声。 那笑声里,再没有了往日的怯懦和悲苦,充满了畅快。 果然! 张伟在红星生产大队就是天王老子! 谁都得给他面子! 连她这个在家里动辄被打骂的寡妇,只要抬出张伟的名头,窝里横的亲爹都不敢动她一根手指头! 我李梅,是张伟亲口认定的女人! 我看以后谁还敢欺负我! 这股骤然升起的底气,让她鼻孔越发的朝天了。 “哼!” 李梅从鼻孔里喷出一声冷哼,下巴抬得高高的,几乎是用鼻孔看着面前脸色铁青的老李头和强颜欢笑的李母。 她二话不说,一把从李母手上将那沉甸甸的背篓夺了回来,动作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蛮横。 李梅不再看父母和妹妹一眼,背着背篓,像个得胜归来的将军,挺胸抬头进了屋。 直到李梅的身影消失在堂屋,老李头才像是终于解开了哑穴,猛地喘了几口粗气,脸色由猪肝色转为煞白,又涨得通红。 “反了!反了天了!” 他压低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嘶哑的咒骂,不敢大声,怕被屋里的李梅听见。 “这个丧门星!赔钱货!克夫的东西!攀上了高枝就忘了本!早知道当初就该把她摁尿桶里淹死!” 李母也是一脸肉痛和不甘,凑到老李头身边,跟着煽风点火: “就是!白养她这么大了!有点好东西就藏着掖着,眼里还有没有爹娘了?那背篓里可都是精贵东西啊……看着都心疼死我了!” 一旁的三妹李薇,将刚才的一切尽收眼底。 她看着大姐仅仅因为抬出了张伟的名字,就能让一向在家里作威作福的爹娘吃瘪,不敢动弹。 李薇心里那份羡慕和嫉妒如同野草般疯狂滋长,几乎要冲破胸膛。 要是……要是当初去张家的不是哑巴,而是我李薇该多好! 要是我也有张伟做靠山…… 李薇脑海里甚至不受控制的浮现出一个画面: 她穿着比大姐那身更鲜亮的新衣裳,昂着下巴,对着老李头那张令人厌恶的脸,狠狠的甩上几个响亮的耳光! 老东西,平时有什么稍微好点的吃食,都紧着他自己,何曾顾及过她们这些女儿? 饿极了的时候,连她们碗里那点稀的都想刮走! 不过,这念头她也只敢在心里想想。 李薇脸上堆起乖巧懂事的神情,走上前柔声劝道: “爹,娘,你们别生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她顿了顿,目光瞟向李梅紧闭的房门,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担忧: “大姐可能也是一时糊涂,被……被那些东西迷了眼。” “我去劝劝她!” “咱们毕竟是一家人,有什么好东西,也该一起分享才是。总不能……总不能让她一个人吃独食啊。” 李母一听,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点头如捣蒜: “对对对!小薇,你快去劝劝你大姐!她平时不是最疼你了吗?” “你去跟她说说,一家人哪有隔夜仇?那些东西……她一个人也吃不完,放久了可就坏了!” 李母一想到那背篓里的大米、香酥的饼干、甜滋滋的糖块,还有李梅身上那件扎眼的新衣服,心里就像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一样,又痒又痛。 看得见,摸不着,这滋味比什么都难受。 屋内,李梅将背篓小心地放在床边,划亮火柴,点燃了桌角那盏积满灰尘的煤油灯。 豆大的火苗跳跃起来,驱散了小屋的昏暗,也给这间常年阴冷的屋子带来了一丝暖意。 橘黄色的光芒映在李梅脸上,她看着那簇小小的火焰,嘴角不自觉地弯起。 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张伟那张带着痞笑、蛮横却又让她莫名心安的脸。 张伟的嬉笑怒骂,李梅此刻想来,竟都带着一种别样的温度。 “姐,你怎么把煤油灯给点着了?” 李薇推门进来,看到亮着的灯,习惯性地皱起眉,语气里带着心疼。 “又没什么要紧的事,还是吹了吧,可废油了!” 她说着,就凑上前,撅起嘴想要吹熄灯火。 李梅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李薇的脑袋,将她推开,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一点煤油而已,能值几个钱?” 李梅的声音里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阔气。 “点了就点了,用完了我自然会买!” 这底气,自然是口袋里那叠硬挺的纸币给的。 李薇被推开,愣了一下,眼珠子立刻滴溜溜地转了起来,闪烁着精明的光。 “大姐!” 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试探和讨好。 “姐夫……给你钱了?给了多少啊?” 李薇的目光像钩子一样,试图钻进李梅的口袋。 李梅白了李薇一眼,懒得回答,转身自顾自的整理起背篓里的东西,将米袋、饼干和糖块一一归置好,动作仔细,同时带着一种别样的警惕。 “这背篓里的东西,可都是有数的。” 她头也不抬,声音冷淡。 “你别给我乱动。” 见李梅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李薇心里暗骂,脸上却挤出委屈的神情,开始打亲情牌: “姐,你……你变了!” 她声音带着哭腔。 “那张伟,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咱们……咱们才是亲姐妹啊!是一个娘胎里爬出来的!你怎么能为了个外人,这样防着自家妹妹?” “亲姐妹?” 李梅闻言,停下动作,抬起头,冷冷一笑,那笑容里满是讥讽和悲凉。 所谓的亲情,她在这个家里感受到的只有冰碴子。 从她懂事起,父母一口一个“赔钱货”就没断过。 她只记得,为了争抢一点点能果腹的野菜团子、红薯皮,她和李薇互相撕打咒骂的场景。 至于李慧那个哑巴,在家里更是如同透明,爹娘何曾把她当人看过? 真正的、带着点暖乎气的“情”字,她只在那个霸道蛮横的张伟身上,扭曲的感受到了一点。 正文 第98章 一起使劲 见李梅不说话,只是用那种看透一切的眼神看着她,李薇心里发虚。 知道亲情牌效果不大,立刻又换了一套说辞,开始挑拨离间,动起了歪脑筋。 “姐。” 李薇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蛊惑。 “我知道姐夫现在对你好,肯给你钱花,给你东西用。但你能保证,他能一直对你好吗?” “男人嘛,尤其是姐夫那样有本事的,你能保证他不会哪天就玩腻了吗?” “够了!” 李梅猛地打断她,眼神锐利起来。 “我和张伟的事,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他不是那样的人!” 话虽如此,但李薇的话,还是像一根细刺,悄悄扎进了她的心里。 张伟的喜好,他的霸道,他的难以捉摸,都让李梅内心深处隐隐不安。 捕捉到李梅眼神里一闪而过的犹疑,李薇心中暗喜,继续煽风点火: “姐,男人什么德行,你又不是没见过?” “咱爹不就是最好的例子?那么窝囊的人,还不是惦记着陈寡妇?” “男人啊,那永远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没个够的时候!” 她观察着李梅的神色,见她眉头微蹙,似乎听进去了些,便抛出了自己真正的目的: “姐,你想想,姐夫他又年轻,大伯又是大队长,有钱有势有本事……” “这红星生产大队,那些不要脸的骚货、小妖精,还不可了劲地往他身上扑?你能防得住一个,还能防得住所有?” 李薇的声音带着一种扭曲的兴奋: “与其便宜了那些不知根底的外人,让她们把姐夫的心和钱都勾了去,你还不如……不如便宜了自家人!” 她紧紧抓住李梅的胳膊,眼神灼灼: “咱们可是亲姐妹!身体里流着一样的血!要是……要是咱们三姐妹一起使劲儿,同心协力,把姐夫伺候得舒舒服服的,把他牢牢拴在咱们家!” “就凭咱们三姐妹的姿色和手段,外面的那些骚货,肯定骚不过咱们!到时候,姐夫的钱、东西,还不都是咱们三姐妹的?肥水不流外人田啊,姐!” 李薇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美好”的未来,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李薇这番姐妹同心的惊世骇俗之言,像一块巨石投入李梅心湖,瞬间激起了惊涛骇浪。 她猛地甩开李薇的手,像是被什么脏东西碰到一样,胸口剧烈起伏,又惊又怒的瞪着异想天开的妹妹。 然而,愤怒过后,一股更深沉、更现实的寒意却悄然爬上脊背。 李薇的花花肠子,她这个做姐姐的怎么可能不知道? 从小到大,两人为了一口吃的、一件稍微好点的衣裳,明争暗斗了不下数百次。 李薇那点小聪明和算计,她看得一清二楚。 可李薇的话,虽然无耻,却像一根淬了毒的针,精准的刺中李梅内心最隐秘的恐惧和不安。 张伟那边,可不止她一个寡妇! 王寡妇那骚蹄子,胸脯鼓胀得连她看了都觉得晃眼,更别说张伟那样血气方刚的男人了。 还有那个从城里来的柳知青柳婷,长得不赖,还有文化。 柳知青看张伟的眼神,都跟带了钩子似的,怨念中透着渴望。 只怕张伟随便勾勾手指头,那柳婷半推半就地就从了。 哪个乡巴佬,不想尝尝城里女知青的滋味? 更别说那个现在还住在张伟家的齐婉君了! 在李梅看来,齐婉君就是假清高,装模作样! 张伟要是真想跟她乐呵乐呵,她最多嘴上哼哼唧唧假意推拒几下,身子怕是早就软了,主动往张伟怀里凑! 这些女人,各有各的优势,像一道道鲜美的菜肴,摆在张伟那张“餐桌”上,任由他挑选。 而她李梅,扪心自问的话,她还真占不了什么优势。 若说唯一的优势,估计就是喊张伟一声妹夫,自带一点别样的体验感。 更让李梅心底发凉的是,她是个“克夫”的寡妇! 张胜利夫妇,可不乐意她跟张伟在一块? 张伟现在对她有兴趣,不过是图个新鲜,贪她身子听话。 一旦张胜利夫妇明确反对,张伟会为了她跟张胜利闹翻? 李梅不敢想。 就算张伟执意要跟她往来,恐怕也得是偷偷摸摸,见不得光。 反观李薇……她年轻,没嫁过人,不是寡妇,没有“克夫”的名头。 更重要的是,她长得跟李慧几乎一模一样! 张胜利夫妇就算反对,也认不出李薇和李慧的区别。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藤蔓一样疯狂缠绕住李梅的心脏,让她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危机感。 李薇看着姐姐变幻不定的脸色,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 李薇心中得意,面上却愈发显得乖巧贴心,她轻轻扯了扯李梅的衣袖,软语道: “姐,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可咱们得现实点。姐夫那样的人物,不可能被一个人拴住的。咱们是亲姐妹,总好过被外人欺负了去,你说是不是?” 李梅猛地回过神,目光复杂地看向李薇。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脸上硬是挤出一丝看似柔和的笑意,仿佛刚才的挣扎和算计从未发生过。 “小薇。” 李梅声音也放软了些,伸手从刚放好的油纸包里,小心的捻出一块奶白色的糖块,递到李薇面前。 “你说的……也有些道理。咱们毕竟是一家人。” “来,吃个糖先,可甜了。这是你姐夫特意给的。” 李薇迫不及待的接过糖块,迅速塞进嘴里,生怕李梅反悔。 浓郁的奶香和甜味瞬间在口腔里炸开,是她从未尝过的美妙滋味。 “唔~” 李薇满足地眯起眼,含糊不清地赞叹。 “这糖真好吃,奶香奶香的,比供销社卖的硬糖块好吃多了!” 李梅看着她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心里冷笑,面上却带着与有荣焉的得意: “那可不是!你姐夫本事可大着勒!什么紧俏的物资,他都能弄到手。这点糖,算什么?” 她一边说着,一边仔细观察着李薇的反应,心里那个模糊的计划,正在悄然成形。 与其让李薇这个不安分的妹妹在外面瞎琢磨,甚至可能背着她去勾引张伟。 不如……先把她稳住,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正文 第99章 大胆 红星生产队的清早格外忙碌,大队部门口响起了张伟的叫骂声。 “都跟你们说了八百遍!把家里压箱底、最体面的衣裳给我穿出来!” “你们这一个个的,是来开会还是来逃荒?啊?这补丁摞补丁的,跟叫花子讨饭一样,这不是存心打咱们红星生产队的脸面吗!” 张伟叉着腰,唾沫星子在初升的阳光下四处飞溅。 时不时的还龇牙咧嘴,去挠一下受伤的篮子。 他面前,黑压压站着一片村民,大多缩着脖子,眼神躲闪,不敢与他对视。 村民身上的衣服,又脏又油,还有那无处不在、颜色深浅不一的补丁,都在诉说着生活的窘迫。 人群里响起几声低微的辩解,像蚊子哼哼: “阿伟,这……这真是俺最新、最体面的一身了,过年走亲戚才穿的……”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扯了扯自己肘部那块巨大的深蓝色补丁,小声嘟囔。 “张干事,谁不想穿得光光鲜鲜的?可扯布要布票,做衣要工夫,实在是……没那个能力啊。” 一个中年妇女搂着身边的孩子,那孩子身上的裤子明显短了一截,露出细瘦的脚踝。 “行了行了!都给我闭嘴!” 张伟粗暴地一挥手,像要斩断这些令人烦躁的声音。 他眉头拧成了疙瘩,心里火烧火燎。 道理他懂,家家户户什么光景,他能不清楚? 可今天不一样! 一会儿,公社的常书记就要下来装上一波。 到时候,书记往这一站,面前是一群衣衫褴褛的“叫花子”,那丢的是谁的脸? 首先是张伟大伯张胜利组织不力,其次是红星生产队穷酸破落。 红星生产大队是先进大队,先进大队这个穷酸样,他常书记脸上能有光? 领导脸上无光,张胜利还能有好果子吃? 这年头的风气就这样,上面喜欢看粮食堆满仓,喜欢看社员精神焕发,喜欢听莺歌燕舞,喜欢看一片繁荣景象。 至于底子到底有多薄,日子到底有多难。 那就像臭水沟的淤泥,最好谁都别去搅动,心照不宣,维持着水面那层光鲜的假象就好。 毕竟,当干部的,谁还没几分演技?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作为大队长的亲侄儿,张伟有责任,也有义务,去陪领导演好这出戏。 张伟没工夫跟村民们讲这些“大道理”,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人群中扫视。 “你!” 他的手指点向一个穿着藏青色、只有领口有个小补丁的中年汉子。 “站到那边去!” “还有你,李家的,你那件格子外套还行,过去!” “陈老栓!对,就是你,别躲!你那件中山装就胳膊肘两块补丁,算好的了,也过去!” “王寡妇,你胸脯大,你也站过去,一会老子借你件好衣裳穿穿...” 张伟像个苛刻的选角导演,在一群群演里“矮子里面拔高个”,专挑那些补丁相对少一点、颜色相对顺眼一点的,或者有几分姿色的。 被点到的人,仿佛中了奖,赶紧低着头小跑到指定的“合格区”,脸上带着几分侥幸。 因为选中的人,能在大队部,混上一顿大锅饭,还是有肉沫的那种。 而没被选中的,则把脑袋埋得更低,有的下意识用手遮住衣服上最显眼的破洞,仿佛那样就能遮住贫穷带来的窘迫。 “好了,好了!” “你们这些没被选中的,下地干活去。” “去山那边抢收,远一些,别让领导们瞧见咯。” 分工完毕,那群衣衫最为褴褛的村民们,像退潮般默默散去,拖着沉重的步子往远山那边的田地走去。 他们知道,中午大队一顿有肉沫的大锅饭,没他们的份了。 留下来的这几十号“幸运儿”,则假模假样地在大队部附近忙活起来。 有的拿着扫帚有一下没一下的,划拉着本就干净的地面,有的蹲在农具旁装模作样地检修,还有的干脆就三五成群凑在一起“研究”墙上的宣传画。 总之,没一个人真下力气。 都穿着家里最体面、补丁最少的衣裳,谁还舍得真往泥土里蹭? 这道理,连打架的莽汉都懂,动手前都得先把衣服脱了,生怕磨破扯烂了。 张伟眯着眼,目光在人群中逡巡,最后落在了那个胸脯鼓胀的王寡妇身上。 他嘴角勾起一丝贱兮兮的笑,朝她招了招手: “王寡妇,你来,过来!” 王寡妇愣了一下,左右看了看,才迟疑地挪步过去,脸上带着点忐忑,又有点说不清的期待。 “张…张干事,啥事?” “好事。” 张伟压低声音。 “你这身还是寒碜了点,一会儿领导来了不像话。我那儿有件花衬衫,新的,借你穿穿,撑撑场面。” 王寡妇眼睛顿时亮了一下,还没等她道谢。 “滴滴——!” 一声清脆的汽车喇叭声,毫无预兆地刺破了生产队上空惯常的寂静。 张伟猛地一皱眉头,下意识地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开什么国际玩笑? 这鸟不拉屎的穷乡僻壤,公社书记下来顶多骑个自行车,有个拖拉机都是了不得的大动静了,哪来的汽车喇叭声? 直到第二声更加清晰的“滴滴!”声传来,加上旁边的王寡妇已经好奇地伸长脖子往村口土路上张望,张伟这才一个激灵,确定不是幻觉。 “妈的,真来了个稀罕物?” 他心里嘀咕着,看热闹的心思瞬间压过了眼前的风月。 王寡妇随时可以叫耍,还是看热闹要紧。 张伟转身进了保管员办公室,手脚麻利的从那挂着旧布帘的隔间里,胡乱掏出一件还算鲜艳的花衬衫,看也没看就塞到跟进来的王寡妇手里。 “你自己换上!老子先出去看看什么情况…” 说完他拔腿就要往外走。 没想到王寡妇一把拉住张伟的胳膊,脸上飞起两片红云,眼神水汪汪的,竟直接开始解自己旧外套的扣子,嘴里嗔道: “急啥嘛张干事,你帮俺看看这衣裳合身不…” 张伟脚步一滞,回头只是一眼,喉头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走不动道了。 万万没想到,王寡妇的胆子,比她的胸脯还要来的大... 正文 第100章 领导 一分钟后,张伟一脸烦躁的出了办公室。 “该死的王寡妇,老子现在一个太监,你给老子看那玩意做啥?” “等老子伤好了,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哎哟喂!” 张伟捂着裤裆,干嚎了一声,朝外头的热闹所在地挪去。 库管员办公室内,王寡妇侧身闪了出来,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红晕,像抹了两朵晚霞。 她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并不得凌乱的衣襟,指尖触到微烫的脸颊,心里头像是揣了只兔子,砰砰直跳。 这两天,关于她和张伟的那点风言风语,她不是没听见。 起初,她也提着心,吊着胆,生怕那些长舌妇和闲汉们当面给她难堪。 可奇怪的是,生产队里那些平日里最爱嚼舌根的老妈子,见了她,非但没挤眉弄眼,反而堆着笑打招呼; 那几个游手好闲的光棍汉,眼神里也收敛了往日的放肆,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 更让她心里头踏实又窃喜的是,记分员给她派的活计,不知怎的就轻省了许多,不再是那些累死人的重体力活,可一天下来,该拿的工分一个子儿也没少。 这明里暗里的变化,王寡妇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都是张伟给她带来的好处! 她一个寡妇家,没个男人撑腰,在这村里过日子,难处多了去了。 就算有个力大如牛的傻弟弟,人家不敢摸上门来。 但嘴长别人身上,说点什么骚话,挤兑几句,她还能让王二愣去打人家不成? 王二愣下起手来,可没个轻重,打出个好歹来,她们一家子拿什么赔? 以前是没办法,只能硬撑着。 现在,阴差阳错有了这么个由头。 张伟又有本事,在队里说得上话,出手也大方。 与其被这个惦记、那个觊觎,还不如……还不如就顺水推舟,把这不清不楚的关系给坐实了! 就算张伟暂时不开口给她个名分,只要她时不时往张伟身前凑一凑,让村里人都看见她跟张伟“有关系”,那就足够了,保管再没人敢轻易欺负她。 也就是这么想的,刚才在办公室里,王寡妇心一横,就给张伟见了大场面。 她当时羞得不敢抬头,只飞快的瞥了张伟一眼。 果然,张伟的表情没让他失望。 王寡妇忍不住抬手捂住了嘴,一丝压抑不住的笑意从眼角眉梢流淌出来。 那笑容里,有计谋得逞的小得意,有对未来的隐隐期待,也有一丝属于女人的、大胆试探后的羞赧。 她理了理情绪,也朝着晒谷场走去,远远的就看见黑压压的人群都伸长了脖子,望着乡道的方向。 尘土如同黄龙般滚滚而起,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不多时,两辆草绿色的吉普车,刹停在了大队部门前的晒谷场上。 吉普车后面,还跟着乌泱泱的,吃灰自行车队。 社员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交头接耳,嗡嗡的议论声像是炸开了锅。 “我的老天爷,这就是小汽车?” “还是两辆!这得是多大的官?” “后面跟着的自行车也够多的,比公社开大会还气派!” 张伟心里也是啧啧称奇,这排场,确实超出了他的认知。 上辈子这时候,他正躲在哪个犄角旮旯赌钱,完美错过了这幕大戏,如今亲眼所见,才觉震撼。 吉普车后,自行车队的人,将自行车停好。 一个中年胖子和一个秃顶,领着一群干事,屁颠屁颠的走到车前,将张胜利一群人给挤到了一旁。 常书记那胖乎乎的脸上堆满了近乎谄媚的笑容,腰弯得极低; 白主任则一边用手虚引,一边秃顶的脑袋在阳光下反射着油光,那姿态,比见了亲爹还要恭敬几分。 张胜利领着红星生产大队的一众干部,刚想凑上去表表忠心,结果直接被常书记和白主任带来的办事员不动声色的给拦住。 张胜利脸上那准备好的笑容僵住了,搓着手,小声而又急切地打着招呼: “常书记,白主任,这,这是怎么回事?” 常书记和白主任此刻哪有空搭理他? 两人各自回头,狠狠瞪了张胜利一眼,眼神里满是“别添乱”的警告,随即又立刻换回那副灿烂的笑脸,躬身候在车门前,仿佛在迎接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 张伟在一旁看得是瞠目结舌,差点没笑出声来。 好家伙,真是开了眼了! 平日里在公社人五人六,威风八面,德高望重的常书记和白主任,竟然还有如此“狗腿”的一面? “这倒是让张伟越发的好奇了,车上坐着的,到底是何方神圣?” 张伟一手摸着下巴,另一只手挠着裤裆,心里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先一步下车的,是押车的警卫员和司机。 四人下车,只是随意的挥了挥手,直接就劝退了公社两巨头。 在公社两位巨头和一群干事远远的观望之下,警卫员这才将车门拉开。 一只擦得锃亮的皮鞋从车门里探出,轻轻踩在了晒谷场的土地上,带起一小撮灰尘。 一个穿着深色毛料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严肃,眼神锐利的中年男人,缓缓从车里钻了出来。 他站直身体,目光随意地扫视了一圈,那眼神并不如何凌厉,却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让原本喧闹的晒谷场瞬间安静了不少。 几乎同时,后车也下来三个看起来,同样派头不小的领导。 常书记和白主任,腰弯得更低了。 “欢迎领导莅临红星生产大队视察工作,我是红星公社书记。” “领导一路辛苦了,我是红星公社主任。” 张伟眼珠子滴溜溜转,这领导到底什么来头? 怎么看样子,常书记和白主任,都不知道的样子? 这乐子有点大了啊! 大领导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了招呼。 他的目光越过面前点头哈腰的公社干部,落在了那些被张伟“精挑细选”出来,穿着稍微体面衣裳的社员身上,又打量起略显破旧的大队部和远处低矮的农舍。 大领导往那一站,后车的三位领导自然而然的聚到了他的身旁,平添了几分威势。 而张伟,此时的眼睛,全都盯在了和大领导同车的一个年轻女子身上。 这娘们,张伟可太熟了啊。 这他娘的,不是哑巴李慧嘛? 她怎么在大领导的车上? 正文 第101章 大小姐 张伟的眼睛瞪得溜圆,差点把眼珠子给瞪出来。 那从大领导车上下来的年轻女子,穿着一身合体的浅蓝色列宁装,衬得皮肤愈发白皙。 她身姿挺拔,步履从容,眉眼间带着一种疏离的冷淡。 粗看之下,女人和李慧长的几乎差不多。 一样的鹅蛋脸,一样的杏眼,整个五官甚至连嘴唇的弧度都极其相似。 不过,细看之下,女人皮肤要白皙上不少, 那不是乡下姑娘能有的肤色,是真正娇养出来的细腻。 而且神态举止上,完全没有李慧那种傻啦吧唧的蠢样,也不同于李薇那种精明的算计。 女人神色之间带着一股娇生惯养的贵气,还有一份独属于江南女子的婉约之感。 糙! 张伟揉了揉有些懵逼的脑袋。 这世界怎么回事? 难道是李薇那玩意,攀上高枝了? 他心脏猛地一缩,要是这娘们真是李薇,凭着那天晚上自己对她做的事,再加上她现在这傍上大领导的架势,回头吹吹枕头风,自己还有活路? 哎哟喂! 这娘们要真是李薇,老子可就惨了。 不对啊,几天时间,李薇能有那么大的变化? 张伟死死盯着那女人,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李薇或者李慧的痕迹。 李慧是傻,李薇是精明,可眼前这女人,是一种他从未在乡下见过的、带着距离感的清丽,像画报上走下来的人。 不仅是张伟愣住了,就连张胜利和生产大队一众大小干部,也有一点懵逼。 他们看看那女子,又下意识地往人群里寻找李慧的身影,脸上写满了惊愕和不可思议。 不过,他们可不会把李慧和眼前的大小姐混为一谈。 只是震惊这世界,竟然还有长的如此相像的女人。 张胜利心里直打鼓: 这领导带个这么像李慧的姑娘来是啥意思? 难道李慧家还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显赫亲戚? 不能啊,李慧家底细他清楚得很,穷得叮当响。 女人看着红星生产队的众人,全都盯着她看,顿时皱起了眉头。 这种毫不掩饰的、带着探究和惊讶的目光,让她感到十分不适。 尤其是一个流里流气的二流子,正死死的盯着他,手里还在挠着裤裆。 那眼神,充满了震惊和一种让她厌恶的审视。 没错,那人正是张伟。 张伟此刻也察觉到了那女子不悦的目光,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把手从裤裆上拿开,下意识地想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不是李薇,那她是谁? 跟李慧长得这么像,难道是…… 三胞胎? 也不太可能,人家一眼看,就是城里人。 大领导见众人的目光,都盯着她身旁的女人看,眉头皱了起来。 他这次带女儿过来,是为了让女儿体验一下底层人民的生活,不是来给人当猴看的。 这帮社员,还有那些基层干部,眼神直勾勾的,像什么样子! 一旁的秘书,一眼就看出了大领导的不悦,连忙站出来喝骂。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没见过年轻漂亮女人吗?谁是大队长?你们生产大队,就这种风气吗?” 这声音带着官威,一下子把晒谷场上的嗡嗡声全压了下去。 张胜利一个激灵,魂都差点飞了, 连忙从对“两个李慧”的震惊中回过神。 他回头狠狠瞪一眼大伙, 用眼神警告他们别乱看,然后上前解释起来, 腰弯得比常书记他们还低: “我,我是红星生产大队长!各位领导,你们误会了,误会了!是我们大队,有一个哑巴,跟这位姑娘长的,长的几乎一模一样……所以我们才,才多看了两眼,绝没有别的意思!” 他急得额头冒汗,生怕领导一个不高兴,这“先进大队”的牌子就保不住了。 大领导眉头稍微舒缓了一些, 天底下长得像的人也不是没有。 他给了秘书一个眼色。 秘书会意, 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是吗?还有这么巧的事情?人在哪?叫来我看看!” 张胜利如蒙大赦,连忙回头找张伟。 这事儿还得让张伟去办,李慧是他的娘们,听他使唤。 “阿伟,慧丫头在哪?快把她给叫来。” 张伟连忙点头。 他也正想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让她守库房呢,我这就叫她过来。” 说完,他转身就朝着库房方向小跑而去,也顾不上裤裆那点隐痛了。 库房角落里,李慧嘴巴翘的老高,正用力搓着一把黄豆, 嘴里含糊不清地骂着,眼神里全是委屈和愤懑。 “贱,贱,贱人!” “勾,勾,勾我,我,我,男人!” “掐,掐你,掐死你!” 她脑子里全是刚才王寡妇,从张伟办公室出来时那满面春风的模样,心里酸得直冒泡。 张伟可没心思管哑巴在做什么,一把就抓住了李慧的手腕。 “哑巴,跟老子走一趟。外面来了个大官,带了一个和你长的一样的女人。他要看看你…” 李慧被拽得一个趔趄,茫然地抬起头,手里还攥着几颗黄豆。 她没太听明白张伟的话,什么大官? 什么一样的女人? 但她看到张伟脸上少有的急切,还是懂事的跟着往外走。 当张伟拉着懵懂的李慧,重新出现在晒谷场边缘时,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齐刷刷的聚焦过来。 一边,是衣着体面、气质清冷的大小姐。 大小姐站在那里,就像一株精心培育的空谷幽兰,与周围尘土飞扬的环境格格不入。 另一边,是土气花衬衫、看起来就很蠢的李慧。 她怯生生的躲在张伟身后半个身位,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眼神躲闪,带着乡下丫头特有的畏缩和迟钝。 除了肤色不一样,两张脸几乎一模一样。 一样的脸型,一样的眉眼轮廓,一样的鼻梁嘴唇。 这极致的相似,与两人天差地别的气质、装扮形成了无比强烈的、近乎诡异的对比。 “嘶~” 人们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刚才只是远观觉得像,现在两人同时出现在眼前,这视觉冲击力实在太强了! “我的娘诶,这也太像了!” “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要不是一个白一个黑,一个洋气一个土气,我真分不出来!” 大小姐看着李慧,先是一愣, 她那清冷的眸子在接触到李慧脸庞的瞬间,猛地凝固了,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随即,接着露出狂喜之色, 那是一种压抑不住的、仿佛寻找了许久终于得见的光彩。 她甚至下意识地上前了一步,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什么。 哑巴李慧,也惊呆了,手里的黄豆都扬到了地上, 几颗金黄的豆子滚落在地,她也浑然不觉。 正文 第102章 趴下 整个晒谷场静得能听见风吹过尘土的声音。 所有人都屏息看着这对容貌酷似、境遇却天差地别的姐妹。 大小姐的眼神相当的复杂,掺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有激动,有难以置信,有久别重逢的酸楚,还有一丝近乡情怯的犹豫。 她的嘴巴张了好几次,才发出声音,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你是李慧?还是李薇?” 她记得,家里还有个大姐李梅,她李秀,和李慧,李薇是三胞胎姐妹。 李秀被抛弃时,已经六岁,记得姐妹们的名字和模糊的轮廓。 哑巴李慧听到这话,像是被触动了某个开关,连连点头, 笨拙地用手指指向自己,努力地发出音节。 虽然依旧结巴,却带着一种急切: “李,李,李慧!我,我,是李慧!你,你……李,李秀?” 她认出来了! 这个城里的大小姐,是她那个被大水冲走的三妹,李秀! “姐!真的是你!” 大小姐李秀瞬间红了眼睛, 泪水夺眶而出,她再也忍不住,一把抓住李慧的手, 紧紧握住,仿佛生怕她再次消失。 “你过的怎么样?大姐和小妹还好吗?” 李慧见姐姐哭了,自己也鼻子一酸,但更多的是找到亲人的开心,她咧嘴傻笑了起来, 用力点头: “好,好,都,都好。” 她像是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手指向一旁的张伟, 带着点炫耀又依赖的语气: “这,这,我,我男人。” 被点名的张伟立刻露出一个自认柔和、带着点讨好的笑。 这可是大领导的闺女,自己小姨子! 这关系要是攀上了…… 然而,李秀压根没给张伟一个好脸色看。 她用清冷的眼睛扫了张伟一下,那眼神里带着审视和明显的不悦。 刚刚张伟可是让她记忆犹新,一边盯着她,还一边挠伤口。 她转过头,心疼地看着妹妹,语气带着痛惜: “姐,你怎么嫁了这么一个二流子。你说话,怎么都不利索了?” “我……” 张伟一口气差点没上来,鼻孔都气大了,立马收起了笑脸。 这娘们,比柳婷那个贱人,还要来得惹人厌! “你姐十多年都没说过话,在生产队是公认的哑巴,是我给治好的!” 张伟没好气地抢白道,虽然方法有点特殊,但结果是好的不是? “你们要叙旧的话,先找个地方坐坐先,这大太阳底下,别把领导晒着了……” 张胜利也连忙出来打圆场, 点头哈腰地对大领导和秘书说: “各位领导,外头太阳大,要不?先进大队部食堂喝点茶水,那里宽敞些……” 大领导看着这意外认亲的一幕,神色缓和了许多,点了点头。 于是一行人移步大队部食堂。 众人进了食堂,落座喝茶。 公社和大队的干部们陪着大领导带来的其他随行人员,气氛总算不那么紧绷了。 而大领导和李慧,李秀,则进了张胜利的办公室。 张伟作为李慧的男人,自然而然也跟着挤进了屋。 关上办公室的门,隔绝了外面的嘈杂。 从李慧和李秀断断续续、夹杂着手势和哭泣的交谈之中,张伟终于清楚了事情的始末。 原来,在李慧和李秀六岁那年,年景不好。 家里穷得揭不开锅。 老李头觉得养不活那么多闺女,趁着河里发大水,心一横,把二女儿李慧和三女儿李秀,一起扔到了河里。 李秀被冲的不知所踪, 万幸被下游一个南下干部家庭救起并收养,视如己出,才有了今天的李秀。 而李慧则被大水冲到了岸边, 侥幸活了下来。 亲眼目睹父亲抛弃姐妹和恐怖的洪水,至此之后,李慧就像被吓傻了一样,不再开口说话,成了一个任劳任怨的哑巴。 张伟听得心里直咂舌,这他娘的……老李头可真不是个东西! 上一回,老子那为数不多的良知,让老子都没下死手。 就该把那老东西的蛋给踢爆了,再吊起来打,真是个老畜生。 难怪李慧傻啦吧唧的,喝醉酒说话一点也不磕巴,完全就是心理因素,童年创伤! 他偷偷瞄了一眼那位苏大领导,只见对方脸色凝重,看着哭泣的李秀姐妹,脸上全是关爱之色。 张伟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 我是大领导千金的姐夫? 那老子以后不仅在红星生产大队横着走,就是红星公社,老子张伟也能称王称霸啊。 公社的主任和书记,敢不给老子张伟面子? 张胜利心底也是一阵狂喜,老子这就和大领导沾亲带故了? 以老子张胜利的才华,当一个大队长简直就是屈才了,老子要当公社主任。 现在有了大领导这个门路,没准还真能往上挪一挪。 众人心思各异之间,大领导干咳了两声,看向张胜利。 “张大队长,就让她们姐妹先叙个旧,咱们到田间地头走一走…” “哎!好好好!领导这边请!” 张胜利忙不迭地应声,腰弯得比田里的稻穗还低,脸上堆满了殷勤的笑容。 一行人出了大队部,来到了晒谷场。 大领导看着晒谷场上,晒在竹簟上的金黄色稻谷,忍不住弯下腰去,抓起一把放在手心,仔细捻了捻,脸上露出些许满意的神色。 大领导这一蹲下去,人群立马黑压压蹲了一片,就像在集体上大号,拉野屎一样。 公社主任、秘书、大队干部,连同张胜利,全都齐刷刷地矮了半截,目光紧紧跟随着大领导的手,仿佛他手里捏的不是稻谷,而是金疙瘩。 唯一没有蹲下的,就是张伟了。 张伟也不是个没有眼力劲的,他也想蹲啊。 可稍微一屈膝,胯下就是一阵撕裂般的疼,疼得他龇牙咧嘴,额头冒汗。 张伟恨不得把张小英那死丫头,拉过来暴打一顿。 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聚焦到了张伟身上。 这小子,太不懂规矩了! 领导都蹲下了,他还杵着跟个木头一样! 张伟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几圈,智慧的小神眼一亮,有了! 只见张伟合拢了双腿,顺势就往地上一趴。 “大领导,我篮子痛,蹲不下去,我趴一个。” 正文 第103章 打弯 张伟趴在地上那一嚎,把大领导的老脸都嚎的一红。 原本大家心照不宣的领头羊规则,就这么被张伟插杆打诨,给摆到了明面上。 张伟趴那,大领导难道还有脸再蹲着? 大领导将手里的稻谷扬回到竹垫子上,拍打了两下手里的尘土和草屑,这才起了身。 “都蹲着做什么?起来,都起来!”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和威严。 蹲着的众人如蒙大赦,又有些茫然地纷纷站起,拍打着裤腿上的灰土,眼神复杂的瞟了一眼还趴在地上的张伟,心里骂着这混不吝真是啥都敢说敢做。 大领导依旧没有看张伟一眼,根本没有把张伟当一回事,甚至也没有看向急于表现的张胜利,而是看向了被张胜利架空、一直沉默寡言的大队支书。 “吴支书,今年收成怎么样?” 吴支书年纪有些大,被张胜利整的几次下不来台,基本上就当起了泥菩萨,根本不管事。 此时,突然被大领导点名问到知识盲区,顿时一脸懵逼。 他哪里知道亩产具体怎么样,张胜利那狗日的,压根就不让他沾边生产的具体事务,报表都是张胜利一手把持。 不过嘛,毕竟当支书的,场面上的话,还是记着不少。 吴支书定了定神,脸上挤出恭敬的笑容,上前半步: “回,回领导话!您看这稻子的成色,颗粒又大又饱满,咱们红星生产大队今年稳稳过长江啊!” 所谓的跨黄河,过长江,是七十年代激励农业生产最常见的口号。 跨黄河是指北方生产队,年亩产达到五百斤指标。 而过长江,则指的是南方生产队,年亩产指标超过八百斤。 大领导又将目光扫向张胜利,张胜利连忙接过话茬,他可不能让老吴头把风头全占了。 “领导,吴支书说的没错!我们红星大队,早稻亩产平均三四百,晚稻亩产四五百,年年都是超纲要的先进生产大队。” 他特意把具体数字说得含糊却又显得真实,脸上堆满了自信的笑容。 大领导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年头,不讲那么多虚的,让老百姓吃饱饭才是头等大事。 红星大队能稳定在这个产量,确实算不错了。 张伟从地上爬了起来,正拍着身上的尘土,心里还在为自己的急智暗暗得意,却发现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自己身上。 他刚觉得有些不对劲,耳旁就来了一句: “小老乡,家里几口人啊?几个劳动力?” 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威严。 张伟一个激灵,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这是大领导在问自己话。 他连忙收敛了脸上的得意,摆出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照实作答: “回官老爷的话,” 他这称呼一出口,旁边公社主任的脸色就变了一下,大领导倒是面色如常。 张伟混不自知,继续胡吊扯。 “我全家死绝了,就我一个独苗。” “前几天,花了二百块钱,买了哑巴当媳妇。” “二百?这么多?” 大领导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这年头,二百块娶个媳妇,确实是天价了,尤其还是买个被很多人视为拖累的“哑巴”。 张伟一听这话,像是找到了诉苦的对象,也忘了对面是谁,抱怨脱口而出: “可不是嘛!那老东西的心肝都是黑的!” 大领导不置可否,目光在张伟崭新的的确良衬衫和手腕上那块闪亮的上海牌手表上扫过,语气依旧平淡无波: “我看你穿的新衣,气色也相当不错,还戴了手表,你是生产队的干部吧?” 这话听着像是随口一问,张伟却听的冷汗连连,后背瞬间就湿了一片。 这他娘的,是送命题啊! 一个回答不好,搞不好,连安排他当保管员的大伯都要跟着遭殃。 他脑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转,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悲痛又惭愧的表情,腰也弯了下去: “大领导,我这都是沾了我那已故爹娘的光啊!” 他声音带着点哽咽。 “他们省吃俭用了一辈子,才给我攒下了这点家底。” “他们……他们又是因公抢修河道亡故的!所以大队里对我多有照顾,看我一个孤儿不容易,让我当了生产队的仓库保管员,也算是个轻省活,能混口饭吃。” 他顿了顿,偷瞄了一眼大领导的脸色,见对方依旧没什么表情,心一横,继续表演,语气愈发沉痛: “现在想想,别的队员都衣衫褴褛,面朝黄土背朝天地辛苦劳作,我却穿新衣戴手表,我……我惭愧啊!大队长。” 他猛地转向张胜利,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我现在就辞掉仓库保管员的职务,我要下地劳动,向广大社员同志们学习,不能辜负我爹娘的期望!” 这一番唱念做打,声情并茂,直接把张胜利和周围一干干部都给整不会了。 张胜利也是冷汗淋漓,这该死的侄儿,就没有一点靠谱的时候,早知道,让他滚远一点了。 大领导深邃的目光在张伟那张“真诚”悔过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穿着打补丁衣服的社员,最后淡淡地说了一句: “知道惭愧,是好事。” 本想给张伟这个二流子一点教训,给他长点记性。 但张伟搬出了已故爹娘,还是抢修河道因公殉职的,大领导再追问下去,就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了。 身为高位者,这么一点养气功夫还是有的。 大领导转头,看向衣衫有些破旧的歪脖子,换上稍微轻和的笑意。 “老哥,贵姓啊?今年多大了?还下地吗?” 张伟站在原地,抹了一把额头上吓出来的冷汗,心里长长舒了口气。 他娘的,这关总算糊弄过去了。 往后碰到大官,还是走远一些的好。 就老子这个吊儿郎当的二流子形象,除了黄花大闺女和俏寡妇喜欢,领导干部们肯定是看不顺眼的。 歪脖子愣在当场,看了看张伟,又看了看张胜利。 好一会儿,才记得张胜利的交代。 要是公社书记问起来,就可劲的吹牛逼。 相比大官和公社书记也是一样一样的,听说公社书记还喜欢听点新鲜的,这个我歪脖子就很擅长啊。 “回大官的话!我今年五十有二!” “你别看我脖子歪歪起,我下地耕田可是一等一的好手...” 许是见大领导面善,歪脖子,一甩歪脑袋,颇有几分显摆。 “就是那三角田,我歪脖子耕起来也是一把好手,我会打弯儿...” 歪脖子穿了个绿马褂,一边说,一边甩起了歪脖子,活脱脱的就像一个大王八。 正文 第104章 吃得饱吗? 看着歪脖子那王八样,听着他那不着调的自吹自擂,众人根本忍不住,不知是谁先“噗嗤”一声,紧接着,压抑的低笑声此起彼伏的响了起来。 就连跟在大领导身后的几个年轻办事员和基层干部,也是鼻孔抽动着,肩膀耸动,拼命憋着笑,脸都涨红了。 唯一不爽的,就属大领导了。 他娘的,老子当大官以来,走南闯北,还是第一次有人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跟老子讲这种粗俗不堪的荤段子! 还别说,这老歪脖子连比划带说的,还真他娘的挺形象、挺好笑…… 不过,这笑话闹到他的身上,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大领导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刚才那点和煦早已消失无踪。 大秘书察言观色,知道领导动了真怒,连忙站出来干预,厉声喝道: “混账东西!领导问你这些低俗、恶俗的事情了吗?” 他转向脸色煞白的张胜利,语气严厉。 “张大队长!你们红星生产大队的社员精神面貌,可真是让我们叹为观止了,也算开了眼界了!” “都说穷山恶水出刁民,古人诚不欺我也!” 张胜利恨不得现在立刻冲过去,把歪脖子那王八脑袋给拧下来! 这他娘的,真是一点眼力劲都没有! 人家那么大的官,你一个泥腿子,你有什么资格,跟人家讲这种下三滥的荤段子? 还三角田打弯儿? 你说的那种乡下寡妇,指甲缝里都是黑泥,一身都是腥臊味。 人家大领导能……能耍那种货色? 这简直是对领导的侮辱! “领导息怒!领导息怒!” 张胜利一边告罪,一边一个箭步冲上去,绘声绘色的歪脖子,狠狠一脚就踹了过去。 “滚一边去!你个丢人现眼的东西!” 歪脖子“哎呦”一声,被踹得踉跄出去老远,差点摔个狗吃屎,捂着屁股,歪着脑袋,一脸委屈和茫然。 张胜利赶紧回头,对着大领导和秘书点头哈腰地解释: “各位领导,他,他小时候摔坏了脑子,这里有点问题。” 他指着自己的太阳穴。 “当不得真,他说的话都当放屁,当不得真啊!” 事关红星生产大队的集体颜面,张伟虽然刚被吓出一身冷汗,此刻也觉得有必要出来维护一下,显示自己的“觉悟”。 他立刻接口道: “各位领导,歪脖子原本就是搞封建迷信的神棍,跳大神的!” “他上了好些日子的学习班,思想改造得还是不够彻底!” “大队也是看他脖子有些残疾,才让他勉强毕的业。” “没想到,他今天做出这种伤风败俗、给咱们大队抹黑的事情来!” “领导,我建议再让他回去上学习班,好好改造思想!” 出了张伟和歪脖子接连这档子事,大领导原本那点深入田间地头、和老百姓亲切互动、展现一下亲民形象的兴致,彻底烟消云散了。 他脸色阴沉,心里腻歪得不行。 要是底下个个都像张伟这样油嘴滑舌、装疯卖傻,像歪脖子这样不知所谓、满嘴胡吊扯的刁民,那还不把他给恶心死? 这地方,真是待不下去了。 大领导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张胜利,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大领导的一声冷哼,哼得张胜利腿肚子都打起了哆嗦,这明显是表达了对他的不满啊! 公社的书记和主任站在一旁,也是一头的冷汗,心里把张胜利骂了个半死。 张胜利这里出了岔子,他们作为直接上级,肯定也得跟着吃挂落。 连带着,两人看向张胜利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掩饰不住的恼火。 现场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大领导目光扫视一圈,似乎想找个稍微正常点的突破口,忽然开口道: “谁是红星大队插队的知青?来,都站过来,咱们聊聊家常。” 一直缩在人群后头的张伟听到这话,心里先是一紧,随即又暗自庆幸,连忙拍了拍心口。 好在王浩跟柳婷那两个狗东西今天下地去了,没在这晒谷场。 要是他们两个在,尤其是柳婷那个贱人,逮着这个机会,当着领导的面告上一状,说他张伟欺男霸女、偷奸耍滑,那乐子可就真的大了! 几个衣衫褪色、面带菜色的知青怯生生地从人群里站了出来。 生产队繁重的农活和粗糙的饮食,早已磨灭了他们从城里带来的那点书卷气和雄心壮志,让他们看起来,和本地那些皮肤黝黑的乡村青年,几乎没有任何差别。 大领导随意点了个看起来有些木讷、戴着破旧眼镜的男知青,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 “小同志,今年多大了?来自哪里呀?” 那木讷知青下意识地先看了看脸色铁青的张胜利,又瞟了一眼旁边盯着他的张伟,喉咙滚动了一下,这才敢小声回答: “报,报告领导,我十九岁,尚海来的。” “嗯。” 大领导点点头,继续问。 “生产任务重不重?平时分的粮食,够吃吗?” 木讷知青又犹豫了一下,才低声道: “生产任务……不算特别重,忙……忙的过来。粮食嘛……” 他声音更低了。 “配一些野菜和杂粮,勉……勉强能不挨饿。” 大领导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没说什么,又接连问了另外几个知青。 得到的答案几乎如出一辙。 基本上,就没有一个知青敢拍着胸脯说吃得饱的,最多也就是“掺着野菜能吃个半饱”、“饿是饿不死”之类的话。 这也算是知青们如实反映了情况! 但听在大领导耳朵里,结合刚才张胜利和吴支书信誓旦旦的“超纲要”、“过长江”,味道就完全不对了。 大领导看向张胜利的眼神越发不善,语气也冷了下来: “张大队长,你们红星生产大队就是这么超纲要的?还稳稳过长江?这些知识青年,放弃城里相对优渥的生活,响应号召下到生产队来建设乡村。” “结果在你们这儿,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 “这就是你们对待知青的态度?” “这就是你们过长江的底气?” 正文 第105章 底牌 面对大领导连珠炮似的质问和那慑人的官威,张胜利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根本不敢还嘴。 知青们说的确是实情,在这普遍缺粮的年月,哪个生产队敢说能让所有人都吃饱? 他根本无法反驳,只能把头埋得更低,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 “你就是这么当大队长的?连最基本的温饱都无法保障,要你何用?” 大领导说着,威严的目光冷冷扫向一旁的公社书记,其意不言自明。 张伟心底咯噔一下,就感觉要坏事! 用狗脑子想都知道,下一句,大概率就是要撤掉张胜利大队长的职务了! 这大队长的职务,可是他张伟在红星大队作威作福、当村霸的依仗! 要是大伯这根顶梁柱倒了,那他张伟往后还怎么称王称霸? 那些原本被他欺负过的瘪三和混子,能放过这落井下石的机会? 不行! 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就算大伯这生产队的职务保不住,那也要先出一口恶气! 什么狗屁导,你以为你吃定老子叔侄了吗? 老子叔侄能够横行乡里,难道就没有一丁点底牌? 一股邪火混着破罐子破摔的横劲直冲脑门,张伟猛地往前一站,眼睛赤红,竟直接直视着大领导,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 “大领导!这十里八乡的,但凡您能找出一个,能让大多数人吃饱饭的生产大队来,我张伟的脑袋切下来给您当球踢!” 语惊四座!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张伟,震惊于他竟然敢如此顶撞大领导! 张胜利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想去拉他,却腿软得动弹不得。 张伟却不管不顾了,反正横竖看样子都没个好下场,先喷爽了再说! “你们当领导的,一个个坐在办公室里,体会过我们风吹日晒是啥感觉吗?” “日头毒的跟火烤一样,弯腰在田里劳作一天,腰杆子跟断了似的!” “就这么几口薄田,说好的化肥没有,说好的高产杂交水稻粮种在哪里?” “就知道在上面喊过长江,过长江!过的哪门子长江?” 张伟越说越激动,手臂挥舞着,唾沫星子横飞。 “明明没有过长江的那个本事,却硬逼着下面的人有!” “所谓的过长江,就是为了凑齐那过长江的任务粮,让你们这些当干部的面上有光,丰衣足食!” “而我们下面的生产队呢?只能把社员们嘴里那点为数不多的口粮,硬挤出来,抠出来,当做任务粮上贡!” 他猛地一指那些面带菜色的知青和周围衣衫褴褛的社员。 “知青挨饿,生产队员们挨饿,这全是张大队长一个人造成的吗?” “不!是你们!是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干部!” “是你们为了那狗屁的过长江,为了你们的面子工程,活生生夺走了属于队员们的口粮!” “你们吃的白米饭,你们穿的花花绿绿,哪一样不是从我们这些泥腿子嘴里,抠出来的粮食?” 说到激愤处,张伟眼眶彻底红了,声音带着哭腔和咆哮,他把手腕上的手表猛地撸了下来,狠狠地向大领导脚前的地上掷去! “我爷爷是打鬼子,光荣就义的!” “我大伯是半岛战场上尸山血海里杀回来的老兵,他身上现在还有弹片!” “他甚至因为受伤,完全丧失了生育能力!他是用血和泪,才挣来的这个大队长!” “他没有犯任何原则性的错误,你们全凭个人喜好,就要否定我大伯的一切功劳吗?” “我爹娘是为了抢修河道,被泥石流给埋了,就连尸骨都没有寻到!” “我作为张家唯一的独苗,享受一点点优待,你们就眼红,你们就巴不得把我踩到泥里去!” “老天不公!世道不公!我不服!” “官老爷!我一个泥腿子不配戴手表,你拿去!你拿去啊!!” 最后几句话,他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吼出来的,整个晒谷场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和回荡的怒吼。 那块闪亮的上海牌手表,在尘土里滚了几圈,静静地躺在大领导的脚边。 大领导头皮都麻了! 他万万没想到,今天会碰上张伟这么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愣头青。 而且这个愣头青,他……他红得发紫啊! 爷爷是打鬼子牺牲的,大伯是半岛战场下来的伤残老兵,爹娘是因公殉职的…… 这他娘的,简直是满门忠烈,根正苗歪啊! 这要怎么搞? 要是私下里没人知道也就罢了,可现在这晒谷场上,最起码有上百号人看着。 其中一小半都是他带来的各级干部和办事员! 这里头,可不是每个人都跟他铁板一块,那些暗地里盯着他位子、想把他拉下来的人,可多着呐! 今天这事要是处理不好,被对手抓住把柄,说他搞面子工程逼得下面民不聊生……那后果不堪设想! 大领导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张伟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那句“把他给我抓起来”在喉咙里滚了又滚,却硬是没能吐出来。 张伟这番不管不顾的咆哮,像一把淬毒的匕首,不仅撕开了“过长江”背后可能存在的疮疤,更把他逼到了一个极其尴尬的境地。 处理张伟? 众目睽睽之下,如何对待一个“满门忠烈”后代的激烈控诉? 不处理? 自己的威严何在? 官威扫地!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脸色变幻不定的大领导,又看看梗着脖子、一副豁出去模样的张伟。 那块躺在尘土里的上海牌手表,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像是在无声地嘲讽着这僵持的局面。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死寂时刻! 张胜利率先反应过来,连忙拦着还想上前说理的张伟。 他脸色惨白,但动作却异常迅速,一把将张伟拽到身后,自己则往前一步,挡在了侄儿与大领导之间。 “大领导,您息怒,息怒啊!” 张胜利一边把张伟往后挤,一边点头哈腰,脸上堆满了近乎卑微的谄媚笑容。 “我侄儿他…他年纪小,不懂事,脑子有时候轴得很,一根筋,转不过弯来!” “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他一个浑人一般计较!” 正文 第106章 过往 张胜利搓着手,腰弯得更低了,几乎要鞠到地上: “他说的都是混账话,放屁话!您就当是听了个响,千万别往心里去。” “要撤职,要处分,要上学习班,都冲我来,我张胜利绝无半句怨言!” “是我没教好他,是我这个当大伯的错,所有的错都在我身上!” 张伟被他大伯死死按在身后,还想挣扎着说什么,却被张胜利回头狠狠瞪了一眼。 那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严厉和一丝恳求。 大领导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 他将目光从张伟身上移开,落在了面前这个卑躬屈膝的生产队长身上。 看着张胜利那黝黑粗糙的脸庞,看着那鬓角渗出的冷汗和微微发白的头发。 大领导的震怒稍稍缓和了一丝。 “你?” 大领导语气依旧冰冷。 “你自身难保,还想替他扛?” 张胜利闻言,不仅没有退缩,反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忙不迭地点头。 他脸上的谄媚笑容更加深了,带上了几分讨好: “扛!我扛!大领导,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我老张家就这么一个独苗苗了,他爹娘去得早,是我没管教好,把他宠坏了,才让他今天冲撞了您!” “您要打要罚,我都认,只求您高抬贵手,饶他这一回!他还是个孩子!” 大领导沉默着,目光在张胜利那张写满风霜的脸上逡巡,似乎在评估着什么。 过了几秒,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你上过半岛战场?” 张胜利眼睛猛地一亮,像是找到了什么关键的突破口,连忙用力点头,声音都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急于证明什么的急切: “上过!真上过!大领导,我张胜利可不是孬种,是真跟那些黄毛怪人拼过刺刀、见过血的!” 他似乎觉得光说不够,手忙脚乱地在身上摸索起来,很快从贴身的衣兜里掏出一个有些锈迹的铁盒子。 张胜利双手微微发颤的打开铁盒,里面放着一份边缘已经磨损褪色的小红本,以及几枚颜色暗沉、却依旧能看出形状的功勋章。 “您看,这是我的本本,这是我的功勋章。” 张胜利双手捧着铁盒,递到大领导面前,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自豪和卑微的复杂笑容。 “嘿嘿,我一直都贴身戴着,这是我的命根子……” 大领导的目光落在那个小铁盒里。 他伸出手,没有去碰那小红本,而是用指尖捏起了其中一枚暗黄色的铜质勋章。 勋章不大,样式朴素,表面甚至有些氧化发暗,但躺在掌心的那一刻,大领导却感觉沉甸甸的,分量异乎寻常。 这是一枚战士荣誉勋章,他认得。 这种勋章,从不轻易授予,只会颁给那些在战场上真正英勇无畏、立下战功的战士。 张胜利见大领导端详勋章,为了增加说服力,像是生怕对方不信,猛的扯开自己洗得发白的衣襟,露出了古铜色的胸膛。 刹那间,周围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 只见那结实的胸膛上,交错着几道狰狞扭曲的疤痕。 “大领导,您看,我真不骗人。” 张胜利指着自己的伤口,语气甚至带着点炫耀,像是在展示什么了不起的宝贝。 “这是枪子打的,当时差点就穿了肺叶子;这是弹片割的,一块热乎的铁皮直接嵌进去了,医生愣是抠了半天……腿上还有,这也是枪子打的,阴雨天就酸疼。” 张胜利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尴尬又带着点粗俗的憨笑,下意识地往下身捂了捂: “裤裆里其实也挨了一下,嘿嘿……不过有老娘们在场,我就不脱了。” 张胜利扯着衣襟,努力展示着身上每一处能够证明他过往荣光和痛苦的印记。 脸上那刻意堆起的、近乎耍猴般的谄媚笑容,与他身上那些代表着勇气和牺牲的狰狞伤疤,形成了无比刺眼的反差。 “当年抬下来的时候,人都硬了半截了,是我老班长硬把我从死人堆里扒拉出来的。” 张胜利的声音略微低沉了些,但很快又扬了起来,带着一种底层老兵特有的混不吝。 “他老人家后来总拍着我肩膀说,胜利啊,你小子是铁打的,命硬得很,阎王爷他都不收!” 大领导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张胜利。 看着这个曾经在枪林弹雨、尸山血海中为国家拼过命的战士,此刻为了庇护家中唯一的晚辈,毫无保留地剥开自己过往的荣光与伤痛,放下所有的尊严和骄傲。 张胜利在这里点头哈腰,赔尽笑脸,甚至不惜用这种近乎“卖惨”的方式,只为了换取他的一句“开恩”。 那刻意讨好的笑容,那一道道无声诉说着过往惨烈的伤疤,像一根根无形的针,刺穿着大领导的心。 一个曾经英勇无畏的战士…… 大领导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鼻腔里涌起一股强烈的酸涩感。 他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才勉强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激烈情绪。 下一刻,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这位一直威严持重的大领导,眼角竟控制不住地滑下一行浑浊的老泪。 他没有去擦,而是猛地抬起右手,五指并拢,指尖微接太阳穴,向着面前依旧保持着谄笑、衣襟敞开的张胜利,敬了一个无比沉重的军礼! 晒谷场上,一片死寂。只有风穿过谷堆的细微声响,和某些人压抑的抽气声。 张胜利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随即,那强撑出来的谄媚如同冰雪般消融,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 他嘴唇哆嗦着,愣愣的看着那个庄重的军礼。 这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他眼前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冰天雪地的半岛,呼啸的炮弹,老班长嘶哑的吼声,还有那刺骨的寒冷和灼热的疼痛。 无数个夜里,他都在后悔,后悔自己是个愣头青! 班长明明已经下达了撤退命令,可看到班长死命不退,用身体堵在那个隘口,他也跟着上头了,红着眼睛端着刺刀就冲了回去。 正文 第107章 豁出去 冰天雪地里,嚼着能硌掉牙的高粱面,穿着根本挡不住寒风的破棉衣,他妈的玩什么命啊。 张胜利,你就是个大傻哔,天下第一号大傻哔! 为了那点看不见摸不着的荣誉,差点把命丢在异国他乡,还落下一身病根,连个后都没留下。 那些伤疤,阴雨天里针扎一样的疼,时刻提醒着他曾经的“愚蠢”。 张胜利早就把那个愣头青,埋在了记忆的冰雪中。 只剩下这个在乡野间挣扎求存,学会了点头哈腰,学会了看人脸色,只想护着家里这根独苗的张大队长。 张胜利以为自己早就麻木了,认命了。 可现在,大领导这一个沉甸甸的军礼,像是一道灼热的光,刺破了他心底冰封的角落。 这种被认可、被尊重、被郑重对待的感觉,像滚烫的开水浇在冻土上,让他浑身都战栗起来。 那冰天雪地里的玩命,那身上一道道狰狞的伤口,那差点客死异乡的绝望…… 似乎,在这一刻,都有了不同的分量。 好像……也不是那么后悔了。 张胜利依旧微微佝偻着腰,但胸膛却不自觉地挺起了一些,让那些伤疤更清晰地暴露在阳光下和众人的视线里。 他不再刻意堆砌谄媚的笑容,只是红着眼圈,深深地看着大领导,喉咙哽咽着。 最终,用一个不怎么标准、却带着岁月沉重痕迹的军礼,笨拙而郑重地还了回去。 两个军礼,无声对峙。 一个代表着当下的权力和审视,一个承载着过往的牺牲和坚持。 晒谷场上的空气都凝固了,所有人都被这无声的一幕所震撼。 大领导缓缓放下敬礼的手,向前迈了一步。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他郑重地开口: “张大队长,是我肤浅了。我郑重地向你致歉。对不起!” 说完,他深深地弯下腰,对着张胜利鞠了一躬。 张胜利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上前扶住大领导: “领导,领导,使不得,使不得啊!您这是折我的寿啊!” 他声音发颤,手足无措。 “让生产队的队员们饿了肚子,是我张胜利没本事,是我张胜利失职!” 大领导直起身,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复杂地看着张胜利。 他伸出手,没有理会张胜利的惶恐,而是仔细的、一颗一颗的帮张胜利扣上,刚才被张胜利扯开的衣襟扣子。 “张大队长!” 大领导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他抬手在张胜利的肩头重重地拍了几下。 “你的功,国家记得!你的英勇,人民不会忘记!” 这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张胜利内心深处紧锁的闸门。 他眼睛一闭,两行滚烫的老泪再也抑制不住,顺着黝黑粗糙的脸颊肆意流淌。 张胜利不想哭,尤其是在这么多人面前,可那泪水就是止不住。他只能用力咬着牙,肩膀微微颤抖。 有这么一句话,张胜利感觉值了,这辈子都值了。 那些冰天雪地里的玩命,那些刻骨铭心的伤痛,仿佛在这一刻都找到了归宿。 大领导没有再说什么,他弯下腰,从土里捡起了那块被张伟掷出的手表。 他用指腹轻轻拭去表蒙上的尘土,又小心地吹了吹,继续用袖子仔细擦拭,直到表盘重新变得光亮。 然后,大领导拿着手表,走到了依旧梗着脖子,但眼神已经明显缓和了许多的张伟身前。 “小同志。” 大领导开口,语气平和,带着一种审视,却不再有之前的压迫感。 “你刚刚的话,震耳欲聋啊,震耳欲聋!” 大领导抓起张伟的一只手,不等张伟反应,便亲自将那块手表,给张伟戴回了手腕上。 张伟不是头铁的傻子,眼见大领导把台阶都铺到了脚底下,他哪里还敢装哔? 之前那股不管不顾的横劲早已泄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后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 张伟连忙低下头,态度恭敬起来。 大领导看着他,语气转为严肃: “能跟我说说,你们生产大队的真实亩产吗?不要虚的,要实话。” 张伟深吸一口气,知道这是关键的时候,必须抓住机会。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尽量用清晰、客观的语气回答: “回大领导的话!在理想情况下,水肥充足,管理得当,年亩产八九百斤,其实不算难事。” 他话锋一转,开始具体分析,显示出他对田间事务并非一无所知: “但水田它也分个三六九等啊!” “咱们大队的地形复杂,有些田地处于山坳,光照时间短。” “有些田地离水源远,取水灌溉困难,人力成本高。” “还有些田地离地下泉眼太近,是冷水田,水温低,稻子扎根不深,分蘖也少,产量自然就下去了……”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大领导的脸色,见对方听得认真,并没有不耐烦的意思,胆子也稍稍大了一些,继续说道: “咱们上报的产量,是把所有这些田,好的赖的,都算在一起的平均数。” “为了能坐稳大队长的位子,大家都心照不宣的,让粮食产量过了长江。” “保证了足额上交的任务粮,亏空自然就留在了生产队,队员们的口粮……紧巴些也就不稀奇了。” “知道领导们要来,站这里的村民都是特意筛选过的。” “山岗后头,大把的村民,穿的比乞丐还要磕碜,怕污了领导们的眼睛...” “这可不是我们红星生产队这么干,所有的生产队都是这么来的。” “我就不信了,在没有化肥和高产粮种的情况下,下等田的亩产也能过长江...” 张伟越说越畅快,仿佛要把积压在心底的所有不平都倾泻出来。 他看到大领导非但没有阻止,甚至带着一种鼓励,胆子不由得壮了几分。 “大领导。” 张伟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今天我就豁出去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但凡您敢问,我张伟就没有不敢说的!” 张伟目光一转,突然扫向了站在大领导侧后方。 “就算您问咱们公社的常书记和白主任,平日里有没有损公肥私,有没有借着职权往自己家里划拉好处……” “我张伟也是门清!” “我经常和他们家的子侄辈一起耍牌喝酒。” “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事儿!” 正文 第108章 重视 大领导笑着摇了摇头,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洞悉世事的淡然。 他对常书记和白主任那点损公肥私的勾当并不感兴趣。 都是吃公家饭的,里面的门门道道,弯弯绕绕,他见得多了。 下面人借着职权往家里划拉点好处,只要不过分,很多时候也只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点子破事,还需要张伟这个门外汉来指教? 他的目光越过张伟,再次投向那片沉默而贫瘠的山岗,眉头微微蹙起。 张伟刚才那番关于亩产的话,像一根刺,扎进了他心里。 平均产量过“长江”,听起来是政绩,底下却是这样触目惊心的现实。 “你说还有大半队员,在山岗后面?” 大领导显然对这个更加有兴致,声音低沉了几分。 他倒想要看看,抛开这特意摆出来的“门面”,所谓的山区生产队,到底能穷成个啥样,是不是真如张伟所说,比乞丐还要磕碜。 “是,都在后坡地里忙活。” 张胜利连忙接过话头,声音还带着点刚才激动的沙哑。 张伟见状,立刻开口: “我这就让人去把他们叫回来……” “不必了。” 大领导却抬手阻止了他,目光坚定。 “我们过去,我要亲眼看看。” 一行人沉默地绕过山岗。 眼前的景象,毫无预兆地撞入眼帘,让所有来城里人都猝不及防。 山岗后的坡地算不上平整,零散的田块像补丁一样贴在山坡上。 时近中午,日头正毒,村民们仍在田里埋头苦干。 男的,几乎清一色地光着黝黑精瘦的上身,汗水顺着脊梁沟往下淌,在阳光下泛着油光。 他们挥舞着简陋的农具,每一次弯腰,肩胛骨都清晰地凸起。 而妇人们,则穿着根本称不上衣服的破烂布片,颜色褪尽,补丁叠着补丁,勉强蔽体。 她们大多从事着一些诸如割稻、捡拾之类的,被认为对衣物磨损较小的劳动。 但那褴褛的衣衫,甚至遮不住她们因长期劳作而变形佝偻的肩背。 几个半大的孩子,也一样光着屁股,像泥猴似的在田埂边玩耍,瘦得肋骨根根分明。 这不是静态的、可以保持距离去审视的油画。 这是一幅鲜活、生动,却又无比惨烈的农忙景象。 空气中弥漫着汗水的咸腥味、泥土的土腥味。 大领导站在原地,眼里全是震惊,嘴唇动了动,却久久都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穷酸的乞丐,衣衫褴褛的流民,大领导不是没有见过。 但这种规模的,成片成片出现,就在这看似平静的山村之后,就在他刚刚听取过“喜人”汇报的地方,大领导还是第一次亲眼目睹。 既然是第一次见,那只能说明,下面的狗东西,瞒他瞒的太好了! 层层汇报,级级粉饰,到他这里,只剩下过“长江”的亩产和看似秩序井然的晒谷场。 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猛地窜上心头。 大领导猛地转过头,看向跟在身后,脸色早已变得煞白的常书记和白主任,眼神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几分怒意。 那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得两人腿肚子直发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过了好一会儿,大领导才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的震惊和怒火都压下去。 他的目光再次停留在张伟身上,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张伟,你刚才说,十里八乡的,都这样?” 大领导想要再次确认这个残酷的事实。 张伟看着大领导那沉痛的眼神,莫非这还真是个办实事的好官? “大领导,你要信不过我。” 张伟指了指田里那些忙碌的身影。 “我这就招几个忙活的老乡过来,你亲自问。” “不用了。” 大领导摆了摆手,声音有些沙哑。 “我信你。照实说吧,到底是个什么境况。” 张伟叹了口气,语气沉重而朴实: “我们红星生产队,你别看着现在这样,条件在这片山区里还真算好的!至少田地还算平整,光照也算充足,要不然,公社大队部也不会设在我们这儿。再往深山里头走,那些生产队还要惨一些……” “不过大领导您放心,山野之间,草根和野菜总还是不缺的,勒紧裤腰带,挖点野菜掺和着,饿死人……还不至于……” 大领导默默地听着,没有再打断。 张伟吹牛逼惯了,还挺健谈,大领导更像一个耐心的倾听者,就站在田埂边,跟张伟絮絮叨叨,把红星生产大队以及周边几个村子的真实境况,人口、田地、水源、主要的困难,都聊了个八九不离十。 张伟也是有问必答,说的都是接地气的大实话,没有半点虚言。 听着听着,大领导看向张伟的眼神,渐渐发生了变化。 最初的轻视和恼怒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欣赏和探究。 良久,大领导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拍了拍张伟的肩膀,语气郑重: “张伟,我承认之前,是我以貌取人,小看你了。” 他顿了顿,认真说道。 “我听你的谈吐,对田间事物的了解,还有刚才那番分析,你的文化水平、见识和胆魄,比很多同龄人,甚至比一些干部都要强上不少。” 他的目光扫过眼前这片贫瘠的土地和艰辛的人们,最后定格在张伟脸上,带着一点殷切的期望: “张伟,你脑子活络,敢想敢说,也了解这里的根根底底。” “那你跟我说说,你有什么点子?能让乡亲们的日子,哪怕只是好上那么一点点?” 大领导的问题,对于处于这个年代、困于固定思维的人来说,几乎是一个无解的难题。 但对于重生而来的张伟,那根本就不算事。 核心就一句话——包产到户! 给那些想努力、想使劲的人一个机会!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天撑死到头了,不管干多干少、干好干坏,都记上那可怜巴巴的十个工分,磨洋工、混日子成了普遍现象。 张伟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几圈,心里飞速盘算着。 如何把这个惊世骇俗的想法,用这个时代能接受的语言说出来。 包产到户这四个字还是太超前了! 正文 第109章 点子 张伟组织了一下语言,脸上露出一种基于观察的、朴素的困惑表情: “大领导,您这话可算问到点子上了!” 张伟先捧了一句,然后才切入正题。 “我呢,是个库管员,不像队员们天天泡在地里,闲暇的时间不少,也喜欢观察。” “我就发现一个挺……挺有趣的现象。” 张伟故意顿了顿,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有些下地挣工分的队员,他跟我这个库管员是一样闲的!甚至比我还闲!” 这话一出,不仅大领导,连张胜利和后面的干部们都愣住了。 田里干活还能比库管员闲? 张伟见效果达到,继续解释道: “这田有三六九等,人其实也是一样的啊!” “同样的农活,有些人就是干的又快又好,一天分配的任务量,他吭哧吭哧,可能半天就高质量地完成了!然后呢?” 张伟两手一摊,做出一个无奈又痛心的姿势: “然后就没活干了!或者有活,也是磨洋工,慢慢干。为啥?” “因为干得快、干得多,和干得慢、干得少的,只要出工了,最后记的工分都差不多!” “为了所谓的‘公平’,大把的壮劳力,忙活完手头上那点事,就坐到田间地头,吹牛打屁,抽旱烟,混到日落西山收工回家。” 张伟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对不合理现象的不忿: “大领导,你说,你说说,这叫什么事啊?” “凭什么,大把的壮劳力,有手有脚的,被困在那一天十来个工分里头?” 大领导是何等人物,立刻听出了张伟的话外音。 这年轻人是在变相地对集体主义发牢骚呢! 但奇怪的是,大领导心里并没有太多反感。 话糙理不糙,张伟描绘的现象他并非毫无察觉。 人家身强力壮想多干点活,想靠自己的劳力多挣一份口粮,让家人吃饱点,这有错吗? 尽管如此,大领导还是被张伟的大胆给震惊了。 这要搁在早几年,就凭刚才这几句,张伟早就被扭送进学习班,甚至住进牛棚里去了。 然而,大领导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鼓励。 他倒真想看看,这个胆大包天、观察入微的小伙子,到底能提出什么样的“高见”。 “张伟。” 大领导忽然开口,声音不高。 “我们去那边走走。” 他指了指不远处一棵老茶树下的阴凉地。 说完,他回头对身后那些竖起耳朵、神色各异的办事员和干事们摆了摆手: “你们别跟来,我和张伟聊聊……我女儿的私事,有些话不方便。” 这个借口找得蹩脚,却足够有效。 众人虽然疑惑,但都识趣地停住了脚步。 常书记和白主任交换了一个不安的眼神,却也不敢多问。 张伟心里明镜似的,这是大领导在变相地保护他。 接下来无论他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只要没有第三个人听见,大领导完全可以当做没听到,进退自如。 两人走到老茶树下,斑驳的树影洒在身上。 “行了,就在这吧。” 大领导站定,目光锐利地看着张伟。 “我看你憋着一肚子话的样子。这里就我们两个人,有什么想说的,尽管说出来,畅所欲言。” 张伟深吸了一口气,反正说都说了,就图个嘴巴爽利吧。 “大领导,那我就说了!” 张伟眼神变得坚定。 “我觉得,挣工分是保障了底层人民的下限,让他们无论如何也能有一口吃食,不至于饿死。这确实是它的功劳。但是……” 他话锋一转,声音低沉下去: “但这对于有能力、有想法、肯下力气的人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枷锁?把他们和懒汉、弱劳力绑在一起,磨平了他们的棱角和干劲。” 大领导听着,不置可否,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张伟,别说这些假大空的道理,我听得多了。来点实际的,拿出点具体的点子来。” 这反应倒是把张伟给愣住了。 好家伙,看不出来,这位大领导还是个务实的“开放派”? 既然你要实在的,那老子还不敢说? 心一横,张伟压低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四个石破天惊的字: “包产到户!多劳多得!” “什么?!”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大领导还是被这赤裸裸的“逆天”言论惊得瞳孔一缩,下意识地朝四周看了看。 这震惊程度,不亚于一个草民跟县太爷说:“官老爷,咱们反他娘的吧!” “你……你啊你……” 大领导指着张伟,语气带着责备,但脸上却看不出多少怒意。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这种话也是能乱说的?往后不许这么胡说八道!” 张伟察言观色,见大领导更多是警示而非震怒,胆子又大了不少。 他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诚恳: “大领导,其实这个想法,憋在我心里头很久了。” “今天见了你,感觉你是真心想为老百姓做点事的好领导,我才敢豁出去说一说。” 张伟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继续抛出他构思已久的方案: “领导,你看能不能这样?” “咱们不搞大的,就当是个试验。从队里划出十几亩边角地、或者产量偏低的田地,用来做个试点。” 见大领导没有立刻反对,只是目光深沉地看着他,张伟硬着头皮继续说道: “我是这样想的,每亩水田每年上交集体的公粮、任务粮,数额是固定的,往年是多少,承包出去后还是交多少,保证一颗粮食不少!” 张伟的语速加快,带着一种希望的憧憬: “但剩下的,不管是多是少,全归承包的村民自己!” “我用我的狗脑子想一想都能知道,承包了田的村民,肯定会像伺候自家孩子一样伺候那些庄稼!会想尽一切办法,起早贪黑,精耕细作,提高产量!” “而且。” 张伟补充了关键的一点。 “因为效率高了,承包的村民完成自家承包地的农活后,还能有空闲时间!” “这些时间,他们可以去开垦点边角荒地种菜,可以搞点家庭养殖,甚至可以出去搞点短工副业……这日子,不就活泛起来了吗?” 正文 第110章 任务田? 看着张伟说得眉飞色舞,眼中闪烁着理想的光芒。 大领导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也跟着活络起来。 他身处的位置,所能接触到的信息渠道,远比张伟要全面和深远。 从一些蛛丝马迹和更高层面的风向中,他也能感觉到,某种程度的“开放”和“调整”或许是大势所趋。 但这个头由谁来起,怎么起,尺度如何把握,这里面学问就深了,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若是由他来推动,风险和收益无疑是成正比的。 成了,自然是高瞻远瞩,敢于突破; 可万一出了岔子,被人抓住把柄,那他这领导也就当到头了。 “张伟啊。” 大领导沉吟着开口,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身旁粗糙的茶树皮。 “你的想法确实挺大胆,也……确实戳中了一些痛点。但是,这里面的风险……” 张伟一听这话,知道领导心动了,只是顾忌风险。 他脑子转得飞快,连忙趁热打铁: “领导,其实这事还可以变通一下!咱们不用‘承包’那么扎眼的说法。” 他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狡黠。 “可以用‘任务田’的名义嘛!” “哦?具体说说。” 大领导来了兴趣。 “就是说,承包者呢,名义上还是生产队的队员,照样挣工分。但是!” 张伟强调道。 “对于划出来的这些‘任务田’,我们定一个基础产量,比如就按往年的平均亩产算。” “承包者只要保证了上交的这部分,超出的产量,按比例上缴部分给集体,剩下的则奖励给承包者。” 他越说思路越清晰: “这样一来,性质就变了!这不再是分田单干,而是‘鼓励增产增收’,是为了给集体多打粮食想出的激励办法,完全没有脱离集体框架!” “说破天去,也是为了公家多收粮食嘛!” 大领导听着,眼睛渐渐亮了起来,他猛地一拍大腿,脸上露出难得的激赏神色: “好小子!好一个‘任务田’!好一个‘超产奖励’!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真是灵活得很呐!” 这一下,不仅把“包产到户”的核心理念包装了进去,还披上了一件“为集体增产”的合法外衣,极大地降低了政治风险! 就算有心人想搞事,明面上也挑不出太大的毛病。 张伟见大领导彻底意动,连忙趁势而上,拍着胸脯保证: “大领导,这事,您尽管交给我来操办!我张伟别的不敢说,嘴巴绝对严实,保管不会透露出去半点风声!” 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 “就是嘛……我现在只是个小小的库管员,人微言轻,这‘任务田’的想法再好,实施起来也是名不正言不顺,师出无名啊……” 大领导是何等精明之人,眉毛一挑: “哦?那依你看,怎么才叫‘师出有名’?” 张伟嘿嘿一笑,图穷匕见: “只要我当上了红星生产队的队长,那在队里划出几块‘任务田’搞搞试验,调动队员积极性,还不是我职责范围内的一句话的事?” 他赶紧补充,打消领导的顾虑: “您放心,我们老队长,早就跟我透过底,他早就想卸下担子歇歇了。” “只要组织上能在公社那边,随便给他安排个看门、保管之类的清闲差事,让他能领份工资养家,他绝对不会有任何怨言!” 大领导听到这里,总算彻底看明白了。 难怪张伟这小子今天如此卖力,又是揭露真相,又是献计献策,原来是在这等着他,想借他这把“东风”上位呢! 不过,大领导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对张伟更高看了一眼。 有想法,有胆魄,还懂得抓住机会为自己争取施展的平台,这是个能干实事、也会来事的人才。 而且他提出的“任务田”想法,确实搔到了自己的痒处。 只要张伟真能在红星生产队把这套搞起来,干出一番成绩,有了实实在在的数据支撑。 那么到时候,不管是总结经验全面推广,还是发现问题及时纠偏,对于他大领导来说,都是一份沉甸甸、拿得出手的政绩。 既然是一个双赢的局面,一个生产队队长的位子,不过是举手之劳,试一试又何妨? “阿伟!” 大领导开口,语气变得分外随和。 “你看你,跟我女儿李秀她姐是那么一层关系,咱们说起来,也不算外人。” “我也姓李,往后没外人在场,你叫我一声‘李叔’就成,别领导领导的,叫得生分。” 张伟脸上瞬间迸发出难以抑制的喜色,心脏怦怦直跳。 这话里的亲近意味太明显了,他知道。 “任务田”这事,不,是他当队长这事,基本上已经成了! 剩下就是走流程和时间问题。 以大领导的手段,安排一个生产队长,那还不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李叔!” 张伟立刻打蛇随棍上,叫得又响又亲热。 “您说的是!是我之前太拘礼了。您看这时间也不早了,咱们是不是先回大队部,简单吃个饭?” “好,客随主便。” 大领导笑着点了点头。 不多时,一行人便浩浩荡荡地回到了红星生产队大队部。 还没进院子,一股混合着肉香和粮食蒸腾的热气就扑面而来。 只见院子里比来时多了两口临时垒起的土灶,两口巨大的铁锅架在上面,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密集的气泡,浓郁的萝卜肉沫和土豆肉沫的香味弥漫在空气中,引得人食指大动。 众人簇拥着李叔走进大队部的食堂,依次落座。 食堂里几张八仙桌拼凑在一起,虽然简陋,但擦得干干净净。 这时,张胜利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亲自端着两盘看起来格外精致的吃食,抢步上前,率先放在了大领导所在的那张主桌上。 “各位领导,尝尝,快尝尝!” “这可是我们生产队自个儿琢磨出来的稀罕物!” 张胜利献宝似的介绍着。 “清蒸八宝饭,奶香小饼干!别的地儿可没有!” 正文 第111章 穿帮 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两盘“稀罕物”上。 那八宝饭看着颗粒分明,还点缀着些干果。 而旁边那盘饼干,形状却有些奇特,一块块做得跟小骨头似的,表面还泛着烘烤后的油光。 大领导看着那盘骨头状的饼干,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想,大领导伸手拿起一块“骨头饼干”,放到眼前仔细端详起来。 饼干烤得酥脆,造型逼真,更重要的是,饼干模具压制的纹路清晰可见,上面赫然印着一行清晰的洋文字母。 大领导显然是认得这洋文的,那意思简单直接——【good dog】。 就是好狗的意思! “噗——咳咳咳……” 坐在一旁的李秀,刚喝了一口水准备压压惊,看到父亲拿起那块饼干,再瞥见那行字母,一口水直接呛在了喉咙里。 李秀咳得满脸通红,眼泪都笑了出来,又赶紧憋住,肩膀一耸一耸的。 大领导放下饼干,抬眼与李秀对视了一下,父女俩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荒诞和哭笑不得。 这张胜利真是蠢到没边了,把这明显是给狗吃的玩意儿,竟然当成宝贝端上来招待领导。 看着张胜利那副献宝的得意模样,又瞥见大领导父女那极力压抑却依旧微妙的嘴角,张伟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这,这些玩意,原本是用来招待公社常书记和白主任打秋风的。 果然,大领导捏着那块骨头形状的饼干,端详了片刻,脸上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抬头看向张胜利。 “张大队长,你这饼干……确实是稀罕物啊。哪里搞来的?” 张胜利浑然不觉,还以为领导是真感兴趣,连忙邀功,声音洪亮生怕别人听不见: “哈哈!不瞒大领导,这是我侄儿张伟弄来的!就他有这个门路,总能搞到些新鲜玩意,一般人可没这个本事!” 张胜利说着,还得意地朝张伟这边看了一眼。 张伟感觉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迎着大领导那带着玩味探究的目光,以及李秀那明显憋着笑、看好戏的眼神,他莫名地有些心虚,只能干笑着扯了扯嘴角。 大领导轻轻放下那块小饼干,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遗憾: “这饼干确实是个好东西,闻着也香。可惜了,里面怕是加了牛奶吧?” “牛奶是发物,我这年纪,身体得注意,就没有这个口福了!” “那真是太可惜了,这饼干可香了!” 张胜利一脸真诚地惋惜道,为了证明所言非虚,他自己伸手就拿了一块,毫不犹豫地放进嘴里,嚼得“嘎嘣脆”,还连连点头。 “香,真香!各位领导,都尝尝,都尝尝,好吃的很!” 对于在场的不少基层干部来说,普通饼干或许不算太稀罕,但带着浓郁奶香味的饼干确实不多见。 见张胜利吃得香甜,又听大领导先前也说了是“好东西”,众人便不再推辞,纷纷伸手抓起盘子里那些骨头状的狗粮饼干,塞进嘴里。 “唔!香,真香!又香又脆!” “怪不得大领导都说好东西,确实好,比供销社的饼干强多了!” “哎!老刘你别多吃,给我留点!” “这八宝饭也很香啊,又香又糯,比普通糯米饭还香。” “是吗?我尝尝,我尝尝……” 一时间,食堂里响起一片咀嚼和赞叹之声,干部们对着狗粮和猪饲料做的八宝饭赞不绝口。 李秀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到了张伟身旁,用手肘轻轻碰了他一下,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张伟,大家都吃得这么香,你怎么不吃啊?” 张伟干笑了两声,脑子飞速运转,找了个借口: “咳,那啥,牛奶是发物,我这身上还有伤,吃不得,吃不得。” “哦?” 李秀拖长了语调,一双妙目在他脸上扫来扫去,显然不信。 “那八宝饭呢?总不会也是发物吧?” 她从张伟那略显僵硬的神情里,几乎可以肯定,那所谓的“八宝饭”大抵也不是什么能上桌面的好东西。 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玩味: “姐夫,我倒奇了怪了,你弄来的稀罕物,怎么自己一粒也不吃?” 张伟被问得后颈冒汗,急中生智,连忙道: “老妹,这八宝饭里面,为了提鲜,加了鱼干粉,那也是发物,我吃不了啊!” 他眼珠一转,看到旁边桌上正眼巴巴望着这边、尤其是盯着那两盘“稀罕物”的李慧。 张伟立刻有了主意,声音也提高了些,显得格外体贴: “这样吧,我让李慧代替我吃!我和李慧是一家人,她吃我吃,那都是一样的!哑巴,快来尝尝!” 说着,张伟抓起两块“奶香小骨头”饼干,递给了李慧。 李慧捏着张伟给她亲手拿的“好东西”,眼睛都笑眯了,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 还是自家男人好,有什么好东西都惦记着自己! 我李慧真是嫁了个好男人啊! 李秀眼见张伟居然把那狗粮饼干递给了自己二姐,而李慧还一副欢天喜地、备受宠爱的模样,鼻子都快气歪了。 她一个箭步上前,也顾不得许多,劈手就从李慧手里把那两块骨头状的饼干夺了过来。 李慧手里一空,眼看着到嘴的“好东西”没了,眼睛顿时瞪圆了。 李慧委屈又着急地看向李秀,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又不敢直接从小妹手里抢回来。 只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张伟! 李秀见二姐这副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模样,又是好气又是心疼,也顾不上压低声音了,脱口而出: “二姐!这饼干不能吃!这是……” “对!不能吃!你不能吃!” 张伟心头一跳,生怕李秀直接把“狗粮”俩字捅出来,那画面张伟都不敢去想。 他赶紧抢过话头,声音拔高了几分,盖过了李秀的声音,同时伸手敏捷地从李秀手里把饼干又拿了回来,脸上堆起关切的表情: “是我给忘了!李慧,你手前天不是扭伤了吗?” “这饼干里加了牛奶,是发物!吃不得,吃不得!不利于恢复!” 张伟说完,连忙把饼干扔到张胜利的桌前。 “大伯!还是给你吃吧!” “你年纪大了,正需要补补!这骨头饼干吃了,补骨头!” “您老多吃一些,保管腰不酸了腿不疼,上山下地都有劲,长命百岁啊!” 正文 第112章 铺路 看着张伟把饼干扔到张胜利面前,还摆出一副大孝子的模样。 李秀气得直磨牙,却碍于场合不好再发作,只能狠狠瞪了张伟一眼。 张胜利可不管那么多,一听“补骨头”、“长命百岁”,乐得见牙不见眼,顺手就把那两块饼干拨拉到自个儿跟前,连连点头: “对对对,阿伟说得在理!我这把老骨头,是该补补!” 说着,又捏起一块“奶香小骨头”,咔嚓咔嚓嚼得更香了。 桌上的其他干部见状,吃得也更加欢实。 有人甚至觉得那“八宝饭”格外顶饿,又添了一碗。 不多时,风卷残云,盘底朝天。 张伟悬着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他悄悄抹了把额角的虚汗,心里暗道一声: “好险!” 这下证据全进了这帮干部的肚皮,死无对证。 就算李秀这小丫头片子再跳脚,空口白牙,谁信? 嘴长在老子张伟身上,还怕说不过她? 张伟偷眼瞧了瞧主位上的大领导,只见对方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在光盘子和张胜利之间扫了扫,似乎心情颇佳。 张伟心中了然,大领导这兴致,一方面是看着手底下两个不对付的刺头,懵懵懂懂把狗粮猪饲料吃了个精光,心里正乐着呢。 另一方面,自然是张伟之前给他画的“任务田”那张大饼起了作用。 有张胜利在红星生产队的威望撑着,这事大有可为。 这要是运作好了,成了大领导的政绩,他往上挪一挪位置,还不是顺理成章? 酒足饭饱,杯盘狼藉。 大领导还是用老借口,女儿李秀的身世,把一众外人都支开了。 大队长郑胜利的办公室里,只有大领导、张胜利、张伟,以及明显憋着一股气的李秀四人。 门窗一关,三个老烟枪几乎是同时摸出了烟卷点上。 不一会儿,小小的办公室里便烟雾缭绕,熏得人眼睛发涩。 李秀被呛得轻咳了两声,皱着眉头挥了挥手,想把眼前的烟雾驱散,却效果甚微。 大领导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圈,终于切入了正题。 他看向张胜利,语气平和: “张队长,阿伟提到的那个‘任务田’的想法,我觉得有点意思。你怎么看?” 张胜利一听,脑袋立刻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脸上写满了不赞同: “大领导,您可别听这小子胡咧咧!” “他那就是异想天开,瞎胡闹!” “这地是集体的,咋能搞特殊化?这不是动摇根基嘛!回头我非得好好收拾他不可,净给您出馊主意!” 张伟一听就急了,也顾不上抽烟了,抢白道: “大伯,话不能这么说!我这怎么是胡闹呢?” “这是在集体框架下想办法提高大家的积极性!大领导也想试一试,看看效果!” “大领导也想试一试?” 张胜利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瞬间多云转晴,变脸比翻书还快,一拍大腿,声音都洪亮了几分: “哎哟喂!我就说嘛!这点子,咋一听就这么神呢!” “在集体的框架下,用合理的奖励措施,去激励社员们的生产积极性,提高劳动效率!” “妙啊!太高明了!” “不愧是大领导,高瞻远瞩,一心为民,做实事,办大事!” “有您这样运筹帷幄、体察民情的领导亲自指导,咱们红星大队的村民们,那可真是有福了啊!” “我张胜利第一个举双手赞成,坚决执行领导的指示...” 这一连串的马屁拍得行云流水,毫不磕巴,连张伟都听得目瞪口呆,自愧不如。 大领导显然也有些受不住,用指关节轻轻敲了敲桌面,打断了张胜利的滔滔不绝: “行了行了,说正事。” 他转向张伟,神色严肃了几分: “阿伟,任务田的想法,原则上我可以支持你们小队先搞个试点。” “但是,光有想法不够,需要具体方案,更需要技术支持。”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身旁的李秀,继续说道: “正好,李秀的工农兵学员学业已经结束,毕业分配也下来了。” “组织上安排她到红星公社农技站工作,任命书过几天就到,担任副站长,主要负责指导各大队的粮食增产和技术栽培。” 张伟立刻心领神会。 大领导这是要为李秀铺路,让她名正言顺地介入红星生产队的事务,尤其是这个“任务田”项目。 这既是对李秀的锻炼和扶持,也是给“任务田”上了道保险,更是把他张伟和李秀绑在了一条船上。 张伟赶紧表态,语气诚恳: “李叔,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 “任务田这事,我一定全力配合李秀同志的工作!” “李秀同志是专业的,有她指导,我们心里才有底。” “尤其是在农业技术、科学种田这方面,我一定虚心学习,认真求教,绝不给李秀同志拖后腿!” 看着张伟那副信誓旦旦的模样,李秀撇了撇嘴,但碍于父亲在场,终究没说什么。 大领导显然心情极好,又点了一支烟,靠在椅背上,像是随口拉家常般问道: "阿伟啊,你家里现在什么情况?是和你大伯一块住还是分开住?" 张伟忙笑着回答: "谢谢领导关心。我爹娘给我留了老屋,我自个儿住,宽敞得很。除了我和我那哑巴媳妇,还有一个女知青暂时借住。" "女知青?" 大领导眉头微微一皱,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 张伟立刻明白领导想歪了,赶紧解释道: "大领导,这可不是一般的女知青。” “她爹以前是当大官的,我打听过,据说位置还不低。” “嘿嘿,您看现在报纸上,不少人都官复原职了。” “我琢磨着,没准她爹也能东山再起。这不就是烧个冷灶,结个善缘嘛,多个朋友多条路。" 听他这么一说,大领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似乎想起了什么,追问道: "那女知青是不是姓齐?" "对对对,就是姓齐,叫齐婉君。" 张伟一拍大腿。 "您是不知道,这齐知青之前租住在隔壁村一个寡妇家的柴房里。” “前些天夜里,两个隔壁生产队的闲汉摸上门去,差点就......” “得亏我恰好路过,把她给救下了。” “当时她吓得够呛,哭着喊着要以身相许,要给我生娃。” “我是有家室的人,能答应吗?” 正文 第113章 新租客 “我宁死不从,坐怀不乱!齐婉君只好作罢,您看,这是她给我的玉佩!" 说着,张伟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块温润的白玉,递到大领导面前: "羊脂白玉,老鼻子值钱了。我说不要,她非要给,说是谢礼。" 玉佩一上手,大领导的眼神就变了。 他仔细端详着玉佩的成色和纹路,手指在玉面上轻轻摩挲,半晌才缓缓道: "果然是她。" 张胜利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忍不住插嘴: "大领导,这齐知青是......?" 大领导将玉佩递还给张伟,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没想到啊,齐家唯一的小公主,竟然藏在这小小的红星生产队中。阿伟,你这冷灶烧得不错。" 张伟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故作镇定: "领导过奖了,我就是碰巧帮了个忙。" 大领导沉吟片刻,看向张伟的眼神又和善了不少: "阿伟啊,李秀的任命书估计还得些日子才能下来。” “这段时间,就让她在你们生产队先熟悉熟悉劳作方式。毕竟她才刚毕业,缺少田间地头的实践经验可不成。" "这个您放心!" 张伟拍着胸脯保证。 "我一定好好带着李秀同志熟悉生产队的工作。有李秀同志这样的农业专家在,我们干起农活来,心里更踏实。" 李秀在一旁听着,虽然对张伟仍有不满,但想到齐婉君的身份,眼睛也不由得亮了起来。 从小耳濡目染的李秀,哪里会不知道,父亲这是在给她搭桥。 从父亲的态度看来,齐婉君父亲的背景,比起她爹来,绝对还要高上不少。 要是能跟齐婉君一起患难,成为朋友,这路自然是越走越宽。 李秀难得的摆出了个笑脸。 “爹,我都听你安排。” 眼神落到张伟身上时,却是狠狠一瞪,根本就没把张伟给当回事。 在她李秀眼里,张伟就是个乡下泥腿子,还是最劣等的那种二流子。 张伟将李秀那毫不掩饰的鄙夷尽收眼底,脸上却不动声色,依旧是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 张伟心底冷笑一声,这种眼神,他太熟悉了。 想他张伟,在红星生产队当了这么多年的败家子、二流子、烂赌狗,什么样的白眼没受过? 可敢这么明目张胆瞪他、鄙视他的,最后哪个没被他找个由头收拾得服服帖帖? 李秀是吧? 大小姐又怎么样? 到了这红星生产队的一亩三分地,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等老子当上生产队长,看我怎么慢慢磨掉你这身大小姐脾气,有的是软钉子让你碰! 他正盘算着怎么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片子一个下马威,大领导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阿伟。” 大领导吐出一口烟圈,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 “你既然是李秀的姐夫,那在她任命下来前,就让她在你家借住一段时间,熟悉熟悉环境,没有问题吧?” 他顿了顿,补充道。 “至于花销方面,你尽管放心,钱和票,我会给她准备宽裕的,绝不会让你吃亏。” 张伟心里骂了一句,面上却堆起热情的笑容,反应极快: “大领导您这说的哪里话!太见外了!都是亲戚,李秀叫我一声姐夫,我照顾她不是应该的嘛?” “您就放一百个心,我肯定把李秀同志安顿得妥妥当当!” 张伟甚至故作体贴地继续说: “正好,让李秀和齐婉君同志住一个屋。” “齐知青也是城里来的文化人,见识广,她们年纪相仿,肯定有共同话题,也能互相做个伴,省得李秀同志刚来觉得闷。” 大领导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对张伟这番安排很是受用,既解决了李秀的住宿问题,又给了她和齐婉君接触的机会,确实考虑周到。 大领导看着张伟,虽然心底依旧看不上这小子二流子的做派,但也不得不承认,这小子确实知进退、识大体,有胆识更有眼界。 这种混不吝却又精于算计的角色,只要用对了地方,将来未必不能闯出点名声来。 多个这样的门路,指不定哪天就能派上用场。 “好,那就这么定了。” 大领导一锤定音。 李秀听到要和齐婉君同住,心里那点对张伟的不满暂时被压了下去。 从小耳濡目染的她,听她爹的语气,就知道齐婉君来头不简单。 要是能和齐婉君共患难一段时间,路子自然会走的更宽广一些。 李秀乖巧地应道: “谢谢爹,谢谢……姐夫。” 只是那声“姐夫”叫得极为勉强,眼神扫过张伟时,依旧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张伟脸上笑容不变,心里却已冷哼连连。 小丫头片子,给你几分颜色就想开染坊? 住进我家,日子还长着呢,咱们走着瞧! 看老子怎么让你这大小姐,好好体验体验我们红星生产队的“风土人情”! 大领导是个雷厉风行的人,既然决定了让李秀在张伟家住下,当即就提出要去张伟家看看。 一行人来到张伟家。 张伟推开那间许久未用的客房房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屋子里积了厚厚一层灰,墙角挂着蜘蛛网,窗户纸也破了几处,光线昏暗中能看到家具上都蒙着尘。 李秀只看了一眼,就嫌弃地用手帕掩住了口鼻,一脸的嫌弃。 大领导脸色也有些不好看,但他没说什么,只是朝身后的秘书使了个眼色。 秘书立刻会意,转身就招呼跟来的几个办事员: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动手,把屋子收拾出来!” 刹那间,十来个壮劳力涌进了这间小小的客房。 打水的打水,扫地的扫地,擦窗的擦窗,还有人不知从哪里找来了新的窗户纸利索地糊上。 这些人动作麻利,配合默契,一看就是常干这活的。 张伟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乐得清闲。 他本来还琢磨着怎么敷衍了事,没想到大领导直接派人上手了。 他看着李秀那副站在院子中间,生怕灰尘沾到身上的样子,心里暗暗发笑。 果然人多力量大,小半个钟头不到,原本破败脏乱的客房就焕然一新。 墙壁上的蛛网灰尘一扫而空,窗户换上了鲜艳的花纸,连那几张老旧的桌椅板凳都被擦得露出了木纹。 就在屋子收拾妥当的同时,公社供销社的主任亲自带着两个人,蹬着三轮车赶到了。 车上满满当当的,全是日用品。 正文 第114章 拿捏 崭新的棉花被褥,用鲜亮的绸面被套装着; 好几套时兴的成衣,料子一看就是好货; 洗脸盆、暖水壶、毛巾、肥皂、雪花膏…… 锅碗瓢盆,油盐酱醋,一应俱全,全都是崭新的。 张伟甚至看到了,姑娘家用的月事用品,又平白的惹了李秀一顿鄙视。 更夸张的是,还有办事员拿来了几张风景油画和宣传海报贴在墙上装饰,甚至还在房间正面的墙上,装了一个崭新的带钟摆的挂钟! “咔哒、咔哒……” 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张伟看着这转眼间从破落户变成“精品样板间”的客房,再看看崭新木箱里,堆着的那一堆眼花缭乱的新物件,嘴角抽了抽。 好家伙,这阵仗,比新媳妇出嫁置办嫁妆还齐全! 这哪是来借住体验生活,这分明是来当大小姐享福的。 李秀看着布置一新的房间,脸上终于露出了些许满意的神色,她指挥着办事员把东西归置好,俨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态。 大领导环视一周,点了点头,对张伟道: “阿伟,那就这样。李秀我就交给你了,你多费心。” “李叔,您放心,保证没问题!” 张伟拍着胸脯,笑容满面地应承着。 大领导来得匆忙,走得也干脆。 几乎没跟李秀多交代几句,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便坐上吉普车,在一群干事的簇拥下乌泱泱地离去,扬起一片尘土。 刚才还热闹非凡的场地,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张伟和李秀两人。 李秀目送吉普车消失在村口,立刻收起了那副乖巧模样,下巴一扬,用命令般的口气对张伟道: “喂!齐婉君在哪?带我过去见她!” 张伟像是根本没听见,懒洋洋地掏了掏耳朵,从兜里摸出一根红塔山,熟练的甩进嘴里叼着,划燃火柴点上,然后双手插兜,晃晃悠悠的就朝大队部的方向走去。 李秀的火气“噌”一下就顶到了脑门。 她长这么大,还没人敢这么无视她! “张伟!” 她撒丫子追上去,一把扯住张伟的胳膊,声音尖利。 “你是聋了吗?没听见我叫你?!” 张伟这才停下脚步,慢悠悠地转过身,吐出一口烟圈,故作恍然大悟状: “哦?你叫我?你刚才叫我什么?” “李秀同志,按辈分,你不应该叫我一声‘姐夫’吗?怎么?你爹这刚走,你连最基本的礼数都不懂了?” “你……你……” 李秀被张伟阴阳怪气的话噎得够呛,鼻孔都气大了,伸手指着张伟的鼻子,手指哆嗦着,半天骂不出一个字来。 一个她根本瞧不上的泥腿子、二流子,竟然敢跟她谈礼数?! 张伟“啪”地一下,不轻不重地把李秀的手指拍开,似笑非笑的说: “大小姐,提醒你一句,你是来下乡锻炼,熟悉生产队劳作方式的,可不是来享福当大小姐的。这红星生产队,有红星生产队的规矩。” “好!好!好!你有种!” 李秀气得胸口起伏,咬牙切齿道。 “你信不信我一句话,就能让你去吃牢饭!” 张伟闻言,非但不怕,反而嗤笑一声,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十足的痞气: “那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跑去把你亲爹老李头喊回来?” “你亲爹什么货色,想必你比我更清楚...” 李秀一听“亲爹老李头”这几个字,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身子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那些被压抑的噩梦瞬间涌上心头——浑浊发黄的泥水,老李头狰狞的笑容,还有那令人窒息的恐惧。 张伟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得意极了。 什么狗屁大小姐,老子轻飘飘一句话就吓成这鸟样子。 哼,老子拿捏不了你李秀,还拿捏不了你那个混账亲爹? “刚刚不是很狂吗?” 张伟往前逼近一步,嘴角挂着讥讽的笑。 “你再狂一个我看看?一点逼数都没有。你养父把你扔老子这,就是让老子好好改改你这身大小姐脾气的。” 张伟故意顿了顿,看着李秀惊恐的眼神,慢条斯理地说: “不说你亲爹收拾你,就凭老子是你姐的男人,给你几个嘴巴子,你也得乖乖受着。真是没大没小!” 张伟歪着脑袋,眼神凶狠地盯着她: “再给你一次机会,叫我什么?” 李秀哪里见过这种阵仗。眼前的张伟眼神凶狠,语气阴冷,竟比她记忆中那个可怕的亲爹还要令人胆寒。 她哆哆嗦嗦地往后缩了缩,声音细若蚊吟: “姐、姐夫……我叫你姐夫……” “哎!对咯,这就乖咯。” 张伟立即换上一副和蔼可亲的表情,他上下打量着李秀那一身时髦的打扮,摇了摇头: “找齐婉君是吧?那你可不兴穿这身大小姐的衣裳去。” “人家齐知青现在正在地里抢收稻谷呢,你总不能穿得花枝招展,光站在田埂上看着吧?” 张伟看着李秀瞬间煞白的小脸,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我这也是为了你好!你是大小姐,人家齐婉君不也是落难的大小姐吗?” 张伟刻意在“落难”二字上咬了重音。 “要想跟她套近乎,你不得拿出点实际行动来?” 李秀咬着下唇,心里翻江倒海。 张伟的话像根细针,扎进了她最在意的地方。 她确实需要接近齐婉君,这不仅是她爹交代的“任务”,也是她能不能更进一步的机遇。 张伟继续循循善诱,观察着她的神色变化。 “一起干过活,流过汗,那才叫姐妹情深。” “你穿这身往她旁边一站,隔阂就有了,人家能真心搭理你?” 李秀觉得张伟说的似乎有那么一点道理,暂时压下了心中翻腾的嫉恨与不甘。 她深吸一口气,带着几分不情愿和试探:“我该怎么做?” 奸计得逞的贱笑,从张伟脸上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捕捉不到。 “这你就问对人了!” 张伟双手一摊,一副经验老道的样子。 “这人世间,什么样的关系最铁?” “那自然是一起成长,一起经历风雨,一起患过难。” 张伟伸手指着远处,在烈日下泛着金黄波浪的稻田。 “现在,摆在你眼前,就有这么一个机会。” “下地去...” 正文 第115章 烂泥 李秀顺着张伟的手指望去,只见田里人影绰绰,弯腰弓背。 她听得皱起了眉头。 自从她李秀被收养后,吃好的,用好的,十指不沾阳春水,就不知道什么叫苦。 现在,为了接近齐婉君,难道真要陪她下地一起干活去? 那毒辣的日头,肮脏的泥水,想想都让她头皮发麻。 张伟可不给李秀太多的思考时间,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懒散,带着些不经意的激将: “既然这苦你吃不了,那就算了,我让你姐李慧去。嘿嘿。” 张伟搓了搓手,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极其欠揍。 “到时候李慧跟齐婉君处好了,发达了,老子没准还能跟着吃吃软饭。” “你!” 李秀一听要让那个闷葫芦姐姐捡了便宜,还要连带着沾张伟的光,那股子争强好胜的心火“噌”的又冒了起来。 眼见张伟说完话,作势又要走,李秀再次一个箭步冲上去,死死拉住张伟的胳膊,也顾不得什么仪态了。 “姐夫!我,我去!就别难为我姐了,她……她说话都不利索,别坏了事!” 张伟停下脚步,斜睨着她,故作迟疑: “真去?那可说好了,不能反悔,也不能摆架子。” “不反悔!姐夫,你快给我安排。” 李秀催促道,生怕慢了一步就被李慧抢了先。 “行!” 张伟一拍大腿。 “那你回屋先换一套衣裳先。越土气越好,我看你那套压箱底的碎花旧衬衫、解放鞋就不错……赶紧的,磨蹭下去,齐婉君都收工了。” 不多时,李秀扭扭捏捏地从屋里出来了。 她换上了那件土气的碎花衬衫,肥大的衣服几乎看不出腰身,下身是一条深蓝色的粗布裤子,脚上蹬着一双半新的解放鞋。 要不是张伟看着李秀进去的,张伟都以为现在出来的是哑巴李慧。 张伟领着穿着碎花衣、解放鞋的李秀,漫步在田间地头。 果然,这身打扮并没有引来太多人的关注。 社员们顶多瞥一眼,心里嘀咕: 哑巴李慧咋跟张伟溜达到这儿来了? 哑巴李慧跟张伟在一块,又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没多久,张伟那双贼溜溜的眼睛就锁定了目标。 正在稻浪中弯腰挥镰的齐婉君。 汗水浸湿了她额前的碎发,紧贴在白皙中透着劳作红晕的脸颊上,但那脊背却挺得笔直,动作带着一种不同于寻常村姑的利落与韧性。 “齐老师,过来一下。” 张伟站在田埂上,扬手招呼。 齐婉君闻声直起腰,用手背擦了擦顺着下颌线滚落的汗珠,又扶了扶有些凌乱的发丝,这才提着镰刀走了过来。 她的目光先是在张伟脸上停顿了一下,随即落在他身旁那个穿着土气、低着头却难掩皮肤白皙的李秀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张干事,有什么事吗?” 齐婉君的声音带着劳动后的微喘,但依旧清晰。 张伟随意的朝旁边的李秀一撇,语气带着点公事公办的调调: “喏,这是大领导的女儿,李秀,下乡锻炼来了。” “她没干过什么农活,现在安排你带带她,熟悉熟悉。” 说完,他扭头朝李秀使了个眼色,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 “愣着干嘛?下到田里去啊,光站着能学会割稻子?” 李秀望着眼前脏兮兮的烂泥田,那股混合着腐殖质的气味直冲鼻腔,让她胃里一阵翻腾,眉头紧紧皱成了一个结,脚下像生了根一样,挪不动半步。 齐婉君看着李秀那副畏畏缩缩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的向下弯了一下,眼眸里闪过一丝了然和不屑。 果然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小姐,下来也就是装装样子,走个过场罢了。 她这种从云端跌落、真正体会过生活艰辛的人,最是看不上这种敷衍。 张伟心里可不乐意了! 开什么玩笑,他张伟费劲巴拉忽悠半天,威逼利诱全用上。 不就是想亲眼看看,这眼高于顶的千金大小姐,是怎么在这烂泥地出尽洋相。 这临门一脚了,哪能让她李秀打了退堂鼓? 张伟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两圈,脸上堆起那种“我都是为了你着想”的表情,继续给李秀施加压力。 “你行不行啊?不行的话,我让哑巴李慧过来替你做做样子。” “反正你们长得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别人也认不出来。” “到时候,你爹那边问起来,也算有个交代,糊弄过去就得了。” “别说那个哑巴!” 李秀的声音猛的拔高,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我能下地!我这就下!” 张伟这话精准地戳到了她的痛处和好胜心,让她瞬间忘了对泥田的恐惧,只剩下不能被那个哑巴比下去的执念。 说完,李秀像是跟谁赌气似的,心一横,抬脚就迫不及待的往田里踩去。 张伟脸上的怪笑,一下子就抑制不住地扬了起来,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果然没让张伟失望! 李秀根本没有任何下田的经验,她以为田埂下面就是实地,结果脚尖直接扎进了半干半湿、黏糊糊的烂泥里,那股冰凉的、无处着力的触感让她瞬间惊呼出声,整个人都僵住了。 齐婉君看到李秀这笨拙狼狈的模样,也忍不住跟着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意味。 能看见这位空降的大小姐吃瘪,在这枯燥繁重的劳作间隙,倒也算得上是一种难得的乐趣。 相对于张伟和齐婉君旁观的欢快,李秀的感觉简直是糟透了! 脚上那黏腻、湿滑、仿佛要将她吞噬的触感,以及从脚底缝隙里挤上来的泥水,几乎快要让她发狂。 她下意识地动了几下腿,想要把陷在泥里的脚拔出来,结果却因为用力不当,越挣扎陷得越深,泥浆瞬间没过了脚踝。 “啊——!” “啊——!” 李秀连连发出惊恐的尖叫,身体彻底失去了平衡,挥舞着双手,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就朝烂泥田里摔去。 张伟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内心疯狂呐喊: 来了来了! 快! 糊她一脸!给老子摔个狗吃屎! 大小姐是吧! 敢跟老子张伟叫板,有你的苦头吃。 正文 第116章 上头 “噗~”的一声闷响。 李秀结结实实的摔在了烂泥地上! 好在最后关头李秀双手下意识往前一撑,头才没有直接扎进腥臭的烂泥里。 胸口、胳膊、裤腿瞬间被稀松的烂泥浸透,黏腻冰凉的感觉让李秀头皮炸开。 张伟暗骂一声“可惜了!”,没能看到最解气的画面。 不过张伟嘴上却立刻换上了一副焦急关切的腔调,几步跳下田埂,伸手去扶李秀。 “哎哟喂!我的小姨子,你咋就这么不小心呢?来来来,快起来,摔着没有?” 张伟嘴上说着关心的话,眼底却全是看好戏的笑意。 李秀被他虚情假意地往上拉,浑身又沉又脏,脑瓜子被那股土腥混合着腐烂有机物的臭味熏得晕乎乎,怒火和恶心一起涌上心头。 张伟还在那儿喋喋不休。 “你说你,不是工农兵学员吗?” “怎么跟从来没下过地一样?这水田半干不干的,踩上去别用死力气,得用巧劲。整个鞋面平着踩上去,踩一半收一半,感觉不受力就赶紧换一处踩……” 张伟这马后炮般的“指导”,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李秀本就崩溃的神经上。 “闭嘴!你个二流子!” 李秀猛地甩开张伟搀扶的手,因为用力过猛,自己又踉跄了一下,溅起更多泥点。 她不管不顾,指着张伟的鼻子尖叫。 “早干嘛去了?非要等我摔了,才来说这些废话!你就是存心想看我笑话!” 张伟脸上的假笑瞬间收敛,眼神阴沉下来,声音也冷了下去: “你叫我什么?” “二流子!二流子!我叫你二流子!听不懂人话吗?” 李秀积压的委屈、愤怒、羞耻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咆哮出来,完全忘了之前的教训和恐惧。 周围田里干活的社员们都被这动静吸引,纷纷停下动作看了过来。 张伟嘴角猛地向一边歪扯,露出一抹狰狞的弧度。 “二流子?” 张伟低吼一声。 “好啊!那老子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二流子!” 话音未落,张伟猛的探身,一把狠狠抓住李秀后脑勺的头发,根本不顾她的尖叫和挣扎,用尽全力往下一摁! 力道凶悍,直透泥浆! “啊——!” 李秀只来得及发出半声短促惊恐到极致的惊呼,声音便戛然而止。 李秀整张脸,被张伟结结实实、毫不留情的按进了肮脏腥臭的烂泥地里! 泥浆瞬间淹没了李秀的口鼻,窒息感和无法形容的污秽感如同粪水浇头。 李秀四肢疯狂抽搐,却因为头发被死死拽住,根本无法挣脱。 张伟感受着手底下传来的挣扎和泥浆的咕哝声,胸中那口因为被轻视、被冒犯而产生的恶气,终于狠狠吐了出来! 一股无法无天的快意窜遍全身,通透到了极点! 几秒钟后,他才猛地一用力,抓着李秀的头发,将她的头从烂泥里硬生生拔了出来。 “咳!呕——咳咳咳!” 李秀满脸糊着厚重的黑泥,连眼睛都睁不开,只能凭借本能剧烈地咳嗽、干呕,试图将呛进气管和嘴里的泥浆吐出来。 她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狼狈凄惨到了极点。 张伟俯下身,凑到她耳边,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混不吝的、令人胆寒的狠厉,一字一句地砸进她混沌的意识里: “秀儿,你他娘的,给老子听清楚了!” “面对你爹,老子可以装孙子,可以唯唯诺诺。” “但唯独面对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小娘皮。” 张伟顿了顿,语气里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 “老子什么样的畜生事都做得出来!” “没错,老子就是二流子。十里八乡你打听打听,哪个小娘皮,敢在老子张伟头上撒野!” 张伟松开手,任由几乎瘫软的李秀跌坐在泥泞中,手指头虚点在李秀脑门上,补充了最后一句: “你,也不例外。” 齐婉君站在田埂上,眼睛瞪得老大,手里的镰刀不知不觉松了劲。她从下到上,重新仔细打量起了张伟。 这跟她印象里那个趋炎附势、欺软怕硬的二流子形象,简直判若两人。 他这么勇的? 那可是大领导的千金啊!就算她齐婉君家道中落前,也不敢对哪个官家小姐做出这么出格的事来。 张伟这二流子......有点彪啊! 齐婉君下意识往后挪了半步,心里暗暗告诫自己: 以后还是少招惹他为妙。这种混不吝的亡命徒,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你吗......” 李秀好不容易喘过气,刚吐出两个含糊不清的字,那股子不服输的怨气还在支撑着她。 “还敢骂?!” 张伟眼中凶光一闪,根本不给李秀说完的字,大手再次狠狠按下! 这一回,比刚才那一下更狠,更绝! 张伟几乎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把李秀整个脑袋连同上半身都重重地摁进了泥田里。 烂泥瞬间淹没了她的头顶,只剩下头发在泥面上无助的颤动。 对于张伟来说,开弓没有回头箭。 整人就要一次整服,不然后患无穷。 今天要是让这小娘皮缓过劲来,以后指不定怎么报复他。 至于后果? 老子张伟现在上了头,压根不会去想,也不在乎! 大不了鱼死网破,谁也别想好过! 田埂四周一片死寂,只有泥浆中传来沉闷的扑腾声。 村民们看着张伟的凶威,吓的脑袋都缩了起来,根本没有任何人敢阻止张伟的施暴。 就连口头上的劝阻也不存在。 齐婉君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看着泥地里那个疯狂挣扎的身影,又看看面目狰狞的张伟,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好一会儿,直到泥浆里的动静越来越弱,张伟才揪住李秀的头发,像拔萝卜似的把李秀从烂泥里拔了出来。 “嗬——嗬——” 李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睛瞪得老大老大,瞳孔涣散无神。 厚厚的烂泥糊在她脸上,却遮不住那一脸的惊惧和绝望。 这一回,她是真的怕了。 就在刚才,她分明看见了牛头马面在向她招手。 正文 第117章 你不懂 “我发起癫来,我自己都感觉到可怕!” “大小姐,你怕不怕?” 张伟的语气不轻不重,十分的温和,却听的李秀遍体生寒。 那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暴戾,反而像毒蛇吐信,带着一种平静的、深入骨髓的威胁。 李秀看着张伟那双看似平静的眼睛,回想起刚刚在泥浆中窒息的恐怖。 她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再敢说一个“不”字,这个疯子真的会再次把自己的头按进烂泥里,甚至……做出更可怕的事情。 李秀根本不敢再嘴硬,连忙服软,声音带着哭腔和无法抑制的颤抖: “怕,我怕了!” “还叫不叫二流子了?” 张伟慢条斯理地问,仿佛在讨论今天天气如何。 “不,不叫了!” 李秀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脸上的泥点都被甩飞出去。 “那叫我什么?” 张伟往前凑了凑,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 “姐夫,姐夫!” 李秀几乎是脱口而出,生怕回答慢了又会招来灭顶之灾。 既然李秀服软,张伟这人也是相当的好脾气,当即就原谅了李秀。 他脸上瞬间冰雪消融,甚至还露出了一个堪称“和蔼”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粗暴的家伙不是他。 张伟松开一直揪着李秀头发的手,甚至还颇为“体贴”,帮李秀捋了捋沾满污泥、纠结在一起的发丝。 张伟扭头,招呼了站在田埂上,脸色发白的齐婉君。 “齐老师,你带大小姐去洗漱一下,换身衣裳。” 张伟语气自然,仿佛刚才只是发生了一点小意外。 “放心,割稻子的几工分,我会在其它地方给你找补回来,去吧...” 这话既是安抚,也是彰显他张伟在红星生产队的牛逼。 齐婉君复杂地看了张伟一眼,没敢多言,搀扶起如同惊弓之鸟的李秀。 看着齐婉君领着李秀离去,李强这才敢凑上来。 他瞟了眼李秀消失的方向,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伟子哥,你也太尿性了。那可是大领导的女儿,你就这么糟践她啊?你不怕大领导找你算账?” 张伟能说怕吗? 当然不能,主打的一个就是歪理多。 他拍了拍手上的泥,斜睨了李强一眼,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强子,你啊你,你不懂女人。” “嘿!说的好像你懂一样。” 李强一听这个,顿时来了精神,刚才的恐惧都被冲淡了几分。 李强根本不给张伟留一点面子,专挑痛处戳。 “你篮子都爆了!” 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昨天张伟忽悠他,让他娶瘸子,驼子,傻子,疯子什么的。 他李强被他爹娘混合双打一顿后,终于开了窍,明白过来是张伟这瘪犊子在耍他。 这口气,他可还憋着呢。 “吗的,老子收拾不了你了是吧?” 张伟被戳到痛处,脸上有些挂不住,摩拳擦掌作势欲打。 李强现在可一点不带怕。 他瞅着张伟那有些别扭的站姿,得意地晃着脑袋: “伟子,你步子别迈太大,容易扯着蛋。” “都这样了,你还跟你强哥人五人六的?” “行,你小子挺尿性。老子先记下了,等过两天,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张伟身上有伤,动作不便,眼下还真拿油盐不进的李强没办法,只能悻悻地放了一句狠话,不再搭理这王八犊子,转身朝大队部走去。 李强没得到想要的答案,心里跟猫抓似的痒痒。 见张伟走了,李强又屁颠屁颠地追了上来,缠着问道: “伟子哥,是不是大领导那边出变故了?你一下变的这么勇?” “老子还是那句话,你不懂女人。” 张伟没好气地回了一句,脚步没停,但语气里那股子掌控一切的劲儿又回来了。 “尤其是城里的女人!李秀这种家世优越、眼高于顶的大小姐,你就更不懂了。” 李强急得抓耳挠腮,心里像是有十七八只耗子在挠。 他快走两步,从兜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大前门,殷勤地抽出一根递给张伟,又划着火柴给他点上。 “伟子哥,我的好哥哥,你就跟我说道说道。” “这城里女人,她到底是咋回事?到底怎么样才能弄到手?” 李强压低声音,脸上写满了求知欲。 张伟深深吸了一口烟,烟雾从鼻孔缓缓喷出,眯着眼睛看着远处田地里那些忙碌的身影,目光最终落在了一个窈窕的背影上。 “嘿!这你就问对人了。” 张伟嘴角一扯,露出一个带着几分邪气的笑容。 “你看那柳婷,以前拿老子当狗,正眼都不带瞧一下的。现在呢?” 张伟顿了顿,声音不大不小,却带着一种笃定。 朝着柳婷随意的勾了勾手指头,喊了一句: “柳知青,过来一下。” 声音不算响亮,却清晰的传到柳婷耳中。 柳婷的心思本来就全部系在张伟身上,观察着张伟的一言一行。 一听张伟招呼,她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手里的镰刀“哐当”一声被扔在田埂上,几乎是小跑着朝张伟奔来。 跑得急了,气息有些紊乱,胸脯微微起伏,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急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 “张伟,你叫我?有什么事吗?” 柳婷站定在张伟面前,微微仰着头看他,声音里带着点喘。 “我……我什么都可以为你做。” 这番姿态,与之前那个对张伟爱搭不理的高冷知青判若两人。 张伟没直接回话,只是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动作带着点随意,甚至可以说是轻慢。 然后,他目光落在她略显凌乱的头发上,伸手从她发丝间拈下一根细小的稻草秸,随手扔在地上。 “最近表现不错啊。” 张伟这才开口,语气像是领导嘉奖下属。 “有几分下乡女知青的样子了。不像以前,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 柳婷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近”和夸奖弄得心跳加速,脸颊微微泛红。 张伟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用一种近乎施舍的语气说道: “等得空了,上老子那去,陪老子喝点小酒。” 这话要是放在几个月前,柳婷绝对会嗤之以鼻,觉得这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是对她的侮辱。 可今时不同往日。 自从张伟彻底不搭理她后,她才后知后觉地念起了张伟的好。 那些被她视为理所当然的照顾和呵护,一旦失去,才显出锥心的珍贵。 从小到大,就从来没有一个人像张伟曾经对她那么好过,那么掏心掏肺。 正文 第118章 学着点 这些天,柳婷肠子都悔青了。 离了张伟的暗中帮衬,她才真正体会到下乡生活的艰辛和无力。 白天干活累得直不起腰的时候想着张伟,晚上饿得肚子咕咕叫的时候念着张伟,就连睡觉做梦,嘴里含糊喊着的都是“张伟”的名字。 她这才猛然发现,自己不知从何时起,已经习惯了张伟的存在。 她已经依赖上了张伟的照顾,甚至……有点迷恋张伟身上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和淡淡的烟草味。 “怎么着?不乐意啊!” 张伟见柳婷低着头久久不说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也变得不悦。 “那算了!” 看来这娘们苦头还没吃够啊,是时候再给她上上强度了。 张伟心里冷笑。 “不!不是的!” 柳婷猛地抬起头,语气慌乱又着急,像是生怕他反悔,连忙摇头。 “我愿意,我愿意的!跟你喝酒,我愿意的!” 她生怕表达得不够清楚,又急切地补充道: “你什么时候想喝,我都愿意。只要你叫我一声,不管白天黑夜,我……我都愿意去!”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带着点羞耻,但更多的是讨好。 “行,等老子招呼你。去忙吧。” 张伟随意的挥了挥手,把柳婷给打发走。 柳婷嘴唇动了动,还想再跟张伟说点什么,套套近乎,可一看到张伟那副不耐烦的表情,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怕,怕惹得张伟厌烦,怕这好不容易得来的“恩赐”又飞了。 最终,她只是再强调了一次,语气带着卑微的期盼: “伟子哥,你说话得算话,我等你。” 说完,才一步三回头地走向田埂,捡起被她扔下的镰刀。 等柳婷走开,张伟这才一脸得意的看向李强。 李强眼睛都直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手里的烟都快烧到指头了。 “嘶……” 李强甩掉烟头,使劲揉了揉眼睛。 “伟子哥,刚刚那……那娘们是柳婷?我没看花眼吧?” “你给她吃了什么迷魂汤啊?她不是一直拿鼻孔瞧你,觉得你配不上她这根城里的高枝儿么?” 张伟嗤笑一声,将烟屁股扔在地上,用脚碾熄,嫌弃地撇撇嘴: “这破烟抽着废嗓子!” 然后,他才慢悠悠地重新看向李强,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不开窍的榆木疙瘩。 “所以我说,你不懂女人,尤其是城里女人。” 张伟伸出食指,虚点了点李强。 “精髓就一句话:你不能太拿她们当回事!” “柳婷如此,李秀那丫头片子,也是如此。”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混不吝的狠笑。 “你越把她们当仙女供着,她们越觉得你窝囊,越瞧不上你。” “你得反着来!惹得老子不爽了,管她是谁家的千金,上去就是死两个嘴巴子!先把她们打懵,把她们那身傲气给打没了!” 张伟说着,还故意捏着嗓子,学着女人扭捏的腔调,夸张地表演起来: “回头啊,她们还得眼泪汪汪地看着你,说,‘伟子哥,你好有男人味,我好喜欢你,你再多打我两下吧~’” 李强听着张伟那不着调的模仿,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但又忍不住好奇,凑近了小声问: “伟子哥,她们……她们真这么说的?挨了打还高兴?” “那可不是嘛?” 张伟眉毛一挑,吹牛根本不打草稿,顺势把齐婉君也给绕了进来。 “就说那齐婉君,齐老师!刚来的时候,那姿态,那眼神,啧啧,一副谁都瞧不起的清高样子,现在怎么样?” “还不是乖乖跟老子住一个屋,老子想怎么使唤就怎么使唤?” “两个嘴巴子下去,就没有不能使唤的。” “如果有,那再添两个嘴巴子。” 张伟咂咂嘴,脸上露出一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表情,故意吊着李强的胃口: “我跟你说,强子,这城里娘们的滋味……尤其是齐老师那种读过书的,啧,那感觉……跟你说,你也不懂,没尝过那个味儿……” 李强被他这话勾得心里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爬,馋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抓着张伟的胳膊使劲晃: “伟子哥,我的亲哥!你给我说说嘛!到底啥滋味?真给两嘴巴子就行?” “说个屁!” 张伟抬头看了看天色,一把甩开李强的手。 “要下工了,老子还得去大队部转转。你想知道啊?” “自己找个城里娘们试试去!不过就你这怂样,估计够呛!” 看着李强那抓耳挠腮、恨不得当场拜师学艺的样子,张伟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张伟悠哉悠哉地晃回了大队部。 推开仓库吱呀作响的木门,就见哑巴李慧正背对着门口,踮着脚,费力地将一捆麻绳往墙角的架子上码。 原本乱七八糟、农具横陈的仓库,经过李慧的拾掇,竟然有了几分难得的整洁感。 各类工具分门别类,摆放得井井有条,地面也清扫得干干净净。 张伟靠在门框上,眯着眼打量了一会儿,心里暗暗点头。 看来这哑巴还挺上心,是真把自己当成库管员了,干活不惜力气。 李慧有这份上进心,张伟也乐得于此。 往后库管员这活,就交给李慧了,他张伟就不用天天来大队部点卯。 这样的话,不论是睡懒觉,还是溜出去耍牌,时间上都会更加宽裕自在。 下了工,张伟跟李慧一前一后,隔着十来步的距离,默不作声地往家中赶去。 远远的,就看见那破败的小院上空,飘起了袅袅的炊烟。 张伟径直走向厨房。 厨房里,果然看见李秀和齐婉君在灶台前忙活。 齐婉君正拿着锅铲,笨手笨脚地翻动着锅里的红烧肉,李秀则在旁边瞎指挥。 听到脚步声,李秀像是受惊的兔子,连忙往齐婉君身后一躲。 她不敢去跟张伟对视,更不敢开口,只敢抬起胳膊,用手肘轻轻撞了齐婉君两下,眼神里满是催促和示意。 齐婉君脸上闪过一丝为难,但吃人嘴短,拿人手软,这一顿饭,李秀是有要求的。 此刻她不得不硬着头皮,转过身,迎上张伟的目光:“张干事,我和李秀的饭马上就好了,不耽误你们用火。” 正文 第119章 羊肉 齐婉君的话说得简洁,但信息量可不小。 张伟哪里听不出来,这俩娘们是光煮了她们自己那一份,这是要吃独食呢。 这年头,各家顾各家,个人吃个人的,也不算太奇怪。 但像这样,同住一个屋檐下,还特意拎出来声明“不耽误你们用火”,就显得格外生分,甚至有点挑衅的意味了。 不用说,这肯定是李秀的主意,这小娘皮挨了收拾不服气,在这儿暗戳戳地找补呢。 尽管李秀自以为隐藏得很好,低着头假装专注地看着锅里的肉。 张伟还是一眼就看出了李秀那微微上扬的嘴角,以及眼角眉梢的一丝小得意。 张伟没吭声,目光在厨房里扫了一圈。 木头案板台上已经摆好了一盘炒好的肉沫豆腐,看起来有些烧糊了,卖相上差强人意。 锅里正油滋滋爆着的红烧肉,爆着蒜头,同样没什么卖相,不过闻起来还挺香的样子。 怪不得李秀这么嘚瑟。 就这两个菜,有荤有素,油水十足,对于绝大多数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村人来说,就算过年也不过如此了。 这小娘皮,是在用这种方式跟他张伟炫富,想找回那点可怜的自尊。 “哟,吃的不错啊!” 张伟脸上堆起假笑,假意奉承道。 “红烧肉沫豆腐,蒜香红烧肉,挺会吃啊。” 李秀果然上钩。 她强压着心里的快意,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淡些: “一般般而已,我在城里,都吃腻了。” 她说着,还故意用锅铲敲了敲锅边,发出清脆的声响。 “可惜了,量有些少,只够我和齐知青吃的。” 张伟笑了,就这? 要换做一般人,面对这油汪汪的红烧肉和肉沫豆腐,还真让这黄毛丫头秀出一把优越感了。 可他张伟是谁? 天命大主角! 自带空间商城的男人,能让一个黄毛丫头用这点油腥给拿捏了? 张伟不屑地哼了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菜是好菜,可惜了。” 张伟拖长了调子,目光扫过那两样卖相糟糕的菜肴,摇了摇头。 “你们不会做啊,白瞎了这些肉。” 张伟转头对李慧吩咐道: “李慧,去石灰缸里,拿一小把粉条出来。再切些葱、姜、蒜备着。” 然后,他才慢悠悠地,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宣布: “老子给你做羊肉粉条吃。” “嗤——” 李秀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那笑声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 她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转头对着齐婉君,语气夸张地说道: “齐知青,你听见没?我姐夫说要吃羊肉粉条?哈哈!羊肉?” 齐婉君虽然没像李秀那样笑出声,但也忍不住抿着嘴,嘴角微微上扬,显然也觉得张伟是在信口开河,打肿脸充胖子。 开什么玩笑? 这十里八乡的,就没听说过有哪个生产队养过羊。 羊肉就算在县城,那也是实打实的稀罕物,逢年过节都未必能见到,哪里是张伟这种乡下二流子能随便吃上的? 李慧见李秀和齐婉君都在偷笑她男人,顿时不乐意了。 在她简单纯粹的认知里,她男人张伟,就是天底下最厉害、最有本事的老爷们! 老爷们一口唾沫一个钉,说有羊肉吃,那绝对就是有羊肉吃的! 李慧脑袋一昂,因为生气和急于维护张伟,平时磕巴的话语竟然顺溜了不少: “吃,吃羊肉!我们吃!我男人……有!” 李慧瞪了李秀一眼,才不管李秀是不是她失散多年的亲妹妹。 在李慧眼里,张伟才是她最亲的人,才是她的一切。 哑巴不再理会她们的嘲笑,转身就按照张伟的吩咐,快步走去拿粉条,准备葱姜蒜。 张伟也跟着出了厨房,厨房里暂时恢复了“平静”,只剩下锅里红烧肉咕嘟咕嘟的声响。 李秀刻意压低的、带着嘲弄的嘀咕: “装,我看他能装到什么时候,还羊肉,待会儿怕不是要煮野菜疙瘩充数……” 齐婉君没接话,张伟什么实力,她可是见过的。 就算搞不来羊肉,弄点猪肉和鸡肉,那绝对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张伟推着二八大杠一个助跑,左脚踩着脚踏,右脚飞身跨过座椅,骑了上去。 一直骑到一处僻静的凉亭,张伟这才停了下来。 意念进入空间商城,不一会儿,两斤煮熟的真空包装羊肉出现。 俩瓶酒,一捆十二瓶装的橘子汽水。 一斤混合装的火锅丸子。 又买了一包海底捞火锅料! 将塑料包装全给拆了,收进空间,橘子汽水的商标也给撕了。 一切收拾妥当,他才骑上自行车,慢悠悠的回了村。 刚到村口,就听见一阵喧闹。 王二愣正带着一帮半大孩子在田埂上跳稻草堆。 那田埂足有两米多高,下面的田里铺着厚厚的稻草,孩子们一个个跟猴子似的,喊着叫着往下跳,摔在稻草上也不觉得疼,爬起来又接着跳。 大人们就在不远处聊着闲,偶尔瞥一眼,也只是笑着摇摇头,显然早就见怪不怪了。 “二愣子,过来!” 张伟骑着车脚撑在地上,朝着王二愣招了招手。 王二愣正跳得兴起,听见张伟的声音,立马停下动作。 他一脚踢开挡在身前的一个小屁孩,嘴里还嚷嚷着 “让开让开”,然后屁颠屁颠地跑到张伟跟前。 二愣子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车把上挂着的油纸包,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个不停。 “伟子哥,这、这是啥啊?” 王二愣吸了吸鼻子,脸上露出馋猫似的表情。 “我都闻着香味了,是不是好吃的?” “嘿嘿!你小子鼻子挺灵啊。” 张伟拍了拍车把上的包裹,故意压低声音。 “你回去跟你姐说一声,让她过来陪我喝点酒。” 一想到王寡妇那勾人的模样,张伟就忍不住咽了咽唾沫 。 王二愣一听,脸上的笑容立马垮了下来,有些不乐意地撅着嘴: “伟子哥,你光叫我姐,都不带我。我不去!” 张伟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水果糖,塞到王二愣手里: “等你姐跟我耍高兴了,我让她带两斤八宝饭回去给你吃。” 正文 第120章 汽水 “真的?” 王二愣眼睛一亮,立马把糖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伟子哥,你可真是个大好人!我这就去喊,我这就去喊!” 说完,二愣子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拉着张伟的衣角,小声问道: “对了,伟子哥,那个小骨头饼干,能不能给我吃一点?” “我听李强那个王八蛋说,那饼干可香了,领导和干部们都喜欢吃……” 说着,王二愣口水都从嘴角溢了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滴。 张伟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行啊,一会让你姐一起带回去给你。” 不就是一点饼干嘛,老子张伟一向有求必应。 王二愣得到了承诺,嘴巴咧得老大,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牙齿,傻呵呵的笑着跑远。 张伟摇了摇头,又朝着一个熊孩子招了招手: “缺牙齿,过来!” 缺牙齿早就馋坏了,看着王二愣得了好处,心急的不行。 此刻听见张伟叫他,立马跑到张伟跟前: “伟子哥,叫我干啥?” 张伟从口袋里摸出一块花生奶糖,在缺牙齿眼前晃了晃: “去,去女知青宿舍,跟柳知青带个话。说老子张伟叫她晚上过来喝酒,让她稍微打扮打扮。” 缺牙齿接过花生奶糖,剥了糖纸塞进嘴里,砸了砸嘴,有些不乐意地说: “伟子哥,我也有姐姐,你怎么不喊我姐去耍?我也要吃骨头饼干。” “去去去!耍什么耍?老子说的是喝酒。” 张伟皱了皱眉,故作不耐烦地说。 “能不能叫?不能叫,我换人了,把花生糖还我。” 缺牙齿一听,立马急了: “能能能!我这就去叫!伟子哥你等着,我保证把话带到!” “叮铃铃~” 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小院短暂的沉寂。 屋内的李慧听到铃声,像只欢快的燕子般飞跑出来。 看到自家男人推着的自行车把上挂满了大包小包,李慧的眼睛瞬间笑成了两弯月牙。 什么城里来的大小姐,哪里有我男人张伟有本事? 吃个肉,吃个豆腐就咋咋呼呼的,真是可怜。 我家男人,天天吃肉,都不带重样的,都没她那么能装! 李慧心里美滋滋地想着,那股扬眉吐气的劲儿,让她胸膛都挺高了几分。 张伟将车把手挂着的几个油纸包摘下,一股脑塞到李慧手里。 “拿好了,这包是熟羊肉,这包是肉丸子,这包是腐竹和豆泡...” 李慧抱着沉甸甸的油纸包,瞬间感觉腰杆子都硬了,鼻孔翘得老高,转身就雄赳赳气昂昂地往屋里冲。 堂屋里,李秀和齐婉君刚端起碗筷,准备享用她们那顿“丰盛”的晚餐。 李慧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脸上的得意和傲娇几乎要溢出来。 她故意把脚步放重,走到桌前。 先是高高举起一个油纸包,声音比平时响亮不知道多少倍: “羊,羊肉!” 接着又拎起另一包,同样举得老高: “肉,肉,丸子!” 最后一包甚至被她甩了起来,展示给那两人看: “腐竹!豆泡!” “哼!” 李慧用鼻孔重重地哼了一声,下巴抬得高高的,根本不再搭理僵住的李秀和齐婉君。 她将东西放在干净的案几上,然后扭头又像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李慧可看见了,张伟的挎包里,还有自行车后座上,还有不少好东西呢! 今天,她李慧就要让李秀知道,她李慧跟着张伟吃香喝辣,过的不知道多快活! 什么狗屁大小姐身份,她压根不稀罕! 你能吃得上羊肉吗? 你有伟子哥这么好的男人吗? 李秀端着碗,筷子还夹着那块原本觉得香喷喷的红烧肉,此刻却感觉味同嚼蜡。 她看着案板上那几个油渍浸润的纸包,仿佛能透过油纸,闻到里面羊肉和丸子的香气。 没想到张伟那瘪三真能搞来羊肉! 不止是羊肉,还有肉丸子,腐竹和豆泡,这都是有钱都难买的好东西啊! 自己这红烧肉和肉沫豆腐,在人家面前,瞬间被比了下去。 她脸上火辣辣的,刚才的得意和嘲讽此刻都化为了难堪和羞愤。 齐婉君倒是看得挺开,她夹了一筷子豆腐,慢条斯理地吃着。 张伟家吃香喝辣又不是第一天了。 这个二流子,烂赌鬼路子广得很,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都能搞来。 听说最近赌运非常好,赢了不少钱。 再联想到张伟那“满门忠烈”的特殊身份,齐婉君的心态不知不觉也跟着发生了变化。 这张伟虽然是个二流子,但本质上不算太坏,至少没听说他干了什么真正损公肥私、欺男霸女的事情。 就说他张伟舔柳婷那么久,就足以证明,张伟是一个痴心汉。 一个重感情的男人,他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 而且他张伟大手大脚花钱,那是他凭“本事”赢来的,花起来也心安理得。 屋外,张伟解开自行车后座上的绳索,将那一捆用麻绳系好的橘子汽水卸了下来。 玻璃瓶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李慧瞪大着眼睛,好奇地凑上前,指着那些橙黄色的液体: “黄?黄酒?” 她记得以前听过村里的闲汉吹牛,说喝黄酒什么的。 张伟被她这憨憨的问题逗得肩膀都抽动了一下,忍不住笑出声: “傻婆娘,这是汽水,橘子味的汽水。没见过?” 李慧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汽水,老实的摇摇头,眼神里还是懵懂和好奇。 张伟看着她那样子,难得耐心地解释起来,省得她一会儿在李秀面前闹出笑话,丢了他张伟的面子。 “就是带气的橘子水,甜的,好喝,不是酒。快,把汽水抱屋里去,一会儿吃饭的时候喝。” 李慧这才恍然大悟,咧着嘴,笑眯了眼睛。 甜的! 还是带气的橘子水! 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汽水,那说明,这汽水肯定是稀罕物! 这要是拿一瓶,等明天大部队集合干活的时候喝,那得多有面子? 让那些背后嚼舌根的,看看她李慧到底过的是什么神仙日子! 正文 第121章 喂饱 李慧美滋滋地抱起汽水,正想着如何炫耀,两个身影一前一后,凑到了张伟身前。 “阿伟!” 人未到,声先至。 王寡妇的声音带着几分特意的娇媚,看模样显然特意收拾过。 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新的碎花衬衫勾勒出丰满的身段,脸上带着熟稔又带着点勾人的笑意。 她的目光在张伟身上流转,最后落在李慧抱着的汽水上,闪过一丝惊讶。 几乎同时,另一个清亮些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伟子哥。” 柳婷也到了。 她也稍微打扮了一下,换下了干活的粗布衣裳,穿了一件洗得发白但整洁的蓝布裙子,头发也重新梳过,扎成了利索的马尾。 柳婷完全没有了以往的傲气,陪着笑脸,多了几分刻意的讨好。 她的视线扫过现场,尤其在看到那捆橘子汽水时,停顿了一下。 李慧抱着汽水,腿还没迈过大门槛,脸上的笑容就像被风吹灭的蜡烛一样。 嘴巴不由自主地又翘了起来,能挂上个油瓶。 这两个女人……尤其是那个王寡妇,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还有柳知青,平时装得清高,现在家里有好吃的,就像个癞皮狗一样凑过来。 张伟可没空理会李慧那点小情绪,招呼着王寡妇和柳婷: “来了?先进屋再说。” “老子今天要喂饱你们...” 看着李慧抱着一整捆橘子汽水走进堂屋,正闷头吃饭的李秀和齐婉君都惊呆了,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李慧怀里的汽水。 这穷山僻壤的地方,竟然出现了一整打橘子汽水! 这玩意在县城也是紧俏货,供销社都得凭票供应,公社的国营饭馆偶尔才有零散的卖,还经常断货。 两人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喉头滚动,回忆起冰镇汽水划过喉咙时,带着气泡的甜爽滋味。 张伟利索地将自行车支好,左右一看,王寡妇和柳婷都已到跟前。 他哈哈一笑,伸出双臂,毫不客气地一边一个,将两人搂了过来,一副左拥右抱的架势。 “哑巴,别愣着了,把东西都拿上!” 张伟意气风发,朝抱着汽水、嘴巴翘得老高的李慧喊道: “老子亲自下厨,给你们露上一手。让你们知道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大厨!” 他看都没看李秀和齐婉君一眼,搂着两个神色各异的娘们,径直穿过堂屋,去了后面的厨房。 李慧看着张伟搂着别的女人的背影,嘴巴扁得更厉害了,活脱脱一个受气包形象,却还是老老实实地拿起案几上的羊肉等物,低着头跟了上去。 这世道,知名的大厨,清一色的男人,那不是没有道理的。 张伟心里嘀咕着,就做饭这天赋上,那还得是男人! 他前世能在广场舞大妈圈里通吃各路老太太,厨艺这一块,就加了很大的分。 那些老登,只看着张伟跟着老太太们吃肉,哪里知道张伟为此付出了多少代价? 人不帅,嘴不甜,还没点绝活,活该那些老登吃不着! 厨房里,很快响起了锅碗瓢盆的动静。 张伟指挥若定,李慧打着下手。 灶台上的大铁锅里,红油翻滚的火锅底料,散发出霸道的辛香,很快又将羊肉特有的膻香完全激发了出来。 一种奇异的、鲜香火辣、令人食指大动的复合香味,如同有形的烟雾,迅速弥漫了整个厨房,甚至飘到了堂屋。 肉丸子、泡发好的香菇、腐竹、豆泡、粉丝……依次一样一样被张伟有条不紊地放入翻滚的红汤中。 最后撒上一把嫩白菜心,再豪气地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齐活了! 那浓郁的香味,像无数只小钩子,勾得人心痒难耐。 王寡妇早已是眼波流转,不住地夸赞: “哎哟,阿伟,你这手艺可真绝了!香死个人了!” 柳婷虽然没说话,但那双眼睛也紧紧盯着锅里,喉头一直在做吞咽的动作。 这些日子,她柳婷尽吃番薯野菜团子,苦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如今看见这一锅丰盛无比的羊肉粉丝,忽然感觉整个世界都虚幻了起来。 就连原本在堂屋,试图用红烧肉找回最后一点尊严的李秀,和看似淡定的齐婉君,也彻底坐不住了。 两人不由自主的站起身,被那无法抗拒的香味牵引着,挪到了厨房门口。 她们俩人的眼睛,也都死死盯着大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羊肉炖粉条。 张伟拿起大锅铲,将锅里的硬菜铲进旁边准备好的大木盆里。 整整一大盆,满满当当,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张伟饶有兴致的欣赏着众女脸上无法掩饰的震惊与渴望,尤其是李秀那丫头。 看着李秀盯着那盆羊肉炖粉条,眼神里的难以置信,还有羞愤以及被香气勾起的馋虫。 张伟心里就一阵暗爽。 他忙里忙外,搞出这么大阵仗,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好叫这位大小姐李秀知晓,她引以为傲的城里小姐身份、她那份莫名的优越感,对于他张伟来说,连个屁都算不上! 你李秀能搞来猪肉和豆腐,根本就不稀奇! 老子还能搞来你弄不到的羊肉、丸子、汽水! 老子张伟能弄到的这些稀罕物,你李秀瞪瞎了眼也没那个本事弄来! 你还有啥资格在老子面前狂? 想到这里,张伟的眼珠子又骨碌一转,盯到了正扁着嘴、一副小媳妇受气包模样的李慧身上。 既然准备彻底杀掉李秀的威风,那从李慧身上使劲,绝对能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用狗脑子想想都能明白这个道理! 她李秀不是最在乎自己大小姐的身份,看不起乡下人,尤其对李慧这个哑巴姐姐,有着那莫名其妙的优越感吗? 那老子就要彻底改变这一切! 老子张伟要是让她亲眼看着李慧——这个她打心眼里瞧不上的乡下哑巴,吃的比她好,穿的很快也要比她好,用的东西她见都没见过…… 她李秀那点可怜的骄傲,还不被碾得粉碎? 她还有什么资格在这个屋里上蹿下跳? 这个屋里,只有一个人可以嚣张,只能有一个说话的声音! 那就是老子张伟! 正文 第122章 蝴蝶结 “王寡妇,柳婷,别光看着了,把这盆羊肉抬到外头桌子上去。” 张伟吩咐道。 两个女人回过神来,连忙应声,合力将那香喷喷的大木盆抬出了厨房。 张伟则一把拉过嘴巴翘翘起的李慧: “哑巴,你跟我来。” 张伟领着李慧进了屋,特意避开了李慧的视线,张伟假意在墙角的旧木箱里一阵翻找。 意念则早已进入空间商城,迅速下单! 一件酒红色的格纹小翻领短大衣瞬间出现在箱底! 这大衣虽然是略显土气的酒红色格子图案,但放在这个普遍灰蓝黑绿的年代,那绝对是最洋气、最时髦的秋款外套,没有之一! 而且空间商城的款式是经过微调的,版型更挺括,细节更精致,比这年代百货大楼里卖的成衣还要洋气几分。 接着,他又买了一条深蓝色的的卡裤,和一双锃亮的黑色牛皮鞋。 就这一身行头,要是穿出去,放到这年头的尚海街头,那也能称得上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绝对的时尚女郎打扮! 张伟将这一套崭新的衣物鞋袜从箱子里“翻”了出来,塞到目瞪口呆的李慧怀里。 李慧抱着怀里柔软簇新的衣裳,眼睛瞪得比刚才看见汽水时还大。 她的手指颤抖的摸着那光滑的的呢子面料和硬挺的的卡裤,再看看那双黑得发亮的皮鞋。 李慧整个人都懵了,傻傻地抬头看着张伟,仿佛在做梦一样。 “愣着干啥?换上!让老子看看合身不?” 张伟不耐烦的催促,彻底坐实了这一切。 这真是她李慧的男人,张伟特意给她买的衣服。 巨大的幸福感,直接就把李慧给淹没了。 原来,原来是我误会伟子哥了。 他喊王寡妇和柳婷过来,纯粹是让我穿新衣去显摆的。 穿新衣,就得有外人在场才好。 让她们羡慕,让她们嫉妒,让她们疯! 哈哈! 我男人张伟,是天底下最好的爷们! 李慧咧着嘴傻笑,眼里全是得到新衣服的欢喜。 张伟看着李慧门牙上粘着的葱花,没由来的一阵恶心。 在李慧脑门上,不轻不重的一拍。 “傻乐呵个什么劲,快换上,羊肉粉丝都要坨了。” 李慧这才后知后觉得哦了两声。 也不避讳张伟,直接就地就开始换。 当张伟的面,她穿比基尼翻过跟斗,打过滚的主,压根就不知道啥叫害臊。 何况里头还穿着背心呢! 张伟伸手在李慧胳膊上捏了捏,评头论足。 “不错,不错,肉没有白吃!” 李慧得了夸奖,满心欢喜,特意转了个圈圈,好让张伟看的更真切一点。 张伟一把扯住想翻跟斗的李慧。 “去去去,别跟老子显摆,还没到那份上,也就勉强能入眼。” “快穿上,要感冒了,老子可不会管你!” 李慧被张伟这么一扯,也不翻跟斗了。 只是嘿嘿地傻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 门牙上那点碍眼的葱花早不知掉哪儿去了。 李慧手脚麻利地开始穿新衣服。 她先拎起那条深蓝色的的卡裤。 裤子版型极好,挺括又不失柔软,她一伸腿套上,腰身竟是惊人的合适,多一分则肥,少一分则瘦,将线条勾勒得淋漓尽致。 李慧系好扣子,忍不住低头看了又看,手指珍惜地抚过平滑的裤缝。 这么好的裤子和新奇的布料,她这辈子,还是头一次见到。 接着是那件酒红色格纹的小翻领短大衣。 呢子面料厚实温暖,触手生温。 她穿上袖子,将领子翻好,一股从未有过的矜贵感油然而生。 大衣长度刚好及腰,更显得她腰细腿长。 最后,是那双黑得发亮的牛皮鞋。 皮鞋大小正合脚,硬挺的鞋型衬得她的脚踝格外纤细。 她踩了踩地,听着那轻微的“哒哒”声,心里美得直冒泡。 张伟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看着她一件件穿戴整齐,眼睛不由的一亮。 怪不得说,人靠衣装,佛靠金装。 这酒红色的小翻领大衣,不仅洋气,更将李慧原本略显暗沉的肤色映得微红,透出几分健康的娇媚,完全遮掩了肤色不白的瑕疵。 深蓝色的的卡裤,完美修饰了她下半身的线条,显得双腿笔直修长。 黑色的牛皮鞋锃亮,更是点睛之笔,让她整个人都挺拔精神起来。 李慧穿戴整齐,有些紧张又期待地看向张伟,双手不自觉的在身侧搓了搓。 声音细若蚊呐,带着羞怯: “好看,好……看吗?” 张伟没直接回答,而是上前一步,伸手在她滑腻微红的小脸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触手温软。 他嘴角勾起一抹惯有的、带着点痞气的笑: “可以,就你这模样,勉强够资格做我张伟的女人了!” 这话听在李慧耳朵里,简直比蜜还甜。 她刚要咧嘴笑,却见张伟眉头一皱,视线落在她头顶。 “等一下,头上还差一点东西。” 说着,张伟转身,又假意在墙角的旧木箱里翻找起来,意念再次进入空间商城,迅速下单了一个深红色的丝绒蝴蝶结头花。 当他拿着那个造型别致的蝴蝶结头花转过身时,李慧的眼睛瞬间就直了,瞳孔里绽放出惊喜的光彩。 这头花太漂亮了! 那深红的颜色,让她一下子就想到了那天清早,张伟扔给她那根鲜红发亮的红绸带。 那是她灰暗人生里,第一缕光彩! 原来这个世界这么鲜艳,这么鲜亮,这么绚丽。 此刻,看着这更精致、更漂亮的蝴蝶结,李慧感觉自己兴奋得都快要飞起来了! 心脏“噗通噗通”跳得厉害。 忽然,头发一紧,是张伟的手抓住了她的发辫。 李慧吓得浑身一个激灵,条件反射般地缩起了脖子,脸上的欢喜瞬间被惊恐取代。 每一次,张伟这样揪她的头发,紧接着都要添上一个大嘴巴子。 这几乎成了她身体的本能记忆。 她习惯性地、认命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因为害怕而轻轻颤抖。 心里甚至飞快地闪过一个念头: 有这么多好东西,就算……就算现在挨上一个嘴巴子,好像……也挺划算的。 正文 第123章 颠倒 可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李慧感觉自己的头发,被张伟有些笨拙的拢起,高高地在脑后束拢。 接着,似乎被某种物件,紧紧的束缚住。 “好了,看看镜子!怎么样?老子亲手给你扎的高马尾!” 张伟略带得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李慧忐忑地、慢慢地睁开了眼睛,挪到那面用铁丝包边箍紧的旧镜子前。 当她看到镜中人的那一刻,她整个人都愣住了,差点没认出来那就是自己。 镜中的姑娘,穿着时髦洋气的酒红格纹大衣和深蓝长裤,脚踩黑亮皮鞋。 最关键的是那头乌黑的秀发,被一个深红色的蝴蝶结高高束成马尾,利落又精神。 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不再是那个畏畏缩缩、面黄肌瘦的小可怜。 而是显得……显得端庄又大气,眉眼间甚至透出了几分,她从未有过的自信光彩,就像……就像城里的千金大小姐一样。 不,李慧在心里下意识地比较,她觉得镜中的自己,似乎比她在见过的千金大小姐还要漂亮几分。 早上李秀那身崭新的列宁装打扮,已经够让她惊艳和羡慕了,可她此刻这一身,感觉把李秀都给比了下去。 尤其是那个头发上火红色的蝴蝶结,还有那高高扬起的马尾,李慧心中那一丝丝自卑感,无声无息的烟消云散。 从未有过的喜悦和感动,如同潮水般瞬间冲垮了李慧的心防。 眼睛一红,鼻尖一酸,她也顾不得什么新衣服会不会弄皱,猛地转身,就扑进了张伟的怀里。 似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想说谢谢,想说自己有多高兴,想告诉张伟,她这辈子都没这么漂亮过…… 可最终,所有汹涌的情绪,都化作了无法抑制的、低声的浅泣。 李慧肩膀微微抽动着,温热的泪水浸湿了张伟胸前的衣襟。 张伟被李慧突如其来的投怀送抱弄得一愣,身体僵了僵。 随即有些不自然地、抬手拍了拍李慧的后背,语气依旧是硬邦邦的,却少了几分往常的暴躁: “哭个屁!” “鼻涕眼泪蹭老子一身,新衣服不想要了?” “赶紧的,外头羊肉还等着呢,老子饿了!” 张伟嘴上骂骂咧咧,手上不轻不重推着李慧的肩头,将她往屋外带。 李慧手抹了抹眼泪,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激动的心情。 可嘴角那压不下去的笑意,却泄露了她此刻的雀跃。 当李慧踩着那双锃亮的黑皮鞋,迈过门槛,重新出现在堂屋时。 原本还有些嘈杂的屋子,霎时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一样,齐刷刷地聚焦到了李慧的身上。 王寡妇正拿着抹布擦桌子,动作僵在半空,眼睛瞪得溜圆。 柳婷端着碗筷,差点失手摔了,嘴巴微张,难以置信的表情。 李秀张着嘴,嘴里的饭菜都忘了咀嚼。 齐婉君愣在当场,保持着夹豆腐吃的样子。 刚才还是个灰头土脸的村姑,只不过进屋短短几分钟,再出来,就完成了一场华丽的蜕变! 酒红色的格纹短大衣衬得她气色极好,深蓝长裤勾勒出匀称的腿型,黑皮鞋每一步都踏出清脆的声响。 最关键的是那高高束起的马尾和那个深红色的蝴蝶结,让她整个人显得精神焕发,光彩照人。 就这模样,这气质,不论谁来了,都得多看几眼,心里还得嘀咕一句: 这是哪家来的大小姐? 几乎是下意识的,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在惊艳地看过李慧之后,都不约而同地转向了站在一旁的李秀。 这位从城里来的、高高在上的大小姐,此刻穿着一身碎花衬衫。 跟李慧一比,不知怎的,竟显得有些……黯然失色。 那特意换上的碎花衬衫,是张伟让李慧跟齐婉君共患难,才穿的朴素一些。 现在一对比李慧,那鲜亮洋气的酒红色格纹大衣和利落马尾。 李秀身上那股子“城里人”的优越感,完全就被踩到了烂泥坑里。 身份似乎在这一刻发生了奇妙的反转。 李秀站在那里,抿着嘴唇,眼神复杂,倒更像是个拘谨的村姑; 而李慧,昂着头,带着初展风采的矜持与骄傲,俨然成了众星捧月的大小姐。 李慧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些目光——惊艳、羡慕、难以置信。 还有来自李秀,那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和僵硬。 她欣赏着这从未有过的关注,心里像炸开了一朵甜腻的棉花糖,每一个毛孔都散发着舒畅。 她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鼻孔微微翕动,像张伟往常得意时那样翘起来。 那份扬眉吐气的快意,明明白白写在了脸上。 原来,这就是众星捧月的感觉吗? 也太美妙了吧! 她下意识地往身侧张伟的方向靠近了一步,几乎要靠近了张伟的怀里。 李慧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感激和依赖: 我李慧能有今天,能享受到这样的目光,都是我男人张伟的恩赐! 王寡妇的目光艰难地从李慧那一身行头上挪开,落在张伟身上时,眼神瞬间变得滚烫。 她的眼神都快拉出丝来,那里面蕴含的水光,几乎快要溢出。 王寡妇心里翻江倒海: 没想到,张伟这小子,不声不响竟然这么有实力! 就李慧这一身行头,这呢子大衣,的卡裤,牛皮鞋……少说也得一两百块吧? 他眼睛都不眨就给了哑巴? 那我王翠莲……她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脯,要是努力努力,把张伟伺候舒坦了,是不是也能整一身穿一穿? 不说和哑巴李慧比,就算混不上一身呢子大衣,能得一件卡其布的中山装,她王翠莲就知足了! 要是……要是老娘再大胆一点,想办法怀了张伟的娃娃…… 张伟这小子,看着混不吝,对自家人倒是大方,肯定会喜欢的吧? 而柳婷的神色,则全是懊恼和悔恨,肠子都快青了。 她死死盯着李慧身上的新衣,又看看一脸痞气却难掩得意的张伟,心里像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 悔不当初啊! 要是当时,在甘蔗地里,她半推半就答应了张伟,跟张伟成了好事。 那今天穿着这身衣服、享受众人艳羡目光的,不就是她柳婷了吗? 正文 第124章 羊肉粉条 就张伟现在这风生水起的模样,听说还得了大领导的青睐,指不定真能当上干部! 王浩那瘪三,吹嘘什么考大学,当干部,那都是没影的事,虚无缥缈。 可张伟现在的实惠,那是实打实的! 吃的,穿的,用的,还有在这红星生产大队说一不二的威风! 就算城里人又怎么样? 她家不也在城里,不也过得紧巴巴,粮票,布票,油票,棉花票,哪一样不缺? 哪有张伟在这红星生产大队潇洒? 整个红星生产大队,他张伟就是土霸王,想整谁就整谁,多威风! 再看看自己之前看好的王浩那个瘪三,跟张伟比起来,简直就是一坨臭狗屎! 以前,我柳婷真是瞎了眼睛,猪油蒙了心啊!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放弃! 柳婷暗暗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了手心。 我得努力,想办法把张伟拿下! 那该死的哑巴,不过是个没名没分的,还没跟张伟领证呢! 我柳婷就还有机会! 对,还有机会! 要是我能怀上张伟的骨肉,那绝对就稳了! 到时候,老娘母凭子贵,不仅可以拿捏张伟,说不定还能拿捏张胜利那个老东西! 我柳婷就是红星生产大队的女王,哈哈! 一直冷眼旁观的齐婉君,此刻看向张伟的眼神里,倒是头一回带上了点别样的意味,不再是纯粹的厌恶和警惕。 这二流子,平时对李慧一口一个“哑巴”,呼来喝去,简直没拿她当个正常人看。 没想到,竟能这么舍得,给李慧置办出这么一身行头来。 瞧这呢子大衣的质地,的卡裤的挺括,牛皮鞋的亮泽,哪一样都不是便宜货。 就连张伟自己身上穿的,那件半新不旧的中山装,恐怕都未必赶得上李慧这一身。 看来,看人还真不能光看表面。 张伟这家伙,倒是越来越让人捉摸不透了。 齐婉君心思转动,又想起张伟之前的种种行为。 说他色急吧,对着王寡妇、柳婷,甚至对自己,嘴巴上是荤素不忌。 可实际行动上,貌似也就光耍耍嘴皮子,也没见张伟动了真格…… 难道,外面那些风言风语是真的? 张伟他……真是个公公? 这么一想,许多事情似乎就说得通了。 要不然,也解释不了他张伟这种畸形的心理状态。 对李慧,一边肆意打骂贬低,一边又舍得花大价钱打扮她,像是把她当成了一个可以随意装扮的娃娃。 哎! 齐婉君心里莫名生出一丝怜悯,毕竟是个残疾人,心底扭曲一点,倒也是可以理解的。 那要这么说起来,自己暂时睡在他屋里,似乎也更安全了些? 多睡些时日,也不打紧。 就算给他机会,他也不中用啊。 想到这里,齐婉君心中的郁结,竟然舒畅了几分,连带着看张伟那副痞里痞气的样子,都觉得顺眼了不少。 心情最糟糕的,当然要属李秀了。 她清晰地感受到众人的目光在她和李慧身上来回扫视,那无声的对比和评头论足,像一根根细针扎在她身上,几乎要让她抓狂! 李秀死死攥着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才能勉强维持住脸上那点僵硬的表情。 李慧! 一个乡下的泥腿子,一个连话都不会说的哑巴! 她凭什么? 凭什么穿这么好看、这么洋气的衣服? 这酒红色格纹呢子大衣,她只在省城百货大楼的橱窗里见过类似的样子,价格贵得让她咋舌! 张伟这个二流子,从哪里弄来的? 他哪来这么多钱和票? 这摆明了就是要打她的脸,要跟她这个城里来的大小姐作对! 穿新衣,吃羊肉,搞得这么大张旗鼓,不就是想压她一头吗? 李秀心里又妒又恨,一股邪火噌噌地往上冒。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暗暗冷笑: 穿吧,吃吧!我倒要看看,你一个二流子,这点家底能撑住几天! 等你这阵风头过去,看你怎么收场! 张伟将众女各异的神色尽收眼底,心里门儿清。 看来,给哑巴置办这身行头这步棋,算是走对了。效果立竿见影。 王寡妇和柳婷,看老子的眼神都拉丝了,那水汪汪的劲儿,怕是恨不得现在就宽衣解带,跟老子做夫妻。 很好,这种竞争意识要保持。 看来,得找个机会,给王寡妇和柳婷安排点轻松活计了。 老是下地挣工分,这风吹日晒的,伤了她们那身细皮嫩肉,老子以后耍起来,体验感也会大打折扣。 至于齐婉君和李秀……张伟的目光扫过这两个心思各异的“大小姐”,心里嗤笑一声。 齐婉君那眼神,一会儿探究一会儿怜悯的,不知道又在脑补些什么玩意儿。 还有李秀,那脸拉得比驴还长,眼神里的嫉妒都快喷出来了。 狗屁的大小姐,老子可没兴趣伺候。 除非她们愿意放下身段,像王寡妇她们一样,老老实实来伺候老子? 这种荒唐事,张伟也只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并不觉得现实。 张伟甩开这些杂念,现在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张伟领着李慧,一屁股坐在了桌子的上方位,那是主家和大老爷们坐的地方。 大手一挥,颇有些豪气: “都坐,都坐,开动,开动!咱们家没那么多死规矩,都自己动手,夹肉吃!” 招呼了一声,张伟便率先伸出筷子,从热气腾腾的大木盆里,夹起一大块羊肉,吹了吹气,便塞进了嘴里。 羊肉炖得极其软烂,入口即化,鲜香麻辣各种浓郁的滋味瞬间在口腔里爆开。 “呼~” 张伟满足地吐出一口带着肉香的热气,由衷赞道: “爽啊!这个天气吃羊肉正好,都别愣着了,吃!” 有了张伟打样,早就被香味勾得馋虫大动的李慧、王寡妇和柳婷也不再客气,纷纷拿起筷子,争先恐后地往盆里伸,夹肉的夹肉,捞粉条的捞粉条。 李慧也顾不得显摆新衣服了,吃得头都不抬。 王寡妇和柳婷更是没了平时的矜持,一口下去,两人几乎同时瞪大了眼睛,满眼的不可思议。 “嘶哈……阿伟,你这手艺,也太厉害了!” 王寡妇被辣得一边吸溜着嘴呼气,一边忍不住夸赞,脸上辣起兴奋的红晕。 “我这辈子,头一回吃着这么香的肉!太香了!这味儿,绝了!” 正文 第125章 等价交换 柳婷大为赞同,连忙咽下嘴里的食物,抢着说道: “可不是嘛!我也是头一回吃这么香的羊肉!比城里国营饭馆做的羊肉都香多了!” “伟子哥,你本事真大,我看十里八乡就数你最有能耐!” 柳婷说着,眼神火热地看向张伟,语气带着刻意的讨好: “以往是我柳婷瞎了眼,不懂事,往后你叫我做啥,我就做啥,绝无二话!” 王寡妇一见柳婷这架势,生怕落后,也赶紧表忠心,声音软了几分: “阿伟,你要是……要是想做啥,你尽管招呼我,我都听你招呼。” 话里的暗示,几乎不言而喻。 李慧见两个不要脸的女人,当着她的面就敢这么露骨地勾搭她男人,又急又怒,指着她们,气得声音都尖了: “我!我男人!” 奈何她的抗议,根本没人搭理。 李慧气得胸口起伏,却又舍不得放下碗筷。 只能咬牙切齿的狠狠咬着嘴里的羊肉,眼神凶狠地瞪着王寡妇和柳婷,恨不得从她们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张伟美滋滋地咬了一口吸饱了汤汁的肉丸子,吃得满嘴流油,对眼前这暗流涌动的女人争斗颇为受用。 他这才像是刚想起还有两个人似的,招呼起一直没动筷子、脸色各异的李秀和齐婉君。 “秀儿,婉君,你们也夹肉吃啊,别跟老子见外,看着干啥?” 张伟用筷子指了指盆里的肉,语气随意。 “你们一个是我小姨子,一个要给李慧补课,我答应包一顿饭的。都别客气,放开了吃!” 接着,张伟又冲着柳婷吩咐道: “柳婷,别光顾着吃,把那汽水拿过来,一人开一瓶!” “这吃羊肉锅,就得配汽水才够味,解腻又痛快!” “砰~”的一声闷响。 橙黄色的汽水冒着细密的气泡,发出“滋滋”的轻响。 张伟大方得很,毫不心疼地连开六瓶汽水,橙黄色的液体在玻璃瓶里欢快地冒着气泡。 “来来来,都举起来,碰一个!今天吃好喝好,谁也别跟老子客气!” 张伟率先举起瓶子。 李秀闻着眼前香喷喷的羊肉锅,看着那瓶冒着诱人气泡的橘子汽水,肚子里不争气地咕噜了一声。 终究,物质的需求压过了大小姐的脾气。 李秀抿了抿嘴,有些不情愿但还是举起了瓶子,和众人敷衍地碰了一下。 张伟看了一眼,嘴角一抹弧度上扬。 什么千金大小姐,不过尔尔。 “哈!痛快!这才是人过的日子,真爽!” 王寡妇仰头灌了一大口,打了个响亮的汽水嗝,眼里全是满足和惬意。 兴许是觉得羊肉锅子热气熏人,又或者是故意为之。 她一边用手扇着风,一边纤指轻动,竟连着解开了衬衫的三颗扣子,露出一小片汗湿的肌肤。 张伟正喝着汽水,眼神不经意扫过,顿时觉得空气都燥热黏稠了几分,喉咙有些发干。 李慧眯着眼睛,正享受着汽水那新奇又刺激的丰富口感,甜滋滋的味道让她心情愉悦。 她时不时就故意往张伟身上挤一挤,蹭一蹭,用行动宣示着自己那不容侵犯的“主权”。 柳婷眼睛微微发红,不知道是被辣子呛的,还是有感而发。 这样的好日子,有肉吃,有汽水喝…… 这样鲜活又带着点堕落气息的热闹,她就是在城里,也没真正过上几回。 看着王寡妇那骚媚入骨的样子,柳婷银牙一咬,胜负欲被彻底激发。 “哎!这锅子真是……好热呀!” 她模仿着王寡妇的语气,声音拔高了一个度,带着刻意的娇嗔。 然后也有样学样,伸手解开了自己外衫的几颗扣子,露出里面一件半旧但勾勒出身形的浅色小背心。 柳婷心里有着自己的小算盘,论年纪,论模样,咱也是小有资本的,兴许……张伟更喜欢我这一款呐? 李慧一看这还得了? 一个两个的,都不拿她这个正主当回事是吧? 就你们能脱? 她顿时就不乐意了,脾气上来,也顾不上新衣服了,赌气似的将身上酒红色格纹外套一脱,穿着个小背心,翘起了二郎腿。 王寡妇和柳婷见李慧也加入了“战局”,更是不甘示弱,仿佛谁穿得多谁就输了一样,纷纷动手解除束缚。 眨眼间,饭桌上就出现了三个穿着各色小背心、胳膊脖颈都露在外面的“小老妹”。 羊肉锅的热气氤氲而上,混杂着女人们身上淡淡的汗味和争风吃醋的火药味。 张伟看着眼前这似曾相识的一幕,恍惚间,仿佛回到了新世纪的夜市大排档。 正和一群打扮清凉、作风大胆的风尘女子喝酒撸串,那叫一个活色生香。 王寡妇果然是个妙人,柳婷也很识趣。 这一顿羊肉锅,有这点肉戏,也算值回票价了。 更让张伟得意的还是,经此一役,杀掉了李秀那黄毛丫头的威风,斩掉了她的傲气。 小半个钟头后,一大盆用料扎实的羊肉锅被众人吃了个底朝天,连汤底都捞得干干净净。 几个人靠在椅背上,心满意足的捂着微微鼓起的肚皮,手里还拿着汽水瓶。 众人小口小口的啜着,最后那几口甜滋滋的汽水,谁都舍不得一下子喝完。 这一顿超级加料的羊肉锅子,那浓郁鲜香的滋味,混合着汽水的刺激,几乎是所有人记事以来,吃过的最为痛快、最为鲜美的一顿饭。 那回味无穷的满足感,让众人久久沉浸其中,脸上都带着满足后的慵懒。 张伟打了个饱嗝,懒洋洋地从随身挎包里抓出两把炒得喷香的瓜子,“哗啦”一声撒在油腻的桌面上。 “都尝尝,嗑点瓜子,解解油,消消食。” 张伟的目光转向王寡妇,朝着墙角那两个鼓鼓囊囊的麻袋努了努嘴: “王寡妇,那麻袋里是八宝饭,你装个几斤回去,让二愣子也吃个饱,好好补补。” “边上那袋是骨头饼干,酥得很,也给二愣子装一些,当零嘴。” 王寡妇一听,喜得眉开眼笑,连忙应道: “哎哟!阿伟,你真是……真是天底下最好、最大方的爷们!” “我……我都恨不能现在就跟你生个娃娃出来……” 柳婷看着王寡妇开始动手装八宝饭,那香甜的气息勾得她心痒痒,胆子也肥了起来,扭着身子对张伟央求道: “伟子哥,这八宝饭闻着可真香……能不能……也给我两斤尝尝味?” “我长这么大,都没吃过这么香的八宝饭呢。” 张伟斜睨着她,嘿嘿一笑,带着点戏谑: “想吃八宝饭?行啊,嘿嘿!不过嘛,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老子这东西也不白给,你们得付出一点劳动,等价交换,懂不懂?” 王寡妇和柳婷相视一看,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点火热和心照不宣的意味…… …… 正文 第126章 学字 屋内,油灯昏黄的光线将影子拉长。 张伟舒舒服服的斜靠在床沿上,两只脚泡在一个盛着热水的大木盆里,蒸腾起带着点脚臭味的热气。 王寡妇和柳婷此刻都只穿着贴身的小背心,露着胳膊和脖颈,一人蹲在一边,手里捏着一只张伟的臭脚,正卖力地揉搓按捏着。 王寡妇手法老道,时不时还用指甲轻轻刮搔一下脚心,惹得张伟一阵龇牙咧嘴的舒爽。 柳婷则显得有些生涩,但学得极快,眼神勾勾地看着张伟,手下也不敢怠慢。 张伟脸上全是享受之色,眯着眼睛,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他身旁,同样只穿着小背心的李慧,正跪坐在床上,小手不轻不重地给他捏着肩膀,只是那小嘴撅得老高,眼神像小刀子似的,一下下剜着下面那两个“狐狸精”。 就这一套服务,这种姿色、个顶个干净的“女技师”。 要放在后世的洗浴中心,那都算是绝顶的皇家待遇了,没个大几千根本下不来。 张伟心里美滋滋的冒泡: 七十年代,就是他妈的好啊! 只要几斤猪饲料,就能享受到这帝王般的待遇,这他娘的,才是重生的终极奥义啊! 夜幕降临,屋外天色已经完全黑透。 张伟亲自将那两位女技师——王寡妇和柳婷送至大门口。 对于这种靠手艺吃饭的人,张伟觉得还是应该保持最起码的尊重。 “行了,回去吧,路上看着点。” 张伟随口叮嘱了一句。 王寡妇和柳婷此刻已是心满意足,各自怀里都揣着用劳动换来的几斤八宝饭和骨头饼干,脸上带着疲惫却又兴奋的红晕,连连应声,一步三回头地消失在夜色里。 “哐当”一声,厚重的木门被张伟合拢,粗大的门栓落下,将屋内与外界彻底隔绝开来。 堂屋里,两盏幽暗的煤油灯先后被点亮,豆大的火苗跳跃着,驱散了黑暗。 却更加重了角落浓重的阴影,光线昏黄而暧昧,带着这个年代特有的沉寂。 李秀撇了撇嘴,终于找回了一点久违的优越感,语气带着明显的嫌弃: “到底是穷乡僻壤,连个电灯都没有。黑灯瞎火的,真是……哎!” 她的目光一转,看到齐婉君正朝着张伟和李慧那间主屋走去,不由得诧异问道: “齐老师,你这会儿去张伟屋里做什么?” 齐婉君停下脚步,耐心地解释道: “我答应过张干事,要教李慧识字。晚上有点时间,正好可以教她认几个字。” “教她识字?” 李秀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弧度。 “教的会吗?她连说话都不怎么利索,脑子……” 她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齐婉君倒是很平静,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 “就是难,才更需要人教。不然,张干事能让我白吃白住吗?总得做点事情。” 说完,她不再理会李秀那点小心思,转身走进了张伟的屋子。 李秀看着那盏忽明忽暗的煤油灯,各种阴影伴随灯火的摇曳,变的奇形怪状。 没由来的一哆嗦,李秀端起灯盏,也钻进了张伟的屋里。 屋内,众人的心思都放在了李慧的身上。 哑巴学字,确实是件稀罕事。 一开始,张伟还觉得有几分趣味,但只是看了一小会儿,他便觉得有些枯燥乏味了。 这齐婉君的教学方式,太过一板一眼了,指着课本上的字,一个词一个词地反复教读,声音倒是清亮悦耳,可过程实在无趣得紧。 让张伟颇感意外的是,李慧认识的字,比他想象的要多的多。 那本小学三年级的语文课本,李慧捧在手里,手指点着字,虽然念得磕磕绊绊,时断时续,但大致阅读下来,似乎并没有多少的障碍。 这发现让张伟挑了挑眉,那样的环境,一个哑巴,能自学到这个地步,看来是真下过功夫的。 “大声点念!没吃饭吗?” 张伟看得不耐烦,出声喝道,他翘着二郎腿,脚丫子晃悠着。 “老子这是为你好!你难道真想当一辈子的哑巴?” 反正闲着也是无事,张伟也来了兴致,亲自上阵指点起了李慧。 在他看来,不管李慧认不认得那些字,都得让她大声念出来,用声音去记忆,去冲击那道无形的枷锁。 她又不是先天的哑巴,只是受了刺激,只要克服了心理障碍,多说多练,肯定是可以恢复说话能力的。 齐婉君微微蹙眉,似乎对张伟这种粗暴的干预方式不太认同,但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 李秀则在一旁撇撇嘴,觉得张伟纯粹是瞎捣乱。 李慧被张伟一吼,肩膀缩了一下,偷眼看了看张伟的脸色。 见张伟并没有真正的怒意,便努力吸了口气,稍微提高了一点音量: “大…河…奔…腾…向…东…流……” 声音依旧沙哑难听,但总算清晰了些。 张伟眼皮一翻,又想到了一个新点子。 光是念这干巴巴的语文课本,太过枯燥乏味,不如念点有意思的,带点刺激的,说不定更能激发这哑巴的潜能。 他的意念沉入空间商城搜寻起来。 来点高雅的,提升一下这乡下哑巴的品味和文化水平。 四大名著就不错! 正版的有点贵,没必要,买个盗版的就成。 嘿嘿! 这个折扣够狠,一本才一块八。 哟,还是最精彩的那一段——武二郎搏杀西门庆。 “哑巴,别念那破书了。来,念这个!” 张伟翻出一本小册子,随手扔给了李慧。 李慧手忙脚乱地接住,低头看了看那花里胡哨的封面,又抬头看看张伟,眼神里有些茫然,但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 对她来说,念啥不是念,只要伟子哥高兴就好。 李慧翻开小册子,开始磕磕绊绊地念起来。 起初还有些生疏,但很快,这话本里激烈的冲突、直白的描述,似乎比语文课本更有吸引力。 李慧念起来,竟比刚才要顺畅了不少,注意力也明显更集中了。 “武…武松,提…提着,潘…金莲,的…人头…” “西…西门庆,一…一套,袈…袈裟,伏…伏魔功…炉…炉火纯青。” “打…打的,武二…抱…抱头,鼠…鼠串…” “武二...跪地...求饶...喊...爷爷...” 正文 第127章 答辩 张伟正眯着眼,想象着武松英姿勃发、斗杀奸夫的场面。 听到李慧念的乱七八糟玩意,脑袋猛的一歪,眼睛瞬间瞪大了。 这他娘的,啥玩意? 水浒传里有这出?! 张伟正懵逼之间,李慧那磕磕巴巴的声音还在继续,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砸在他脆弱的神经上。 “西门庆,嘴,嘴角,一歪...” “掏,掏,出,一瓶,精油...” “武...都头...哥哥...与你... 做...做个... 契兄弟。” “噗——” 张伟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惊得鼻孔直呼凉气,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这哪门子水浒传?! 这绝对是他穿越前,那个叫“烂柿子”的小说网站里,某个扑街佬写的同人答辩! 这种答辩,是怎么混进盗版书商货源里的?! 齐婉君也瞪大着眼睛,不过她震惊的不是李慧念出的那些虎狼之词,而是看着张伟。 她那匪夷所思的眼神中,带着些许的了然和……恍然大悟。 懂了! 这一刻,齐婉君是真的懂了啊! 难怪张伟平日里口头上花花,动不动就要跟这个那个娘们耍流氓,其实就是为了掩盖他的…… 龙阳之好!断袖之癖! 绝对是这样的! 要不然,这么多女人,王寡妇、柳婷,甚至他名义上的媳妇李慧,一个个都算有几分颜色,凭什么他张伟一个都不真正下口? 也难怪,他跟那个李强动不动就勾肩搭背,形影不离的。 啧啧,看来这俩二流子,才是真爱啊! 齐婉君感觉自己窥破了天大的秘密,看向张伟的眼神复杂无比,既有同情,又有一种“原来如此”的释然。 李秀感觉自己耳朵都脏了,从小到大,读的是圣贤书,听的是样板戏,何曾经历过这么猎奇、这么污秽的东西? 她脸颊绯红,又羞又怒,狠狠剜了张伟一眼。 不愧是人渣张伟,就算拿出来的话本,也跟他的人一样下贱不堪! 李慧也有些震惊,小册子里的内容让她面红耳赤,心跳加速。 不过张伟没喊停,她只能硬着头皮,红着脸,继续磕磕巴巴地念,声音越来越小: “武,二郎,精油...” “住嘴!不要再念了!” 张伟终于从雷劈般的感觉中回过神来,一声暴喝,吓得李慧一个哆嗦,立马闭上了嘴。 他自己也被恶心到了,胃里一阵翻腾,恨不得立刻回到新世纪,给那个“烂柿子”的扑街作者来上两刀! 活该你扑街! 好好的正道不走,尽搞这些歪门邪道! 他抬头一看,发现屋里三个女人都用一种极其古怪的眼神盯着他。 齐婉君是“了然”加同情,李秀是鄙夷加恶心,连李慧都带着点懵懂的困惑和害怕。 张伟老脸一热,瞬间明白了她们在想什么,顿时气得跳脚,指着那本小册子,声音都提高了八度: “你们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做啥?!” “我张伟可不是老相公!不好那一口!” 张伟急中生智,一把将黑锅甩了出去: “这书!这书是李强那狗东西给老子的!” “对!就是他!” “他非塞给我看,说是什么好东西……他娘的,明天看我打不死他!竟敢拿这种破玩意来污老子的眼!” 张伟骂骂咧咧之中,一把从李慧手里夺过那本“答辩”,看也不看,直接凑到桌案的煤油灯上。 昏黄的火苗舔舐着粗糙的纸张,瞬间燃起了熊熊火光,将西门大官人的幻想烧得一干二净,只留下一小撮灰烬和一股焦糊味在空气中弥漫。 屋子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只剩下煤油灯芯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尴尬、怀疑、以及各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昏黄的光线中流淌。 张伟黑着脸,感觉自己的清白名声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算了,算了!今天就学到这里。齐老师明天还要下地抢收,就先休息吧。” 张伟被那几道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为了掩饰尴尬,只能干咳两声,打起了睡觉的幌子。 他挥挥手,像是在驱散空气中那本“邪书”留下的晦气。 “秀儿。” “你帮齐老师一把,把她铺盖挪到你屋去。” 李秀也想远离张伟这个下流胚子,下意识就上前两步,准备去卷齐婉君的铺盖。 “等等。” 齐婉君却轻声制止了。 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张伟。 “张干事,我……我能不能不搬?” “嗯?” 这倒让张伟有些不懂了。 他挑了挑眉,看着齐婉君。 齐婉君指了指自己沾着泥点、带着汗渍的粗布衣裳,又悄悄瞥了一眼旁边的李秀。 “我身上又脏又臭的,明天一早还要下地抢收。” “跟李秀同志挤待一个屋,实在是不合适,怕熏着她,也怕打扰她休息。” 齐婉君顿了顿,又补充了一个理由,声音低了些,带着点疲惫: “而且,我这人有点认床,刚在这个角落睡得有点习惯,要是换了地,今晚恐怕又得翻来覆去睡不着了,明天更没力气干活。” 张伟看看齐婉君那确实算不上干净整洁的衣着,又看看旁边微微蹙眉、显然也有些介意与“泥腿子”同住一室的李秀,心里顿时明镜似的。 看来齐婉君这是不待见李秀啊! 这也难怪了,一个落难的知识分子,心里那点清高和傲气还没被完全磨平,怎么会对高高在上,带着大小姐影子的李秀有好感? 主动凑上去那岂不是脑子有病? 看来李秀想要融入齐婉君的圈子,还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起码得多吃些苦头,把自己身上的那点“特殊”磨掉,让齐婉君这类人找补一下心中的不忿才行。 “行吧。” 张伟懒得在这种小事上纠结,随意地摆了摆手,往后一仰靠在了枕头上,语带调侃。 “你爱睡哪睡哪。就是要跟老子一个床,老子也没意见。” 这话一出,齐婉君脸上闪过一丝窘迫,没接话。 李慧则立刻警惕的瞪圆了眼睛,往张伟身边靠了靠。 正文 第128章 课本 张伟没理会她们的小动作,困意袭来,他打了个哈欠,见李秀还杵在原地,不由得不耐烦地努了努嘴: “李秀,你还在这做啥啊?要睡觉了,回你屋去。” 今天忙碌了一整天,乱七八糟的事加一起,比旁人大半辈子的屁事都多,张伟可是真的困了。 李秀闻言,下意识地望了一眼门外。 堂屋里,黑漆漆一片,只能门边勉强勾勒出桌椅板凳模糊的轮廓,更深处则是吞噬一切的浓稠黑暗。 夜风从门缝窗隙里钻进来,带着凉意,吹得灯苗疯狂摇曳,墙上的影子也跟着张牙舞爪。 只是看了一眼,李秀就猛地打了个寒颤,脑袋飞快地缩了回来。 白天还好,这夜深人静,身处这陌生的、黑漆漆的农家土屋,她心底的恐惧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李秀咬了咬嘴唇,脸上闪过一丝挣扎和难为情,最终还是硬着头皮,声音细若蚊蝇地开口: “姐…姐夫……我,我能不能也睡这儿?” 张伟本来已经闭上眼睛,闻言掀开一条缝,斜睨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 “怎么着?害怕了?想要姐夫抱着你睡?嘿嘿,也不是不行,上来吧。” “你胡说八道什么!” 李秀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脸颊瞬间涨红,又羞又怒。 “才没有!我…我和齐婉君一样,我打地铺!我,我把我的铺盖搬过来……” 打个地铺而已,不是什么精细活。 将原先床铺底下垫着的干稻草扯过来一些铺平,再把铺盖卷往上一摊,就算齐活了。 有齐婉君和李慧在一旁搭把手,李秀的地铺不到五分钟就给铺好了。 整个过程,张伟就斜靠在床上看着,连手指头都没动一下。 这年头,铺床叠被那都是老娘们干的活计,大老爷们要是伸手做这个,传出去可是会惹人笑话,被戳脊梁骨的。 张伟虽然混不吝,但有利于他的“规矩”,他下意识里还是遵守的。 李慧走到桌案边,小心的护着那如豆的灯火,轻轻一吹。 “噗”的一声轻响,屋内最后一点光源熄灭,彻底被浓墨般的黑暗吞噬。 窗外稀疏的月光,勉强透进来一点模糊惨淡的光晕,勾勒出物体大致的轮廓。 李慧借着这点微光,摸索着爬到床上,在张伟身边小心翼翼地躺下。 她动作很轻,生怕惊扰了张伟。 李慧慢慢的、浅浅的,将自己的身子往张伟那边靠了靠,直到能感受到张伟身体传来的温热,黑暗中无声的笑出一口白牙。 屋内,只剩下四人浅浅的、节奏不一的呼吸声。 张伟的略显粗重,带着困倦;李慧的轻浅,带着依赖;齐婉君的紊乱,似乎有什么心事;李秀的则带着些微的紧张和不安。 张伟大大地打了个哈欠,浓重的睡意如潮水般涌来,眼皮开始打架,意识渐渐模糊。 就在他快要沉入梦乡的边缘,屋里响起了齐婉君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张干事,你睡了没?” 张伟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带着被打扰的不耐烦: “快睡着了!说事。” 齐婉君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微微颤抖着,又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 “能不能……求你个事。” “说!” 张伟言简意赅,只想快点打发掉她。 “你路子广,认识的人多……能不能,帮我打听一下,哪里有六六年之前的高中课本?最好是全套的。” 这话,齐婉君早就在心底默念了千百遍,直到今天,黑暗给了她些许勇气,才敢开口。 以往,她生怕张伟会借此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让她难以承受。 可刚刚那出“西门庆大战武二郎”的荒唐戏码,以及张伟那急于澄清、甚至有些气急败坏的反应,却像给齐婉君吃了一颗定心丸。 一个有着那种“特殊癖好”的男人,或许……对女人真的没什么兴趣? 至少,对她构成实质性威胁的可能性大大降低了。 这个有些荒谬的推断,反而给了她一丝开口求助的勇气。 明年的第一次高考,她是真的不想错过、这个能够改变命运的机会。 要不然,她是绝对不会跟张伟这个,她打心眼里瞧不上的二流子开口的。 虽然张伟救过她的命,但一码归一码。 在齐婉君心里,对张伟这个人,就是没有丁点好感。 那份救命之恩,更像是一笔沉重的、不知该如何偿还的债务。 至于报恩? 如果……如果她能考上大学的话,或许,将来才有那个资格和能力去想一想如何偿还吧。 现在,她只能先将这份恩情压下,为自己的前途搏一把。 黑暗中,齐婉君屏住呼吸,等待着张伟的回应。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寂静中“咚咚”作响。 黑暗中,张伟的呼吸声停顿了片刻。 齐婉君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她以为张伟已经睡着,或者根本不屑于回应的时候,一声嗤笑突兀地响起。 “呵。” 那笑声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却让齐婉君的脸颊微微发烫,仿佛她的那点心思,在黑暗中都被张伟看了个通透。 “六六年之前的课本?” 张伟的声音带着瞌睡的慵懒,还有一丝玩味。 “齐老师,你这目标挺明确啊。怎么,听到风声了?觉得明年有戏?” 齐婉君抿紧了嘴唇,没有回答。 她不能承认,也无法否认。 任何关于高考风向的揣测,在眼下都可能带来麻烦。 张伟也没指望她回答,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那玩意儿,现在可不好找。破四旧那会儿,多少书都给烧了、毁了,留下来的,谁家不是藏着掖着,生怕惹祸上身。” 他的语气平淡,却字字敲在齐婉君的心上,让她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果然……还是不行吗? 就在齐婉君以为没戏的时候,张伟话锋突然一转,带着点懒洋洋的调子: “不过嘛……” 齐婉君的心猛地一跳,黑暗中,她下意识地攥紧了盖在身上的薄被。 “不过什么?” 张伟似乎翻了个身,面向她这边,即使看不见,齐婉君也能感觉到那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 “齐老师,你为了这套书,能付出点什么?” 张伟的声音压得有些低,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下贱。 “上次救你,你欠我一条命。这次帮你找书,这人情债,可是越欠越大了。” 正文 第129章 爸爸 旁边地铺上的李秀似乎动了一下,呼吸声都放轻了,显然也在竖着耳朵听。 躺在张伟身边的李慧,身体则微微绷紧了些。 齐婉君的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来了,她最担心的情况。 张伟这种人,怎么可能白白帮忙? “我……我现在没什么能给你的。” 她的声音干涩。 “但如果,如果我能考上大学,将来……” “将来?” 张伟打断她,语气里的讥诮毫不掩饰。 “画饼谁不会?齐老师,空手套白狼是不道德的。” “老子喜欢现结。” 现结? 齐婉君浑身一僵,血液都凉了半截。 他果然…… 就在她心乱如麻,甚至开始后悔开这个口的时候,张伟却像是突然失去了逗弄她的兴趣,语气变得意兴阑珊。 “行了,瞧把你吓的。” 张伟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困意再次上涌。 “老子对你这男人婆没兴趣。” 男人婆? 齐婉君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羞愤莫名。 张伟勉强提起了一点精神,这课本张伟还真有些印象。 六六年之前的课本,也就是起风之前。 当时的高中是三年制的,之后就精简化,速成化了。 不论高中还是初中,都改成了二年制。 上辈子,他张伟为了给柳婷搞来这些课本,可是花费了不小的代价。 想到柳婷那档子破事,张伟心里不由的一阵烦躁。 “齐老师,你欠我的人情债,不是一星半点了。” 张伟的声音带着一种莫名的疲惫和嘲弄,像是在对她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一分都没还上,又添新账?你这要考上大学,也就罢了,要是考不上。就算把你卖了,都还不起老子的大恩大德。” 张伟的话音落下,黑暗中久久得不到回应。 齐婉君压根就不知道怎么去回应。 她能说什么? 承诺显得苍白,反驳又毫无底气。 她只能闷头闭嘴,承受无声的审判。 “哎~” 良久,一声叹息从张伟口中传出。 “谁叫我心善呐!” 张伟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欢快起来,带着点恶作剧般的戏谑: “这样,你叫我一声爹。” …… 死一般的寂静。 不仅齐婉君愣住了,连旁边假装睡觉的李秀和李慧,都差点没屏住呼吸。 喊……爹? 几个意思? 羞辱? 还是……单纯的变态? 齐婉君的脸在黑暗中瞬间爆红,火辣辣的,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这个混蛋! 流氓! 二流子! 他怎么能……怎么能提出这么……这么无耻的要求! 齐婉君张了张嘴,想骂人,可那两个字却死死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为了那套书,为了那个渺茫的希望…… 尊严和前途在脑海里疯狂拉扯。 时间,在沉默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张伟似乎也不急,好整以暇地等待着,甚至能听到他手指轻轻敲击床沿的细微声响,哒,哒,哒……敲得人心慌。 终于,就在张伟以为她宁可放弃也不会开口,准备翻身睡去时。 一个极其细微,带着剧烈颤抖和无比屈辱的声音,从地铺的方向飘了过来。 “……爹……” 声音小得几乎被呼吸声掩盖。 但在这落针可闻的夜里,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噗嗤——” 同样打着地铺的李秀,第一个没忍住,赶紧用被子捂住了嘴,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 连床上的李慧,都把脸埋进了张伟的臂弯里,身体微微颤动。 张伟也是愣了一瞬,随即,黑暗中,他的嘴角咧开了一个大大的、无声的笑容。 这齐老师,为了念书,还真是……能屈能伸啊。 “嗯,乖!” 张伟懒洋洋地应了一声,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得意和满足。 “不让你白叫,最多一个礼拜,老子帮你把书给弄回来。” “行了,睡觉吧!” 说完,张伟不再理会齐婉君,心满意足地翻了个身,裹紧被子。 困意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他淹没。 齐婉君脸上的羞愤,几乎要凝成实质。 死死咬着嘴唇,眼眶发热,胸口剧烈起伏。 齐婉君可不知道,她家的老头还能平反。 眼下,为了逃离这该死的穷山恶水,就算再过份的要求,齐婉君没的选。 这一夜,张伟睡得格外香甜。 梦里,他的屋子被改造成了女生宿舍,他有七个异性室友,莺莺燕燕,好不热闹。 也算变相,圆了一场荒诞不羁的大学梦。 天微微亮,公鸡刚打过鸣。 李秀就假模假样地干咳了两声,指头故意敲击着墙根,捣鼓出了一点动静。 张伟假装没听见,依旧缩在被窝里。 窗外白茫茫的,起着晨雾,窗纸上还坠着露珠。 想都不用想,外头肯定降温了,没准都起霜了。 这种天气,不缩在被窝里,出去喝西北风? 也就李秀这种小脑不正常的才干得出来。 李秀什么心思,张伟猜都猜得着。 不就是想趁清早洗漱的时候,显摆一下她的那些“高级”个人生活用品,好让他张伟这个“乡巴佬”开开眼界吗? 张伟将身上的“挂件”李慧扯动了几下,换了个更趁手、更舒服的位子。 也是好起来了,李慧这哑巴终究长了点肉,骨头不再像以前那样硌应人了。 果然,不出张伟的意料。 众人窸窸窣窣起床之后,李秀第一时间,就端出一个印着鲜红双喜字,崭新的搪瓷脸盆。 里面装着毛巾、牙刷、牙膏,故意在水缸边磨磨蹭蹭地徘徊。 直到张伟和李慧出了里屋后门,往水缸这边走来,李秀才假模假样地忙活开,拿着水瓢,舀水倒入盆中,动作刻意带着点城里人的“优雅”。 “姐夫,二姐,你来啦!” 李秀扬起笑脸,声音刻意拔高了几分。 “要不要牙膏?用我的就行!” 她特意拿起那支牙膏,在张伟眼前晃了晃。 张伟咧嘴一笑,配合地露出惊讶的表情: “哟!中华牙膏啊,这可是大牌子。公社的供销社常年缺货,都没的卖。” 李秀瞬间支棱起来,下巴都抬高了几分,像只骄傲的小公鸡: “那可不是!这可是尚海那边的大牌子,用料讲究,泡沫丰富,可不是小地方的杂牌能比的。” 李秀说着,目光转向李慧,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关怀”。 “二姐,你……刷过牙吗?要不要我教教你怎么刷?” 正文 第130章 猩红 李慧怯生生的看了看,李秀手里那管精致的牙膏,又看了看张伟,下意识往张伟身后缩了缩。 听张伟的意思,那中华牙膏,还真是个稀罕物。 不过李慧又不是傻子,李秀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根本就没安好心。 张伟心里嗤笑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伸手揽过李慧的肩膀,轻轻拍了拍,对李秀说道: “你的好意,你二姐心领了。我们自己有牙膏!” “哎呀!都是自家人,客气啥。” 李秀乐坏了,就连说话的语气都变了调,带着一股掩饰不住的优越感。 “杂牌牙膏可不能用,刷了会烂牙的。” 终于,终于能压张伟这个乡巴佬一头了,爽啊! 张伟也不争辩,只是慢悠悠的从边角有些磕碰的搪瓷盆里,毛巾底下,翻出一支牙膏来。 那牙膏的包装看起来朴素,却透着一种不同寻常的扎实感。 “哎!管它杂牌不杂牌,乡下人,哪顾得了这么多。” 张伟故作叹息,随即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将牙膏递到李秀眼前。 “对了,李秀你见多识广,这牌子你认识吗?给我说道说道呗。” 李秀鼻孔朝天,用眼角余光斜睨了那牙膏一眼,语气轻蔑: “行吧,我就勉为其难,帮你看……” 下一秒,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了喉咙。 后面那个“看”字硬生生咽了回去,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转而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张伟看着李秀那副活像生吞了只苍蝇的表情,心里爽得飞起! “啧啧。” 张伟咂咂嘴,语气带着夸张的惋惜。 “不认识吗?还是我来说吧。老子这可是白玉牙膏,特供款的哦,比你的中华牙膏,那可贵多了,还难搞。” 李慧虽然不懂什么特供不特供,但她看得懂李秀那吃瘪的表情,一下就笑开了花。 李慧一把从张伟手里拿过那管白玉牙膏,故意在李秀面前晃悠起来,小脸上满是骄傲: “我的!我家的!” 张伟可不惯着李秀,既然她挑了这个头,那这事没完。 跟我张伟攀比物资? 你李秀有那个能耐吗? 接着,在李秀还没从白玉牙膏的打击中回过神来时,张伟又变戏法似的掏出一柄牙刷。 那牙刷的刷柄线条流畅,刷毛整齐细密,一看就不是常见的骨制或竹制柄的猪鬃毛刷。 “再瞧瞧这个。” 张伟将牙刷在李秀眼前晃了晃。 “长命牌尼龙牙刷,大牌子!比你那猪鬃毛的,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刷着舒服,还不扎牙龈。” 李秀彻底抓狂了,眼睛瞪得溜圆,胸口剧烈起伏。 她万万没想到,她引以为傲、用来彰显身份地位的优渥生活物资。 竟然在张伟这个她瞧不起的“泥腿子”面前,被一样一样、彻彻底底的比了下去! 这该死的张伟,简直是把她的脸面,放在地上用脚踩,踩完了还要碾几下! 这种精神上的羞辱和挫败,比昨天张伟将她的脑袋按在烂泥田里,还要让她难受、让她发狂! 凭什么? 他张伟一个乡巴佬,一个泥腿子,一个二流子,凭什么有这么多连她都稀罕的好东西? 他有什么资格,过得比她李秀这个城里来的大小姐还要“优渥”? 该死的泥腿子,你好好的在土里刨食不行吗? 为什么要来跟我李秀装逼! 李秀咬牙切齿,心口那团火越烧越旺,一口气堵在喉咙口,差点没喘上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张伟踩了李秀的脸,心情爽得飞起,刷牙都更来劲了,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心情一好,甚至还有闲暇时间,给身边的哑巴李慧,理了理头上有些歪斜的蝴蝶结发带。 李慧眯着眼睛,享受着张伟的摆弄,嘴巴翘翘起,还顺带着秀了李秀一脸的优越感。 等张伟和李慧慢条斯理的刷完了牙,李秀终于勉强从那巨大的打击中缓过来些许。 不行,这口气,我李秀咽不下去! 这面子,我必须找补回来! 她就不信,张伟连女人用的东西都能准备! “姐夫,二姐,你们洗漱完了?” 李秀强行挤出一丝笑容,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僵硬。 “这天气还怪干燥的,脸上紧绷绷的,抹一点面霜滋润一下吧。” 李秀一边说,一边像是捧着什么珍宝似的,拿出一罐白色瓷瓶、顶着绿色铁盖的友谊雪花膏。 雪花膏! 这可不是一般乡下人能接触到的,绝对是独属于家世优渥、讲究生活的女人才会使用的奢侈品! 李秀赌定了,张伟这个二流子,就算能搞到些黑市里的紧俏货,也绝对不懂、更不会备有这种代表城里人生活方式和品位的玩意儿! 就在李秀志得意满,准备欣赏张伟和李慧茫然无措的表情时。 张伟只是淡淡的瞥了李秀手里的友谊雪花膏一眼,然后,同样风轻云淡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罐子。 同样是玻璃瓶身,同样是绿色的金属瓶盖,但瓶身的贴纸商标却截然不同——雅霜。 同样是来自尚海的大牌子,而且在很多老尚海人眼里,雅霜的档次和口碑,还要比她李秀手里的友谊牌,隐隐高上那么几分! 李秀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嘣的一声,彻底断了! 她眼睛瞪得如同铜铃,指着张伟,手指和声音都在剧烈颤抖: “你…你…你……” 那一口憋了许久的恶气,混合着极度的震惊、羞辱和愤怒,猛地冲上头顶。 李秀只觉得眼前发黑,胸口如同被巨石压住,怎么也喘不过那口气来。 冷汗瞬间浸湿了李秀的后背,她的四肢开始不受控制的发凉、颤抖。 紧接着,李秀感觉下身一股热流喷出,刺目的猩红染红了李秀的裤裆。 看着李秀大出血,李慧“啊~”的一声尖叫,吓的浑身打起了摆子。 反观张伟,倒是淡定许多。 只不过愣了一下而已。 他一点都不慌! 这画面他熟啊! 老子张伟,上辈子就是个人渣,这辈子也是。 身为一个人渣,把一个女人气的提前来月事,很稀奇吗? 正文 第131章 换人 李秀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人抽走了一样,两眼一黑,身子就软了下去。 张伟离得近,顺手一捞,接住了往下瘫倒的李秀。 入手处一片冰凉,再看着她裤子上刺目惊心的猩红,张伟眉头少有的皱了起来。 这事虽然他上辈子作为人渣见得不少,但这量大的,又让张伟觉得有些陌生和棘手。 “可千万不要出事啊……” 张伟心里嘀咕。 “要真出了事,大领导那边怎么交代?难道老子刚重生几天,下半辈子就要躲山里去当野人?” 张伟迅速定下神,朝着已经吓傻的齐婉君和李慧吼道: “齐老师,快,去我大伯那一趟!就说李大小姐……大出血了,让我大伯赶紧派人去公社请谢医生过来!” 张伟的话,终于叫醒了吓呆的两人。 齐婉君猛地回过神,脸色煞白地连连点头,也顾不上多问,转身就跌跌撞撞地冲出门去。 李慧则慌慌张张地上前,想要帮忙搀扶李秀。 “去去去!不用扶!” 张伟立刻阻止了李慧。 “这个时候,可不能乱动,合拢才能止住血!” 说着,张伟手臂用力,将昏迷不醒的李秀拦腰抱起。 少女的身子轻飘飘的,带着不正常的凉意,那抹猩红在他眼前晃动,让他心里也忍不住骂了句娘。 张伟快步将李秀抱进屋里,平放在李秀自己的地铺上... 大约十分钟后,院门外传来一阵仓促凌乱的脚步声,张胜利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额头上全是汗。 “阿伟!怎么回事?……李秀她怎么了?” 张胜利气喘吁吁,一眼就看到地铺上昏迷不醒、裤裆染血的李秀,刹那间,他感觉自己的魂都要吓飞了。 这可是大领导家的千金小姐! 才来一天,怎么就大出血了? 这可如何是好啊? 怎么会这样? 惊惶间,一个可怕的念头猛地窜进张胜利的脑海。 他目光扫到张伟脸上,声音都变了调,带着惊怒和恐惧: “阿伟!你啊你!你这是要气死我吗?这全天下的娘们这么多,你干嘛非得……非得硬耍大领导家的千金?” “还把人家耍的大出血!你……你这个畜生啊!我老张家到底造的什么孽……” 张伟一听,鼻子都快气歪了。 他根本就没耍过,哪里能受这种不白之冤? “老张头!你胡咧咧什么!” 张伟梗着脖子,指着自己还隐隐作痛的下半身,声音比张胜利还大。 “她这是来了月事,身子不受气,自己崩了!跟我张伟有什么关系?” “我他娘的,篮子还肿着呢!都是你那宝贝闺女干的好事!” “我怎么耍?来来来,你告诉我,一个太监怎么耍?” 张胜利被吼得一怔,目光下意识地瞟向张伟指的地方,这才猛地回过神来。 对哦! 现在的张伟就是个太监,应该没那个本事……这么说来,是老子冤枉他了? 想通此节,张胜利脸上怒容顿消,转而换上更深的忧虑。 张胜利搓着手,在原地踱了两步,唉声叹气: “阿伟,是大伯想岔了,急糊涂了。” “不过……不过就算是大小姐自己的身子骨出了问题,在咱们这儿出了事,大领导怪罪下来,咱们也是要倒大霉的啊!” “我已经让人去公社喊谢医生了。哎!菩萨保佑,祖宗保佑,大小姐千万不要出事啊……” 张胜利焦虑的看着地铺上的李秀,又催促道: “阿伟,你……你把大小姐放床上去,放这地铺上,算怎么个事?凉飕飕的!” 张伟连忙摇头,脸上露出嫌弃的神色: “大伯!她身上那晦气玩意,不得蹭我床上啊?” “让那晦气粘上,我以后还耍不耍牌了?还怎么赢钱?” “不行不行,就地铺凑合吧!” 就在张伟碎碎念之时,院子外传来一阵嘈杂声,大队里不少得到消息的干部和好奇的村民,全都往张伟家聚了过来,挤在门口和窗户边探头探脑。 “大队长,咋回事啊?” “听说出血了?谁出血了?” “是不是那个城里来的大小姐……” 听着门外的议论声,看着那些探寻的目光,张伟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心里立刻有了主意。 张伟凑近张胜利,压低声音,朝李慧的方向努了努嘴: “大伯,是哑巴李慧!这哑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咋就突然大出血了。” 张伟一边说,一边给张胜利使了个眼色。 张胜利脑子一点也不蠢,能当大队长作威作福那么些年,这点机灵还是有的。 他当即就猜到了张伟的心思——这是要把大出血的李秀,当成是李慧啊! 李慧一个哑巴,没有后台,出了事也就是张伟家的“私事”。 这样一来,形势就可控了,完全不用惊动公社里的书记和主任。 张胜利会意,深吸一口气,强行镇定下来,转身走到门口,将探头探脑的众人往外赶,脸上挤出一副又是尴尬又是无奈的表情: “去去去,都出去,没什么好看的!是张伟和哑巴李慧……唉,年轻人不懂事,玩的太花,出了点意外。没多大事,已经喊公社大夫去了!” “李慧?不是李秀吗?” 有人疑惑地问,目光试图绕过张胜利往里瞧。 “什么李秀?李秀不是穿着新衣裳,好好站那儿吗?” 张胜利侧过身,故意让众人看到站在屋里、虽然惊慌但完好无损的李慧,然后不耐烦地挥手。 “你家哑巴能穿得跟大小姐似的?出去,都出去!别围着了,像什么话!” 众人被张胜利连哄带赶地驱散了些,虽然还有些将信将疑,但毕竟大队长发了话,又是这种“房内私事”,也不好太过探究,议论声渐渐小了下去。 大队的赤脚医生,歪脖子却探出了脑袋。 “大队长,我是赤脚医生啊,这事得让我看看,没准能看出点什么名堂来。” 事关大小姐的安危,张胜利也觉得多一个人,多一个办法,看看也不打紧。 “行,你进来吧...” 歪脖子舔了舔嘴唇,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李秀下半身,伸手就想去扯李秀的裤腰带。 下一秒,一个沙包大的拳头,在歪脖子的眼中无限放大... 正文 第132章 那点事 “砰!” 一声闷响! 张伟一拳狠狠砸在歪脖子的眼眶上,力道之大,差点把歪脖子那点陈年老颈椎病给当场“治”好了。 “哎哟喂~!” 歪脖子惨叫一声,整个人被打得眼冒金星,踉跄着向后倒退。 还没等歪脖子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衣领子又被一只铁钳般的手给揪住了。 张伟揪着歪脖子,眼里全是冷厉。 “啪!啪!” 两个响亮的嘴巴子,结结实实地甩到了歪脖子的脸上,瞬间留下几个清晰的指印。 “他娘的!你这狗一样的东西!你也配看老子的女人?眼睛往哪儿瞄呢?给老子滚——!” 张伟骂声未落,重重一脚踹在歪脖子的肚子上,直接把歪脖子踢得倒飞出去。 歪脖子狼狈不堪的摔在了门外的泥地上,哎哟哎哟地半天爬不起来。 解决了心怀不轨的赤脚医生,张伟胸中的邪火还没消。 他横眉立目,扫向门外那些还在探头探脑、窃窃私语的村民。 “看什么看?都他娘的散了!谁再看老子的热闹,老子就不客气了!滚!都给老子滚远点!” 张伟骂骂咧咧,如同门神一般,连推带搡,将看热闹的村民全都驱散。 “哐当”一声,张伟把大门给重重合上,插上了门闩。 世界总算清静了些。 屋里,张胜利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背着手在狭小的空间里团团转,嘴里不停地念叨: “这可咋整,这可咋整啊……” 张伟看得心烦,没好气地说道: “大伯,你别走来走去啊,转得我头晕。多大点事,不就出点血吗?女人那点事,死不了人!” “哎!” 张胜利停下脚步,重重一跺脚,发出一声浓厚的叹息。 “阿伟!你说得轻巧!这可是大领导的千金!金枝玉叶!但凡有一丁点意外,咱们全家,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得倒大霉!吃不了兜着走!” “那你这走来走去,能解决问题吗?能让她立刻止血醒过来?” 张伟翻了个白眼,目光却不由自主的瞟向站在角落,同样脸色发白但眼神复杂的李慧。 突然,张伟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微微一亮。 “对了,大伯,我有个法子了。” 张伟压低声音,凑近张胜利。 “万一哈,我说万一,就算李秀真挺不过去,没了……我也有办法应付大领导那边。” 张胜利猛地抬头,面露不解和一丝期盼: “啥法子?快说!” 张伟指了指李慧,声音压得更低: “李慧还有个双胞胎妹妹,叫李薇。她们仨姐妹,长得一模一样,几乎分不出来。” “关键是,李薇可不是哑巴!那小妞,我见过,又精明又势利,心眼活泛得很。” “要是李秀没了,咱们想办法让李薇直接冒充李秀就成!李薇肯定是愿意配合的,冒充一下她姐姐,对李薇来说只有好处没坏处,一点问题都没有!” 张胜利靠在土墙上,眯着眼,深深吸了一口刚才点上的烟卷,烟雾缭绕中,张胜利的表情晦暗不明。 他没立刻反对,也没答应,只是沉默地抽着烟。 有个兜底的预案,总比两眼一抹黑、坐以待毙要好。 现在,只希望谢医生快点来,希望李秀这丫头福大命大,千万不要出事吧。 叔侄俩暂时没了言语,各自叼着烟,靠在墙边,默默地抽着,心里盘算着下一步的种种可能和打算。 哑巴李慧就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叔侄俩全都当她是空气,没人会在乎她一个哑巴的意见。 一直到叔侄俩脚边都扔了一地的烟屁股,满屋子烟雾弥漫时,院门外终于再次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背着老旧医药箱、跑得满头大汗、胸口不断起伏的谢小兰,这才喘着粗气冲了进来。 张伟连忙掐灭烟头迎了上去: “谢医生,你可算来了!” 张伟一边引着谢小兰往屋里走,一边将李秀突然晕倒、下身出血的过程简单快速地叙述了一遍。 谢小兰看了一眼地铺上脸色惨白的李秀,又嗅了嗅屋里浓重的烟味,没好气地瞪了张伟一眼,习惯性地呛了一句: “张伟,我来你家一共两回,不是你这儿,就是她那儿,尽是你家裤裆那点破事儿……” 有求于人,张伟难得没有顶嘴,只是尴尬地挠了挠脑壳,干笑了两声:“嘿嘿,意外,纯属意外……” 谢小兰得理不饶人,看张伟这副样子,脾气又长了几分。 她瞥了一眼旁边站着的张胜利和探头探脑的李慧,眉头一皱: “你们还愣着干嘛?不知道尊重患者的隐私嘛?出去!都出去!别在这儿碍事!” 张伟这会儿格外好说话,连忙点头哈腰: “好,好!我们这就出去,这就出去!” 他一边推着还有些犹豫的张胜利往外走,一边不忘奉承一句。 “都说脾气越大,本事越大,谢医生,里面那位就拜托你了啊……” 房门“哐当”一声在身后关上。 张伟和张胜利叔侄俩,连同李慧,三人只能在外间干等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屋里偶尔传来谢小兰简短指令和李秀微弱呻吟的声音,更是让等待显得格外漫长。 小半个钟头后,房门终于“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 张伟立马一个箭步迎了上去,急切地问道: “谢医生,怎么样了?人没事吧?” 谢小兰额头上带着细密的汗珠,神色有些疲惫,她白了张伟一眼,依旧是没什么好脸色。 “张伟,我倒是有些好奇了!你到底是怎么把一个活生生的人,给气成这样的?急怒攻心,气血逆行,导致信期提前且量极大……你再气她狠点,怕是真的要出人命了!” 张伟没顾上回答,抻着脖子往屋里一看,正好对上地铺上李秀那双刚刚睁开、虽然虚弱却饱含恨意的眼神。 人醒了! 张伟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咚”地一声落回了实处,只要人没事,一切都好说。 张伟脸上瞬间堆起笑容,对着谢小兰竖起大拇指: “神医!果然是神医啊!你一来,她就活了!” “往后啊,我们家裤裆里那点事,全都拜托你了...” “诊金多少钱?我给你双倍...” 正文 第133章 要挟变成生意 谢小兰擦了擦手,淡淡道: “钱就算了。上次给的那种动物饼干还有没有?我要那个。” “有有有!管够!” 张伟满口答应,转头就对旁边的李慧吩咐。 “李慧,快,去给谢医生抓两斤动物饼干去!对了,柜子里那包花生奶糖也抓点,都给谢医生带上!” 对于谢小兰,张伟给出了足够的尊重和实惠。 这年头,一个靠谱的医生可不好找,那就是保命的菩萨。 万一以后自己或者身边人有个头疼脑热的,还得指望人家不是。 送走了拎着饼干糖果、脸色转晴的谢医生,张伟悬着的心彻底落到了实处。 他转身回到屋里,在李秀的地铺旁蹲了下来。 “李慧,去泡一杯红糖水来。” 李慧点头应下,很懂事的去灶间。 屋里暂时只剩下了张伟和躺着的李秀。 张伟刚想开口说点什么,比如“你看你,气性这么大干嘛”之类的风凉话,一个微弱却清晰的声音先响了起来。 “错没?” 张伟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地“嗯?”了一声。 李秀侧着头,眼睛死死的盯着他,苍白的嘴唇微微翕动,声音带着失血后的虚弱,却透着一股冰冷的寒意: “怕不怕?” 张伟皱了皱眉,还没完全理解她这没头没脑的话是什么意思。 李秀的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冷笑。 “我早就醒了……你跟你大伯,要找李薇……顶替我?” 张伟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心里“咯噔”一下。 他万万没想到,李秀竟然在谢小兰来之前就已经恢复了意识,而且把他和张胜利商量备用计划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这就有点尴尬了。 人家李秀还没凉透呢,张伟叔侄俩就当着李秀的面,商量用李秀妹妹来顶替李秀,安排她的“后世”。 屋子里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李秀因为虚弱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她那双眼睛,像是淬了冰,死死钉在张伟脸上,等着他的反应。 既然被发现了,张伟也光棍,短暂的错愕之后,那股子破罐子破摔的劲儿又上来了。 张伟咂巴了一下嘴,脸上没什么悔意,反倒带着点理直气壮: “还是有点怕的!” 张伟顿了顿,强调道。 “不是老子骨头软,你爹官那么大,换谁都得怕。” 李秀见他认了,那股被轻视、被背叛的怒火混合着劫后余生的委屈,一下子找到了宣泄口。 她有了依仗,嘴巴又翘翘起,带着质问: “知道怕,你还存心气我?我问你,还敢不敢了?” 张伟听的有些恼。 他自觉刚才认错也算痛快,这娘们还揪着不放,蹬鼻子上脸。 “你这样说话,我就不乐意听了。” 张伟眉头拧了起来,语气也硬了几分。 “我张伟一大老爷们,好面儿,你最好给我留点儿。” 李秀脾气也上来了,挣扎着撑起一点身子,指着张伟质问,声音都带上了颤音: “张伟,你,你做错事了,你还敢嘴硬?” “行了,行了。” 张伟不耐烦地挥挥手,像是要驱赶什么烦人的苍蝇。 “这事你想怎么解决?给个痛快话。” 张伟还是那副混不吝的样子,甚至下意识摸出一根皱巴巴的烟卷,甩进嘴里,打算点上。 李秀深吸了几口气,胸口剧烈起伏。 张伟这狗东西,实在是太气人了! 油盐不进,软硬不吃! 找人收拾他吧,就他张伟这疯癫样子,他肯定会发疯报复的。 除非一次性整死张伟,以绝后患。 李秀都被自己这大胆的想法给吓到了,连忙将这个想法给抛掷脑外,心脏却因此怦怦直跳。 至于条件嘛,李秀早就想好了,就是张伟的态度有些气人。 她压下火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些: “我要一套新衣服,和李慧那一套一样的。” 张伟轻呼一口气,还好,只是要东西。 他张伟空间商城还有一万多系统货币,根本就花不完。 一套衣服而已,小意思。 不过嘛,可不能白给李秀花。 这钱得她出,还得让她李秀觉得是自己占了便宜。 “衣服没问题。” 张伟爽快答应,随即话锋一转。 “我有路子能弄到手,不过嘛,钱你得自己出。” 说完,他伸出两个手指头,在李秀面前晃了晃。 “二百?这也太贵了吧!” 李秀眉头一皱,这个价格可着实让她有些震惊。 虽然她是官家大小姐,但她的零花钱也是有数的,一个月也就五六十块钱。 二百块,几乎是她小半年的积蓄了。 张伟一看她嫌贵,立刻来劲了,开始推销起他的衣服,仿佛刚才的紧张对峙从未发生。 “大小姐,这可是尚海那边的最新款!料子、款式,都是顶呱呱的好!” 正巧这时,李慧端着红糖水走了进来。 张伟眼睛一亮,连忙招手: “李慧,你来的正好,你过来,让你妹妹看看你衣服的料子。” 李慧不明所以,但还是顺从地走近了些。 张伟指着李慧身上的衣服,唾沫横飞: “看看,这手感,这做工!二百块钱,都是良心价了,我还得搭进去不少人情。” 张伟话头一转,显得自己格外大方。 “这样吧,颜色你还可以挑,还有蓝格子和灰格子,我张伟做事,够良心了吧?” 李秀看着张伟那副市侩精明的嘴脸,又看看姐姐身上那件确实挺好看的衣服,心里纠结万分。 一方面是巨大的金额让她肉疼,另一方面是对新衣服的渴望,再加上刚刚经历生死,一种想要补偿自己的心理涌了上来…… 她咬着下唇,看着张伟那笃定的样子,知道这价格恐怕很难再压下去,最终,还是对漂亮衣服的渴望占据了上风。 “……我要红格子的。” 她声音闷闷的,带着点不情愿,又带着点认命。 张伟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得逞的笑意。 “成,红格子是吧,包在我身上!” “蝴蝶结发圈要不要?算你一个成本价,十块钱就好。” “这可是稀罕物,香江那边的最新款。也就你是我小姨子,我才愿意给你担这个风险...” 正文 第134章 抢床位 李秀的目光落在李慧头上,那个精致蝴蝶姐发圈。 蝴蝶结做得十分灵动,随着李慧轻微的动作在她秀发上忽闪忽闪的。 对于李秀这样爱美的精致女孩,几乎是致命的诱惑。 “要,我要...” 李秀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眼神都亮了几分。 可话一出口,她就看到张伟脸上那副“果然如此”的欠揍表情,心里顿时感觉怪怪的。 不对啊! 我是要向张伟兴师问罪的,是占理的一方! 怎么几句话的功夫,就变成了我要跟他买东西,还要花掉自己一大笔钱? 这节奏完全被他带偏了! 可……可是那衣服真的好有型,那蝴蝶结发圈真的很好看啊…… 李秀内心天人交战,一边是理智在呐喊不能这么算了,另一边是对漂亮东西的强烈渴望。 不行,这事不能这么算了! 我得再提一点要求,找回场子! “张伟!” 李秀强撑着气势,声音提高了些,但身子虚弱,说起来还是软绵绵的。 “你,你不要想用这么点事情就打发我。我,我还有别的条件。” 面对李秀提出新条件,张伟倒是有些期待了。 正愁空间商城的钱有些多,能倒腾点物资出来换这个年代的现金也不错。 “行吧。” 张伟表现得异常大度,拍了拍胸脯。 “毕竟是我张伟做人做事,欠考虑了!想要啥买啥的,你尽管吱声,我张伟就没有不答应的...” 这一下,李秀倒有些急眼了。 “我不要!也不买!” 她几乎是喊出来的。 开什么玩笑,再这么花下去,她李秀可不得喝西北风去? 地主家的孩子,也经不住张伟这么撩拨啊! “我,我有其他条件。” 李秀喘了口气,指着身下脏污的地铺,又指向屋里那张唯一的、属于张伟的床。 “我这地铺脏了,不能睡了。我要睡你的床,你,你来打地铺!” 张伟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身子往前一凑,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发出“啪啪”两声。 “我这人好面子,你让我打地铺?你这不是打我的脸吗?” 张伟语气相当坚决且强硬。 “老子一家之主,你让我打地铺?别的好说,这地铺我是不可能打的...” 李秀的大小姐脾气也上来了,梗着脖子,尽管脸色苍白,眼神却毫不退让。 “这床,我还非睡不可!” “是吗?” 张伟嗤笑一声,站直了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反正老子是不可能打地铺的。” 张伟不再理会李秀,转头对端着红糖水站在一旁的李慧吩咐道: “哑巴,你还愣着干嘛?把红糖水给李秀,快做饭去...饿死了!” 李秀看着张伟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咬牙切齿,但又无可奈何。 她挣扎着,试图自己爬起来。 “扶我起来!” 李秀的眼神瞟向张伟和李慧。 “我要躺床上去!” 张伟瞥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下身那触目惊心的猩红上,嘴角一撇,带着点嫌弃: “你要躺床上也成,不过嘛。” 他指了指。 “得换条干净裤子,你这一身晦气玩意,可别蹭我床上去...” “你!你混蛋!” 李秀又羞又怒,苍白的脸上瞬间涌起不正常的红晕,眼看又要背过气去。 张伟一看这架势,赶紧转移话题,生怕这位大小姐再喷点血出来,那二百来块钱的生意可就黄了。 张伟冲着外屋喊了一嗓子:“齐老师!齐老师!” 等齐婉君闻声探头进来,张伟吩咐道: “去李秀屋里,给大小姐拿条干净的换洗裤子来...” 齐婉君很快拿来了干净的裤子,在李慧的帮助下,李秀总算收拾妥当,换下了那身染血的衣裤。 一番折腾下来,她早已筋疲力尽,被李慧和张伟扶着,挪到了张伟的床上躺下。 张伟看着霸占了自己床铺的李秀,撇了撇嘴,倒也没再说什么。 说真的,张伟心底其实还隐隐有些窃喜。 反正他张伟已经强调了,他是不可能打地铺的。 李秀大小姐要真想睡床,那就一起呗,又不是挤不下。 反正横竖,老子张伟不吃亏。 一场风波,暂时以张伟的“服软”告一段落。 不多时,李慧就做好了面。 一顿简单的鸡蛋面,配着点腌制的爽脆冬瓜粒,就着一点裹满辣椒面的豆腐乳。 热乎乎的汤水下肚,驱散了清晨的混乱带来的寒意。 张伟几人吃得十分舒坦,就连萎靡不振的李秀,也狠狠的糟蹋了一大碗。 大清早的折腾,确实该吃点热乎的,汤汤水水的暖胃又暖心。 饭后,将哑巴李慧留在家里照顾依旧虚弱的李秀后,张伟叼着烟,慢悠悠的晃到了大队部。 库管员的日常工作,对张伟而言已是轻车熟路。 将生产工具一一派发出去后,张伟想了想,没像往常一样溜号,而是背着手,踱步进了大队部的会议室。 今天是礼拜一,大队部例行组织一次大会,周边生产队的队长和干部基本上都会来参加。 以往嘛,这种会,张伟能躲则躲,基本上不会参与,觉得枯燥又形式。 不过眼下情况又不一样了,老子张伟要不了多久,就要当队长的人物,不得提前适应适应官僚作风。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各生产队的头头脑脑们差不多到齐了。 张伟找了个靠后的角落坐下,也没人注意他。 会议的主题,基本上都围绕着抢收大战展开,各个生产队队长争先恐后地汇报预估产量,表决心,口号喊得震天响。 什么“战天斗地”、“力争上游”、“亩产超千斤”之类的。 张胜利坐在主位上,心情也格外的好! 今年风调雨顺,雨水不错,从各队汇报的情况来看,粮食方面完成上缴任务后,社员们的口粮应该要比去年宽裕一些。 可不仅仅是粮食,连带着茶油、甘蔗等其他经济作物,也跟着丰产。 张胜利当之无愧地,把这些功劳揽到了自己身上。 会里会外,就是一句话。 老子张胜利领导有方,指挥得当,咱们红旗大队的粮食产量才能节节高。 正文 第135章 山茶油 “……同志们呐,这说明什么?说明只要我们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在我……在公社和大队的正确领导下,我们红星大队的日子,是越过越有奔头了!” 张胜利说得唾沫横飞,红光满面。 下面自然是一片附和之声。 说完粮食,张胜利又敲敲桌子,说到重要的经济作物,茶油。 “今年是个好年景啊!我看那漫山遍野的油茶籽,结得那叫一个厚实,一个火红!” “你们各个生产队,茶籽仁的毛重统计出来了吗?都报一报,让大家都高兴高兴!” 张胜利起了个头,下面生产队的队长自然个个报喜,这可是露脸的时候。 “大队长,我们石头坑生产队初步统计了,起码有一万八千斤晒干的茶籽仁!哈哈!估摸一算,起码出油三千五百斤往上啊!” 石头坑生产队的队长嗓门最大。 “大队长,我们小牛山生产队,少说也有两万斤!” “大队长,我们山地少,只有八千斤。不过我们今年的甘蔗长势特别好,糖分足!哈哈!都是大队长领导有方啊...” 另一个队长也不甘落后,顺便又拍了记马屁。 张伟坐在角落里,听着一个个报出的数字,也被这种丰收的喜悦气氛给感染,脸上也是笑意连连。 都是乡里乡亲的,沾亲带故的,他张伟也是希望大家过得好。 社员们收入多了,日子宽裕了,总是好事。 另外,集体上宽裕一些,油水足一些,他身为库管员,手里过的物资更多,责任也更大几分。 老子张伟,愿意为群众保管这金山银山呐! 张伟美滋滋地想着,仿佛已经看到了粮满仓,油满库。 张胜利听着汇报,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显然对今年的收成非常满意。 会议在一种乐观向上的氛围中继续进行着,讨论着抢收的人力安排、晾晒场地的分配等等具体事宜。 张伟虽然大多时候在听,但心里也开始盘算起来。 这丰收之后,库房里的物资,得找个机会回收一下。 尤其是那山茶油,啧啧,野生山茶油啊,回收价八十一斤。 要是换成转基因大豆油,或者菜籽油,棕榈油什么的,就是两斤换一斤,那也是大赚特赚。 就是有些可惜了,山茶油是统销统购物资,能自留的可不多。 每个生产队,可都是有硬性指标的。 供销社的统购价,是九毛八一斤。 以石头坑生产队来说,往年的指标,是上缴两千斤山茶油。 除去上缴的,剩下的山茶油才是集体的,一般也就剩个千八百斤。 也就是今年年景好,多丰产了几百斤。 就算年景不好的时候,也得上缴两千斤,有时候,上缴完任务油,就只剩个两三百斤。 一个生产队分下来,人均还分不上一斤油。 张伟正寻思着,怎么想办法,把山茶油给换成菜籽油,就有人向张胜利提议了。 “大队长,今年自留油看来不少啊。” “我听说,向阳生产大队的油菜籽也丰产了...” 张胜利想都没想,就给摆手拒绝了。 都想用山茶油,去多换菜籽油,也就少数干部们愿意尝个鲜。 一斤山茶油换一斤半的菜籽油,普通农户,谁愿意吃这个亏? 愿意换的菜籽油数量是有数的,要换,也是红星生产队,这种亲儿子去换,去挣这个便宜。 张胜利的想法,下面生产队的人还不懂? 立马跟着哭穷诉苦。 “大队长,你可不能偏心眼啊,我们生产队难道就是后娘养的?” “可不就是嘛!大队长,红星生产队的人去向阳生产大队,可得经过我们生产队,不给我换,我就盯死了,谁都别想换...” “就是,就是...” 张伟一看,机会来了啊,连忙站起身。 在众人不解的眼神中,张伟径直走到张胜利身旁。 “各位叔伯,换,我给大家换,我有路子...” 张胜利先是眉头一皱,随即有些惊疑地侧头看向张伟,压低了声音: “你真有路子?不是糊弄他们?” “真有!大伯,我啥时候在这种事上掉过链子?” 张伟拍了拍胸脯,眼神笃定。 叔侄俩这短暂的交流和小动作,被下面的队长们看在眼里,心里顿时活络起来。 看来张伟这小子,是真有点门道? 不等张胜利发话,几个机灵的生产队队长已经捧起了张伟的高帽,话里话外透着亲热和期盼。 “哈哈!既然小大队长说能换,那就是能换!咱们信得过!” “对对对,谁不知道,张干事就是张大队长的脸面,向来就是一口唾沫一个钉的主,说话算话!” “张干事是有本事的能人啊,依我看,这红星大队将来的担子,还得是张干事来接班,大家说是不是?” 有人更是直接开始抬轿子。 一时间,会议室里充满了对张伟的赞扬和期许。 张伟听着这些吹捧,心里那叫一个舒坦,脸上的得意劲儿都快藏不住了。 这种被众人高高捧起的感觉,还真他娘的上头! 比抽哑巴一个嘴巴子还过瘾! 张伟清了清嗓子,双手抬起,学着张胜利平时开会的样子,往下压了压。 等议论声稍歇,张伟挺直腰板,朗声道: “大家静一静,听我说!” “大家把心放肚里去,我张伟既然开了这口子,就不会反悔!” 张伟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队长,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气。 “这样,每个生产队,等抢收结束,把要换购的山茶油运到大队部来!” “另外,我丑话说前头,这事可不许声张。” “要是外头,我听到了风言风语,那拉过来的是啥,你们就拉回去...” 下面的人,自然纷纷附和。 “那是自然,谁敢出去乱嚼舌根子,我牛老二,第一个不放过他。” “我张大炮与他不共戴天...” “算我一个,我弄死他...” 张伟满意的点了点头,为了增加可信度,又抛出一个重磅消息,声音带着几分神秘: “知道昨天谁来咱们生产大队了吗?那可是市里来的大领导……” “人家城里人,现在讲究了,有的是钱和票,就是要吃好的,穿好的,用好的!” “这山茶油,在咱们看来也就那样。可在市里,那可是紧俏的一等油!” 正文 第136章 野果 张伟之所以这么卖力揽事,一方面自然是看中了空间商城,里面那巨大的差价利润。 八十一斤回收,转手换成八九块钱一斤的菜籽油,就算一斤半换一斤,也是赚麻了。 要是换成,猿宝的转基因大豆油,那更来钱。 要知道,后世的餐馆,甚至有些打着高端餐饮的某贝,一样都是用的这玩意。 不过张伟可没那么丧良心,毕竟乡里乡亲们没吃过豆油,一下上这么生猛的科技,吃出个头疼脑热来,也是麻烦。 另一方面,张伟也是在为自己铺路。 要不了多久,他张伟就要上任红星生产队队长,免不得跟这些周边生产队的头头脑脑打交道。 现在提前卖个好,让他们看看老子张伟的本事和路子,也省得到时候开会提名他张伟当队长,这些眼红的家伙跳出来捣乱。 虽说到时候有公社的任命,有张胜利的强力支持,位置肯定能坐上去。 但能凭借着个人威望和实实在在的好处服众,堂堂正正、风风光光的站到台面上来,那肯定是第一选择。 “所以啊,各位叔伯兄弟,把心放肚里去!这事我张伟既然接下,就亏不了大家的!” 张伟最后大手一挥,给这件事定下了调子。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叫好和感谢声,张伟站在张胜利旁边,感受着众人聚焦的目光,只觉得意气风发。 这“小大队长”的派头,算是初步立起来了。 散会后,张伟借口出去联系路子,推着自行车就出了生产大队。 他是个急性子,既然答应了齐婉君找书的事,那就先给办了再说。 齐婉君都喊爹了,能让人白喊吗? 藏书的是一个中学老师,他的儿子也打算参加高考。 上辈子,张伟就为柳婷借过课本,可废了好大的手段,给他儿子来了个仙人跳,这才把书给弄到手。 现在嘛,张伟可是要当队长的人物,自然不会用那些阴损的勾当。 都不用找那老登,张伟直接找到了儿子。 张伟一根红牡丹递了过去,年轻人顿时热情了起来。 “哟,红牡丹,这烟新鲜啊。” “哥们,打哪来?有事吗?” 张伟可没闲工夫跟他瞎扯,开门见山。 “红星大队的,我听说,你准备参加明年的高考?” “嗯,是有这么回事?” “我想借你手里的复习资料,哎!先别急,不白借。五十块!” “什么?” “资料什么的,咱们各自分着时间段学习,不耽误你的学习进度,这钱,你等于白赚。” “这,这...我得问问我爹。” 年轻人被巨大的惊喜给迷住了眼。 确实是这个事,一套课本那么多,分开看,就算再多几个人,也分的过来。 张伟提醒一句。 “哥们,你家几兄弟,五十块钱分的开?” “这事啊,你还是自己做主。” “要是你考上大学,用钱的地方多了去了,难道你想被同学看不起...” 张伟只是短短几句话,就把年轻人给糊弄住了。 确实,这钱要被他爹知道了,以他爹那精明的性子,能到他手里五块都不错了。 张伟也是为了省钱,换那老登来,以老登的胃口,五十块钱,可打不住... 傍晚时分,张伟的自行车准时出现在了大队部,点卯下工挣工分。 还没进家门,张伟远远的就看到,家里已经升起了炊烟。 和同时下工回家的齐婉君,一起将自行车给推进了正堂。 李秀正翘着二郎腿,坐在八仙桌上,吃着锥栗。 跟缩小版的板栗一样,比花生米大不了多少。 味道嘛,更加香甜暖糯一些。 桌上还放着一些山野果实,野猕猴桃,拐枣,牛奈奈,牛卵泡之类,还有些叫不出名的野果。 难怪说秋天是收获的季节,就连山间野果也是种类繁多。 张伟看的心喜,上前摘了一粒拐枣,细细的咀嚼起来,品尝久远的儿时记忆。 味道非常的独特,就像梨,红枣,葡萄干,再加点甘蔗汁的复合口味,甜到发腻。 口感就像在嚼草根一样,十足的纤维感。甜过之后,就是拐枣表皮带来的涩嘴感,这个味道张伟从小就不喜欢。 不过,这一次,张伟难得的没有往外吐,反而细细的回味起来。 这是,独属于童年的记忆。 回过味来的张伟,正打算尝试一下其它果子,李秀伸手一拦,就像一只护食的小狗子。 “我的!” “你的?你别告诉我,你喷了那么多血,还上山采果子了?” 张伟斜眼假笑。 “再说了,这红星生产队的野果子,是我们的集体财产,就该有老子一份...” 张伟说着他的歪理,把李秀的手打到一旁,伸手又摘了粒黑葡萄一样玩意。 李秀有些急眼。 “这是我的,别人送给我的。一个放牛的傻大个,他说给我的...” 张伟像看傻子一样看李秀。 “人家认识你吗?你认识人家吗?你个蠢货!” “那是王二愣,王寡妇的弟弟,人家把你当哑巴李慧了。确切来说,这是二愣子送给我的...” 李秀大小姐脾气又上来了。 “我不管,就是我的!” “也可以是你的,不过嘛,今早的事翻篇了,咱们两清,谁都不许再提。” 见李秀还打算掰扯,张伟放出了杀招。 “你也不想,让人知道你喷血的事吧?” “尤其是村里,那些无所事事的懒蛋闲汉,你猜他们知道了,会怎么造你的谣?他们会说,你跟我玩的太花,还会脑补出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法来...” 张伟的贱笑让李秀连忙插嘴。 “你,你住嘴,不许再提了!” 李秀满脸通红,又羞又气。 张伟嘿嘿一笑。 “行,不提了,这事翻篇了!衣服我给你弄回来了。看看?” “对了,齐老师,你要的书本,我也给你借了些回来,你先看着,等学的差不多了,我再给你借其它的...” 一向冷着脸的齐婉君,突然绽放出久违的笑容,看向张伟的眼神,都变的柔和不少。 这混蛋家伙,虽然让她叫了一声爹,但办起事来,那真是没得说。 十来年前的老书,说找来就找来,还一点折扣都不打。 就好像什么事,都难不住他张伟,一到他张伟手里,都能轻而易举的做到。 李秀也是喜笑颜开,跟着齐婉君一起去解张伟自行车后座上的麻袋。 正文 第137章 饭钱 后屋厨房忙活的李慧听着了动静,连忙用围裙擦着手跑了出来。 看到张伟的瞬间,李慧眼睛就笑得眯成了两条缝。 那雀跃的样子,张伟隔着老远都看了出来。 李慧挪着步子到了张伟身旁,很自然的挨着张伟站定,伸手给他捏肩按摩。 李慧使劲抽动着鼻子,那模样活像个犯了烟瘾的老烟枪突然抽了一口利群似的。 张伟身上那股浓厚的人渣味,让她十分眷恋,一整天没闻着了,她可太想这一口了。 张伟对于李慧的表现还算认可,舒服的眯起眼,夸了一句: “哟!哑巴,还挺会来事啊。” 这一句夸奖让李慧十分受用,笑得露出了全部牙齿,结结巴巴地说: “你,你是,我,我男人!我,我,伺候你...” 那边李秀已经从麻袋里翻出新衣,美滋滋地对着身子比划着。 可当齐婉君把那个蓝色蝴蝶结发圈递给她时,李秀嘴一扁,不高兴了。 “张伟,这蝴蝶怎么是蓝色的?我要红色的。” 张伟翻了翻白眼,没好气地说: “你和哑巴长一个样!还穿一模一样,发圈还要一样?我看你是动了歪脑筋,想冒充哑巴睡我...” “你放屁!谁看得上你这二流子!” 李秀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毛。 张伟原本还想提一下李秀非要睡他床的事情,可看她那激动样子,生怕这“喷射女战士”再喷点血出来,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嘿嘿,没那个想法最好。戴个不一样颜色的发圈,也是为了你好。免得我一不小心,认错了人,摸错了地方...” 张伟说着,还在李慧的盘子上拍了几下。 李慧不但不恼,反而十分受用,又朝张伟身上蹭了蹭。 张伟指了指案几上两包用芭蕉叶卷起的东西,看着李秀说: “知道那是啥吗?老子特意给你买的猪肝,给你补血的。” “你个没良心的东西,叫你姐夫二流子。要不是看你喷了血,老子现在把你吊起来打。” 李秀嘴巴还是翘得老高,不过说的话却软了下来: “能不能不提那事,都说翻篇了,翻篇了...” “行,那就不提了!” 张伟大手一挥,转向李慧。 “哑巴,去整个猪肝汤,再把那包卤猪头肉也热一热。还有其他菜吗?” 李慧连忙回道:“还有大薯!南瓜!” “不错,三菜一汤,两荤两素,勉强凑合了。去忙吧,齐老师,你也去帮忙打打下手...” 李秀总觉得张伟在吹牛,就是特意给她显摆的。 什么时候,两荤两素也算凑合了? 就她李秀家那条件,也不敢拿两荤两素说是凑合。 张伟将李慧和齐婉君打发去做饭,突然若有所思,想到了一个关键问题。 他扭头看向正美滋滋抱着新衣服,还在对蓝色发圈耿耿于怀的李秀,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对了,李秀,先别忙着臭美。问你个正经事,你是打算自己开火做饭,还是就跟我们搭伙吃了?” 李秀闻言,警惕地抬起头: “干嘛?当然是搭伙吃啊,我一个人怎么弄?” “搭伙也行。 ”张伟慢悠悠地伸出五个手指。 “我这儿标准你也看到了,两荤两素,白米饭还可劲造。一顿饭,收你五毛钱,不过分吧?” “什么?你要收我钱?” 李秀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瞬间拔高,又上头了。 她感觉来张伟家短短一天,气就没顺下来过,全都是张伟这个人渣给气的。 “我是你小姨子!亲小姨子!吃你两顿饭,你跟我要钱?张伟你还是不是人!” “啧,话不能这么说。” 张伟丝毫不恼,反而掰着手指头,给李秀算得明明白白。 “亲兄弟明算账。你看啊,昨晚那顿羊肉锅子,你没少吃吧?今早的鸡蛋面,碗底都让你舔干净了。” “中午这顿,不用想,也是吃我家的。这都三顿了!” 张伟撑起三根手指,在李秀眼前晃悠。 “李秀,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我就一个乡下泥腿子,挣点工分可不容易,可遭不住你这么白吃白喝。” “再说了,你城里来的大小姐,见多识广,五毛钱一顿饭,物美价廉,不会这点钱都出不起吧?” “谁、谁说我出不起的!” 李秀被他一激,“出不起”三个字精准戳中了她的虚荣心,李秀立刻梗着脖子反驳。 她可是城里来的姑娘,怎么能被一个二流子看不起? 但让她立刻掏钱又肉痛,只好硬着头皮道: “先、先记账!月底,月底我给你一起结了!” 李秀嘴里答应得爽快,心底却飞快地扒拉起小算盘。 按张伟这伙食标准,早餐就算便宜点,两三毛,中晚各五毛,那一天光吃饭就得花一块二三毛钱。 一个月下来……我的妈呀,不得小四十块钱? 李秀心里咯噔一下,她一个月从家里也就拿到五六十块的零花。 这要是大头全填进肚子里,她看中的那件呢子大衣,过冬的羊毛衫,还有雪花膏、头油什么的,岂不是全泡汤了? 可看着张伟那副“我就知道你舍不得”的贱笑嘴脸,李秀又实在拉不下脸来说软话。 难道要跟张伟说,“你把伙食档次降降,我李秀吃不起五毛钱一顿的饭”? 光是想象一下那个场景,李秀就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比刚才被张伟调侃时更甚。 要是真那样,她宁愿找根房梁把自己挂上去,也好过在这二流子面前丢这么大的人! “行!记账就记账,月底结,一分不能少。” 张伟满意地点点头,仿佛已经看到了几十块大洋飞进口袋。 “嘿嘿,李大小姐可不许赖账哦。” “你……!” 李秀气得胸口起伏,恨不得把手里的新衣服砸张伟脸上,但终究还是舍不得,只能狠狠瞪了他一眼,抱着衣服扭身回屋,眼不见心不烦。 张伟看着她的背影,嘿嘿一笑,心情舒畅地抓起几颗锥栗扔进嘴里。 千金大小姐又怎么样,老子还治不了你了? 正文 第138章 伤和气 不多时,李慧端着热气腾腾的猪肝汤从厨房走了出来,小心翼翼的放在八仙桌上。 齐婉君也跟着端出了热好的卤猪头肉和炒好的蔬菜。 简单的菜肴,香气却弥漫了整个堂屋。 张伟大手一挥,当先坐下,拿起筷子敲了敲碗边。 “开饭,开饭!” 这深秋的夜,可不等人,黑的格外急,吃饭还得要趁早。 饭桌上,气氛微妙。 李秀闷头吃饭,专挑猪头肉和猪肝下筷,仿佛要把那五毛钱吃回本。 齐婉君则吃的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看一眼放在墙角的复习资料,眼神里充满了渴望。 李慧则一副女主人的架势,暗地里跟李秀斗智斗勇。 她特意将那盘卤猪头肉往张伟跟前挪了挪,几乎要塞进他怀里。 李秀的筷子刚瞄准一块肥瘦相间的猪头肉,李慧的筷子就“恰好”伸过去。 不是挡住李秀的筷子,就是抢先一步夹走,还故意吧唧吧唧嘴,将筷子舔得湿漉漉的,看得李秀直皱眉头。 张伟喝着小酒,时不时抓两颗花生米丢进嘴里,看得有趣。 李慧这哑巴,胆子算是练出来了,竟然敢跟李秀这刁蛮小姐叫板了。 难道是? 继承了她爹老李头那套窝里斗的“优良传统”? 李秀也不是个善茬,被李慧这么一搅和,好胜心也被激了起来。 她筷子舞得飞快,瞅准空档,终于抢到一块大的,立刻塞进嘴里,故意嚼得吧唧作响,还挑衅似的朝李慧扬了扬下巴,也算是有来有回。 俩姐妹这无声的较量,从饭桌上,一直延续到了屋里。 洗漱完毕后,张伟懒得管她们,自顾自靠在床上,翻着不知道哪年的旧报纸。 李秀想都没想,也跟着爬上了床,占据了另一头,抓了张报纸假模假样地翻看着,眼神却偷偷往张伟那边瞟。 张伟眼皮都懒得抬,全当没看见。 想睡床就睡呗,这床够大,就算齐婉君也想上来挤挤,老子张伟也是不介意的。 李慧收拾完碗筷进屋,一看李秀居然又堂而皇之的躺在张伟床上,瞬间就火大了。 李慧指着李秀,气得说话更不利索了: “你!不要脸!下,下来!” 李秀学着张伟的样子,翘起二郎腿,优哉悠哉地晃着脚丫子,斜了李慧一眼: “二姐,我今天流了那么多血,身子虚,你让我睡地上?你可真是我亲姐啊!” 李慧不为所动,指着堂屋对面的房间: “那边,有床!你回,回去睡!” “那边黑咕隆咚的,我一个人害怕得很。” 李秀狡辩得理直气壮。 “二姐,要不这样,你陪我一起过去睡。我是你亲妹妹,血浓于水,你不应该照顾一下我?” 李慧瞅了瞅那间久无人住、透着阴冷气息的西屋,没来由地打了个哆嗦。 她才不要睡那边去,她就想跟张伟躺一块。 张伟身上那股子混不吝的人渣味,太让她迷恋了。 李慧已经习惯了张伟的存在,不靠着张伟睡,她心底就空落落的,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你……齐,齐老师。” 李慧灵机一动,搬出了救兵。 “和你,和你睡。” 一直靠在贴着旧报纸的土墙边,就着昏暗灯光翻看课本的齐婉君,头也不抬地摇了摇头,声音清冷: “我在这边打地铺睡习惯了,可不想过去睡。那屋子,那么久没住人,一点人气都没有,我怕得很。” 她这话半真半假,睡习惯是真的,但更重要的,是她不想错过任何一点学习的时间。 张伟这边,可太舍得点油灯了,一点就两盏。 要是到那边,光是煤油钱,就是一份不小的开销。 再说了,屋子里住的人多,还暖和一些。 李秀见状,更是得意,干脆把报纸一扔,直接躺平,还故意把被子往自己身上裹了裹: “听见没?齐老师也不去。二姐,要么你陪我过去,要么……我就睡这儿了!” “咱们都是一家人,那么见外做什么......” 李慧气得直跺脚,看看无动于衷的张伟,又看看赖皮糖似的妹妹,最后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张伟。 看着李慧那委屈得快哭出来的样子,又瞥了眼赖在床上的李秀,张伟突然笑了。 他翻身坐起,从床头柜里摸出一副崭新的扑克牌,熟练地切洗了几下,纸牌在他手中发出清脆的响声。 “行了行了,都别争了。” 张伟把牌往床单上一拍。 “上来,耍几盘。秀儿,你也坐过来。你们俩也别大眼瞪小眼了,亲姐妹一场,为个床位伤和气,传出去让人笑话。” 李秀警惕地看着张伟: “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花样?老子这是给你们找个公平解决的办法。” 张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牌场上无父子,咱们就耍牌定输赢,既不伤和气,又能见真章。来来来,我教你们个简单的,就玩那个……炸金花!” 这年头的娱乐方式确实匮乏,尤其是对李秀这种城里大小姐和李慧这种从小被欺负的小可怜来说,扑克牌可是新鲜玩意儿。 两人虽然疑惑,但还是被勾起了好奇心,磨磨蹭蹭地凑了过来。 张伟简单讲解了下规则,什么豹子、顺子、金花、对子、散牌,比大小,下注,开牌…… “说白了,就是赌运气,看谁胆子大!” 一听是赌运气,李秀顿时来了精神。 她觉得自己能到城里当大小姐,运气自然差不了。 李慧更是暗想,自己都能嫁给张伟这样的男人,肯定是老天爷眷顾,运气肯定比这个讨厌的妹妹好! 两人都想着凭手气压对方一头,好让对方见识自己的厉害。 张伟看火候差不多了,熟练地给每人发了三张牌。 “打底翻一个跟头啊。李秀,你先叫牌。” 李秀毕竟是第一次玩,心里没底,小心翼翼地捏起牌角看了一眼—— 一张红桃k,一张方块10,一张梅花3,这什么破牌! 但牌面上那个国王小人还是给了她一点勇气,她犹豫着说: “那……那就一个跟头!”先试试水。 轮到李慧,她刚刚听的迷糊,根本不懂什么是大什么是小,只觉得牌上的图案花里胡哨。 但口头上绝不能输给妹妹! “开,开牌!” 她梗着脖子喊道。 翻跟头她擅长得很,翻几个都无所谓,重要的是,张伟想看大小姐翻跟斗! 正文 第139章 宵夜 李慧迫不及待地将三张牌“啪”地摊开在床单上。 一张红桃3,一张梅花3,一张方块8。她眨巴着眼,不太明白这算好算坏。 张伟一看就乐了,拿起那对小三在李秀眼前晃了晃: “看见没?哑巴一对三!李秀,你输了。你不会想赖账吧?” 李秀脸“唰”地涨得通红,刚刚张伟说过的规则,他依稀记得。 在张伟戏谑和李慧那带着点小得意的目光注视下,她只好不情不愿地爬起来。 李秀在床边笨手笨脚的,翻了个歪歪扭扭的跟头,头发都散乱了,惹得张伟哈哈大笑。 李慧更是出言不逊。 “你,翻的,真烂!我,我翻...” 说完,李慧一个猴打滚,翻了一个跟斗。 张伟连忙竖起大拇指。 “翻跟斗这活,还得是李慧,就是利索。” 得了夸奖的李慧,鼻孔都快翘天上去了。 “再来!” 李秀不服气地爬回来,胡乱拢了拢头发,眼神里的斗志燃烧得更旺了。 这边的动静早就吸引了齐婉君,书本上的字她是一个也看不进去了,眼神总忍不住往那热闹的牌局上瞟。 张伟眼角余光瞥见,随口喊了一声: “齐老师,别干看着了,一起玩呗!” 齐婉君只是犹豫了一小会儿,便放下书本,有些拘谨却又带着点雀跃地爬上了床,加入了战局。 张伟心里一阵得意: 老子这该死无处安放的魅力,众女争相爬我床! 有了齐婉君的加入,牌局上姐妹针锋相对的火药味终于淡了些,张伟也乐呵呵的加入了战局。 昏暗的油灯下,扑克牌在四人手中流转,叫牌声、弃牌的懊恼声、赢牌的欢呼声、偶尔响起的狗叫声、以及翻跟斗时床板的吱呀声,汇成了一幅热闹又荒诞的欢乐画卷。 没有金钱的输赢,棋牌游戏仿佛回归了它最原始的乐趣。 不知不觉,夜已深。 张伟随意瞥了一眼手腕上的表,时间已经来到九点半。 在这个人均七八点就上床睡觉的深秋农村,九点半已经算是熬夜了。 可牌场上的三个女人却完全不知疲倦,脸上全是兴奋之色,连一向温婉冷清的齐婉君,也不知何时撸起了袖子,抓到一手臭牌时,竟也跟着低声骂了句“他娘的”! 张伟看得直摇头,人啊,其实都是一个吊样。 就算换七仙女下凡,上了牌桌,估计也优雅不到哪儿去。 “行了行了,都九点半了!齐老师,你明天还要早起参加抢收呢!” 张伟大手一挥,将牌收起。 离开了扑克牌,齐婉君才猛地回过神来,没由来的老脸一红,默不作声地把撸起的袖子放下。 回想起自己刚才又是喊叫又是骂粗口的样子,脸上火辣辣的烫。 完了完了,我这是着魔了,怎么能做出那般粗俗的姿态,说出那样的话来…… 李秀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显然还意犹未尽,她冲着李慧放狠话: “二姐,今天算你走运!明天,我非要让你学狗叫一百下不可!” 李慧可记得清楚,今晚明明是自己赢得多,自然不肯在气势上输阵,哼了一声结巴道: “哼!你,你叫的多,叫的响!” “行了行了,都给老子闭嘴!” 张伟嘴上骂骂咧咧,但心里却挺受用这热闹劲儿。 “老子饿了!去,把吃剩的猪头肉和花生米端来,再看看有没有饼干,搞点来吃夜宵。” 张伟一声令下,李慧和李秀竟然难得地没有互怼,动作麻利地下了床。 不一会儿,吃剩的猪头肉、花生米,还有一小包饼干就摆在了床边。 趁着她们出去拿东西的功夫,张伟心念一动,从空间商城里换了四个软乎乎的豆沙面包,用油纸草草包着,假意从挎包里翻了出来。 初秋的夜风带着凉意,从门缝、瓦片间隙钻进来,吹得灯火摇曳不定。 可围坐在床边的四人,心底却都是暖呼呼的。 当张伟拿出那四个散发着甜香气的豆沙面包时,连齐婉君的眼睛都亮了一下。 这年头,一个豆沙面包的含金量,谁懂啊! 那可是城里大户人家才舍得偶尔享受的精细甜点。 就着猪头肉的咸香和花生米的油酥,咬一口松软甜蜜的豆沙面包,众人说说笑笑,刚才牌桌上的“恩怨”似乎也烟消云散了。 灯火摇曳的土屋里,弥漫着食物香气和难得的、其乐融融的氛围。 别说常年清苦的齐婉君和以前在家吃不饱的李慧,就算是城里来的大小姐李秀,此刻心里也是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和幸福感。 她小口小口地咬着松软的面包,感受着豆沙在嘴里化开的甜蜜,再配上一块咸香的猪头肉。 这种混搭的吃法虽然粗犷,却出奇的美味。 李秀偷偷瞄了一眼旁边毫无吃相、大口咀嚼的张伟,心里竟冒出一个念头: 这他娘的,才是人过的日子啊! 想玩就玩,想骂就骂,饿了有肉有精细粮,没有城里那些条条框框的束缚,分外的自在痛快。 最主要的还是,这伙食他娘的,真是好啊! 李秀在心里又感叹了一句。 还得是张伟这种“败家子”会过日子! 虽然嘴上总是计较钱,但实际吃用上,是真没亏待过谁。 就是不知道,张伟这大手大脚的日子能风光多久,他哪来这么多钱和门路?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李秀很快就被嘴里的美味占据了全部思绪。 管他呢! 反正我又待不了多久,嘿嘿,先享受了再说! “哈!爽啊!” 张伟几口吞下最后一块面包,拍了拍肚皮,满足地喟叹一声。 “吃饱了睡大觉,就是舒服!” 他这话说得粗俗,却立刻引来了三女内心深处的认同。 齐婉君默默点了点头,将手里最后一点面包屑也珍惜地倒进嘴里。 饿肚子的滋味,她太知道了。 下乡这些年,尤其是刚开始那阵,工分挣得少,家里接济也有限,半夜饿得胃里泛酸水、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感觉,她至今记忆犹新。 能像现在这样,晚上围着灯火,热热闹闹的玩牌,还能吃上这么一顿扎实又带糕点的夜宵,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 正文 第140章 认错人 “喔喔喔——!!!” 生产队的大公鸡,足足叫了小半刻钟,硬生生将张伟从沉睡中拽了出来。 胸口一阵发闷,感觉有些透不过气来,像是被什么重物压住了。 张伟费力的睁开惺忪的睡眼,低头一看——好家伙! 原本每天醒来,身上只有一个哑巴李慧这个“人形挂件”,今天倒好,又多了一个! 李慧依旧像八爪鱼一样扒在他右边胳膊上,睡得香甜。 而左边,大小姐李秀不知何时也滚了过来,脑袋枕在他右肩上,一条胳膊还不偏不倚地横压在他胸口,难怪会觉得闷。 张伟龇了龇牙,这齐人之福,有点沉啊! 他两下一扒拉,动作算不上温柔,将李慧和李秀从自己身上“卸”了下来,一左一右摆好。 清晨的寒意瞬间侵袭而来,他下意识地,按照老规矩,将有些发冷的手,熟练地就往右边——哑巴李慧温暖的怀里塞去,准备再眯个回笼觉。 右边的李秀似乎也被张伟的动作惊扰,打了个哈欠,悠悠醒来。 刚醒来的朦胧瞬间,心口处的异样,让李秀的瞳孔骤然放大,睡意瞬间跑得无影无踪。 “啊——!!!” 一声尖锐的尖叫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李秀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然后胡乱地拍打起张伟那只还放在她怀里的“狗爪子”。 张伟心底“咯噔”一下,暗叫一声“不好”! 这声音,这反应,不是哑巴李慧,是脾气一点就着的大小姐李秀! 卧槽! 这怎么搞? 认错人了! 不行,这个时候,千万不能慌,一慌就全完了! 电光火石间,张伟做出了决定——装死,不,装刚醒! 他立刻眯起眼睛,假装被尖叫声吵醒,一副迷迷糊糊、搞不清状况的样子,嘟囔道: “做什么?你打我做什么?” 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不满。 “你,你个二流子!你看你做的好事!” 李秀又羞又气,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脸颊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我干嘛了?” 张伟继续发挥演技,眼神“茫然”地在李秀和李慧之间扫视,最后定格在李秀脸上,一脸“震惊”和“不解”: “哎!不对啊!李秀,你不是睡那头的吗?怎么钻过来了?” 张伟倒打一耙,把问题抛了回去。 李秀被他这理直气壮的反问弄得一愣,眼睛仔细在张伟脸上打量了几下。 看他头发凌乱,眼神惺忪,确实像是刚被吵醒的样子,不似作伪。 难道……真是睡着了无意的? 李秀心里那口气,这才稍稍松了一些,但脸上依旧火烧火燎。 这时,被尖叫声和李秀拍打动静吵醒的李慧,也揉着眼睛坐了起来。 李慧瞪大了眸子,好奇地看着情绪激动的李秀,又看看张伟,不明所以。 连打地铺的齐婉君,也被惊动了,坐起了身子,似乎有看热闹的打算。 李秀感受到来自李慧和齐婉君的目光,脸上更挂不住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里的羞愤和慌乱,暗暗下了决定。 不行,绝对不能让她俩看了笑话! 尤其是李慧! 这事,这事就当没发生过! 对,没发生过!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甚至带上了一点刻意的“理直气壮”: “我……我是过来叫你们起床的!没听见吗?大公鸡嗓子都叫哑了,你们还赖床!” 听了李秀这明显找补的话,张伟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暗自松了口气。 好险,混过去了! 张伟顺势将还在发懵的李慧往怀里一搂,重新躺下,找了个舒服的睡姿,嘴里嘟囔着: “要起你先起,我再窝一下。这天气,还是被窝里暖和。” 然后他像是才反应过来,扭头对还坐在旁边的李秀嫌弃道: “哎,你又躺进来做什么?回你那头睡去!” 李秀被他这嫌弃的语气一激,那点残存的尴尬也变成了斗气,梗着脖子道: “这边暖和一些,我就要睡这边,你管得着嘛你!” “信不信老子办了你?” “你?你吊爆了,小孩子都传遍了,你有那个能耐嘛?来啊,办我啊...” 张伟怒从心中起,一个翻身,就... “哎哟喂!” 一声痛呼,张伟旧疾复发。 “哈哈!活该!让你气我,这是报应啊。” 李秀一下就得意起来,甚至故意挨着张伟,往张伟这边挤了又挤。 张伟当即还嘴,下三路,对下三路。 “我呸!” “昨天早上谁找的医生?那才叫报应...” 俩人就像八字不合一样,从醒来开始,斗嘴就没停过。 一直持续到他们磨磨蹭蹭地起床,持续到吃了简单的早饭,甚至一直持续到大队部集合的哨声尖锐地响起,都还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李秀和张伟一路斗嘴,直到大队部门口才勉强休战。 然而,他们三人一出现,立刻就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李慧和李秀身上那件酒红色的格子呢子大衣,在这个蓝、灰、黑为主旋律的年代,颜色大胆到村民们几乎无法想象。 那鲜艳的酒红色在秋日略显灰蒙蒙的阳光下,像两团燃烧的火焰,瞬间灼伤了所有人的眼睛。 村民们围拢过来,指指点点,眼神里充满了惊奇、羡慕,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排斥。 他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目光最终都落在了李秀身上。 也只有从城里来的大小姐,才能穿得上这样“扎眼”又“高级”的衣裳。 张伟自然也落不下风,穿着一件黑底带着暗金色不规则花纹的衬衫,领口随意地敞开着。 那股子混不吝的“二流子”派头,在这件花衬衫的衬托下,更是显得淋漓尽致。 张伟毫不在意周围的目光,甚至双手插兜摆了几个造型,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 听着村民们自动将时髦衣服的功劳归到李秀头上,张伟也乐得清闲,懒得解释。 这样也好,有了李秀这个“挡箭牌”,以后他从空间商城弄点稍微出格的衣服穿,也算有了正当借口。 正文 第141章 换油 红星生产队的库房内。 现在的李慧对库管员的工作早已轻车熟路,甚至做得比张伟还要细致。 各种农具摆放得整整齐齐,井井有条,发放和回收的工具都用写着名字的竹片归类清楚,一目了然。 张伟满意地点点头,这哑巴媳妇,干活是真没得说。 他瞥见李秀还跟在一旁,无所事事的样子。 便用下巴指了指远处田间地头正在热火朝天进行抢收的队伍,其中齐婉君清瘦的身影隐约可见。 “李秀,齐婉君都下地去了,你不跟着去?体验体验生活?” 张伟语气带着点戏谑。 李秀闻言,扬起了下巴。 经过这两天,她可算想通了。 与其下地去累死累活、丢人现眼,还要被齐婉君比下去看了笑话,还不如就赖在张伟这里。 下地干活? 那是她李秀大小姐该做的事吗? 就算不巴结齐婉君,凭她李秀的聪明才智,难道还闯不出个名堂来? 李秀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正经八百的样子: “下地抢收有什么好看的?目光要放长远一点!我可是农技站副站长,统筹全局,把握生产方向,才是我的本职工作...” 李秀正自卖自夸,试图给自己的“偷懒”找个高大上的理由,大队长张胜利皱着眉头走了过来,显然没心思听她胡扯。 “阿伟。” 张胜利直接打断了李秀的话头,对张伟说道: “石头坑生产队的人来换油了,带了不少东西,你去看看咋弄。” 相对于张胜利的一脸忧色,张伟脸上全是喜色。 这可是送财童子上门啊! “哦?他们带了多少斤油过来?” 张伟连忙追问,一边说着,一边就示意张胜利带路。 “走,出去看看!” 张伟跟着张胜利大步流星地走出大队部,李秀犹豫了一下,也按捺不住好奇,跟了上去。 只见大队部外头那棵老香樟树下,石头坑生产队的队长正领着几个挑着担子的老农蹲在那儿歇脚,脚边放着几个用稻草仔细包裹着的粗陶罐。 那石头坑队长一见张伟出来,眼睛顿时亮了,连忙站起身,热切地迎了上来。 他的脸上堆满了笑容,笑的全是褶子。 “张干事!哎呀呀,您可算来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目光在张伟那件黑底金花的衬衫上打了个转,语气夸张地赞叹道。 “张干事,您今天穿这一身,可真是俊呐!十里八乡,像您这么俊俏又有本事的后生,我还是头一回见到!” 说完,他还不忘给身后几个同样站起来的憨厚老农使了个眼色。 那几个老农显然来之前就被叮嘱过,连忙跟着附和,笨拙地竖起大拇指,你一言我一语: “队长说的对!我王老栓活五十多年了,也是头一回见这么俊的后生仔!” “对对对,早就听说张干事本事大,没想到人也这么精神,这么俊!” “牛逼,牛逼啊...” 张伟被这一通毫无技巧、全是感情的马屁拍得浑身舒坦,他随意的摆了摆手,脸上却带着几分受用的笑意: “行了行了,净说些大实话。少来这套,直说吧,你们这是闹哪一出?” 石头坑队长腰弯得更低了些,脸上的笑容更加谄媚: “张干事,我们是来换菜籽油的。嘿嘿,不找您找谁啊?整个红星生产大队,谁不知道就您张伟张干事有这门路,有这个本事…” “换油啊!” 张伟拖长了调子,目光扫过那几个粗陶罐。 “好说,好说。带了多少斤过来?” 听到张伟松了口,石头坑队长心里一块大石落地,连忙指着地上的担子: “挑了四担,一共八个罐子,都是满的,足足四百斤茶油!您看看,这成色,绝对好!” 也难怪他如此低声下气,这换油的事,关系到整个石头坑生产队社员们接下来一年的吃油问题。 他们队里山地多,种的都是山油茶。 若能换成菜籽油,起码能多出一小半的油来。 这年头,油可比肉还精贵! 肚子里缺油水,干活都没力气。 只要有充足的食用油,河沟里那些没人要的小杂鱼,烂泥里的泥鳅、黄鳝,随便用油一煎,那都能变得外酥里嫩,香掉眉毛! 可以说,油就等于肉,就等于力气和盼头。 要是没油,那些泥鳅黄鳝腥气重,根本没法下咽。 张伟自然清楚这里面的门道,也知道自己捏着他们的命脉。 他故作沉吟地摸了摸下巴,围着那几个油罐子转了一圈,还用手指蘸了点油闻了闻。 “嗯…成色嘛,还凑合。” 张伟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张伟的话让石头坑队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赶紧赔笑道: "张干事,这已经是我们队里最好的油了,都是头道油,干净得很!" "陈队长,你等我一下,我去拿点好东西过来!" 张伟说完,转身回了大队部,进了独属于他的私人办公室。 李秀还想跟进去看个究竟,谁知门"咔嚓"一声被张伟从里面栓上了,气得她在门外直跺脚。 不多时,张伟从屋里出来,手里多了一个黄色带盖的搪瓷油钵子。 张伟走到石头坑队长面前,将油钵子打开。 只见里面盛着的油,色泽褐黄透亮,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就像一大团深色的琥珀。 "陈队长,尝一尝味!" 张伟示意道。 在张伟的示意下,陈队长小心翼翼地用手指蘸了一滴,放入口中细细品味。 "嗯!是菜籽油,好油,哈哈!这就是我们想换的。" 陈队长连连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张伟脸上露出一点玩味: "陈队长,你这口味也不行啊。我这菜籽油里头,可是掺了两成的棉籽油,没吃出来吧?" "棉籽油?不对啊,我怎么没吃出生味和涩味来?" 陈队长惊讶地又用手指沾了一滴仔细品尝,却依然尝不出任何异味。 能吃出棉籽油的味道才怪了。 张伟其实在里头掺的是棕榈油。 他这么做,一方面是空间商城的棕榈油量大便宜,另一方面也是打算多换一些油给乡亲们,让父老乡亲们肚子里也多上一点油水。 棕榈油只不过是量大便宜而已,并不像某些转基因油那样对人体有害。 用棕榈油换山茶油,张伟良心上也算过得去。 正文 第142章 好处 "陈队长,这样,一斤山茶油换一斤半的菜籽油!若是换这掺了棉籽油的菜籽油,一斤的话,我给你换一斤七两。" 张伟开出价码。 "一斤七两?" 巨大的惊喜让陈队长喜上眉梢。 这一笔简单的账,他还是会算的。 四百斤山茶油,换六百斤菜籽油。 若是换成张伟搪瓷钵里那种油,就能换六百八十斤。 足足多出八十斤油来啊! 而且刚才那油他尝了,绝对是上好的油。 "张干事,要,要都是这样的好油,我愿意换。我还想换八百斤..." 陈队长激动地说。 "哎哎哎!" 张伟出声打断石头坑队长的话。 "油的质量我可以保证,不过嘛,要换的话,可不能少了我这个中间人的好处。换一百斤,我要抽两斤山茶油的好处。" 陈队长愣了一下,随即在心里快速盘算起来。 即便是被抽成,换这种掺了"棉籽油"的菜籽油依然比换纯菜籽油划算得多。 八十斤和六斤,根本不需要考虑。 再说了,也就是张伟这里,一斤山茶油才能换出一斤半的菜籽油。 要是去供销社,那些黑心肝的东西,一斤山茶油,只给他换一斤三两。 就这样,还得求着供销社那帮大爷。 陈队长毫不犹豫的就点了头。 "成!就按张干事说的办!" 在一旁竖着耳朵,偷听的李秀不禁暗暗咂舌,这家伙,可真会占公家便宜! 这一转手,不仅赚了差价,还要抽成,简直是奸商! 在李秀的认知里,山茶油在市里供销社卖一块五一斤,要特殊油票不说,还经常断货。 菜籽油就便宜多了,九毛钱一斤,随时都能买上。 按正常换算来说,一斤山茶油,在市区,绝对能换上两斤左右的菜籽油。 而张伟只给换一斤半,或者换一斤七两掺了棉籽油的劣质油,其中的利润肯定是被张伟贪墨了。 陈队长嘴上说得痛快,手上却从怀里掏出个皱巴巴的本子,恭恭敬敬地递给张胜利: "大队长,四百斤茶油我给您送来了,您给签个字。" 这事还得张胜利作保,陈队长才能放心。 也不怪他留个心眼,张伟这个二流子在红星生产大队的名声,那可是有口皆碑的。 要是不找个靠谱的人作证,万一这小子翻脸不认账,他这四百斤油可就打水漂了。 张胜利想着上次张伟弄回来的那些香菇,给队里添了不少进项,非常爽快地把字给签了。 最近这段时间,张伟可算是越来越懂事了。 整整一个礼拜,他都没听说张伟耍酒疯把谁给打了,足以说明是祖宗显灵,张伟他是真的学好了。 至于张伟屋里那几个女人,在张胜利看来,那叫本事! 张胜利签完字,大手一挥: "把油给抬进库房!" "等等!" 张伟伸手拦住。 "大伯,这里头,有六斤茶油,是我的好处费。可不能充公了!哑巴,去库房里,拿个小油罐来,油提子别忘拿..." 李慧眼睛都笑眯了,连连点头: "好,好,我拿!" 李慧心里乐开了花,这可是六斤茶油啊! 她娘家一年到头,也吃不上这么多的油。 哈哈,我李慧的男人,就是有本事! 反正张胜利签了字,陈队长也不怕张伟胡来,索性乐得看热闹。 既然张伟敢明目张胆地拿这六斤油,没准还真有办法让他如愿换到菜籽油。 不多时,李慧就抱着一个小油罐回来了,油罐里还放着一个竹筒做的油提子。 她小心翼翼地走到一个大油罐前,油提子缓缓浸入油中,在她雀跃的眼神中缓缓提起。 褐黄透亮的茶油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一滴不漏地落入她的小油罐里。 连续舀了六次,李慧笑着的嘴巴就没有合拢过。 进了她的油罐,这可就是她李慧家的油了! 张伟这个败家子,天天吃香的喝辣的,总算有进项了啊。 我李慧为这个家,可操碎心呐。 赌博赢钱,那根本不算正道。 只有粮食和油,才是实实在在的好东西,看着心底就踏实。 李秀在一旁看得直撇嘴,心里暗骂张伟真是个贪得无厌的家伙。 这手段,也太不讲究了,乡里乡亲的,帮个忙还要好处费。 张伟看着李慧那副守财奴的模样,心里觉得好笑,却也隐隐有些欢喜。 他转头对陈队长说: "明天这个时候,你带人来取油。记住了,把六斤损耗补上!我这边六百八十斤,一斤不少你的。" 陈队长连连点头,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好好好,张干事办事就是爽快!明天我一定准时到!" 陈队长离去,李秀终于忍不住凑过来,压低声音问: "张伟,你这样明目张胆的拿公家的油,不怕被人举报啊?" 张伟斜了她一眼,满不在乎地说: "举报?谁举报?陈队长巴不得我多拿点,好让他多换油。" “再说了,这里可是红星生产大队,谁敢跟老子过不去?” 张伟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怎么着?莫非你有这个打算?” "哼!" 李秀瞪了张伟一眼,到底没再说什么。 她算是看明白了,在这个生产队里,张伟就是个土霸王,谁都不敢得罪他。 张伟朝晒谷场上驱赶麻雀的孩童吆喝了一声: "缺牙齿!过来!" 一个门牙缺了两颗的小男孩屁颠屁颠跑过来,咧着嘴笑: "伟子哥,啥事?" "去,叫二愣子把牛车给赶过来。" "去啊!" 缺牙齿站着不动,咧着嘴: "你还没给好处啊~" "我给你一个大嘴巴子要不要,还吃上瘾了!" 张伟作势要打,缺牙齿缩着脖子直笑。 话虽这么说,张伟还是摸了一粒水果硬糖扔给了缺牙齿。 缺牙齿接过糖,眉开眼笑地跑开了。 不多时,二愣子听说张伟招呼,根本不带犹豫的,连忙牵着牛车往张伟这边赶。 "二愣,把这些油罐搬上车,小心点。" 张伟指挥道。 二愣子人不怎么机灵,但干活真的是一把好手。 稳稳当当的抱起一个油罐放在牛车上,八个大罐很快就摆放整齐,缝隙又拿稻草塞得严严实实,看得张伟连连点头。 "二愣,是想吃大肉包,还是吃肉饼子?" 张伟笑着问。 "嘿嘿,我,我都想吃。" 二愣子耍起了滑头。 正文 第143章 仗势 张伟也不恼,这傻家伙,迟早是自己的大舅子,自家人,一点吃食,张伟还是能够满足的。 "成,等回来给你买!" 拉车的老牛意外的温顺,用脑袋蹭了蹭张伟的裤腿。 老牛可是认得张伟的,只有张伟会给它从来没吃过的美味水果。 张伟坐上牛车,都不用吆喝,老牛回头看张伟坐稳当,就晃晃悠悠的拉动了车子。 李秀站在大队部门口,看着张伟远去的身影,心里满是疑惑: 这家伙神神秘秘的,到底要去哪里弄这么多油? 有心想跟上去探个究竟,却被张伟回头,那似笑非笑的眼神,给彻底消了念想。 张伟赶着牛车轻车熟路,还是上回那个偏僻的凉亭。 "回收,回收!哈哈!" 张伟眉飞色舞地打开空间商城。 三百九十四斤山茶油,回收价八十一斤。 这简直就是泼天的富贵啊! 足足三万一千五百二十块钱进账,加上原先的商城货币,张伟的财富达到了惊人的四万多块。 就这钱,都可以买辆豪华配置的面包车开开了。 不过张伟也就想想,那玩意还是有些超前,太过惊世骇俗。 张伟美滋滋地看着空间商城余额,这才开始采购明天要交付的油。 什么掺两成,那都是编的鬼话糊弄陈队长的。 至少得掺一半棕榈油,哈哈! 六百八十斤油,一半菜籽油,一半棕榈油。 菜籽油九块一斤,棕榈油五块一斤。 平均下来油价就相当于七块钱一斤,比纯菜籽油便宜多了,利润空间更大。 张伟意念一动,在空间商城买了六个装油的粗瓷陶罐。 六百八十斤"调和油"被分装到十四个油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在牛车上。 张伟一个响指,老牛连牛带车都被他收进了空间。 老牛慌乱的哞哞直叫,直到张伟在它面前甩了几大袋打折的烂苹果和烂番薯后,老牛顿时消停了下来,欢快地啃吃起来。 出了空间,张伟顺手放出一辆二八大杠,跨上就往公社而去。 好些天没耍牌了,手痒得很,玩上半天再说... 蹬了约莫半小时,张伟在一处偏僻的土屋前停下。 推开房门,乌烟瘴气的土屋内,一群二流子正围着桌子耍牌。 看到张伟进来,有两个二流子把手里的牌一甩,站起身來。 "妈的,张伟,你还敢来镇上,胆子挺肥啊。" 一个瘦高个阴阳怪气地说。 "瘪三,听说你还想把我舅舅扒拉好处的事,捅给大领导?" 另一个矮胖子也跟着帮腔。 这两个二流子一个是公社书记的侄子,另一个是公社主任的外甥,平时在镇上横行霸道惯了。 张伟不慌不忙地从怀里摸出一包红塔山,甩了一根进嘴。 "砰"的一声,滑开煤油打火机点燃香烟。 "哈~" 一口浓烟喷出,张伟斜眼看着两人: "老子还就来了,咋滴?怎么着,你们两个瘪三,想跟老子过过手?" 原先张伟见了他们,哪次不是点头哈腰的。 这突然一下支棱起来,倒是把两人给整不会了,面面相觑。 张伟从红塔山烟盒里抓了一把香烟出来,甩到牌桌上,挤开供销社主任的小舅子,一把坐下。 "老子现在搭上大领导那条线了,你们几个瘪三,还敢跟老子人五人六?" 张伟翘起二郎腿,慢悠悠地吐着烟圈。 "往后见了老子,给老子机灵点。叫伟子哥,懂吗?" 说着,张伟一把揪住公社主任外甥的衣领,一口浓烟喷了过去: "还不晓事是吗?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去找你舅舅,给你两个嘴巴子,你舅都得说打的好。" 张伟之所以揪公社主任外甥,就是因为这家伙最势利,也最外强中干。 果不其然,小胖子被张伟这突如其来的气势镇住了,不但不生气,反而赔着笑脸亲切地喊了一声: "伟子哥!" "哎!这就对咯。" 张伟满意地松开手,拍了拍小胖子的脸。 "大家往后都机灵点,今时不同往日了,老子张伟现在翻身啦..." 牌桌上的其他二流子见状,也都纷纷改口叫起"伟子哥"来。 张伟心里暗笑,这帮欺软怕硬的家伙,果然都是纸老虎。 "来来来,打牌打牌!今天老子手气好,非得把你们裤衩都赢过来不可!" 张伟大手一挥,牌局重新开始。 这一次,再没人敢对他不敬。 太阳西斜,牛车摇摇晃晃地驶向红星生产队,正好赶上了大队部下工的时间。 牛车上那十几个显眼的油罐子,还有几个大油纸包,立刻吸引了收工社员们的目光。 "大伯,大伯!叫几个人,把油罐子给卸了!" 老远的张伟就冲着张胜利喊道。 他故意叫得大声,就是要让所有人都注意到——这种高光时刻,必须高调一波。 看着车上那十四个沉甸甸的油罐,张胜利的眼睛顿时亮了,乐呵呵地迎上来: "伟子,这...这都是换来的菜籽油?" 张伟得意地拍着厚实的陶油罐: "那可不!十四个罐子,一罐五十斤,一共七百斤!大伯,让人舀二十斤出来,当做咱们队里的储备油,可不能便宜了石头坑生产队。" 张胜利喜出望外,没想到张伟这小子办事这么靠谱。 不仅出色完成了换油任务,竟然还知道给队里谋好处。 要是这样的话,过段时间推举张伟当生产队长,看谁敢反对! "怎么就换了七百斤呐?不是六百八十斤吗?" 张胜利故意问道。 "我张伟忙里忙外,还动用了咱们生产队的牛车,不得沾点油水吗?" 张伟理直气壮地反问,随即转向围观的村民。 "大家伙说,是不是这个理?" 这一声立刻得到了村民们的拥护: "我就说嘛,阿伟打小时候起,就是咱们生产队最有本事的娃娃,我这眼睛看人可准了。" "伟子不愧是咱们红星生产大队的能人啊,这路子野的很呐!" 这二十斤油要是充公到集体仓库,那集体的东西就有他们一份,谁能说不高兴? 连那些苦哈哈的知青们也露出了笑容——他们也是挣工分的人啊。 "阿伟,除了这一次,还能换吗?" 张胜利问出了大伙的心声。 张伟看着众人渴望的眼神,咧嘴一笑: "换!还是依照这个惯例来。" 正文 第144章 生辰 "哎哟喂!要是下面那些生产队都来换的话,咱们红星生产队,不得多出好几百斤油来啊?" 这一下,连张胜利都不淡定了。 红星生产队的山地不多,山茶油自然也少。 多个几百斤油出来,分到每个人头上最少也有一斤多,足够让乡亲们过个肥年了。 齐婉君看向张伟的眼神已经没有了往日的冰冷,渐渐趋于柔和。 没想到这个二流子竟然还有如此仗义的一面。 他明明可以把这二十斤油贪了,甚至可以把接下来几百斤的油都贪了——那足够一家人丰衣足食两三年了。 齐婉君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懂张伟了。 李秀看向张伟的眼神也变了,不过她的想法和齐婉君可不一样。 在她看来,张伟就是个蠢蛋! 凭本事挣的好处,就这么白白上交集体? 最让她咬牙切齿的是,她这个做小姨子的,吃个饭张伟还给她记账,买衣服发圈也一分不能少。 这明显是拿她当外人,比外人还不如! 哑巴李慧苦着一张脸,心里最难受的就是她了。 那可是二十斤油啊! 我男人凭本事挣来的,凭什么上交给生产队? 那是我的油啊,是我李慧的油! 李慧看着那些油罐被抬进仓库,心疼得直抽抽。 旁边几个原本就围着看热闹的闲汉就凑了上来,搓着手主动搭话: “伟子哥,这油罐子沉得很,我们帮你搬到库房去,省得你再费劲儿!” 张伟瞥了他们一眼,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些人哪儿是真心帮忙,分明是想借着搬东西的由头,想蹭根烟抽。 不过张伟也不是小气的人,拆了一包大前门,甩了一圈。 “小心点搬,别给我摔了,这可是队里的宝贝疙瘩。” 闲汉们得了烟抽,立马来了劲头,两人一组,哼哧哼哧地就把油罐往库房抬。 周围的村民们原本还盯着油罐看,这会儿见油罐子都被搬进库房,目光自然而然的就落在了牛车旁那几个鼓鼓囊囊的油纸包上。 人群里,一个精瘦的闲汉率先忍不住了,伸长脖子朝着张伟喊道: “伟子,那几个油纸包装的啥啊?我都闻着肉香味咯!” 他这话一出口,其他村民也纷纷附和起来。 “是啊是啊,伟子,打开让我们瞧瞧呗,到底是啥好东西,隔着这么远都能闻到香味!” “该不会是又从哪儿弄来的好吃的吧?阿伟可真有本事,天天都能吃上好东西!” 张伟斜睨了一眼那个带头起哄的精瘦闲汉,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 只见张伟慢悠悠的从怀里摸出一叠皱巴巴却崭新的钱票,在手里 “啪嗒啪嗒” 拍了拍,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老子手气好,今天又赢了八十多块。” 张伟故意顿了顿,看着村民们瞬间亮起来又带着几分嫉妒的眼神,继续说道。 “花不完,根本花不完。顿顿吃肉,都花不完。眼红啊?眼红你也去牌桌上搏一搏啊,没那胆子就别在这儿瞎嚷嚷。” 这话一出来,带头起哄的闲汉脸瞬间就红了,让他真去跟张伟顶嘴,他却是不敢的。 其他村民也都闭了嘴,心里头那股羡慕劲儿却更甚了,八十多块啊。 那可是普通人家两三个月的工资,张伟倒好,打个牌就赢回来了,还说花不完,这日子过得也太滋润了。 张伟看了看人群,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王二愣身上,朝着他招了招手: “二愣子,过来。” 二愣子立马颠颠地跑过来,眼神里满是期待,早上张伟问他想吃大肉包还是肉饼子,他还记着呢。 张伟拿起一个油纸包递给他: “这包给你,拿去吃。” 二愣子接过油纸包,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连连点头: “谢谢伟子哥,谢谢伟子哥!” 说完,就把油纸包捂到怀里,生怕被别人抢了去。 接着,张伟又朝着人群里的王寡妇和柳婷喊道: “王寡妇,柳婷,晚上去我家吃饭,陪老子喝点酒,今天高兴。” 王寡妇是村里出了名的身段丰腴,平日里不知道有多少闲汉在暗地里惦记着。 可没人敢真的跟她走得太近,毕竟张伟之前就放过话,王寡妇是他罩着的。 这会儿一听张伟叫自己去家里吃饭,王寡妇眼睛一亮,连忙笑着凑到张伟身旁。 柳婷是下乡的女知青,长得漂亮,皮肤又白,是村里不少男知青的梦中情人。 她脸皮没有王寡妇那么厚,这会儿被张伟点名,脸颊微微泛红,犹豫了一下,还是凑了上去。 说完,两人就屁颠屁颠地跟在了张伟身后,脸上带着几分讨好又浪荡的笑。 周围的村民们看着这一幕,心里那叫一个羡慕嫉妒恨,恨不得跟在张伟身后的是自己。 尤其是那些平日里惦记王寡妇和柳婷的闲汉,更是气得牙痒痒,却又不敢发作,只能在心里暗暗咒骂张伟。 有人实在忍不住,就开始编排起张伟以前的糗事: “哼,得意什么,不就是赢了点钱嘛,前些天,也不知道谁吊爆了!” “你们是不知道啊,还有一次,他喝醉了酒,抱着村口的香樟树喊爹,那模样,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好笑!” 张伟听着身后的议论声,根本不在意,反正这些人也就只会在背后嚼嚼舌根,不敢当着他的面说。 回到家,张伟把油纸包放在桌子上,打开了其中一个,里面是一只油光锃亮的烧鸡,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 接着,他又依次打开了其他几个油纸包,烧鸭、烧肉、烧饼、大肉包,还有一条烤得金黄酥脆的烤鱼。 李慧、李秀、王寡妇和柳婷看着桌子上满满当当的食物,都齐齐愣住了,眼睛都被晃得快要合不上了。 不说那些油滋滋的肉食,就那一大叠烧饼,和那垒成小山似的大肉包,都足够把她们给撑饱了。 李秀咽了咽口水,小声嘀咕道: “你这也太败家了,这一顿饭,怕是要花掉普通人一个月的工资了吧?” 张伟没理会她的抱怨,又从挎包里拿出两个小油纸包,打开一看,一包是香脆的花生米,另一包是软糯的小鸡蛋糕。 六瓶橘子汽水,“嘭” 的一声放在桌子上,张伟豪气云天。 李慧看着桌子上的东西,气鼓鼓的,心里直埋怨张伟败家,这么多东西得花多少钱啊,那可都是她李慧的钱呐! 可不等李慧生闷气太久,张伟突然一把将李慧扯到身前,双手扶住她的肩膀。 “哑巴,今天是立冬!” 张伟看着李慧的眼睛,语气比平时温柔了不少。 “我听李秀说,你是立冬日出生的。今晚这一顿,就当给你庆祝生辰了,生辰快乐,哑巴!” 正文 第145章 清瞳再无人间色 李慧呆呆的看着张伟。 过往的辛酸苦辣,一一浮现。 可在脑海中回荡的,那一句生辰快乐面前,过往的辛酸苦辣又都一一破灭。 仿若整个世界都黯淡了下去,褪去了所有的色彩。 李慧的清澈又愚蠢的瞳孔,再也容不下任何颜色,只剩张伟那坏坏的浅笑。 残羹冷炙十八载,锦衣玉食芳辰宴。 清瞳再无人间色,秋水余生照一人! 良久! 张伟看着有些呆傻的李慧,有些烦了,一个不轻不重的脑瓜子弹到李慧脑门上。 “看着我做啥?你眼屎好大一坨...” 李慧这才“哇” 的一下哭出了声。 她李慧这辈子,就从来没体会过什么叫做过生辰。 也就是生产队长和会计家的孩童们,过十岁生辰,她李慧才懵里懵懂有了过生辰的概念。 记得十岁生辰那天,她李慧吃的是家人吃剩的菜汤和野菜团子,连一口像样的饭都没有。 可现在,张伟竟然记得她的生辰,还特意为她准备了这么丰盛的一顿晚饭。 李慧扑在张伟怀里哭的稀里哗啦。 这辈子能遇到张伟,值了。 有人在乎,有人惦记,有人牵挂的感觉,实在是太美妙了,几乎让李慧幸福得快要发狂。 这就是我的男人张伟,他是全天下最完美、最好的男人! “伟子哥,你,你真好!” “哪怕,现在,让我,去死!我也,高兴...” 李秀表忠心的话,惹得张伟一顿白眼。 “说什么蠢话,要不是今天你过诞辰,老子给你一嘴巴子...” 旁边的李秀看着这一幕,扁起了嘴,小声嘟囔着: “我说我是立冬出生的,没说李慧!” 早上她明明就跟张伟提了一嘴,说今天是立冬,她是立冬日出生的,想吃个烧饼。 结果张伟倒好,转眼就把李慧给捧到天上去,这让李秀很是吃味。 李慧一个哑巴而已,何德何能,享受这么高规格的生辰? 张伟听到了李秀的嘟囔,耸了耸肩: “你们是三胞胎,你的生辰,不就是李慧的生辰嘛?也祝你生辰快乐,我的小姨子。” 说完,张伟拍了拍李慧肩膀,捏着李慧自己的衣袖,去擦李慧的泪珠子。 李慧断断续续的呜咽声,张伟都看在眼里。 所谓舔狗不得好死,渣男才能左拥右抱! 打打骂骂之间,施舍一点温柔,这才是御妻之道。 之所以说是给李慧过生日,也不过是顺带的。 真正值得庆祝的还是,老子张伟今天挣大钱了。 空间商城的系统币,足足多了好几万。 这么一大笔钱,不应该庆祝一下吗? 李慧情绪稍微收了收,张伟这才笑着对众人说: “来来来,大家上桌,坐坐坐,别愣着了,菜都要凉了。” 李秀原本心里还有点小委屈,不过在张伟一句“生辰快乐,我的小姨子”之下,那点小委屈顷刻间消散无踪。 屋子里一时间有些安静,只有李慧压抑不住的抽噎声和李秀略带酸意的嘟囔。 张伟那句“也祝你生辰快乐,我的小姨子”,像一阵暖风,轻轻拂过了李秀心头那点不快。 李秀扁起的嘴微微放松,甚至嘴角不受控制地想要上扬。 李秀赶紧低下头,假装去摆弄桌上的汽水瓶,掩饰那点窃喜。 王寡妇是个惯会看眼色、调节气氛的,见状立刻拍手笑道: “哎哟喂!这可是大喜事啊!双喜临门!既是立冬,又是咱们慧妹子和小秀妹子的好日子!阿伟,你这当家的可真够意思!” 王寡妇一边说着,一边主动拿起橘子汽水,拿起开瓶器,“嘭嘭”几声,给每个人都递了一瓶。 “来,都满上,今天家有喜事,必须得喝一个!” 柳婷也从刚才的羞涩和微微的羡慕中回过神来,接过汽水,轻声对李慧和李秀说: “生辰快乐。” 柳婷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带着城里姑娘特有的腔调。 说真的,柳婷都有些羡慕李慧了。 她柳婷还没下乡前,过生辰的时候,家里了不起就给他煮上一碗长寿面,连鸡蛋都舍不得放一个。 以前的我,是真的瞎了眼。 张伟哪里是二流子,是烂赌鬼? 他张伟分明是个有本事的人物,就今天给石头坑生产队换油,随随便便就能过手一堆好处,还能落得个好名声。 哎! 柳婷一声长长的叹息,别过头去,不让众人看到,眼里说不出的惆怅。 终究还是错过了,错过了张伟这个良人。 齐婉君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看着眼前这闹哄哄又透着温馨的一幕,眼神复杂。 张伟这种混蛋,竟然能因为李秀一句话,记挂起李慧的生辰,还弄来这么一桌在村里堪称奢华的食物…… 这和她印象中那个偷奸耍滑、自私自利的二流子形象,实在是相差太远。 齐婉君心里那杆对张伟评价的秤,又不自觉地往“好”的那边倾斜了一点。 她没说什么,但也默默走了过来,接过了王寡妇递来的汽水瓶。 “都坐下,开造!” 张伟大手一挥,率先在主位坐下。 气氛瞬间活络起来。 李慧眼睛还红红的,但脸上已经漾开了止不住的笑。 她挨着张伟坐下,手脚麻利地先撕下一个肥嫩的鸡腿放到张伟碗里... 李秀这会儿也顾不上那点小情绪了,那金黄酥脆的烤鱼,一看就很好吃。 一口下去,鲜的李秀眉毛都扬了起来。 “嗯!好吃!这鱼烤得真香!” 王寡妇直接上手一个肉包子,一口咬下去,肉汁四溢,她满足地眯起眼: “多亏了阿伟,我王翠兰才有了点人样!” “阿伟,我敬你一个,要不是你,我这辈子都吃不上这么丰盛的肉菜...” 张伟拿着汽水瓶,跟王寡妇轻碰了一下,沉浸在这股温馨的氛围之中。 听着她们的欢声笑语,心里那份因为暴富而产生的得意和畅快,似乎也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张伟撬开一瓶白酒,给自己倒上。 “来,陪老子走一个!” 张伟端起酒碗。 王寡妇爽快地端起碗: “阿伟!我祝你当大官,天天吃香喝辣!” 柳婷犹豫了一下,也端起了碗,小声说: “谢谢伟子哥。” 张伟仰头灌了一大口,火辣辣的酒液顺着食道下去,浑身都暖了起来。 桌上的话题渐渐打开。 王寡妇说着村里的八卦,谁家婆媳又吵架了,谁家汉子干活崴了脚。 柳婷偶尔会说几句城里和乡下的不同见闻。 李秀叽叽喳喳地评论着哪个菜最好吃。 李慧虽然不怎么说话,但脸上始终洋溢着幸福的光彩,不停地给张伟夹菜、倒酒,眼神几乎黏在了张伟身上。 齐婉君话不多,大多时候只是听着,但紧绷的嘴角也柔和了许多。 这顿晚饭,确实充满了许久未曾有过的欢声笑语,温馨又不失热闹。 正文 第146章 看电影 第二天! 红星生产队的抢收工作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候,家家户户都卯足了劲,想要尽快把地里的粮食收回家。 张伟还想着换油狠狠挣上一大笔,也是早早的来到了大队部。 等张伟到大队部时,隔壁石头坑生产队的陈队长,立马凑了上来: “张小队长,我可听说了,你把换好的菜籽油给运回来了。” “哎哟喂!你知道我这一夜是怎么过的吗?” “睡不着啊,根本睡不着啊!” 张伟笑着点了点头。 “油都备好了,跟我进库房取吧。” 到了库房,陈队长看着满满的油罐,抱起一个油罐掂量了几下,立马笑得合不拢嘴: “还是张小队长实在人啊,不像供销社里的那些黑心肝,总想着缺斤少两。” “怪不得大家都说你张小队长有本事,依我看呐,就是放眼咱们红星公社,张小队长也是最有能耐的后生...” “行了,行了!把昨天我大伯签的票据给我核销了!你们把油给搬走吧。油罐可得给我送回来...” 陈队长从怀里摸出张胜利签了字的票据,恭恭敬敬的递给张伟。 “这一次,真是多谢张小队长了,你可是帮了我们大忙了啊。” “我们那还有八百斤山茶油,能不能给我们再换一换?” 在陈队长期盼的眼神当中,张伟点了点头。 “能换,不过嘛,得先给其他生产队先换一批。” “应当的,应当的,就按张小队长说的办...” 经过石头坑陈队长的宣传,张伟的小队长之名,不到三天,就传遍了红星生产队。 这一回,人们谈论起张伟,并没有以往的鄙夷和唾弃,反而带着一些若有若无的亲近。 谁能拒绝一个,能给村民带来实实在在好处的人呐? 就算那个人,是个烂赌鬼,是个败家子,是个土霸王,那又怎么样? 他能给我换油吃! 接下来的几天,张伟每天都赶着牛车早出晚归,换油的生意越来越红火。 周边几个生产队纷纷慕名而来。 有时候,一天能换五六百斤山茶油,赚的商城货币更是多达三四万。 张伟着实体验了一把挣大钱的快乐! 别人重生动不动几个亿,那是别人! 老子张伟是个实在人,几万块,就算是空间商城的货币,对我张伟来说,就已经相当的知足了。 足足忙活了五天,张伟空间商城的货币已经涨到了十四万。 他看着这个数字,心里盘算着: 剩下的山茶油也不多了,早换晚换都一样,不如先歇几天,享受一下生活。 于是,张伟决定把换油的差事停了,改成三天一换。 “老子张伟可不是什么九九六的牛马,干了五天,最少也得有个双休。” 张伟心里想着,给自己放了个假。 正好,抢收也结束了! 明儿去把李梅叫过来! 这娘们,听话又懂事,性子十分的温顺讨喜。 甚至比较起来的话,张伟觉得使唤李梅,比使唤李慧还要来的顺手。 抢收结束的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李慧就醒了过来。 李慧挂在张伟身上,看着张伟熟睡的脸庞,忍不住往张伟怀里蹭了又蹭。 张伟身上的人渣味,让李慧越发的迷恋了。 李慧的头发,不经意的就蹭到张伟的脸上,发尖直接就把张伟给扎醒了。 “哑巴,大清早的,你是不是想吃嘴巴子了?” 张伟被蹭得有些不耐烦,一把将李慧的头发甩开。 “吗的,这破头发,扎脸上,痒死了!” 李慧一点也不生气,继续将脑袋往张伟怀里蹭。 “伟子哥,今晚河对岸的生产大队放电影,你带我去看一下,好不好?” 张伟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那灰灰白白的玩意,放来放去就那几部戏,有什么好看的。” 李慧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小声地 “哦” 了一声,默默地把头转了过去。 “我长这么大,还没看过电影呢!” 李慧小声地呢喃了一句,声音里充满了落寞。 张伟看着李慧失落的眼神,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他坐起身,拍了拍李慧的肩膀: “行了,别哭丧着脸了,老子晚上带你去凑个热闹!” “不过啊,这事谁都不许声张。” “我大伯本来想把放电影的,请到红星大队来热闹的,被河对岸的老对头截胡了,正生着闷气呐...” 李慧点了点头,脸上又恢复了那没心没肺的傻笑。 张伟嫌弃的将李慧给推开了些,这傻不拉几的,万一传染给他怎么办。 “看电影?” “我也要去!” 一旁的李秀也发出了声响。 张伟嫌弃的又把李秀给推开了些。 “吗的,你不是睡那头的嘛,怎么天天一醒过来,就挂我身上?” 李秀卷着被子,就当没听到。 她也很无奈啊,明明睡的好好的,一醒来,她就挂到这头来了。 要不是齐婉君说,她看到李秀半睡半醒自己爬过去的,李秀高低得跟张伟掰扯掰扯。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乡下的鬼天气,夜里冷飕飕的,挂着张伟睡,还挺暖和。 再说了,张伟一个篮子爆了的废人,算不得什么正常男人,就当姐妹处好了。 这么一想,李秀也就不抗拒跟张伟挤一块了。 地铺上的齐婉君蜷缩着身子,默默听着。 听到张伟答应带李慧和李秀去看电影,她心里莫名有些空落落的。 说真的,她倒有点羡慕李秀的厚脸皮了。 至少,李秀那边现在应该很暖和,而不像她这个地铺,冷的像坨冰块,寒气顺着骨头缝往里钻。 时间转眼来到了夜里! 张伟领着李慧、李秀,齐婉君,一行四人,顺着喧闹的人群,走上木桥,往河对岸的生产大队赶去。 还没走到晒谷场,远远就听到了鼎沸的人声。 等到了地方,饶是张伟有心理准备,也被这场面震了一下。 重生回来,他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聚集。 整个大队部的晒谷场上人头攒动,黑压压一片,简直比公社开大会还要热闹。 不仅晒谷场上人挤人,连周围的矮墙上、树枝杈上,甚至不远处的屋顶上,都爬满了看热闹的大人小孩。 就这场面,别说坐的位子,就连找个能安稳站脚的地方都不好找。 正文 第147章 阴影 李秀和齐婉君兴奋的踮着脚往前看,李慧则紧紧挨着张伟,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人海,有些无措地抓住了张伟的衣角。 张伟眉头一皱,这他娘的怎么看? 人挤人,味道还冲! 张伟朝身边几女说道: “等着,别乱跑,老子去给你们几个找个好位子!” 说完,他也不等回应,仗着身强力壮,蛮横地就往人群里挤去,引来一片骂声他也浑不在意。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张伟终于从人群里又挤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看起来挺精神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手里拿着个铁皮喇叭,朝着拥挤的人群大喊: “让一让!让一让!我是放映员,让我进去调试机器!前面的乡亲让条路出来!” 这一嗓子果然好使,人群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勉强让开了一条狭窄的通道。 张伟趁机对李慧她们一招手:“快,跟上!” 张伟一行人,在放映员同志的开路和周围群众不满的嘟囔声中,艰难的穿过了拥挤的人群,最终来到了放映机旁边的一片空地上。 这里显然是工作人员的预留区域,视野绝佳,还能避开大部分拥挤。 “可以啊,姐夫,连放映员都这么给你面子。” 李秀难得夸了张伟一句,一双眼睛好奇地打量着那台正在调试的放映机。 张伟当然不会告诉李秀,这是钞能力的作用。 刚才他挤过来找到放映员,塞过去一包“红牡丹”,又花了一块钱,这才换来了这片立足之地。 张伟得意的一扬下巴: “也不看看老子是谁,十里八乡,谁不给老子张伟一点面子。来,吃瓜子!” 说着,张伟豪气的从随身挎包里抓出几大把炒瓜子,不由分说地给李慧、李秀,甚至稍远处的齐婉君手里都塞上一把。 李慧也感觉倍有面子,脸颊红扑扑的,看着张伟的眼神亮晶晶的。 张伟是她的男人,张伟的面子,自然就是她李慧的面子。 不多时,远处的柴油发电机轰轰作响,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声音。 “啪”的一声,一束强光从放映镜头射出,精准地打在了前方悬挂的白幕之上。 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不少,所有目光都聚焦到了那方亮起的白幕上。 片子还是老掉牙的《地道战》,剧情台词张伟几乎都能背下来。 不过嘛,听着耳边传来的阵阵惊呼和议论,就连张伟都看得有滋有味。 在这个普遍没通电的蛮荒年代,眼前这流动的光影,耳边这通过扩音器传出的对白和音乐。 对于张伟来说,那就是文明的火花,是一种久违的、带着粗糙质感的精神享受。 而李慧更是完全沉浸了进去,这是她第一次看电影,不知道有多投入。 黑白画面里的人物和故事对她而言无比真实。每当有坏人出现的时候,她就下意识地捏紧小拳头,咬牙切齿,气鼓鼓的样子,在放映机散射的光线下,显得十分好玩。 张伟瞥见她这模样,嘴角不由的勾起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一场电影放完,白幕上光影消散,只剩下发电机还在徒劳地轰鸣。 众人虽意犹未尽,互相讨论着剧情,但嚷嚷着让放映员再播一场的却没几个。 今夜晚秋的风,格外的放肆,吹散了电影带来的短暂热情。 单薄衣裳的老乡们被冻的直打哆嗦,纷纷裹紧衣服准备回家。 张伟倒是不怎么觉得冷,左拥右抱双胞胎,火热的很。 “张伟,耍牌去啊…” 散场的人群中传来一声熟悉的叫喊,让正准备回家的张伟瞬间走不动道。 牌瘾被这声呼唤瞬间点燃。 “哈哈!耍起,耍起,老子最近手气好的很,你们叫到老子,算你们倒霉…” 张伟笑呵呵的高声应和,然后扭头跟李慧、李秀、齐婉君她们说道: “老子今晚要耍牌,你们自己先回去…” 李秀和齐婉君对视一眼,没说什么,知道管不住他。 倒是李慧立刻扯住了张伟的衣角,脸上带着担忧: “我,我和你,一起!天,天黑,一起回!” 李慧担心张伟一个人走夜路,也或许是单纯想跟他张伟待在一起。 “行了,行了,一起就一起!” 张伟怕旁边牌友听出李慧说话不利索,直接打断了她的话,语气显得有些不耐烦。 不过,李慧这下意识的依赖和担心,他心里还是挺受用的。 知道担心老子张伟一个人走夜路,这娘们,不白养。 张伟大手一挥。 “那你就跟着,不过不许啰嗦,老子耍牌的时候最烦人吵吵。” 李慧立刻乖巧地点头,紧紧跟在了张伟身后。 李秀撇撇嘴,拉着齐婉君: “婉君姐,那我们自己回吧。” 齐婉君默默看了一眼张伟和李慧消失在人群里的背影,点了点头。 红星大队过来看电影的不少,回去的路上都是人,倒也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张伟跟着那几个牌友,吆五喝六的钻进了一户靠近河边的土坯房。 屋里早已烟雾缭绕,煤油灯的光晕下,几张兴奋又带着疲惫的脸孔若隐若现。 赌局很快就开始了,扑克牌被洗的哗哗作响,纸币在粗糙桌面上摩擦的沙沙声,还有男人们时而兴奋时而懊恼的吼叫,构成了这午夜牌局特有的氛围。 而在张伟一行人看不见的屋外阴影处,两个模糊的人影如同蛰伏的野兽,死死盯着那扇透出微弱光线的窗户。 直到屋子的大门被关上,两人这才对视一眼,悄无声息的猫进一个堆放杂物的稻草堆后,耐心的潜伏下来。 这一场牌,因为李慧这个“小尾巴”喜欢先抓先翻他张伟的底牌,张伟难得没有动用系统空间换牌作弊。 不过,今晚的运气,似乎还真不错的样子。 虽然也有小输的时候,但总体下来,手风颇顺。 一直玩到午夜十二点,牌局散场,张伟粗略一数,竟然小赢了二十来块钱。 摸着那一小把皱巴巴却实实在在赢来的票子,张伟心里有种异样的满足感。 不得不说,这凭运气赢来的钱,就是比靠着系统作弊赢来的钱更香。 正文 第148章 匪徒 张伟一向是个大方的主,尤其是心情好的时候。 搂着小鸟依人的李慧,张伟心头一软,很自然的与李慧分享一下胜利的喜悦。 “哑巴,这一把零钱你拿着!” 张伟把赢来的毛票、分票归拢了一下,塞到李慧手里。 “拿去,自己想买点啥零嘴就买点啥!” 李慧先是一愣,随即眼睛笑眯成了两条缝,宝贝似的接过那叠零钱,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最贴身的口袋。 这些零钱,她其实在张伟数钱的时候就偷偷数过了,足足四块四毛钱! 加上张伟上次给她的五块钱,她离那个“攒够十块钱”的小目标,越来越近了。 李慧知道张伟不喜欢这些皱巴巴的毛票,他喜欢那种崭新挺括、印着工农兵形象的“大团结”。 她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 等凑够了十块钱,就,就去找大队长,看能不能换一张完整的大团结。 到时候把大团结交给伟子哥,他拿到大团结,一定会很高兴。 然后夸我是个勤俭持家、会过日子的好女人吧? 想到张伟可能会露出的惊讶表情和难得的夸奖,李慧的嘴就没有合拢过,连深秋午夜的寒风,似乎都没那么冷了。 李慧往张伟怀里靠了靠,更加贴近了张伟,张伟身上的味道,怎么闻都不闻不够。 张伟感受着身边传来的温热,看着李慧那傻乐呵的侧脸,哼了一声,倒是没再推开她。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寂静的村道上,身影逐渐融入夜色。 远处稻草堆后,那两双窥探的眼睛动了起来。 两团阴影,在午夜的苍穹之下,如同梦魇。 今夜无月,漫天的星辰却格外的闪亮,像一把碎钻石撒在墨黑的天鹅绒上。 张伟哈了一口热气,白色的水汽瞬间被冷冽的河风吹得支离破碎,消散无踪。 他仰头望着这纯净得没有一丝光污染的夜空,莫名的竟然有些多愁善感。 多少年了,在那个被霓虹灯淹没的时代,何曾又能见到这般熠熠生辉、浩瀚无垠的星空? 随即,张伟便嗤笑了一声,将那点狗屁不是的文人情怀狠狠甩进刺骨的夜风之中。 想那么多干嘛? 及时行乐,才是他张伟的正事! 张伟搂着李慧的手紧了紧,目光瞥见一个堆得颇为厚实的稻草垛,心里一点骚动上了心头。 经过这些天的修养,张伟觉得自己又行了。 “哑巴。” 他凑到李慧耳边,带着酒气和烟草味的热气喷在李慧的耳廓。 “那边有个稻草堆,咱们过去,以天为被,以草为床,乐呵几下?” 李慧闻言,脸蛋瞬间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在星光下也能看出那抹羞意。 她嘿嘿傻笑着,用力点了点头。 张伟就是她的天,张伟想做啥子,那就做啥子,她心里只有欢喜。 就在张伟搂着李慧,准备走向草垛时。 “哟!兴致不错啊,这河风吹得人骨头都要酥了,你们还搂搂抱抱的。”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后方的阴暗处传来。 “哈哈!这是发骚了啊,等不及要钻草堆了?” 另一个声音紧接着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两团黑影从路旁的树影里现出身形,一左一右截住了张伟和李慧的去路。 张伟心里“咯噔”一下,刚刚那点歪心思瞬间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借着微弱的星光,张伟清晰地看到,那俩人手里各自端着一杆黑乎乎的条状物——那分明是两杆猎枪! 午夜时分,河风呼啸,四下无人,被人拿着猎枪拦路,张伟不用想都知道,自己这是要糟了,碰上了劫道的亡命徒! 张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脸上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试图用钱解决问题。 “哥们,规矩我都懂。” 张伟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他掏出身上所有的钱,包括刚才赢来的那点。 “我手头上有五十来块。两位兄弟尽管拿去使,就当是我孝敬二位的买路财。” 那高个黑影用猎枪管随意地拍了拍自己的手掌,发出沉闷的声响。 “小子,你还挺上道啊!不过嘛……” 他拖长了语调,语气陡然转冷。 “这点钱就想打发我们兄弟俩?你这是拿我们当叫花子打发了?” 矮个黑影的目光则像毒蛇一样,黏在了吓得瑟瑟发抖、紧紧抓着张伟胳膊的李慧身上。 “嘿嘿!放你走也不是不可以,这娘们……给老子留下玩玩……” “好!娘们给你!” 张伟几乎是立刻接口,生怕对方反悔。 张伟心里盘算着,先把命保住,至于李慧……等回了生产大队再想办法。 回到大队,把民兵招来,定要把这两个狗东西,给千刀万剐了。 张伟这毫不犹豫卖老婆的举动,一下子把两个匪徒给整不会了。 他们冒这么大风险来堵张伟,可不是单单为了五十块钱和一个小娘皮。 高个黑影愣了一下,随即像是被恶心到了,率先打破这诡异的尴尬,语气里充满了鄙夷和愤怒: “张伟啊张伟,你小子,你小子真他娘的……不是个东西!让你女人留下,你都不带一点犹豫的是吧?” 矮个黑影也跟着骂了起来,情绪甚至更加激动: “畜生!你真是个畜生啊!要是老子有了娘们,老子能把心肝都掏给她!” “老子肯定会疼她,爱她,护她一辈子!世道不公,世道不公啊!老天爷不开眼啊,张伟你这种一点人味都没有的畜生,凭什么能耍那么多好女人……” 这两人似乎对张伟的私人生活了如指掌,此刻竟喋喋不休地批斗起张伟的人品来,说到愤恨之处,那矮个黑影更是按捺不住,抢上前一步,抡起猎枪的木制枪托,狠狠砸在张伟的心口上! “啊!” 张伟猝不及防,心口一闷,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冷汗涔涔而下。 “伟子哥!” 李慧看了,心疼得直掉眼泪,想也不想就扑了过去,用自己单薄的身子护在张伟前面。 尽管害怕得浑身发抖,却不肯退开。 正文 第149章 你活 张伟被砸得龇牙咧嘴,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但求生的本能让他顾不上疼痛,依旧是一副贱兮兮讨饶的模样: “两…两位兄弟…钱…钱给你们,女人也给你们,还…还有我这块手表,尚海牌的,也给你们…能…能不能放我一马?” “住嘴!你个畜生!” 高个黑影似乎被他这话彻底激怒了。 “你怎么能够把女人当货物一样,随便就交给别人玩弄?!” “你这样的畜生!你这样的人渣!凭什么能够讨得女人的欢心!凭什么还有女人愿意护着你!” 矮个黑影也气得愤愤不平,端着枪的手都在抖,显然张伟的表现超出了他们对“人”的认知下限。 张伟忍着剧痛,苦口婆心地“劝导”: “哥…哥们,这你们就不懂了…女人,女人不是这么耍的…得经常打着,经常骂着,她…她才会怕你,才会爱你爱的死去活来…你看她…” 张伟示意了一下护在他身前的李慧。 “他娘的,气死老子了!老子一枪打死你个没人性的畜生!” 矮个黑影被他这番言论彻底点燃了怒火,端稳猎枪,黑乎乎的枪口直接对准了张伟的脑袋,看那架势是真要扣动扳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原本只是护在张伟身前的李慧,像是被激发了生命中所有的勇气,猛地张开双臂。 她用自己的整个胸膛,严严实实地挡在了张伟面前,直面那死亡的枪口! 李慧瞪大着眼睛,身体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剧烈颤抖,但双脚却像钉在地上一样,寸步不退! 这一下,不仅那杀气腾腾的矮个和高个匪徒愣住了,连瘫在地上,已经做好最坏打算的张伟,也彻底愣住了。 张伟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那瘦弱却异常坚定的背影,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平时看起来傻乎乎、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哑巴。 面对生死之间的大恐怖时,竟然能这么勇,毫不犹豫的为他张伟去堵枪口! 矮个匪徒简直要被气疯了,他端着猎枪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张伟这个畜生,这个随意卖老婆的畜生,凭什么?! 凭什么还有这么漂亮的女人,愿意不顾性命地给他挡枪?! “死堂客!你是真想找死不成?!” 高个匪徒也气得够呛,调转枪口也对准了李慧,声音因为愤怒而扭曲。 “我告诉你,今晚,你们俩只能活一个!” “你给我考虑清楚了!就他这个畜生样,你死了也白死!要不了三天,他就会跟别的女人好上,把你忘得一干二净!” 李慧浑身打着摆子,单薄的身躯在冰冷的枪口下像风中残叶般颤抖。 但李慧的眼神却异常坚定,说话也前所未有地流畅,不再磕巴: “他活!他活,我要他活!” 说到最后三个字,李慧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吼出来的,声音在寂静的河岸边显得格外刺耳。 李慧甚至主动伸出手,不是去推开枪管,而是用自己温热的手掌,死死按住了那冰冷黝黑的枪管。 这样,她李慧的男人,张伟就安全了。 李慧猛的回头,在漫天星光下,给了瘫在地上的张伟一个带着泪痕,却异常甜美、异常决绝的笑。 “伟子哥,你要活着,你好好的,你活。” 李慧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特有的、断断续续的软糯,和最后的嘱托。 “我,我喜欢,吃鸡蛋糕,上次生辰,吃的那个。过清明,给我带,带一点……” 那笑容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了张伟的心口,比刚才挨的那一枪托还要让张伟难受。 这个傻女人! 我张伟何德何能,竟然碰上这种,能为我张伟豁出性命的傻女人。 “住嘴!住嘴!你这傻女人!你给我滚开!我要打死张伟这个畜生,他不配!他不配你这样!!” 矮个匪徒像是被李慧的举动和话语刺痛了,他疯狂地想扯开枪管,但李慧不知哪来的力气,竟将那枪管死死捂在了自己怀里。 矮个一时竟扯不开,只能气急败坏的连人带枪,想把李慧从张伟身前扯开。 混乱中,瘫在地上的张伟,那只一直放在身后的手,无声无息地动了一下。 一柄沉甸甸、冰凉的小铁锤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张伟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锐利,像潜伏的毒蛇。 趁着矮个匪徒正与李慧纠缠,注意力被分散的刹那,张伟的肌肉悄然绷紧,计算着距离和角度。 张伟准备先暴起发难,一锤先结果了那个持枪威胁更大、站得稍远的高个匪徒,再回头收拾这个矮个! 至于李慧的安危,张伟已经管不着了。 张伟早就认出了这两个狗东西,分明就是那晚,摸到齐婉君柴房的两个家伙。 两个家伙被张伟坏了好事,又被强按在红星生产队抢收了那么久,石头坑生产队为此还赔了一大笔财物。 这两个家伙,就是找他张伟报仇来的。 这架势,摆明了是要他张伟的命。 然而,就在李慧刚刚被矮个匪徒猛地拉开一些,张伟握紧了手中的铁锤,目光迎上高个匪徒那阴冷审视的目光,正要发力扑上去的瞬间。 那高个匪徒察觉到了张伟眼中的凶光,高个嘴角残忍的一歪,根本不给张伟任何暴起的机会。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猛然炸裂了午夜的宁静,惊起了远处林梢的宿鸟。 张伟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一柄铁锤狠狠砸中,猛的一麻,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整个人向后一仰。 一种诡异的麻木感迅速蔓延开来! ‘原来……中枪的感觉是这样的……’ 一个念头在他模糊的意识中闪过。 ‘痛到麻木后……反而没有痛觉了……’ “啊——!!!” 亲眼看到张伟中枪倒地,李慧发出了撕心裂肺的、不似人声的尖叫。 她不知从哪里爆发出巨大的力量,猛的甩开了还在发愣的矮个匪徒。 李慧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母兽,不管不顾的扑向高个匪徒,张开嘴就朝着他持枪的手臂狠狠咬去! “妈的!疯女人!” 高个匪徒吃痛,骂了一句,抬起脚狠狠踹在李慧的小腹上,将她踹的翻了一个跟斗。 “去!” 高个匪徒对矮个吩咐道,语气带着杀人后的冰冷和不容置疑。 “去,给张伟那畜生的脑袋补上一枪!确保他死透了!” 正文 第150章 遗憾 李慧听了,也顾不得腹部的剧痛。 她连滚带爬的再次扑向矮个匪徒,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抢夺矮个手中的那杆猎枪。 她的眼睛里只剩下保护张伟的本能,哪怕只能为他多争取一秒钟…… “滚开!你这疯婆娘!” 矮个匪徒又惊又怒,与状若疯癫的李慧撕扯在一起。 李慧的手指像铁箍一样死死抓住枪管,任凭矮个如何推搡踢打,就是不松手。 高个匪徒看着矮个跟一个女人撕扯得难解难分,半天搞不定,忍不住叫骂一声: “废物,连个女人都搞不定,掐她喉咙啊!吗的,一会民兵队都要来了。我来帮你...” 高个说完,从地上捡了块石头,就要去砸李慧的脑袋。 矮个一看,有些急眼。 “别啊,砸死了,还怎么玩。” “管不了那么多,都一样...” 高个说完,扬起石块,脸上闪过一丝狠厉,就要朝着李慧的后脑狠狠砸下! 下一秒! “砰~”的一声闷响! 不是石块砸中头骨的声音,而是钝器击打在人体身上的闷响。 高个匪徒扬起的动作瞬间僵住,他的太阳穴位置,一个狰狞的凹陷赫然出现,猩红的血液混合着些许灰白之物爆裂开来,溅了旁边的矮个和李慧一脸。 他手中的石块,“啪嗒”一声,慢慢从无力松开的手中滑落。 高个整个人像没了骨头,眼睛兀自圆瞪着,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身子一软,“噗通”倒在了地上,抽搐了两下,便再无声息。 张伟的身影在高个匪徒倒下的位置浮现,他眼神冰冷,手中捏着一柄沾着红白之物的羊角锤。 都不带犹豫的,张伟捏着锤子,就朝惊得魂飞魄散的矮个子冲了过去! 矮个亡魂大冒,死亡的恐惧浮上心头! 他想要把被李慧死死抱住的猎枪抽出来,可李慧见到张伟“死而复生”,虽然同样震惊,但抱着枪管的手却更加用力了! “砰~”的一声枪响! 矮个慌乱之中,手指下意识地扣动了扳机。 李慧痛得闷哼一声,却依旧没有松手! “我要你死!” 张伟一声暴喝,借着前冲的势头一跃而起,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到右臂。 那柄染血的羊角锤划破空气,映在了矮个惊恐的黑瞳之中,狠狠砸到了矮个的脑门上! “砰~”的一声! 比刚才那下更加沉闷,更加令人牙酸! 矮个的脑门像是被砸开的西瓜,瞬间裂开,红的白的爆汁般喷涌而出! 他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眼珠猛地凸出,带着极致的恐惧和茫然,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重重摔在地上,手脚无意识地抽搐着,眼看是活不成了。 张伟将手中的羊角锤一扔,连忙矮下身去查看李慧的伤势。 “李慧!你怎么样?” 张伟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扶起李慧,只见她捂着的心口偏上的位置,一片粘稠的暗红正在迅速浸透衣衫。 很显然,李慧没有张伟那样的好运,刚才那声混乱的枪响,她是真的中枪了。 张伟心有余悸的摸了摸自己心口处,那枚被击打得只剩丁点残片的纽扣。 要不是这粒质地坚硬的纽扣缓冲了部分冲击,要不是心口处,从齐婉君那弄来的和田玉配挡住了大部分独头弹的致命威力,此刻的他,怕是早就命丧黄泉了。 矮个和高个这两个畜生,猎枪用的是威力大得惊人的独头弹,分明就是冲着要他张伟命来的! “伟…伟子哥…你…你没事…太好了!” “老天,保佑,谢谢菩萨...” 李慧虚弱的睁开眼,看到近在咫尺的张伟,苍白的脸上绽放出暖心的笑容,一如既往的笑眯了眼。 张伟颤抖着手,想要拦腰抱起李慧。 可平时自诩有几分力气的他,此刻双臂却像灌了铅一样,又软又沉。 试了几次,才勉强将李慧那轻飘飘的身子抱离地面。 “李慧,我,我这就带你去看医生!没事的,你,你会好起来的...” 张伟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哭腔,这一刻他张伟说话,都不如哑巴李慧来得利索。 李慧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反而将脑袋往张伟怀里依赖的蹭了蹭,声音细弱却带着满足: “伟子哥,叫我哑巴,我喜欢你叫我哑巴!” “伟子哥,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我好开心呀!” 李慧说着,嘴角又努力向上弯了弯。 张伟用变了调的颤音喝骂: “哑巴,你给我,闭,闭嘴!省点力气。我带,带你看医生。” 张伟抱着李慧,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跑,脚步虚浮,呼吸急促。 此刻的张伟,突然无比痛恨自己平时的奸猾懒馋,缺少锻炼的他,抱着李慧这么一个不算重的女人,竟感觉如此吃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李慧仿若没有听到张伟的训斥,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喃喃低语,仿佛要将积攒了一辈子的话都说出来。 “伟子哥,你知道吗?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事情,就是,就是和你在一起。” “我喜欢你的霸道,喜欢你的蛮横,喜欢你身上的味道!” 李慧的眼神开始有些涣散,语气里带着些许不甘: “可惜了,可惜我终究没能成为你的婆娘,没能给你生个娃娃…” 但随即,那遗憾又被一种近乎虔诚的满足取代: “不过,我不后悔,我已经很幸运了...” 张伟抱着她一路小跑,豆大的泪珠再也抑制不住,滚烫滚烫地滑过他的脸颊,被河风卷走。 嘴上却依旧骂骂咧咧,试图用凶狠掩盖那撕心裂肺的恐慌。 “住嘴,你这个不懂事的哑巴,老子让你住嘴!我说了,马上就能看到医生了,你给老子住嘴...听见没有!” 李慧像是没有听到他的声音,痴痴的仰望着张伟的脸颊,还有其上方那片深邃的夜空。 “伟子哥,今天的星星…好好看啊...” “伟子哥,我有点,有点冷,抱紧我...” 李慧的呢喃,越来越浅,越来越轻,轻得像羽毛拂过,浅到近在咫尺、拼命侧耳倾听的张伟,都已经渐渐听不清楚。 正文 第151章 阳气 李慧的手臂,无力的一点点往下滑落。 张伟猛的停住脚步,低头看着怀里已经闭眼的李慧。 一瞬间,张伟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哑巴……?” 张伟轻轻唤了一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旷野寂静,只有风声呜咽,再无回应。 不!不对! 老子是有系统的人啊! 张伟脑海中灵光一闪,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虽然空间商城不是有求必应,但一些止血类的药物,空间商城里肯定有! 张伟慌忙集中意念进入空间商城,疯狂搜寻"止血药"。 以往抠门到极点的张伟,每次购物都要挑最便宜的买,可这一次,他的目光直接略过那些廉价药品,死死盯在价格最昂贵的一栏。 【速效止血丸】:强效补血,修复受损组织。价格:138000元。 张伟倒吸一口冷气。 他全部家当加起来也就十四万出头,这坑爹的空间商城,就像知道张伟一定会买一样,要狠狠地宰上他一刀。 "买!" 张伟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这一次,要不是李慧死命拦着矮子,要是让矮子给他张伟脑门上来一枪,神仙都救不了他。 一个女人,愿意为了一个男人豁出性命,哪怕是张伟这样的人渣,也足以沦陷。 随着意念确认,张伟感觉到自己账户上的余额瞬间只剩下可怜巴巴的两千多。 与此同时,一枚通体赤红、散发着淡淡药香的药丸出现在张伟手中。 "哑巴,醒醒,把这个吃了!" 张伟颤抖着手,将速效止血丸往李慧嘴里塞。 可李慧牙关紧闭,药丸被她机械式地抿在唇间,根本无法吞咽,也化不开。 这场景,张伟熟啊,跟他张伟重生过来那会儿,何其相似? 当初没有趁热,现在老子张伟要弥补这个遗憾! 张伟毫不犹豫的俯下身,用自己的嘴唇覆上李慧冰凉的唇瓣。 他用口腔的温热包裹住药丸,一点点将它融化,再小心翼翼的渡入李慧口中。 苦涩的药味在两人唇齿间弥漫,张伟却毫不在意,他只感觉到李慧的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咽下去,哑巴,求你了..." 张伟一边渡药,一边低声哀求,这是他两辈子以来第一次如此卑微。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张伟快要绝望的时候,他感觉到口中的异样——李慧的主动的缠上了他。 紧接着,一双冰凉的手无力地抬起来,轻轻揽住了张伟的脖子。 就在这时,一束雪白的亮光从远处照了过来。 伴随着民兵粗鲁的喝骂声: “谁?谁在那里?给老子滚出来!” “好啊!竟然是一对狗男女,看老子不抓你们挂牌游街去...” 两个民兵骂骂咧咧地越走越近,手电筒的光束在张伟和李慧身上乱晃。 可当他们看清楚张伟的脸时,语气立马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带着明显的谄媚和惶恐: “是…是张干事啊!对不住,对不住!我们不知道是您…” “我们不该打扰您的雅兴…” 另一个民兵赶紧附和,手电光下意识地移开,不敢直照张伟的脸。 其中一个民兵甚至试图拍马屁,干笑着找补: “不愧是张干事,这样的冰冷鬼天气,也压不住张干事的雄姿啊…” 张伟根本没心思跟这两人插科打诨,他抬起头,脸上还沾着匪徒的血和李慧的血,眼神在黑暗中显得异常凶狠。 “吗的,少扯淡!老子中枪了,她也中枪了,没听着刚才的枪响吗?快,快去喊人,弄个板车过来,送我们去卫生所!” 两个民兵这才借着微弱的光线,看清现场的一片狼藉。 张伟怀里的李慧心口一片暗红濡湿,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他们看向张伟的眼神顿时变得有些古怪,似乎在怀疑张伟是不是在对一个将死之人做什么不堪的事。 张伟察觉到他们的目光,立刻骂骂咧咧地解释道: “你们那样看老子干啥?她中枪了,有点冷,老子给她渡一点阳气,不是很合理嘛?还不快去!” “合理!合理!” “张干事说得对!我们这就去!这就去!” 两个民兵哪敢顶嘴,嘴上冒出一片附和声,慌忙转身就跑,生怕跑慢了惹恼了这个霸王。 直到退出好远,确认张伟听不到了,两个民兵才敢低声叫骂起来。 “他娘的,张伟这土霸王也太尿性了,他婆娘都中枪快死了,他张伟还想趁没死透,耍个够本…” “可不是嘛!你说刚刚那枪怎么没打死张伟那个王八蛋。” “哎!好人命不长,祸害遗千年啊…” 两个民兵虽然恨不得张伟立马完蛋,但事却没敢耽误,一边骂一边飞快跑回村里叫人。 不多时,寂静的夜空下,响起了张胜利哭天喊地的哀嚎声,由远及近: “阿伟!阿伟啊!我的好大侄!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我们老张家,就你一根独苗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跟你死去的爹娘交代啊…” 张胜利一边嚎一边跑,鞋子都跑掉了一只,也浑然不知,光着一只脚丫子,踉踉跄跄地朝着河滩这边冲来。 张伟听到张胜利那熟悉又夸张的嚎叫,立马扯着嗓子大声回应,声音在空旷的河滩上传出老远: “大伯!大伯!我没事!子弹被扣子挡住了,死不了!” 张伟喊完,又立刻低下头,紧张地看向怀里的李慧。 怀中的李慧,用脑袋蹭了蹭张伟,忽闪忽闪的眼睛,盯着张伟,脸上笑出浅浅的梨涡。 不愧是十三万八一枚的速效止血丸,这效果真是立竿见影。 李慧原本苍白病态的脸色,已经恢复了些许血色,涣散的瞳孔也有了光彩,里面全是他张伟的影子。 张伟轻轻刮了刮李慧的鼻梁,脸上全是宠溺。 “哑巴!刚刚老子给你渡了点仙气,怎么样?好点了没?” 李慧笑眯着眼睛,狠狠的点了点头。 “太好了!我喜欢吃那个味道!” “伟子哥,你再渡一点给我吃...” 正文 第152章 中邪? 就在张伟哭笑不得时,板车终于来了。 在张胜利和一众民兵的簇拥下,张伟抱着李慧坐上铺着稻草的板车,一路催促着飞快赶往公社卫生所。 “谢医生!谢医生!开门啊!” 焦急的拍门声,在深夜格外刺耳。 屋内,油灯亮起。 谢小兰披着外套打开屋门,睡眼惺忪的脸上带着被打扰的不悦。 端着灯盏,看到张伟的那一刻,谢小兰明显心情更不好了。 这二流子,三天两头找她看裤裆里那点破事,谢小兰对张伟是一点好感都没有。 “大半夜的,你又...” 谢小兰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张伟急切地打断。 “谢医生,我婆娘中枪子了,求求你,救救她...” 这一回的张伟,脸上再没有平日的混不吝,眼里全是急切和哀求,声音甚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一听是枪伤,谢小兰脸色顿时严肃起来,也顾不得张伟什么态度,连忙上前查看板车上李慧的伤势。 当她掀开盖着的衣服,看到李慧心口那片暗红濡湿时,眉头紧紧皱起。 “快,抬进屋里来!” 谢小兰当机立断。 在谢小兰的指挥下,张伟和两个赶来帮忙的妇人,合力将李慧从板车上抬下来,小心翼翼的挪进卫生所里间那张简易的手术床上。 谢小兰利落地挂起一盏汽灯,刺眼的白光瞬间将她这不大的屋子照得亮如白昼。 她迅速拿出手术器械盘,开始用酒精给剪刀、镊子等工具消毒。 看着那闪着寒光的器械和谢小兰年轻的脸庞,张伟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凑上前,声音发干: “谢…谢医生,就,就在这做手术?不…不喊一个德高望重的老前辈来,镇镇场子吗?” 谢小兰正全神贯注地准备着,闻言没好气地白了张伟一眼,手上动作不停: “老主任都快七十多了,还是老花眼,从公社赶过来天都亮了!你确定要让他过来给你婆娘取子弹?” “呃~” 张伟被噎了一下,摸了摸李慧的脸颊,李慧露出痴痴的傻笑。 张伟扭过头,看着谢小兰,一脸的郑重。 “那就拜托你了,谢医生!钱不是问题,饼干、麦乳精都不是问题!只要治好我婆娘,我张伟一定记挂着您的大恩大德...” 谢小兰看着前后判若两人的张伟,不由的有些烦躁。 尤其是张伟此刻这副小心翼翼、满口承诺的样子,与他平日里的混账行径形成了鲜明对比。 “去去去,我看着你那市侩的样子,就很烦...” 谢小兰挥了挥手,像是要赶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她说完,看了眼手术床上傻乎乎的李慧,心中叹了口气。 这姑娘,跟了张伟这么个二流子,真是可惜了。 张伟被谢小兰呛得哑口无言,若是平时,他早就跳起来骂娘了。 但此刻,他看着李慧那张憔悴的小脸,所有的火气都化作了担忧。 张伟难得没有顶嘴,只是讪讪的搓了搓手。 “那,那就拜托你了...” 张伟说完,双手合十,朝着谢小兰拜了拜,那姿态放得极低。 然后,张伟朝李慧笑了笑,转身出门,顺带着轻手轻脚地把门给合上,生怕惊扰了里面的治疗。 这一幕,直接把红星生产大队跟来的众人惊呆了。 他们面面相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在他们的印象里,张伟除了不偷不抢,做人做事,跟地痞流氓几乎没有什么两样。 嚣张、跋扈、混不吝,才是他张伟的标签。 张伟说话什么时候,这么谨小慎微过? 什么时候对人如此低声下气过? 就是那天,面见上面来的大领导,他张伟不也是那副吊儿郎当、满不在乎的样子? 何曾像现在这样,把姿态低到了尘埃里? 张胜利看着侄儿这副模样,心里又是纳闷又是担忧。 他上前几步,伸出粗糙得像老树皮一样的手,摸了摸张伟的额头,一脸的忧色。 “阿伟,你,你还好吧?怎么跟中邪了一样?” 张胜利压低了声音。 “是不是刚才吓掉魂了?要不,大伯明天去找歪脖子给你跳两下?” 张伟正心烦意乱,担心着屋里的李慧,被张胜利这么一摸一问,心头那股邪火“噌”地又冒了上来。 他一把将张胜利的大手拍开,脸上恢复了惯有的不爽和暴躁。 “谁中邪了?大半夜的,不要胡吊扯...” 他骂了一句,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瞬间变得阴鸷狠厉。 “对了,大伯,那两个开枪打我的狗东西,让人去处理了没?要是没死的话,给我留着!妈的,敢开枪打老子,我要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咬牙切齿,语气中的狠毒让人不寒而栗。 见张伟又恢复了那副熟悉的人渣模样,眼神里的凶狠做不得假,张胜利心里悬着的那块大石头反而落了地。 他非但不觉得害怕,反而松了口气,甚至脸上还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没错,就是这股子六亲不认、睚眦必报的人渣味才对! 这才是他张胜利的亲侄子,是那个能在红星生产大队横着走的张伟! “放心,阿伟,我已经让民兵队过去了,是死是活,都得带回来。” 张胜利连忙保证道。 “要是没死,就等着你发落!” 张伟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眼神依旧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不再说话。 走廊里陷入了沉默,只有众人压抑的呼吸声,以及屋内隐约传来的器械碰撞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对张伟来说,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他一会儿蹲在墙角,一会儿又站起来踱步,时不时凑到门缝边想听听里面的动静,那焦躁不安的样子,让周围的人都跟着紧张起来。 足足过了一个多钟头,就在张伟快要失去耐心,几乎要破门而入的时候,“吱呀”一声,房门被从里面打开了。 谢小兰一脸疲惫地走了出来,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身上的白大褂也沾了些许血迹。 张伟像弹簧一样猛的从地上弹起,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声音因为过度紧张而有些变调: “谢大夫,怎么样,我婆娘怎么样了?” 谢小兰用一块干净的毛巾,擦了擦头上的虚汗,语气带着些许松弛: “子弹取出来了,伤口也缝合好了...” 正文 第153章 醒来 “谢谢医生,谢谢医生!不愧是正规医学院出来的高材生,神医!谢谢...” 张伟一听,大喜过望,一边语无伦次地道谢,一边迫不及待地探头探脑,想要挤进屋里去查看李慧的状况。 谢小兰却伸手敲了敲门板,挡住了他的去路,没好气地说道: “急什么?我还没说完!” 她瞪了张伟一眼,继续交代道: “你婆娘失血过多,身体非常虚弱,子弹虽然取出来了,但情况还需要进一步的观察!” “接下来这几天是关键,要是有发烧或者伤口恶化、流脓的情况,一定要及时来找我!千万别不当回事,不然出了事,可别怪我没事先提醒你!” 张伟连连点头,那模样比小学生听老师训话还要认真。 “好的,好的,我都听你的,谢大夫!你说咋办就咋办!” 谢小兰看着张伟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心里的烦躁感又升腾起来。 刚想挥手让张伟赶紧把人弄走,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眉头微微蹙起,露出疑惑的表情。 “对了,张伟。” 谢小兰叫住正要往屋里钻的张伟。 “你之前,有没有给你婆娘用过什么药?或者吃过什么东西?” 张伟心底猛地咯噔一下,一股莫名的心虚直冲脑门。 那十三万八的速效止血丸,效果太好也是个麻烦! 不过张伟脸上瞬间切换成一副懵逼,又带着点猥琐的表情,挠了挠头: “药?什么药?唾沫算不算?我婆娘之前说冷,我就跟她亲了亲小嘴,给她渡了点阳气…嘿嘿…” “混蛋!谁问你这个了!” 谢小兰脸一红,又羞又恼,立刻把他骂开。 “去去去,赶紧把你婆娘抱走,别在这儿碍眼!” 张伟如蒙大赦,赶紧溜进屋里,心里暗骂这娘们眼睛真毒。 谢小兰看着张伟的背影,脸上的疑惑却越发浓重了。 她一边收拾着器械,一边忍不住低声碎碎念: “不应该啊…那么大的创口,失血量却比预想的少很多,而且主要的出血点像是被什么强力压制过…凝血速度也快得不正常…光是体质好?不可能啊…真是奇了怪了…” 已经走进里屋的张伟,耳朵尖,隐约听到了谢小兰的自言自语,听得他后脊梁一阵发凉,冷汗差点又冒出来。 十三万八一颗的止血丸,效果能不好吗?但这玩意儿可不兴让人知道啊! 他在心底暗暗发狠: 姓谢的,你最好不要刨根问底,知道太多,对你没什么好处,桀桀桀… 这么一想,张伟又莫名地暗爽了一把,人渣的本性在隐暗处得到了宣泄。 走到手术床边,张伟这才有心思仔细打量李慧。 麻药的药效显然还没完全过去,李慧躺在那里,眼神迷离,没有焦距。 嘴角微微歪着,还有点口水渍,舌头无意识地露出来一点点,配上她那傻乎乎的笑容,活脱脱一个痴傻儿的模样。 “傻东西…” 张伟低声骂了一句,语气里却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和心疼。 领着两个妇人,三人合力,张伟将李慧从病床,转移到了铺满稻草的班车上。 夜深露重,浓浓的暮色像化不开的墨,空气中寒意刺骨,众人呼出的气息都变成了一团团白雾。 张伟看着板车上蜷缩着的李慧,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将自身穿着的那件还算厚实的外套脱了下来,仔细地盖在了李慧身上,还细心地把边角掖了掖。 这一次,张伟不是在秀演技,也不是为了维持什么人设。 她值得! 一个愿意为他张伟挡枪子、拼上性命的女人,她完全值得他这样做。 “阿伟,你,你这样会受凉的!” 张胜利见状,急忙上前,说着就要把自己那件看起来油腻腻的外套脱下来。 “穿我的!大伯身体结实,抗冻!” 张伟瞥了一眼那件外套,脸上立刻露出毫不掩饰的嫌弃,刚才那点温情瞬间被打破。 “哎呀!不要!” 张伟像赶苍蝇一样挥挥手。 “你这衣服都馊了,臭得很,我闻不惯。我年轻人,火力旺,这点风寒又算个啥?” 张伟嘴上说得硬气,但当板车被拉动,夜风吹在他只穿着单衣的身上时,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可张伟根本顾不上身体的寒意,扶着摇摇晃晃的板车,所有心思都在李慧身上。 板车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摇摇晃晃,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 启明星悄然落下,东方的天际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鱼肚白,将漆黑的夜幕冲淡,转为一片朦朦胧胧的昏昏暗。 终于在天光将亮未亮之际,众人回到了红星生产大队,板车停在了张伟房前。 张伟几步冲到门前,抡起拳头就“砰砰砰”地砸了起来,那急切粗暴的劲儿,瞬间将他刚才那点温情驱散得无影无踪。 “开门,开门,快来开门!他娘的,耳朵聋了?快点子,想冷死老子吗?!” 屋里头,一直亮着的煤油灯晃动了一下,显然有人一直在守着夜。 “吱呀——”一声,老旧的大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开门的是齐婉君,她脸上带着熬夜的疲惫和担忧,身旁还站着同样一脸紧张的李秀。 两人看到门外的阵仗,尤其是板车上盖着衣服、昏迷不醒的李慧,都吓了一跳。 “伟…伟子哥,慧姐姐她…” 李秀怯生生地开口。 张伟却没工夫跟她们解释,急吼吼地指挥着: “别愣着!快搭把手,把人抬进去!轻点!都他娘的给老子轻点!” 在张伟的连声催促下,两个妇人和齐婉君、李秀一起,小心翼翼的将李慧挪进了屋里,安置在了床上。 又是一阵忙乱,盖好被子,确认李慧呼吸平稳,只是麻药劲没过依旧昏睡,张伟这才像一根被绷得太久的弦,骤然松弛下来。 一直强撑着的疲倦和困意,如同决堤的潮水般汹涌而来,瞬间将他淹没。 张伟一屁股瘫坐在床沿,往床上一倒,脑袋一歪,几乎是下一秒,沉重的眼皮就合上了,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 不知过了多久,张伟迷迷糊糊地感觉到脸上有些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拂过。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近在咫尺、忽闪忽闪的大眼睛。 李慧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歪着脑袋,面向着张伟,一只手小心翼翼的伸着,用手指尖轻轻触碰着张伟的脸颊。 李慧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神采,清澈得像是山涧的溪水...... 正文 第154章 到此为止 看见张伟睁开眼睛,李慧瞬间眯起眼睛,笑出两个梨涡,那笑容像是破开阴云的阳光。 张伟咧开着大嘴,贱兮兮地笑着,显然也是心情极好,一夜的担忧和疲惫在看到这笑容时消散了大半。 “哑巴,你挺凶啊,还知道帮老子挡子弹!” 张伟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戏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与动容。 “嘿嘿!” 李慧笑眯眯的,也不反驳,只是将脑袋往张伟怀里蹭了蹭,感受着张伟的温度和心跳。 活着的感觉,是真的好啊! 能这样靠近张伟,没有比这还要好的了。 张伟被李慧的小动作弄得心里一软,伸手揉了揉她略显凌乱的脑袋。 “饿了没?想吃点啥?” 听到这话,李慧眼睛更亮了,笑眯眯的神情突然转变,带上些难以启齿又按捺不住的渴望,笑得竟有几分猥琐的感觉。 李慧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声音细微却清晰: “我,我想吃,想吃,你的,仙气...” 张伟先是一愣,随即顿时有些忍俊不禁,胸腔震动发出低低的笑声。 “哟!看不出来,你还挺会吃!想跟老子打啵,你就直说嘛!” 张伟故意拉长了调子,逗弄着她。 李慧被他笑得脸颊微热,却还是鼓起勇气,连连点头,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的嘴唇,毫不掩饰自己的渴望: “想!我想!” “行吧,老子就让你占些便宜...” 张伟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眼底却满是笑意和纵容,说完,就低下头,带着几分霸道,啃了上去… 良久,张伟感觉自己嗓子眼的浓痰,都快让李慧给吸溜走了,呼吸都有些不畅,这才把李慧给推开。 张伟喘着气,看着眼前眼神迷离的小女人,心里暗啐一口: 这小娘皮,平时看起来不温不火的,敢情还是个闷骚型的。 脱离了那令人晕眩的氛围,李慧的神智渐渐回笼。 似乎被人发现了她内心的小秘密一样,李慧的小脸“唰”地一下红的发紫,连耳根子都红透了,烫得吓人。 李慧连忙用手死死捂住脸,羞得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张伟看着她这副鸵鸟样,刚想再笑话她两句,却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 他眉头一皱,扭头顺着感觉看向房门方向。 好家伙! 门边黑压压的一窝脑袋,都在屏息凝神地看热闹呢! 张胜利一家三口挤在最前面,表情各异,张胜利是又想笑又尴尬,他婆娘则是捂着嘴眼睛弯弯,张小英则是瞪大眼睛满是好奇。 齐婉君和李秀站在稍后,齐婉君一脸“没眼看”地别过脸去,耳根却有点红,李秀则是双手捂着脸,但指缝开得老大。 连王寡妇、柳婷也凑在一旁,王寡妇眼神复杂,带着点羡慕,柳婷则是撇着嘴。 更离谱的是,李强和王二愣子这样的不相干人士都在,伸长了脖子,咧着嘴傻乐... “去去去,都出去!没看见病人需要休息吗?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 张伟挥着手,像驱赶苍蝇一样,把堵在门口的人往外撵。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发出一阵善意又带着点揶揄的哄笑,互相推搡着退了出去。 堂厅里顿时响起一阵板凳桌椅挪动的嘈杂声。 堂厅内,好不热闹。 八仙桌旁的凳子、墙角的矮脚凳、甚至几张竹椅子,全都坐满了人。 张胜利、李强、王二愣子、民兵连长,还有几个族里说得上话的叔伯都在。 女人们则聚在厨房那边,隐约传来洗碗和低语的声音,只是不时有好奇的目光瞟向堂厅。 见张伟出来,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他身上,眼神里都带着点刚才未散尽的戏谑。 张伟脸皮抽了抽,全当没看见。 他伸手从裤兜里摸出两包“大前门”,撕开封口,给在场的爷们儿散了一圈,自己也点上一根,狠狠吸了一口,这才在张胜利旁边空出的位子上坐下。 烟雾缭绕中,张伟沉声开口,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大伯,昨晚打我黑枪那两个狗东西,抓到没?怎么样了?” 这一口气,他张伟实在是咽不下去,必须得找补回来。 想到李慧苍白着小脸替他挡枪子的模样,张伟的眼神就冷了几分。 张胜利闻言,拿着烟的手顿了顿,重重吐出一口烟圈,声音低沉: “死了!” “死了?” 张伟一愣,有些难以置信。 “我就轻轻敲了他们两锤子,全死了?” 李强在一旁咧着嘴插话,带着点后怕又解气的语气: “伟哥,你那叫轻轻敲?豆腐花都让你敲出来了,死的不能再死了!你要是还不解气,咱们招呼点人手,打上他们家去!端了他们的老窝!” 李强这话,正中张伟下怀。 在他心里,什么祸不及家人,根本就是狗屁。 能教出两个敢动枪的亡命徒,那一家子肯定没一个好玩意儿! “不用去了!” 张胜利叹了口气,把烟屁股摁在脚下碾灭,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一种复杂的疲惫。 “这事,到此为止!” 张伟眉头立刻拧了起来,有些不理解:“到此为止?大伯,这……” 民兵连长接过话茬,声音有些干涩: “那两兄弟,家里就只剩下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婆。老婆子听了俩儿子的死讯,今早……直接把自己挂房梁上了……” 堂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烟丝燃烧的细微哔啵声。 张伟夹着烟的手指僵在半空,嘴微微张着,愣住了。 他脑子里一时间有些空,那口憋在胸口的恶气,突然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无处发泄,又沉甸甸地坠在心里。 张伟沉默了几秒,最终也只是像张胜利那样,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把烟送到嘴边,猛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雾在张伟肺里转了一圈,才被他缓缓吐出。 这事,看来真的只能到此为止了。 人家全家都死绝了,还能找谁去? 后堂,张伯母端出来一碗热气腾腾的番薯粥。 “阿伟,饿了吧,先垫吧两口...” 张伟捂着额头,心好累! 这张胜利演清官演习惯了,看到外人那么多,竟然让伯母煮一碗番薯粥出来。 老子张伟吃不起干饭吗? 正文 第155章 把李梅叫来 张伟看着那碗稀得能照出人影的番薯渣粥,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抬眼看了看满堂的“外人”,又瞥了一眼一脸正气凛然的大伯张胜利。 哎! 影帝老张头,你可害苦了你的好大侄啊! 算了,算了,就当最近荤腥吃多了,刮刮肚里的油水吧。 张伟端过碗,没好气地“吸溜”了一大口。 还别说,这玩意偶尔喝一次,带着点红薯自有的甜味,也还凑合。 几口热粥下肚,空落落的胃里舒服了些。 张伟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半,这才猛的想起屋里还有个正儿八经的病号。 “伯母,李慧吃了没有?” 张伟扭头问正在收拾桌子的张伯母。 张伯母连忙点头: “吃过了,吃过了,是王翠兰早些时候喂的粥,熬得烂烂的,放了点糖,吃了大半碗呢。” 提到王寡妇,张伟脑子里灵光一闪,立马想到了李慧的姐姐,那个同样守了寡的李梅。 李慧受了伤,正需要人贴身照顾,把她姐接过来名正言顺。 张伟立刻朝后堂正探头探脑的王寡妇招手: “王寡妇,你,带着二愣子,跑趟腿,去我老丈人家一趟,把我大姨子李梅叫过来!” 张伟顿了顿,找了个由头。 “就说……就说李慧生病了,需要人照顾,让她过来住一段时间。” 王寡妇哎了一声,正要应下,旁边的张伯母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炸了毛,呼天抢地的嚷起来: “哎哟喂!我的小祖宗哟!可不兴叫那个扫把星过来啊!那李梅是个克夫的命!硬得很!谁沾谁倒霉!” “阿伟,要我说,你昨天遭的这罪,没准就是之前粘了她李梅的霉运!对对对,李梅李梅,霉运当头啊!你可不能把她往家里招!” 张伟一听,火气“噌”就上来了,猛的一拍桌子,碗里的粥都溅出来几滴。 “你放屁!” 张伟瞪着眼,毫不客气地怼回去。 “老爷们决定的事,你一个老娘们插什么嘴!晦气不晦气,是你说了算的?大伯,你也不管管她!” 张伟转头看向张胜利,语气带着刻意的拱火: “我都找公社的姜瞎子算过了!人姜半仙亲口说的,李梅跟我八字合得很,是旺我的!就说昨晚这事,要是李梅在场,我张伟能挨上这枪子?” 张伟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开始胡诌起来: “你们也不想想,李慧帮我挡一枪,李梅要是也在,再帮我挡一枪,我张伟平白无故多一条命出来!这是坏事吗?这是天大的好事!” 说着,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朝愣住的王寡妇补充道: “对了!顺带把李薇那丫头也一起叫过来!挡枪子的,越多越好!” 为了增加说服力,张伟继续胡吊扯,说得有鼻子有眼: “人家姜半仙都说了,我命格太硬,阳气过盛,就得……就得找点寡妇,阴阳调和一下才能平安富贵!你一个妇道人家,有人家姜半仙懂命?” “以后少掺和我跟寡妇的事!要不是看你是我长辈,我非得给你两嘴巴子让你清醒清醒!” 张伟最后又冲着张胜利嚷嚷: “大伯,你管管她!这正堂议事,她一个老娘们,老插嘴像什么话!” “咱们老张家的规矩,还要不要了?” 张胜利被张伟这一套“姜半仙理论”砸得有点懵,尤其是听到“命硬”、“旺我”、“多一条命”这些词,再联想到张伟昨晚大难不死,心里不由得信了几分。 他们老张家的人,可不就是命硬嘛! 张胜利立刻板起脸,冲着自家婆娘呵斥道: “对!咱们老张家的人,就是命硬!阿伟既然找了姜半仙,那就得听半仙的!你一个老娘们家家的,懂什么?滚后堂去!这正堂是你待的地方吗?一点分寸都没有,再多嘴看我不抽你!” 张伯母被叔侄俩联手一顿吼,顿时蔫了,敢怒不敢言,悻悻的剜了张伟一眼,嘟囔着“好心当成驴肝肺”,扭身躲回了后堂。 张伟这才觉得气顺了些,冲王寡妇和二愣子一挥手: “还愣着干嘛?快去啊!” 王寡妇赶紧拉着还在傻笑的王二愣子,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堂屋里烟雾缭绕,一群老烟枪吞云吐雾,把屋子熏得跟灶房似的。 张伟被呛得咳了两声,心里惦记着其他事,便站起身,冲着众人挥挥手: “行了行了,热闹也看够了,烟也抽了,大家都散了吧!我跟我大伯还有点私事要说道说道。” 众人见状,知道他们叔侄有话要谈,便也识趣地纷纷起身。 李强临走前还冲张伟挤挤眼,被张伟一脚虚踹在屁股上赶了出去。 不一会儿,刚才还挤得满满当当的堂屋,就只剩下张伟和张胜利两人。 张伟走到门口,探头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人都走远了,这才返身关上门,还特意插上了门栓。 他拉过凳子,凑到张胜利旁边,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 “大伯,眼下没外人了,你可得帮侄儿个忙。” 张胜利看他这副做派,知道准没小事,也压低了嗓门: “啥事?神神叨叨的。” 张伟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眼神里带着后怕和狠厉: “大伯,你给我整两把家伙事!真家伙!他娘的,昨晚要不是手里没个硬火,老子能让人堵着打黑枪?差点就把命丢了!这玩意儿必须得有!” 张胜利一听,眉头立刻皱成了疙瘩,声音更低了: “阿伟,这响器可不是闹着玩的,管制得严!要不……我先给你搞个小砸炮,你先试试手,防身也够用了。” “小砸炮?” 张伟一听就不乐意了,那土制手枪威力小、准头差,也就听个响,吓唬吓唬兔子。 “大伯,这可是事关身家性命的家伙事!你拿那小砸炮糊弄我?万一哪天我再遇上事,手上家伙不顶用,有个三长两短,我看你怎么下去跟我爷爷,跟我爹交代!” 他看张胜利还在犹豫,直接抛出了目标: “给我整两把‘大黑星’!那玩意儿才够劲!” “大黑星?那是啥?” 张胜利一脸懵逼! 大黑星是80年代才在黑道上流行的绰号,张胜利听不明白也正常。 “就是54式手枪!” 张伟声音又低了些许,凑在张胜利耳边说道。 “54?!” 张胜利倒吸一口凉气,眼睛都瞪圆了。 “你小子胃口不小啊!那东西……” 正文 第156章 红糖 “大伯,我知道你手头有货!” 张伟打断张胜利的磨蹭,语气笃定。 张胜利什么德行,张伟还能不知道? 再说了,张胜利经营多年,人脉和手段都不缺,两把大黑星而已,根本算不得什么。 “这样,我不白要你的。我听说,你这些天,正为红糖的事发愁,供销社那边统购价,压得太黑,是不是?” 张胜利闻言,眼睛猛地一亮,像是黑夜里的饿狼看到了肉,身体都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 “伟子,你……你有其他门路?” 张胜利这段时间确实为红糖的销路和价格愁得睡不着觉。 今天是个好年景不假! 但红糖丰产了,价格也就贱了! 往年一级品红糖,五毛二一斤,今年才四毛三。 品质稍差的,供销社压价还更狠。 这个价格,张胜利就觉得很吃亏,不愿意卖供销社,想跟那些有门路的生产大队一样,往单位上或者矿场上卖一卖。 张伟往后靠了靠,拿起桌上那半包“大前门”,慢悠悠地抖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笑而不语,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张胜利看着他这做派,瞬间秒懂。 这混小子,肯定有办法! 他脑子里飞快地权衡了一下利弊,红糖的利润和一把手枪的风险…… 更何况,阿伟说得对,有家伙防身,以后办事也硬气。 他立刻现学现卖,一拍大腿: “成!阿伟,不就是‘大黑星’嘛!大伯给你想办法!” 他凑近张伟,声音压得极低。 “明天我就去给你弄来!不过你小子可给我记住了,这玩意儿可不是闹着玩,千万不能在外人面前显摆,出了事,咱们谁都担待不起!” 张伟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故作沉稳,吐了个烟圈: “都懂,都懂!我就在咱们红星大队显摆,哪能跑外头去,我又不是二愣子...” 张胜利一口气闷的慌,指着张伟,想说教几句,又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算了,算了,红星大队显摆几下也不打紧,老子张胜利罩的住。 张胜利那副怒其不争的样子,让张伟倒有些不乐意了。 张伟把烟头摁灭在桌上,发出“嗤”的一声轻响。 “大伯,你这样就没意思了!搞的我白拿你东西一样。” 张伟撇撇嘴。 “红糖的事,包在我张伟身上,我保管给你把这事办的漂亮,让咱们大队的红糖,有个好出处!” 聊到关乎集体收入和自家威信的红糖事,张胜利立刻把那点对枪械的担忧抛到了脑后,来了点精神头。 张胜利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脸上带着期盼: “阿伟,你给我透个底,能比供销社那边,统购价高出几分钱来?” 张伟嘿嘿一笑,故意卖起了关子,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 “嘿嘿!这事啊,容我卖个关子!天机不可泄露。反正,保证不丢你张大队长的面子,让你在公社,在别的生产队面前,腰杆挺得直直的!” 叔侄俩又低声嘀咕了一阵,主要是张胜利反复叮嘱枪械要小心,张伟满口答应。 末了,张胜利站起身,拍了拍屁股: “行了,这事就这么说定了。我走了...” 听着张胜利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直至消失。 齐婉君和李秀两人手里各自拿着个小锄头,这才从屋里出来。 齐婉君指了指屋后,对张伟说道: “张干事,我看后面那块自留地一直荒着,打算把它开出来,种点萝卜和白菜,也好贴补下伙食。” 反正荒着也是荒着,张伟想都没想就点头同意了。 “行,你们看着办,需要什么种子或者工具,跟……跟我说一声,我给你想办法。” 说完,张伟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脸上的轻松神色收敛了些,看向齐婉君: “对了,齐老师,我有个坏消息要告诉你。” 齐婉君握着锄头的手微微一紧,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张伟叹了口气,从怀里摸索了一阵,然后伸出手,摊开掌心。 几块带着棱角的碎玉静静躺在张伟的掌心上! 齐婉君呆呆的看着张伟手里那些碎玉渣子,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变得苍白。 这玉佩是她贴身戴了多年,家里为数不多保留下的、还算体面的念想。 也是她身上,为数不多,还能值俩钱的玩意。 离家的日夜,这玉佩不仅是寄托,更是在绝境中给她齐婉君留的一条后路。 如今,这份精神寄托,碎了。 张伟看着齐婉君瞬间失神的模样,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他知道这玉佩对齐婉君意味着什么。 张伟上前一步,难得用温和的语气,拍了拍齐婉君单薄的肩膀。 “齐老师,我知道这玉佩对你很重要。” 张伟的声音低沉了些。 “它对于我而言,也是一样的。昨晚,就是这玉佩,帮我挡住了那颗要命的枪子。” 张伟顿了顿,看着齐婉君微微颤抖的睫毛,继续说道: “这样算来,是我欠你一个大人情了。要不是你这玉佩,我张伟今天能不能站在这儿还两说。别的不敢说,往后,尽管在我家住着,有我张伟一口吃的,就饿不着你齐婉君。只要你还在红星大队一天,我张伟就能护你周全...” 张伟的话算不上多动听,甚至带着几分江湖气,但齐婉君听的,却意外的感觉踏实。 齐婉君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的从张伟手中,将那几片碎玉渣子,小心翼翼的捡了起来。 张伟看着齐婉君将碎玉收好,心里也松了口气。 他不太会安慰人,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那个……开地是吧?需要帮忙不?” 张伟试图转移话题。 齐婉君神色有些复杂的看向张伟,缓缓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 “不用了,张干事,我们自己能行。” 李秀却有着不同的意见。 “伟子哥,我需要,我需要啊。开荒可是力气活,这活还得是你们男人来干...” 张伟白了李秀一眼。 “想什么呢?你看我张伟像下地的苦哈哈吗?” “等二愣子回来,我让他去帮你...” 正文 第157章 李家 张伟的便宜老丈人,老李头家。 破败的院子里,李梅正蹲在地上,默默的摘着筐里有些发蔫的菜叶子,动作机械,眼神空洞。 而李薇则咬着牙,抡起沉重的斧头,一下下地劈着柴火。 “咔嚓!” “咔嚓!” 干柴断裂的声音在沉闷的院子里格外刺耳。 以往这劈柴的力气活,都是哑巴李慧干的。 自从李慧被老李头卖给了张伟后,这些杂活重活,就毫无意外地落在了李薇身上。 汗水顺着她稚嫩的脸颊滑落,混着灰尘,留下几道泥痕。 更让李薇心底发寒的,还是老李头最近赌博又输钱了。 而且,老李头看她李薇的眼神,也越来越不对劲。 那眼神,浑浊、贪婪,带着估量,就像……就像在供销社柜台前,掂量一件货品能卖几个钱时的样子。 当年老李头就是这样看着李慧,隔了两天,哑巴李慧就被卖给了红星生产队最有名的败家子、酒疯子张伟。 听说那张伟喝了酒,连大队长张胜利的眼眶都敢砸乌青。 就这么一个声名狼藉的二流子,村里人都说,哑巴李慧卖过去,要不了两个月,就会被张伟那土霸王给活活打死。 那土霸王的大伯是大队长,李慧就算死了,也是白死。 现在,李慧当初的遭遇,那令人恐惧的阴影,终于要落到我李薇头上了吗? 李薇可不敢想,自己能像二姐李慧那样歪打正着,又碰上一个名声臭但内里或许还不算太坏的下家。 老李头要是卖她,肯定是哪个出价高就卖给哪个,管他是又老又丑的光棍,还是有什么怪癖的鳏夫。 “咔嚓!”又是一声。 李薇重重劈开一根干柴,仿佛将那柴火当成了老李头的脑袋。 她斜眼飞快地瞥了一眼坐在大门槛上的老李头,心里涌起一股狠劲,恨不得手里的斧头下一秒就劈开,老李头那颗只会算计自己女儿的脑袋! 不行! 我李薇不能坐以待毙!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 对了,张伟!只有张伟能够救我! 二姐李慧现在就在张伟家,但听大姐李梅的话语,张伟对她似乎还不错。 如果……如果我能去张伟家,如果能成为张伟的女人,哪怕没有名分,哪怕只是做个端茶送水的通房丫鬟,也好过被老李头卖给不知根底的老光棍! 就在李薇心思急转,暗自下定决心时,坐在门槛上的老李头“呸”一声吐掉嘴里的瓜子皮,眯着眼看向摘菜的李梅,开始了新一轮的试探: “梅子,这抢收都过两天了!张伟那边,怎么一点声响都没有啊?” 老李头拖长了语调。 “是不是出了什么岔子,又或者,他张伟有了新欢,不待见你了?” 老李头歪着头,上下打量着李梅,语气越发刻薄: “跟我说实话,上次你偷偷拿回来的那点粮食和钱,是不是张伟给你的散伙钱?他把你这寡妇玩腻了,想一脚踹开?” 李梅眼皮都没有抬一下,继续着手里的动作,只是摘菜的力度大了不少。 她太清楚她这个亲爹是什么德行了,老李头这是在试探她的底气,探她李梅在张伟那里还有多少分量。 一旦她露了怯,让老李头觉得她李梅失去了张伟的庇护,这老东西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动歪心思,把她也卖了换赌资。 “老东西,我还是那句话!” 李梅的声音冷得像冰。 “你敢动我一根汗毛,张伟就会把你那二两肉的篮子割了,切碎了下酒吃。” 依旧是这套说辞,老李头心里有些打鼓,嘴上却硬气了很多,色厉内荏地骂道: “梅子,你也少拿张伟那小霸王来糊弄我!他现在女人一个接一个往家领,还能记得你这破鞋?你现在不跟我交底,等你兜不住的时候,你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哟!这谁啊?癞蛤蟆打喷嚏——好大的口气!” 一个尖利的女声突然从不远处传来,打断了老李头的叫嚣。 来人正是王寡妇,她双手叉腰,身后跟着傻笑着、膀大腰圆的王二愣子。 王寡妇远远的就听见了老李头的话,此刻扯起嗓门就叫骂开了: “老头,胆子挺肥啊,敢背地里嚼我男人张伟的舌根?二愣,上,给这老东西上上规矩!” 王二愣子咧开大嘴,露出憨傻的笑容,大步上前,一把就揪住了老李头的破旧衣领。 老李头干瘦的身子哪里经得住二愣子的力气,直接被单手从门槛上提溜了起来,双脚离地,吓得他手脚乱蹬,脸色煞白。 “姐,要不要给老东西一点颜色看看?” 二愣子扭头问王寡妇,蒲扇般的大手已经扬了起来。 规矩就是吓唬人,颜色嘛,自然就是大嘴巴子了。 王寡妇看眼老李头那有些单薄的身子骨,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以二愣子的力气,一巴掌下去,没准就能送老李头归西。 二愣子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像丢破麻袋一样把老李头扔回门槛上。 老李头摔得龇牙咧嘴,捂着胸口猛咳,吓得魂都快没了。 别看王寡妇在张伟那儿乖的小鸟依人,事实上,王寡妇可是红星生产队出了名的泼辣。 要不然,她王寡妇这身段,光凭二愣子哪里护得住? “老东西,你他娘的,下次再说张干事的闲话,我让人把你的牙,一颗颗都给掰光了。” 王寡妇的手指点在老李头上,一脸的轻蔑。 李薇看着王寡妇的风采,恨不得跳起来拍手掌欢呼几下。 太解气了,就该这样的恶人来治一治来这个老东西。 老李头在家里是老虎,在外人面前,就是一条虫。 面对王寡妇的喝骂,老李头头都不敢抬一下,更别说还嘴了。 王寡妇这才把目光,放到李梅身上。 “梅子,阿伟说,让过去跟他耍几天。” 李梅得了依仗,将手里的烂菜叶往竹篓一甩,起身故意一脚把竹篓给踢翻。 “王姐,我收拾两件衣裳,这就跟你去。” 王寡妇笑着点了下头,将目光扫到李薇身上。 “哎哟!” “像,真像啊,你就是李薇吧?” “你也一起,伟子说了,他要把你们三姐妹包圆了...” 正文 第158章 要钱 李薇听到王寡妇的话,几乎是一蹦三尺高。 将手中的斧头一甩,兴奋的捶打了几下大腿。 “我去,我现在就去!” 李薇生怕回答晚了,这救命的机会就会溜走。 老李头一听李薇也要走,脸色顿时一沉。 “不行,李薇马上就要嫁人了,我都给她说好婆家了。” 李薇赶紧朝王寡妇身后一躲。 她不敢跟老李头叫板,但她知道,王寡妇现在是她唯一的指望。 王寡妇双手抱胸,冷笑连连。 “老东西,你敢跟张干事作对?” 老李头不敢看王寡妇,低着头。 “不敢,可,可我,我都跟人说好媒了...” “是嘛?那倒是我冤枉你了。” “这样吧,先让李薇去跟张干事耍几天。你直接让新郎官,去张干事家接亲,顺带认识认识张干事这个姐夫...” 王寡妇一脸的嘲弄之色。 老李头一时都不知道怎么接嘴。 谁敢跑去张伟那小霸王家抢女人? 那不是找死嘛! 老李头眼珠子滴溜溜的打转,他不敢跟王寡妇叫板,但赌狗心思还是让老李头动起了小脑筋。 “那,那就让小薇去陪张干事耍几天,等张干事耍够了,再让她回来...” 王寡妇这才满意的笑出声来。 “老东西,你倒算是个晓事的。” “等张干事尽兴了,说不定还能给你个三瓜两枣当彩头,哈哈!” 老李头也跟着笑了起来。 “嘿嘿!我,我还没有说完呐!” “小薇能陪张干事耍几天,那是她的福气。” “不过嘛,我把女儿养这么大,可不容易啊!” “我供她吃,供她穿,供她住,花费了多少心思,耗费了多少钱粮?” 王寡妇没做声,只是脸上的笑容变的有些玩味。 她倒想要看看,眼前这老东西,到底能翻出什么花来。 老李头搓着手,干瘦的手指在衣角上反复摩挲。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比刚才又低了几分,脸上全是贪婪之色: “你看啊,小薇这一去,家里少了个干活的不说,我这当爹的,总不能白让孩子去伺候人吧?” 王寡妇挑了挑眉,嘴角的弧度更冷了些,她倒要看看这老东西能无耻到什么地步。 一旁的李梅停下收拾东西的手,眼神里满是鄙夷。 李薇更是攥紧了衣角,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 她太清楚父亲的德性,此刻必然是要借机敲竹杠。 果然,老李头看王寡妇没接话,又往前凑了凑: “不能白耍,得给钱...” 这话一出口,王寡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涌上一股浓烈的厌恶。 她在村里见多了偷鸡摸狗、斤斤计较的人,可像老李头这样,堂而皇之索要女儿 “伺候费” 的,真是头一遭。 那语气里的下贱,像是在菜市场讨价还价买棵烂白菜,让王寡妇胃里一阵翻腾。 可李梅和李薇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俩人早就习惯了老李头的无耻,此刻,不过是老李头的基本操作而已。 老李头见没人反驳,胆子又大了些,猛地伸出两个手指头,在王寡妇眼前晃了晃: “最少二十!这数不多吧?我养小薇这么大,二十块钱都不够她吃几年的粮食钱!” “二十?行啊!” 王寡妇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却没半分暖意。 “这事我会跟张干事说的。” 王寡妇懒得跟这老东西掰扯了,再说不过是带句话的事,张伟愿不愿意给,给多少,那是张伟的事。 老李头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了,连忙上前一步,几乎要贴到王寡妇身边,语气也软了下来,带着讨好的巴巴: “姑娘,你看... 你能不能先,先把这个钱给了?我这两天手头紧,等着钱用呢...” “呵” 王寡妇冷笑一声,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眼神里的轻蔑毫不掩饰。 她连多余的话都懒得说,转身朝着李梅和李薇扬了扬下巴: “收拾好了就走,别让张干事等急了。” 李梅和李薇动作极快。 李梅拍了拍手上的布袋。 “我,我早就收拾好了,就等阿伟招呼我呢!” 李薇则更简单,捏着衣角,低着头。 “我,我没有带的东西。” 老李头站在原地,看着两个女儿火急火燎的要走,眼神里满是不甘和怨恨。 他想拦着,却又怕王寡妇身边的二愣子给他来一嘴巴子; 想再讨价还价,可王寡妇根本不搭理他。 只能眼睁睁看着王寡妇带着李梅和李薇走离去,脚步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村口。 “砰!” 老李头猛的攥紧拳头,狠狠砸在院墙上,指节泛白。 恰在这时,老李头扭头看见自家婆娘从堂屋里出来,正愣愣的看着王寡妇一行人离去的方向。 一股无名火瞬间涌上心头,老李头想都没想,几步冲过去,扬起手就给了婆娘一个大嘴巴子。 “啪” 的一声脆响! “看什么看!” 老李头指着婆娘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 “老子不爽,打你个嘴巴子怎么了?不乐意是吗?” 老堂客被打得晕头转向,捂着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哭出声。 老李头还不解气,又踹了一脚旁边的柴堆,吼道: “还愣着干什么?去,把柴给老子劈了!劈不完今天别想吃饭!” 而另一边,王寡妇带着李梅、李薇和二愣子,正走在通往红星生产队的路上,一路满是欢声笑语。 李梅从布包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上次从张伟家带回来、没吃完的饼干和花生奶糖。 李梅递了两块饼干给王寡妇和二愣子,又给李薇塞了一颗奶糖。 二愣子得了好吃的,立马像个熊孩子一样,蹦着跳着往前跑,手舞足蹈。 李薇剥开奶糖的糖纸,把奶糖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瞬间在舌尖散开。 她抬起头,看着头顶湛蓝的天空,云朵慢悠悠地飘着,风里带着田间独有的稻香。 长这么大,她第一次觉得天这么高,地这么广,心里的压抑和恐惧像是被风吹走了一样,只剩下说不出的畅快。 终于,脱离了那个恶臭的牢笼。 李薇在心里默默念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看着前方王寡妇的背影,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 不管付出任何代价,她李薇一定要在张伟家留下来...... 正文 第159章 温柔 王寡妇带着李梅和李薇走向张伟的屋子,不可思议的一幕正在上演。 李慧躺在铺着厚毛毯的摇椅上晒太阳,一旁的张伟则捏着一个削好的苹果,用小刀扎出小方格。 李慧张嘴吃下一粒小方格,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苹果甜,心里更甜。 谁能想到,我李慧也能有今天。伟子哥削苹果喂我吃! 哈哈! 太开心了! “慢点吃,轻点嚼,别扯动了伤口...” 听着张伟的碎碎念,李慧根本没往心里去,还故意用力嚼了几下,甚至吧唧嘴发出声来。 李慧巴不得伤好的再慢一些,这样伟子哥就能天天围着她打转。 张伟揪住李慧的耳朵一拧,李慧这才老实下来。 “要不是看你帮老子挨的枪子,老子揪你头发,给你一嘴巴子。” 张伟没好气的说道,语气中的那种慵懒,再也不复从前的狠厉。 “别以为帮老子挡了枪子,就能登鼻上脸,这个家,还是老子最大,知道嘛!” 李慧嬉皮笑脸的,根本没把张伟的话放心上,伸手指了指葡萄。 “我要,吃那个...” 望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王寡妇、李梅、李薇,仿佛集体被施了定身法,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王寡妇的瞳孔骤然收缩,几乎怀疑自己眼花。 她可是红星生产队的土著,论年纪也就比张伟大那么两岁。 可以说,她王寡妇是亲眼见证,张伟是如何从一个人嫌狗憎的半大孩子,长成如今这个人憎鬼厌的土霸王。 在她的记忆库里,张伟的形象是单薄的,也是根深蒂固的! 永远是那副天老大他老二的蛮横模样,眉眼间镌刻着桀骜不驯,行事更是百无禁忌的放肆。 她清楚地记得,小时候自己辫子没少被他揪,裤子也没少被他扒,田埂上没少被他故意伸脚绊倒。 就算,就算对自己家里人,张伟除了冷漠,便是针锋相对的叛逆,何曾有过一丝人情的暖意? 可眼前……眼前这个蹲在女人身前,耐心地将苹果切成小方块,甚至带着点笨拙的温柔将果肉递到李慧唇边的男人,真的是张伟吗? 这是红星生产大队夜止儿啼的恶霸? 王寡妇只觉得自己的认知被狠狠颠覆,心湖像是被投入了一块巨石,波澜起伏,难以平静。 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其中竟掺杂着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羡慕。 她不由自主的将目光投向摇椅上那个看似懵懂幸福的哑女李慧,内心发出无声的呐喊: 李慧啊李慧,你到底是烧了哪门子高香,积了怎样的大德? 你究竟有什么样的魅力,能让张伟这个人间修罗,心甘情愿地敛去所有锋芒,蹲伏在你身前,献上这不可思议的柔情? 相较于王寡妇的震撼,李梅的感受更添了一层惊悚。 她可是在张伟家待过一段时日的! 那时张伟对李慧是什么态度? 她再清楚不过! 李慧在他眼里,恐怕连村口香樟树上的一片落叶都不如。 呼来喝去是家常便饭,稍有不顺心,非打即骂,那眼神里的厌弃和冷漠,能让李梅这个旁观者都心底发寒。 在李梅看来,李慧当时的地位,连个体面的丫鬟都比不上,甚至还不如她李梅这个大姨子受待见。 然而此刻,阳光下的张伟,阴暗尽散,慵懒的笑意,分外的温柔。 张伟正在笨拙的剥着葡萄皮,语气里带着李梅从未听过的碎碎念,啰嗦的就像邻家的大哥哥。 李梅的眼睛瞪得溜圆。 一个荒诞的念头在她脑中疯长: 眼前这个人……真的是张伟吗? 难道张伟有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孪生兄弟? 不然一个人的转变,怎么可能如此天翻地覆? 而李薇,她的目光在最初的震惊之后,便像被磁石牢牢吸住,死死地钉在了那摇椅旁的小几上。 晶莹剔透的紫葡萄,削得光滑白净的苹果块,还有旁边那个精致的瓷盘里堆着的、花花绿绿的饼干和糖果! 那些是她从小到大,就连梦中,也难得一见的稀罕物! 哑巴李慧……她凭什么? 她一个连话都不会说的哑巴,凭什么能躺在柔软的毛毯里,像个旧社会少奶奶似的,享受着张伟的温柔,过着这种她连做梦都不敢想的神仙日子? 巨大的心理落差像毒蛇一样噬咬着李薇的心。 一股浓烈到几乎让她窒息的悔恨,瞬间淹没了她。 她想起了那个决定命运的李代桃僵,想起了自己因为懒惰而没有认真刷洗的牙齿…… 如果……如果当时我知道会有今天,如果我当时把牙刷得再白净些,再仔细些……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无法遏制。 她几乎能想象出,此刻躺在摇椅上,被张伟温柔以待的人,应该是她李薇! 是我李薇! 我才应该是这栋房子的女主人! 享受这一切的,本该是我啊!’ 阳光下,李薇痴痴地望着那副“郎情妾意”的画面,指甲早已深深掐入掌心,留下几道弯月形的血痕。 李薇却浑然不觉疼痛,心中只有翻江倒海的嫉妒和刻骨铭心的悔恨。 张伟将剥了皮的葡萄,放入李慧口中,甩了甩手上的汁水。 “怎么样?好吃吗?” 李慧连连点头。 “甜,好吃!大姐,小薇,你们来啦!” 张伟这才把目光扫向王寡妇几人。 “阿伟,人我给你带回来了。” 王寡妇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嗯!晚上留这儿吃饭,一起热闹一下。” 张伟点了点头,又看向李梅和李薇二人。 “李慧受了点伤,你们过来照看着...” 李梅和李薇刚一走近,张伟就怪叫起来。 “卧槽!” “不要过来!你们身上好臭。” “去去去,快烧水洗洗去。” “柜子里有李慧的衣裳,你们先拿两身换上先。” 李梅和李薇离去,王寡妇才向张伟告起了老李头的刁状。 “阿伟,老李头说,李薇不能让你白耍了,他要二十块钱。” “二十块钱?” 张伟咧嘴一笑,扭头看向李慧。 “哑巴,如果你爹死了,你会伤心吗?” 李慧摇了摇头。 “不会!” 张伟将手里的苹果核一把捏的稀烂,甩在地上! “好!明天我就去打死你爹去。老东西,敢开口跟老子要钱,活腻歪了...” 正文 第160章 新客 当李秀和齐婉君,从后屋的荒地扛着锄头归来,看到李薇和李慧同框时。 “哐当!” 齐婉君肩上的锄头重重砸在地上,溅起一小片尘土。 齐婉君却恍若未觉,她的眼睛瞪得如同铜铃,视线像被钉住了一般,在李秀和摇椅上的李慧、以及站在不远处的李薇之间,来回逡巡。 她看到了什么? 摇椅上躺着的是李慧,旁边那个站着的……是谁? 齐婉君想破脑袋,也没想出什么叫三胞胎…… 李秀也被眼前的景象弄得一怔。 她看着摇椅上惬意躺着的李慧,又看了看旁边那个和自己长相差不多的女孩,眉头微微蹙起。 李梅瞳孔放大,嘴巴微张,手指颤抖着指向李秀: “你……你是李秀?” 她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悸。 在那场滔天洪水的记忆里,这个三妹早就该尸骨无存了才对! 李薇也是懵了,她看着活生生的李秀,又看看摇椅上的李慧,脑子完全转不过弯来。 张伟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尤其是齐婉君那副见了鬼的模样和李梅姐妹的震惊,他嗤笑一声,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 “她就是李秀!你们家的老三!人家现在可是城里的千金大小姐,养父是可是大官。” 李薇的眼睛瞬间亮了。 城里的千金小姐? 养父是大官? 那得是多大的靠山,多富贵的生活啊! 李薇脸上立刻堆起有些谄媚的笑容,声音甜得发腻,几步就凑到了李秀面前: “三姐?你真的是三姐?我是小薇啊!” 李秀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措手不及,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份“亲情”来得太虚假,让她本能地感到不适和排斥。 “行了,行了!” 张伟不耐烦地打断了这幕“认亲”戏码,他把瓜子皮吐在地上,一只脚随意地抬起来,搁在了李梅的大腿上。 “叫那么亲做什么?笑的太假了!天不早了,都给我做饭去!” 张伟享受着李梅的捏脚服务,又朝身后的王翠兰歪了歪头。 王翠兰立刻会意,身子贴上张伟的背,前熟练的为张伟按捏肩膀。 张伟瞬间舒服的眯起了眼,显然对王寡妇的服务很满意。 心里不由的嘀咕了一句:还得是寡妇,伺候人就是专业。 一旁的哑巴李慧,躺在摇椅上,气鼓鼓的,嘴巴翘翘起。 张伟在李慧的鼻梁上勾了勾。 “哑巴,你也别瘪嘴!大不了,等你伤好了,老子多给你点机会伺候老子。” “李梅,这些天,有没有想老子?” “哈哈!是吗?” “哪里想?我瞧瞧...” 整个红星生产队,都是张伟浪荡的贱笑。 张伟家的堂屋,从未像今晚这般拥挤而“热闹”。 一张八仙桌,差点就坐不下这一屋子的女人。 李慧四姐妹、齐婉君、柳婷、王寡妇,再加上主位上的张伟,济济一堂。 桌上摆开的饭菜,在这个普遍清贫的年代,堪称“王炸”。 三荤三素,中间还摆着一大盆飘着油花和蛋丝的汤。 红烧肉油亮诱人,炒鸡蛋金黄蓬松,甚至还有一盘罕见的腊肉炒蒜苗。 素菜也并非寻常水煮,而是用猪油精心烹炒,香气扑鼻。 李薇的眼睛几乎粘在了饭菜上,喉头不受控制地滚动着。 不过年不过节,谁能想到张伟家的伙食竟能奢华到这种地步? 崭新的衣裳,眼前这做梦都不敢想的美食…… 一切的一切,都像烧红的烙铁,在李秀心里烙下了一个坚定的念头: 不惜一切代价,也要留在这里! 凭什么李慧那个哑巴能享受这一切? 她李薇也要! 夜幕彻底笼罩了红星生产队,张伟的屋内,煤油灯昏黄的光晕将人影拉长,又添了李薇和李梅这两位“新客”。 张伟瞧着屋里这一圈女人,心里那股邪乎劲儿又上来了。 坦白说,他很满意! 要是再把已经回知青点的柳婷和归家的王寡妇算上,嘿,这不就差不太多了吗? 张伟那“住女生宿舍”的荒唐念头,此刻前所未有地清晰起来。 “嘿嘿……” 张伟发出一阵意味不明的贱笑,在女人们各异的目光中,转身从墙角一个木箱子里,哗啦啦翻出几套叠得整齐的衣物。 那是五套蓝白相间的、样式奇特的衣服——正是张伟从空间商城下单的现代校服。 张伟把衣服往铺上一扔,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兴奋: “来来来,都穿这个!换上,都换上,必须换上!” 张伟环视一圈,着重瞪了一眼齐婉君和李秀,强调道: “我这不是在跟你们商量,这是命令!” 白得的新衣服,终究是难以抗拒的诱惑。 就连最难搞的齐婉君和李秀,看着那崭新的、颜色鲜亮的布料,嘴唇动了动,最终也没发出反对的声音。 李梅第一个拿起一套,小心翼翼地摸着布料,忍不住惊叹: “这衣服的料子摸起来真舒服,颜色也太正了。” 这可比她们穿的粗布衣裳好太多了。 李薇更是迫不及待,几乎是抢过一套,第一个就往身上套。 柔软的纯棉布料贴身而舒适,她笑得合不拢嘴,对着张伟就是一阵奉承: “这衣服真暖和,还贴身,一点也不膈应人。姐夫,咱们红星生产大队,就数你最有本事!” 李慧斜靠在床头,因为受伤动作不便,只把校服盖在身上,小脸上却满是与有荣焉的傲气: “那是!伟子哥,是我,男人!本事,最大!” 齐婉君和李秀虽然没说话,但摸着那柔软舒适的布料,身体还是很诚实的给换上了。 这校服的贴身感和绵柔度,对于穿惯了粗硬布料的人来说,绝对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享受。 一穿上身,她们那点不情愿瞬间消散,确实舍不得脱下来。 昏暗的煤油灯光跳跃着,映在张伟脸上,勾勒出他脸上那越发贱兮兮的、带着掌控欲和某种恶趣味的浪笑。 张伟看着眼前这几个穿着统一蓝白校服、却神态各异的女人,感觉自己的“宿舍”梦想实现了一大半。 张伟搓着手,嘿嘿笑道: “来来来!都上床来,老子教你们玩个新游戏。” 正文 第161章 婚事 张伟翻出个硬纸壳做的棋盘,上面画着弯弯曲曲的路线,印着 “粮油店”“铁匠铺”“生产队仓库” 之类的字样。 接着,还有一堆五颜六色的小木块和一颗骰子。 “这叫大富翁。” 张伟拿起骰子在掌心掂了掂,眼角带着坏笑。 “规则简单,掷骰子走步数,占到的地就是你的,别人踩上去就得给你交钱,谁最后钱最多谁就赢 ” “ 说白了,就是当地主,往死里剥削你们!” 这话要是搁平时,女人们少不了要娇嗔几句,可此刻看着棋盘上新奇的布局,一个个都被勾住了神。 李薇最是心急,伸手就想去拿红色的小木块: “姐夫,我要这个!看着最喜庆!” “急什么?” 张伟拍开她的手,把棋子分给众人。 骰子一掷,游戏正式开始。 起初还有些生疏,可没过两局,女人们就彻底入了迷。 李薇掷出个六点,正好踩上李梅占的 “铁匠铺”,脸瞬间垮了下来,不情不愿地数出两张画着 “一元” 的纸片: “凭什么啊!刚走两步就交钱!” 李梅笑得眉眼弯弯,把钱收起来掖在衣角: “愿赌服输,谁让你运气差。” 齐婉君在一旁帮她出主意,眼睛死死盯着棋盘,生怕错过半点机会。 李秀自认是城里人,表面上一直保持着清冷的人设。 可当她掷出五点,占到了棋盘中央最值钱的 “大队部” 时,咧开大嘴笑的跟哑巴李慧一样傻。 李慧躺在一旁,手里攥着自己的棋子,时不时用胳膊肘碰碰张伟,嘴里发出 “呜呜” 的声音,示意他该掷骰子了,小脸上满是认真。 屋里的笑声此起彼伏,煤油灯的光晕在棋盘上跳跃,映得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难得的轻松。 张伟靠在贴着报纸的墙上,看着女人们为了几块 “钱” 争得面红耳赤,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骰子,随口一句: “哑巴,我有个打算,等你伤好一些,咱们摆个十桌八桌的,办个结婚酒。” 话音刚落,屋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李薇手里的骰子 “啪嗒” 掉在硬纸壳上,滚到了床底下也顾不上捡; 齐婉君捏着棋子的手指猛的收紧,脸上一丝愕然; 李秀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复杂地看向李慧; 唯有李梅,嘴角浅浅一笑,看得出来,是真心为李慧这个二妹高兴。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了张伟脸上。 李慧躺在那里,脸颊 “唰” 地一下就红透了,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 她捂着嘴巴,眼睛亮得像藏了两颗星星,里面全是难以置信的期待,还有一丝慌乱,手指下意识地抓紧了盖在身上的校服。 张伟依旧漫不经心地看着棋盘,语气平淡: “咱们都是第一次结婚,这婚事嘛,自然得办的体面一点。三转一响那是必须的,自行车和手表咱们家有,还差缝纫机和收音机。这个简单,花不了几个钱,过两天我就弄回来。” 张伟转头看向李慧,眼神带着几分认真: “家具嘛,大衣柜、五斗橱,再换张新床,你看还要添些什么?” 这话一问,李慧彻底懵了。 三转一响! 新家具! 这已经是李慧能想到的最顶配了! 还要添些什么? 她绞尽脑汁,搜遍了脑子里所有关于结婚的零碎记忆,脸越来越红,半天才憋出磕磕巴巴的字眼: “我,我给你,添,添个丁!” “咳 ——” 张伟都给笑抽了,咳了两声才给止住,哭笑不得的伸手在李慧脑门上弹了一下。 “你这小脑袋里整天想些什么呢?别动不动就想着下三路的事!养好伤再说,听见没?” 李慧被张伟弹得缩了缩脖子,抿着嘴笑了起来,眼底的期待更浓了,像揣了一捧快要溢出来的蜜糖。 李薇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她看着满眼幸福的李慧,又看看出手阔绰、认真规划婚事的张伟。 心里的嫉妒如同野草般在疯狂滋长。 办酒席? 三转一响? 这些她李薇梦寐以求的东西,竟然都要落在这个哑巴头上? 齐婉君深吸了一口气,把目光重新落回棋盘,余光却落在张伟身上。 她怎么也没想到,张伟竟然真的要跟李慧结婚,还办得这么体面。 讲真的,齐婉君心底隐隐有一些开始羡慕李慧了。 就现在张伟对李慧的好,换做她齐婉君,她也是愿意嫁的。 想到这里,齐婉君老脸难得的一红,连忙将这羞人的想法,抛出脑外。 这也太丢人了! 齐婉君啊,齐婉君,你可是要考大学,可是要当干部的人。 城里才是你齐婉君的归宿! 齐婉君在心底暗暗告诫着自己。 张伟也是继续碎碎念,规划起婚前的准备。 “对了,咱们这个新房也得倒腾一下。” “墙上这些破报纸太难看了,明天我去弄点彩色的碎花纸来贴,你喜欢什么颜色的?” 这题简单,李慧脱口而出。 “红的,我喜欢红色的。” 张伟点头。 “那就红色碎花的,白底的,也显得屋子亮堂一些。” “咱们再买两个大红色的喜庆毛巾,大红色的鸳鸯脸盆。” “旧毛巾,就给李梅和李薇用,咱们用新的。” “被子和枕头,咱们也换新的,全换大红色的,就图一个喜庆...” 李慧吃着张伟画的大饼,眼里全是星星,口水都流了出来。 “那,那得,花多少,钱啊!” 张伟霸道的回上一句。 “你值得,老子乐意给你花钱!” 李慧相当的吃这一套,眼里全是光。 恨不得再给张伟挡上个十枪八枪的,哪怕是被打成筛子都愿意。 李薇,李秀,齐婉君,甚至是李梅,都被这一把狗粮给噎的有点撑。 原本玩的很开心的大富翁游戏,突然就变的有些索然无味。 张伟和李慧没了心思,剩下的众女则是没了心情... 一大清早,屋外的浓雾还未散去,张伟顶着冷冽的晨风,蹲在后山的草丛里开大。 这家里人多了,厕所完全不够用! 难道要跟妹子们,一起双排上旱厕? 正文 第162章 小牛马 一大清早,屋外的浓雾还未散去。 张伟顶着冷冽的晨风,缩着脖子蹲在后山的草丛里拉野翔。 寒风像小刀子似的往里屁股蛋割,冻得他直打哆嗦,牙齿都忍不住咯咯作响。 “他娘的,这遭的什么罪!” 张伟一边解决人生大事,一边在心里骂骂咧咧。 “看来得赶紧修个厕所了!” 这家里人多,天冷还好些,万一天热起来,那旱厕的味道,光是想想都很上头。 而且,万一旱厕都不够用,难道要让屋里的女人,大冬天的跑出来蹲野地? 虽然……咳咳,那画面想想似乎有点刺激,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万一让人家看了去,可就亏大发了。 匆匆解决完,张伟系好裤子,小跑着回了家,囫囵扒了几口稀粥,撂下碗筷就出了门,直奔大队部。 “饲养员!给老子把牛车套出来!” 张伟人还没到,声音就先传了过去。 牛棚里的大水牛听到张伟的声音,立刻“哞哞”地叫了起来,大脑袋探出牛栏,显得格外亲热。 这大水牛通人性,知道张伟对它好,见了张伟就跟见了亲人似的,还用湿漉漉的鼻子轻轻蹭了蹭张伟的手。 张伟拍了拍大水牛结实的脊背,心里也舒坦了些。 对于这种温顺通人性的牲口,张伟倒是发自内心的喜欢,比跟那些弯弯绕绕的人打交道简单多了。 赶着牛车,张伟出去溜达了小半天。 回来的时候,牛车上已经堆得满满当当,不过上面都用厚厚的稻草给严严实实地遮住了。 村民们尽管好奇张伟又弄了些什么回来,可在张伟那“生人勿近”的阴沉表情下,倒也没哪个不开眼的,敢上来掀开稻草看个究竟。 张伟招了招手:“二愣子,过来,给我干点活,中午在我家吃饭。” 二愣子一听,咧开大嘴傻笑起来,露出满口黄牙,立马屁颠屁颠的跟上了牛车。 能去张伟家吃一顿饭,那油水,可比他自己过年还要快活! 回到家中,张伟指挥着二愣子把牛车赶到屋后空地,然后一把将盖在杂物上的稻草掀开,露出了下面的货物。 只见牛车上装着两个白晃晃、连牌子都没有的陶瓷蹲坑,七八袋灰扑扑的水泥,还有一些亮闪闪的不锈钢管。 这年头,蹲坑在县城的办公场所和新建的筒子楼里已经算是一种潮流,算不上多稀罕的东西,这也是张伟敢把两个蹲坑弄回家的缘由,不至于太扎眼。 主要稀奇的还是那些轻薄光滑、闪着金属光泽的不锈钢管。 这年头,连接蹲坑下水的一般都是那种粗厚笨重、容易生锈的铸铁管,要么就是脆生生的粗陶瓦管。 塑料管倒是有,不过那玩意基本都是进口货或者实验室里的稀罕物,寻常地方根本见不着。 不过话又说回来,不锈钢管埋在地下,倒也看不出来什么异常,主要还是施工方便,重量轻,连接也容易。 “把这些都卸下来!” 张伟吩咐道。 二愣子力气大,吭哧吭哧地开始卸货。 张伟也没让屋里其他女人闲着,他把齐婉君、李秀,还有眼巴巴想凑过来的李薇都叫了出来。 “你,你,还有你!” 张伟指着三女。 “别闲着,拿上铁锹,跟我来,照着我画的这条线挖个排水沟,到时候埋管子用...” 张伟又指了指另一块地方,对二愣子说: “二愣子,你力气大,负责挖化粪池,挖深点,大点!” 二愣子听话的很,拿着锄头,就开始忙活起来。 倒是齐婉君三个老娘们,扭扭捏捏的,你看我,我看你。 “看什么看?” 张伟眼睛一瞪。 “赶紧干活!谁偷懒中午别吃饭!” 张伟把牛车赶到大队部门口,大喇喇地走了进去,正瞧见支书张胜利和会计老李在屋里谈事。 “大伯,跟你商量个事儿。” 张伟凑到桌前,抓了根烟卷点上。 “大队部墙角堆的那些砖,我先拿去使使,修个厕所。” 张胜利眯着眼吐了口烟圈,朝李会计使了个眼色。 老李立即会意,拿起账本站起身: “我去核对一下砖块数目...” 没过多久,老李拿着账本一脸痛心疾首: “阿伟啊,这批砖质量不行啊,我仔细数了数,损耗了近半。你看看这数目...” 张伟接过账本一看,好家伙,明明还有两千多块砖,账上只记了一千。 他心下暗笑,这老李倒是会来事。 “是啊是啊,这损耗率也太大了些。” 张伟装模作样地摇头,顺手在账本上签了字。 “那我就把这些'废砖'拉走了。” 俩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张伟出了大队部,晒谷场外一群熊孩子正在追逐打闹。 他扯着嗓子吆喝: “都过来!帮老子搬砖,一人两颗糖!” 孩子们一听有糖吃,呼啦啦全围了过来,连穿开裆裤的小家伙都跌跌撞撞地跑过来。 张伟嘿嘿一笑,走了过去,弹了弹小奶娃的家伙事。 “狗蛋,你也想挣糖吃?” 小家伙兴奋地点头! “行,你搬一块我看看!” 小家伙使出吃奶的劲儿抱起一块砖,还真摇摇晃晃的走了起来。 “好!就算你一个!” 对于这样的小奶娃,张伟给上两颗糖,完全就是亏本的买卖。 不过张伟不在乎! 老子可是红星生产大队第一大善人,回馈一下乡里乡亲,那都不算事,就不要计较的那么清楚了。 看着小屁孩们搬砖,张伟满心的都是欢喜。 不出意外的话,老子张伟,没准能继承大队长的职务。 小屁孩们从小就知道搬砖挣糖吃,长大了绝对是个好牛马。 在我张伟的光辉领导之下,何愁红星生产大队不兴旺发达? “都加把劲!” 张伟站在牛车上指挥。 “别把老子砖头打碎了,扣你们工钱啊!” 孩子们干得更起劲了,一个个小脸通红,额头上冒出汗珠。 张伟满意地点点头,从兜里掏出一把水果硬糖: “来来来,先吃上再说,干完活还有!” 正文 第163章 修厕所 吃完午饭,张伟赶着牛车,带着一帮小屁孩去河边挖了些河沙跟鹅卵石,回来就热火朝天地忙活开了。 对于上辈子在工地当过牛马的张伟来说,修个简易厕所根本算不上什么技术活。 他早就看好了位置,就修在主卧的后屋。 主卧和后屋其实是相通的,中间只隔了一层薄木板当墙,木墙上还有一道小门。 这样一弄,其实就等于室内卫生间。 蹲坑的位置,张伟特意选在靠近后窗的地方。 这儿通风好,光照足,抬眼还能看见后山的风景。 张伟对这设计就很满意,心里暗搓搓地想,就算以后跟齐婉君、李秀她们“双排”蹲一下,这环境也够可以了。 小半天功夫后,后窗下就多出了一条长约两米、宽约一米二的水泥平台,离地约莫两路砖高。 一左一右两个洁白色的蹲坑镶嵌在水泥台上,在昏暗的后屋里显得分外惹眼。 一屋子的女人听见动静都围了过来,对着两个蹲坑叽叽喳喳,惊奇不已。 这玩意儿也就见过世面的李秀和齐婉君认得,两人最高兴——农村旱厕的滋味,谁上谁知道,简直一言难尽。 李慧、李梅和李薇却是一脸肉疼。 作为女主人,李慧更是心疼得直抽气: “伟子哥,这么……白的盆,拿来洗脸……装东西多好啊!” 李梅和李薇连连点头附和: “可不是嘛!这么雪白的瓷盆,比队长家的脸盆还亮堂。” “要是装饭吃,我能多吃一大碗!” 张伟被李薇的“豪言壮语”震惊了,哭笑不得地说: “行,等明天装了货,我让你吃个痛快!” 齐婉君和李秀笑得前俯后仰。 李秀拉着李薇的手,一边笑一边拍打她的肩膀: “傻妹子,这玩意儿是拉屎用的!蹲在上面拉,然后用水一冲,干净又卫生……” 张伟把最后一点水泥抹平,将工具扔进铁皮沙灰桶: “行了行了,都出去吧,水泥没干透不能碰!我去看看二愣子坑挖好了没。” 女人们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临走前还一步三回头地打量那两个洁白锃亮的蹲坑。 李薇嘴里还嘟囔着:“这么好的盆子用来拉屎,太可惜了……” 张伟摇头失笑,转身出了后屋。 二愣子还在那里吭哧吭哧地挖化粪池,见他过来,咧着嘴傻笑: “伟哥,你看挖这么深行不?” 张伟探头往坑里一瞅,好家伙,四四方方的土坑挖得规规矩矩,深度已经快到二愣子肩膀了。 土壁也拍得结结实实,连个松动的土块都没有。 张伟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二愣子满是汗水的肩膀: “不错不错!二愣你这大力牛马的名号真没白叫,这坑挖得又深又周正,晚饭必须给你多加两大块红烧肉!” 二愣子一听有肉吃,眼睛瞬间亮了,咧着嘴笑得更憨: “嘿嘿,谢谢伟哥!那我再把边上的土再拍实点?” “不用了。” 张伟摆摆手,弯腰把搭在坑边的砖和沙灰桶拎过来。 “你上来给我递砖块和砂灰,砌墙这活儿得细致点,我来弄。” 二愣子听话地爬上来,沾着泥的手在裤腿上蹭了蹭,蹲在一旁看着张伟忙活。 张伟拿起瓦刀,铲起沙灰均匀地抹在砖上,一块一块码得整整齐齐,砖缝大小一致,动作麻利得很。 不是张伟吹,就泥瓦匠这活,老子张伟在这方面,那可是相当有天赋的牛马。 化粪池要砌成半地下式,留着上口以后盖盖子,侧面还得预留出清掏的小口。 张伟一边砌一边跟二愣子念叨注意事项,二愣子听得连连点头。 虽然他根本就听不懂,但不妨碍二愣子用幼稚的言语,夸张伟厉害。 太阳渐渐西斜,金色的余晖透过树梢洒下来,直到天边泛起暮色,化粪池的砖墙总算砌好了。 “成了!” 张伟直起身,捶了捶发酸的腰,看着眼前的成果,心里别提多舒坦。 简易厕所加化粪池,前后忙活了一天多,总算是大功告成。 二愣子也跟着站起身,看着自己挖的坑被砌成了规整的池子,脸上满是自豪。 两人收拾好工具往屋里走,刚到堂屋就闻到了饭菜香。 李梅和几个妹子已经把晚饭做好了,桌上摆着炒青菜,煎豆腐,炖土豆,还有一大碗油光锃亮的红烧肉,看得二愣子直咽口水。 张伟径直走到桌边坐下,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一碗酒,抿了一口,浑身的疲惫都消散了大半。 修好了厕所,这可是一件大事。 以后家里再也不用去那种又脏又臭的旱厕了,也算是朝现代化进程,迈出了结实的一大步。 张伟心里盘算着,明天去大队部找点烂木板,钉两个门,给蹲坑安上。 后院的大水缸,是一刨为二的竹条,从后山接回来的泉水,张伟家根本就不缺活水。 到时候,接根橡胶管到厕所,不管是冲厕所、洗漱都会很方便。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张伟放下酒碗,准备回房拿换洗衣物洗漱。 刚推开主卧的门,他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睛瞪得溜圆,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屋子。 原本屋里只摆着一张木板床,现在居然变成了两张,拼在一起凑成了大通铺。 张伟不用想也知道,这肯定是李秀那丫头干的好事。 果不其然,他刚愣在原地,李秀就从门外走了进来,双手叉着腰,得意洋洋的看着张伟。 “怎么样?张伟,我这主意不错吧?” 李秀扬了扬下巴,理直气壮: “我说了,我要睡床!我可是农技站的副站长,你还敢让我打地铺?我是干部,干部知道嘛?” 张伟心底一乐,这小姨子还真是个活宝,这么折腾反倒合了他的心意。 这样的小姨子,张伟巴不得再来十个八个。 不过嘴上却故意板起脸,装作不满的样子: “秀儿,你这么做,跟老子商量过没?” “这分明是不把老子放眼里啊!” “这一回就算了,下不为例,下不为例,哈哈...” 正文 第164章 大会 只是一夜,张伟就喜欢上了大通铺的感觉! 这种拥挤、嘈杂,甚至有些混乱的睡眠方式,带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和新奇感。 耳边是她们清浅的呼吸和偶尔的梦呓,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属于不同女人的气息,混合着皂角的清香。 就像是一个集体,其乐融融,就挺好。 就连齐婉君,也没了最初的顾忌,在睡梦中无意识地靠近热源,成了张伟一个铺上紧密相邻的“友人”。 女人就是这样,但凡有三个女人扎堆,那胆子就不是一般的大,什么隔阂和羞涩根本就不存在。 …… 今天是大队部抢收后,复工的第一天。 红星生产队的人们聚集在晒谷场上,开着大会。 张胜利当仁不让的,主持起了会议。 他站在磨盘搭成的简易台子上,声音洪亮,带着生产大队长特有的权威。 李会计拿着个小本本,站在一旁,汇报出一串串的数目。 底下的村民们,无论男女老少,都竖着耳朵仔细倾听。 这秋收的成果,可关系到他们接下来小半年的口粮,关系到碗里的稀稠,没人敢不上心。 粮,油,鸡鸭,牲畜,各种副业的产出,都是村民们十分在意的大事。 谈到副业,自然是绕不开今年产量大增的红糖这个事。 张胜利有了张伟之前的作保和“指点”,自然而然的把红糖丰产的功劳。 他厚着脸皮揽到了自己身上,言语之间,仿佛是他英明领导,队员们辛勤劳作才换来的好收成。 “乡亲们,今年红糖丰产,咱们红星生产队,包括大队的其他生产队,都是一样的。但是!” 张胜利话锋一转,脸色沉了下来。 “供销社那帮黑心肝的东西,才给出四毛二的统购价,四毛二啊!” 这话就像在滚油里滴进了冷水,晒谷场上顿时炸开了锅。 村民们义愤填膺,纷纷咒骂起了供销社。尤其是供销社那个肥头大耳的主任,更是被村民们用最朴素的语言,问候了十八代祖宗。 “黑心肝,烂心肠的玩意,专门从咱们这些苦哈哈嘴里抠好处!” “可不是嘛,我可听说了,他们往外头卖糖,最少六毛多一斤!” “哎哟喂!都是一群打短命的,遭瘟的畜生啊!” “尤其是那个肥头大耳的主任,我听说,他家里顿顿吃肉,还养了好几个寡妇,真是不要脸啊...” 当说到“养了好几个寡妇”这句话的时候,人群里不知是谁,声音格外大。 众人的目光,有意无意的,纷纷看向了站在人群最前头,正叼着草根,一副吊儿郎当模样的张伟。 因为红星生产队,就有这么一个玩意。 好吃懒做,不务正业,专好跟寡妇拉扯不清的张伟! 张伟鼻孔都气大了,感觉受到了莫大的侮辱,“呸”一声吐掉嘴里的草根,叉着腰就跳了出来,破口大骂: “他娘的,都看着老子做什么?是不是想造反?” “老子张伟,身为库管员,有拿过仓库里的一针一线?老子家里的吃穿用度,都是老子打牌赢来的!” 张伟伸手指点着那些目光异样的人,怒气冲冲: “以前老子输钱,喝西北风,苦哈哈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们分一点好处给老子?啊?” “老子现在转运了,赢点钱,还不兴吃点好的?还不兴给寡妇拉拉帮套?” 张伟这番歪理邪说,混不吝的气势,反倒把众人给镇住了。 想想好像也是,张伟这厮虽然混账,但当了库管员后,仓库里的东西确实没听说少过。 至于他打牌赢钱吃喝,接济寡妇…… 那好像是他自己的“本事”? 虽然看不惯,但确实跟贪污集体财产扯不上太多关系。 众人讪讪的收回目光,转头继续声讨万恶的供销社。 张伟见众人目光闪躲,气势更盛。 他非但没见好就收,反而得理不饶人,几步就蹿上了小台子。 “怎么?没话说了?告诉你们,只有红星生产队欠我张伟的,没有我张伟欠红星生产队的!” 张伟的声音带着一股子蛮横,震得台下众人一愣一愣的。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张胜利脸上,特意使了个眼色,继续嚷道: “就眼下这红糖的事,你们以为光靠骂娘,那肥头大耳的主任就能给你们涨价?” “做梦去吧!想卖出个好价钱来,最后还得落到我张伟头上!” 张胜利对自家这个侄儿,那绝对是没得说,心领神会,立马接过话头,开始卖力的吹捧起来: “对对对!阿伟说的没错!你们这帮眼皮子浅的东西,都忘了之前的换油的事了?忘了是谁凑齐的那三百斤干香菇?” 张胜利指着台下众人,唾沫横飞: “也就我侄儿阿伟有这个路子,有这个本事!换你们,你们行吗?你们连黑市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张胜利越说越激动,干脆把张伟那点“风流韵事”也拿出来当功绩显摆: “我都不兴说你们!我侄儿凭本事给寡妇拉拉帮套,给她们买新衣,让她们吃上肉,那是他心善,有能耐!天经地义的事!你们有这本事吗?” “你们一个个自己婆娘娃子都喂不饱,面黄肌瘦的,还有闲心管别人拉不拉帮套?” 这话可算是戳到不少人的肺管子了,台下顿时一阵骚动,不少人面露不满,但碍于张胜利大队长的位子和张伟那股混不吝的劲儿,一时没人敢呛声。 张伟眼看自家大伯越说越歪,都快把“拉帮套”吹成见义勇为了,连忙拦住他: “行了行了,大伯,消消气,跟这帮榆木疙瘩翻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账有啥用?” 张伟拍了拍张胜利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 然后,他转向台下躁动不安的村民,清了清嗓子: “乡亲们,静一静!都听我说一句!” 待场下稍微安静了些,张伟挺直了腰板,脸上那副混不吝的表情收起了几分,多了点正经神色: “红糖这事,我跟你们交个底。老子有路子,保证卖出去的价格,不低于五毛钱一斤!” “五毛?” “真的假的?” “比供销社多八分呢!” 正文 第165章 阻力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惊呼和交头接耳的议论声,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紧紧盯着台上的张伟,仿佛他脸上能开出花来。 张伟很满意这个效果,大手一挥,继续画着大饼: “不管是直接换钱,还是换成粮食、油料、布匹这些紧俏物资,都由你们选!有老子张伟在,就绝不能让咱们红星生产队吃了亏!” 张伟顿了顿,环视一圈,看着那些将信将疑又充满期盼的脸,最后掷地有声地补充道: “但是,丑话说在前头,这事要成,你们都得听老子的安排!” “谁要是敢背后使绊子、出工不出力,或者走漏了风声,坏了我张伟的好事,那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到时候,别说什么沾亲带故的狗屁话,我张伟非得扒了他的皮不可!” 阳光照在张伟身上,在他那带着几分痞气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更显凶蛮。 晒谷场上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谷垛的沙沙声。 所有人都看着台上的张伟,心思各异,但毫无疑问,红糖那每斤多出来的八分钱,像一只无形的手,牢牢攥住了他们的心。 对于有好处的事,村民们自然是拥护的。 “阿伟,我们都听你的!” “对,谁敢背后使绊子,我们饶不了他。” “王浩,你个狗日的,我看你贼眉鼠眼的,是不是想使坏?老子盯死你。” 张伟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嘴角微微一勾,知道这事,已经成了大半。 台下不知谁喊了一嗓子,众人的怒火和先前被张伟压制的不满,仿佛瞬间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他们齐刷刷的转向了站在人群边缘,一直低着头尽量减少存在感的王浩。 “对!王浩,你个小白脸,以前当老师的时候就瞧不起我们这些泥腿子!” “现在落魄了也是活该!肯定是你看不得我们好!” “说!你是不是想去公社告密?坏我们红星队的好事?” “我看他贼眉鼠眼的样子就想揍他!” 群情激奋,几个年轻气盛的小伙子甚至挽起袖子就要上前。 现在的王浩,早已被艰苦的农活磨平了棱角,皮肤黝黑,身形佝偻,哪里还有当初做老师时的半分风流倜傥。 他吓得脸色发白,连连摆手后退,嘴里嗫嚅着辩解,声音却被淹没在众人的唾骂声中。 对于张伟来说,眼前这个惶惶如丧家之犬的王浩,连成为他对手的资格都没有了。 他甚至懒得去看王浩那副狼狈相,心思早已飘到了那个曾经让他魂牵梦绕的女人——柳婷身上。 柳婷那娘们,现在……张伟心里冷笑一声,只要他想,他有的是大把机会。 可对于柳婷,张伟的内心那叫一个五味杂陈。 毕竟是他上辈子求而不得的白月光,怎么可能会没有感情? 但那感情里,掺杂了太多不甘、怨恨和如今俯视般的怜悯。 或许是重生了,身体上的年轻,也让张伟的心性带上了几分少年的意气和不忿。 “老子张伟,不仅要霸占你的人,还要霸占你柳婷的心。要让你柳婷亲眼看到,老子张伟混出个人样出来!” 张伟心里发着狠。 “老子要住上青砖大瓦房,开上四个轮子的汽车,老子要过上你柳婷做梦都不敢想的生活!” “就算你柳婷能回城,就算你考上大学,就算你当上干部,也不可能像我张伟这般活得痛快、风光!” 张伟愣神之间,台下的村民们已经将王浩骂了个狗血淋头,眼看就要演变成一场小型批斗现场。 “够了!” 张伟一声断喝,将走远的思绪拉回,也镇住了躁动的人群。 他朝台下压了压手,目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行了,行了!骂他能骂出钱来还是能骂出粮来?我还有其它更重要的事要宣布。” 晒谷场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眼巴巴地望着张伟,等待着他的下文。 张伟清了清嗓子,抛出了一个更让众人震惊的想法: “光是卖红糖,赚的还是辛苦钱。趁着今年红糖丰收,我打算……用咱们的红糖,试着生产一点红糖饼干试试水!” “红糖饼干?” “那是什么玩意儿?” “饼干?金贵东西啊,咱们能做?” “这……这能行吗?” 张伟的话,就像一颗更大的石子,投入原本就不平静的水面,荡起层层惊愕的涟漪。 虽然现在已经是1977年末,风向上已经有一点点开始鼓励社队经济、搞活市场的苗头。 但真正明确鼓励社队企业、发展集体经济的政策,最少还要等上一年,才会在报纸上白纸黑字地落到实处,传达到这偏远的山村。 张伟这个提议,无疑是在政策边缘的一次大胆试探,超前而冒险。 看着台下众人茫然、怀疑又带着一丝好奇的目光,张伟知道,光画饼还不够,得给他们看到更实在的东西。 张伟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能不能行,试过才知道!反正红糖是咱们自己的,费点功夫罢了!” “成了,咱们红星生产队的红糖,价格上就不用愁了,我保管大家过上一个肥年!” “那要是不成呢?” 不知道谁在人群中喊了一声,声音里透着怀疑和担忧。 张伟脸色顿时一暗,循声望去,却没找到说话的人。 他眉头一拧,带着几分痞气骂道: “不成?不成就不成,难道还咬老子篮子吃?” 这话糙理不糙,但众人心里还是七上八下,你看我,我看你,窃窃私语声更响了。 最终,几个年长的、在队里德高望重的老头站了出来,他们皱巴巴的脸上写满了谨慎。 “阿伟啊。” 须发皆白的三叔公拄着拐棍,语重心长。 “这事……可得慎重啊!咱们红星生产队,祖祖辈辈都是老实种地,搞这些歪……这些新花样,可不能成了资本主义的尾巴,那可是要挨批斗的!” “对对对。” 旁边的二姑奶赶紧接上,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像是怕被外人听了去。 “我听人说了,这叫扰乱生产秩序,动摇计划经济,是变着法儿的薅国营经济的羊毛……使不得,使不得!” 另一个干瘦的老头也板着脸补充: “投机倒把,这就是投机倒把!要坐班房的!阿伟,你年轻,有冲劲是好事,可也不能带着全队往火坑里跳啊!” 正文 第166章 单干 毕竟都是队里辈分高的老登,张伟难得耐着性子听完,这才出声。 他脸上没了刚才的凶蛮,却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笃定。 “三叔公,二姑奶,老舅公。” 张伟挨个叫了一遍,声音洪亮。 “你们说的,我都懂。但你们知道什么叫‘三就地’原则吗?” 张伟目光扫过众人疑惑的脸,自问自答: “就地取材,就地生产,就地销售!这就跟咱们大队自己办的榨油坊,溪边那个水碓房一个道理!” “咱们用的都是咱们自己的东西,在咱们自己的地盘上弄出来的,再跟其他生产大队换点咱们缺的农副产品,互通有无,算什么投机倒把?上面政策也是有这个口子的!” 接着,张伟话锋一转,开始攻心: “三叔公,过年不想给你那宝贝孙子扯几尺布,添件新棉袄吗?” “二姑奶,你大孙子眼看着就要说婆娘了吧?没点像样的彩礼,哪家好姑娘愿意嫁过来?” “老舅公,你家人丁最旺,饿肚子的滋味,不好受吧?” 张伟一番连消带打,又是政策解释,又是利益诱惑,自觉已经说得够透彻了。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几位老辈,等着老东西们点头。 然而,张伟低估了老东西大半辈子所形成的顽固,以及对未知风险的天然恐惧。 三叔公浑浊的老眼闪烁了一下,张伟那句“宝贝孙子扯布做新棉袄”确实戳中了他的心,但很快就被更沉重的担忧压了下去。 三叔公用力顿了顿拐棍,发出“咚咚”的闷响,摇着头道: “伟子!不是我这个老东西非要拦着你!” “好,就算政策上像你说的,有那个什么‘三就地’,可这做饼干?这十里八乡的,我就没听说过,有哪个会做那金贵玩意儿的!那是咱们庄稼人能琢磨出来的?” “就是就是!” 二姑奶立刻跟上,她双手一拍大腿,脸上满是“你还是太年轻”的不认同。 “了不起,咱们乡下妇人做点粗浅的米糕,米饼,顶天了!” “那饼干?那玩意在供销社玻璃罐子里装着,都是稀罕物,要用票换的!我看呐,还是不要白瞎了闲工夫,糟蹋了咱们好不容易熬出来的红糖!” 老舅公干瘦的脸颊绷得紧紧的,他家人多劳力少,饿肚子的记忆最为深刻,张伟的话同样触动了他,但也正因为如此,他更不敢冒险。 老舅公哑着嗓子: “阿伟,你想带大家过好日子,心是好的。” “可这事,悬啊!没影儿的事!到时候红糖糟蹋了,工夫也搭进去了,鸡飞蛋打,咱们队今年这个年还过不过了?” 张伟没来由的一阵烦躁,胸口像是堵了一团火。 这帮老东西,一个个一点风险都不想担,这是摆明了让他张伟一个人扛啊! 张伟相信,这个时候,只要他站出来说,出了事,他张伟一个人扛。 老东西们,绝对会换成另一种说辞。 张伟可不是什么人间圣贤,凭什么一起富贵的事,他一个人来扛风险? 老子张伟办饼干厂,是要拉这帮老东西下水扛风险,老东西们竟然不接锅,真是畜生啊! 这些老东西,一个个的,鬼精鬼精的。 要是落单的时候,张伟还有的是法子收拾他们,软的硬的,总能撬开他们的嘴。 可现在他们一窝蜂地站在一起,互相壮胆,形成了一堵无形的墙,打不得,骂不得,张伟还是挺头痛的。 总不能当着全生产队男女老少的面,挨个用老家伙的子孙辈去威胁他们吧? 虽然,这样畜生的事情,张伟确实能干得出来,而且效果会立竿见影。 但张伟也不傻,犯众怒的事,尤其是这种公然挑战宗族长辈权威的事,还是当着全生产队的人,暂时怂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硬顶下去,就算强行推行了,后面这些老家伙阳奉阴违,暗地里使绊子,那还玩个屁。 “行了,行了!” 张伟猛地一摆手,脸上挤出几分不耐烦,打断了老辈们还要继续的“经验之谈”。 “你们是长辈,老子……我说不赢你们!你们经验丰富,你们见多识广,行了吧?” 张伟说完,也不等几个老家伙反应,直接黑着脸,迈步就走下了台子。 他这一走,晒谷场上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和尴尬。 村民们看着张伟明显带着火气的背影,又看看台上那几个面面相觑的老辈,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真要按张伟说的那样,把红糖饼干整出来了,那红星生产队过个肥年,还真的不过分。 人群一阵窃窃私语,不少人都被张伟刚刚那话勾的心底直痒痒,却又碍于老东西们的辈分,不敢声张。 虽然张伟下了台,但张伟心底上可没有认怂。 既然决定了的事,那断然是不会改的。 要是不搞个饼干厂,李梅和李薇怎么安排? 难道真让她们天天留在这边蹭吃蹭喝? 名声什么的暂且不说,他张伟养不养得起还是另说,这钱从哪里来? 总得有个正经的进项。 光靠赌博? 家里养三个大小姨子? 外头还得接济一下王寡妇,这说出去根本就不会有人信,也长久不了。 这饼干厂要是搞起来,来钱就有个说法了,一切都能盘活。 至于,会不会被当资本主义尾巴给割了…… 活人还能让尿给憋死?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千古不变的道理。 晒谷场上的大会不欢而散,张伟憋着一肚子火。 村民们三三两两议论着散去,又扛起锄头铁锹,下到了田间地头。 农忙时节虽过,但这片土地上总有干不完的活计。 挖渠清淤,翻晒稻谷,收割最后的甘蔗,在空出来的田里撒播紫云英当做来年的绿肥。 甚至还要在肥力上好的田里,移栽一季越冬油菜。 田埂上,沟渠边,人影绰绰,吆喝声、劳作声此起彼伏。 当然,这些都不关张伟卵事。 他现在满脑子就一件事——把饼干整出来! 只要有实实在在的饼干做出来! 张伟才能名正言顺的积累到原始资本,才有资格到波浪壮阔的八零年代,去当弄潮儿。 正文 第167章 出锅 说干就干! 张伟风风火火地推出二八大杠,脚下一蹬,骑着就出了村。 等他哼着小曲归来,日头已经老高老高。 自行车后座上,绑着一个鼓鼓囊囊、沉甸甸的大麻袋。 一直闲在家中的李秀和李薇,听到自行车铃响,立马就从屋里小跑着迎了出来。 李秀胆子大,性子也急,看着那神秘的大麻袋,眼睛放光,伸手就去解捆扎的麻绳: “姐夫,这里头是啥好东西?是不是……收音机?!” 她压低了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旁边的李薇一听“收音机”三个字,眼睛瞬间瞪得滚圆,看着麻袋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渴望和占有欲。 那可是收音机啊! 和自行车、缝纫机一样,是高级的大件! 她李薇长这么大,也就听人说起过,连见都没见过的稀罕货! 张伟被她们这期待的样子弄得有些好笑,一边停稳车子,一边没好气地挥手: “去去去!什么收音机!想啥美事呢!” 他利索地解开麻袋口,往下一褪,露出了里面的“宝贝”。 一小袋面粉,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工具。 几个大小不一的铝盆、几块边缘光滑的小木板、一个带手柄的奇怪铁片子...... “一点面粉,还有一些做饼干的家什。” 张伟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带着一种实验者的专注。 “别愣着了,帮忙搬进去。咱们现在就开动,中午就吃饼干!” 屋内听到动静的李慧,在李梅的搀扶下,也慢慢挪到了堂屋。 听说张伟要做什么“饼干”,两人脸上都写满了惊奇与不解。 这年头,饭都勉强果腹,谁听说过自家做饼干的? 一来是没人会这手艺,二来也是条件根本不允许。 油、糖、白面、鸡蛋,哪一样不是金贵得要命的东西? 更别提什么酵母粉、泡打粉了,乡下人连听都没听过。 张伟可不管她们怎么想,他从怀里掏出个一本小册子,开始现学现卖,指挥起手脚最麻利的李梅。 “对,就按这个比例,鸡蛋,猪油,面粉,淀粉……泡打粉和酵母粉,用那个小勺子挖,剂量不要搞错了,对对,就这样……” 张伟指着册子,煞有介事。 李梅虽然心里直打鼓,觉得这简直是在糟蹋好东西。 但看着张伟不容置疑的样子,还是依言照做,将那些金贵的材料混合,揉成了一个光滑的面团。 这还没完。 张伟又从麻袋角落里摸出些小纸包和小瓶罐,是些白色的粉末和带着刺鼻气味的液体。 “这是什么?” 李秀好奇的想要上手看看。 “别动!” 张伟一巴掌拍开她的手。 “这可是好东西,饼干香不香,就全靠它们了!” 张伟得意的笑着,将蛋白酶、香精、色素、柠檬酸、乳化剂……足足七八种添加剂。 按照严格的比例,用计量勺子和刻度小玻璃管,将添加剂一股脑的往面团里加。 “姐夫,这……这能吃吗?” 李薇看着那被染得有些怪异颜色的面团,怯生生地问。 “怎么不能吃?” 张伟眼睛一瞪。 “你懂什么!这叫色香味俱全!供销社那破烂玩意,你想加还吃不上呢!” “也就老子有本事,才能弄来这些宝贝!” 张伟对于这些“科技狠活”其实并不怎么排斥,上辈子那些琳琅满目的狠活,他哪样没吃过? 不照样活了一大把年纪,身体棒得很,在广场舞上夹三个老大娘都不费劲! 面团在张伟的指挥和李梅的操作下,终于准备好了。 接着,就是压模。 那几个简陋的铁片模具派上了用场。 张伟将模具往平整的面皮上,用力一压,然后轻轻往下一拍,一个个小兔子、小鱼、小星星形状的饼干坯子就成型了。 还别说,加了“科技”的面团,延展性和可塑性就是好,成品看起来有模有样。 众女看着半成品饼干,一个个惊讶的不行。 “这,这是动物饼干?” “原来,原来饼干是这么做的!” “这也太好看了吧,感觉一点都不比供销社的饼干差。” “我来,我来试试!” 众女一阵忙碌,不多时,大批半成品饼干,铺满了一个大筛子。 “起火,烧锅!” 张伟一声令下,烧火丫头李薇上了灶位。 李梅将饼干坯子均匀的,铺在刷了薄油的大铁锅里,盖上锅盖,灶膛里只留少量柴火,用小火慢慢炙烤。 不多时,一股奇异的香味就从锅盖边缘丝丝缕缕地飘了出来。 那不再是单纯的面粉香或者猪油香,而是一种混合了奶香、焦糖香和勾人食欲的复合香气,迅速弥漫了整个厨房,甚至飘到了堂屋。 “好香啊!” 李秀用力吸着鼻子,眼睛发亮。 “感觉比城里的饼干还要香!” 李薇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眼巴巴地盯着木锅盖。 连身体不适的李慧,都忍不住朝厨房方向多看了几眼,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好奇。 锅盖掀开又盖上,张伟观察着饼干的色泽,反复两三次后。 张伟感觉差不多了。 “开锅!” 随着张伟一声令下,李梅揭开了沉沉的木锅盖。 一股更加浓郁、带着焦糖气息的热浪扑面而来,瞬间充满了整个厨房。 只见原本铺在锅里的淡黄色饼干坯,此刻已经完全变成了诱人的褐色,表面油润光亮,边缘微微翘起,一个个小动物形状栩栩如生,散发着令人无法抗拒的焦香和奶香。 “快,铲出来晾晾!” 张伟催促道。 李梅拿起锅铲,动作轻柔的将饼干一块块铲到早已准备好的大竹筛里。 焦糖色的动物饼干堆叠在一起,冒着热腾腾的锅气,那景象,那香味,让张伟都忍不住食指大动。 他也顾不上烫,伸手就捏起一块小兔子形状的饼干,在手里颠了颠,吹了两口气,便迫不及待地塞进了嘴里。 酥软的口感在齿间迸发。 张伟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又香又甜,温热的饼干,还没有脆化,中间还带着一点酥松,比起供销社里那种干巴巴、只有脆劲的饼干,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甜味是那种带着微微焦香的醇厚甜味,混合着香精模拟出的奶香味,层次丰富。 最妙的是那一点焦糖特有的微苦回甘,恰到好处地中和了甜腻感,让整个味道变得立体起来。 正文 第168章 酥饼 “怎么样?怎么样?姐夫,到底是啥味道?” 李秀第一个按捺不住,跳着脚问道,眼睛死死盯着竹筛里的饼干。 张伟咂咂嘴,意犹未尽地又捏起一块,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 “好吃!我感觉比供销社的饼干还要香!都别愣着了,尝尝看!” 有了他的话,早已被香味勾得魂不守舍的几女立刻围了上来。 李秀动作最快,抓起一块小鱼饼干就塞进嘴里; 李薇也怯生生地拿了一块小星星; 李梅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满是期待地尝了一块; 连李慧也在张伟的示意下,拿起一块放入了口中。 饼干入口的瞬间,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极其丰富。 李梅猛地瞪大了眼睛,满眼的不可思议,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看竹筛里的饼干: “天呐!这,这真是我做出来的饼干吗?” 这味道,这口感,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 李慧细细咀嚼着,感受着那从未体验过的香甜酥脆在口中化开,她看向张伟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拜和火热。 “伟子哥,你真,真厉害!我就,就知道,你可以的。” 声音虽轻,却带着颤音。 李薇则根本顾不上说话,吃了一块之后,几乎是立刻又伸手拿了一块塞进嘴里,小腮帮子鼓鼓的,咀嚼个不停,那双大眼睛里满是沉醉和满足。 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这饼干的香味给迷晕了。 从小到大,她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天呐!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饼干? 又香又脆又酥又甜,比肉都还要好吃! 太好吃了啊! 而李秀,在仔细品味了之后,看向张伟的表情,就像在看一个怪物。 这饼干,何止是比供销社的好。 甚至比她记忆中,城里那家老字号糕点铺,卖的饼干还要略胜一筹! 要不是她亲眼见证了这饼干从和面、压模到土灶烤制的全过程,她绝对不敢相信,这堪比高级点心的东西,竟然是在这乡下土灶大铁锅里给鼓捣出来的! 就这饼干,这卖相,要是放进铁皮盒里,妥妥的就是特供商品。 张伟看着众女脸上精彩的表情,那叫一个得意,这就是科技的魅力。 “咔嚓、咔嚓……” 小小的厨房里,一时间只剩下清脆的咀嚼声和压抑不住的满足叹息。 李薇三下两下咽下嘴里的饼干,目光灼灼的盯着竹筛里焦褐色宝贝,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兴奋: “姐夫!这饼干……这饼干也太好吃了!咱们发财了!这肯定能卖大钱!” 李秀嘴里塞得鼓鼓囊囊,闻言也是点头,含糊不清地附和: “嗯嗯!姐夫,你太厉害了!” 张伟看着她们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得意地哼了一声,大手一挥: “这才哪到哪?赶紧的,趁热打铁,把剩下的面团都做了!” 一听这话,几个女人顿时干劲十足。 李梅不用吩咐,立刻回到案板前,准备继续揉面、压模。 李秀和李薇也争先恐后的想要帮忙,尤其是李薇,恨不得整个人都贴到那盛放饼干的面筛上。 “行了行了!” 张伟拍了拍手,打断了这乱糟糟的场面。 “都别挤着了!李梅,你继续负责做饼干坯子。李秀,你去帮李薇烧火,控制好火候,别给我烤糊了!” 他简单分配了任务,女人们立刻行动起来。 李梅手脚麻利,有了第一次的经验,第二次操作起来更加得心应手。 李薇虽然被指派去烧火,心思却全在那香气四溢的饼干上,时不时就要探头往锅里看。 一时间,厨房里烟火气与饼干的甜香交织,充满了忙碌而热切的气氛。 …… 简单的午饭,就是这新鲜出炉、管饱的动物饼干,配上点稀粥。 虽然看似简单,但每个人都吃得心满意足,尤其是李薇和李秀,几乎是把饼干当成了无上美味,吃得停不下来。 李慧身体弱,吃得不多,但看着弟妹们满足的样子,看着张伟意气风发的脸庞,苍白的脸上也浮现出淡淡的红晕和笑意。 吃完饭,碗筷刚撤下,张伟连个饱嗝都没来得及打,就马不停蹄地开始安排下午的工作。 “李梅,别歇着了,厨房收拾一下,咱们再做点红糖酥饼试试!” 李梅闻言,没有丝毫怨言,立刻起身就要去厨房。 然而,张伟接下来的话,却让气氛微微一变。 他看向也准备跟着起身的李秀和李薇,摆了摆手: “去去去,你们俩个出去,不要偷学老子的饼干秘方!” 李秀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她看着已经走向厨房的大姐李梅,又看看站在张伟身边没动的李慧,顿时就不乐意了,小嘴一撅: “凭什么?大姐都可以留下,为什么我不可以学?我也帮忙了!” 张伟眼睛一斜,瞥了她一眼,没直接回答,反而伸手,将正准备去厨房的李梅往自己怀里用力一搂。 李梅猝不及防,低呼一声,脸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却没有挣扎,只是温顺地靠在了张伟怀里。 张伟搂着李梅,目光带着一丝挑衅,看向愣住的李秀,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 “李梅,愿意做我女人吗?” 怀里的李梅身体先是一僵,随即彻底软了下来。 李梅抬起头,看着张伟近在咫尺的脸,眼中没有一丁点犹豫,用力地点了头,声音轻柔却坚定: “愿意,阿伟,只要你不嫌弃我,让我做什么都是愿意的。” “听见了没?” 张伟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冲着李秀说道。 “你大姐是我的女人!你呢?你往后迟早要嫁人的,怎么着,还想偷学老子的技术,以后拿去补贴你的夫家?” 尽管张伟说的是这个时代普遍的现实,但被如此直白地点出来,李秀心里还是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不忿。 李秀看着依偎在张伟怀里、满脸顺从的大姐,又看看一脸理所当然的张伟,气得跺了跺脚。 “哼!谁稀罕学你这案板间的下九流手艺!” 李秀嘴上强硬,眼圈却有些发红,扭身就冲出了堂屋。 旁边的李薇倒是觉得机会来了。 她眼珠一转,脸上堆起甜甜的笑容,凑上前几步,声音又软又糯: “姐夫,我也愿意,我也愿意做你的女人!你让我也留下学做饼干吧?” 正文 第169章 焦虑 张伟闻言,嗤笑一声,压根没有回李薇的话。 他太清楚这娘们心里有多少鬼心眼了。 耍几下,占点便宜倒是可以,但这种关乎他当下财路的要紧事情,还是得防着点。 张伟直接伸出手,按着李薇的脑袋,像赶小鸡似的,直接将李薇给推出了门外。 张伟关上门,隔绝了门外李薇投来的幽怨目光,厨房里顿时清净了不少。 他转过身,看着脸颊依旧绯红的李梅和神色复杂的李慧,咧嘴一笑: “行了,碍事的人走了,咱们干正事!” 制作饼干这种东西,只要材料齐全,严格按照那小册子上的工艺标准来操作,对于心灵手巧的李梅来说,确实不算什么难事。 张伟拿着那本小册子,装模作样的指指点点,指挥着李梅称量、混合、揉搓。 没费多大功夫,另外两种饼干也相继在李梅的手中诞生了。 一种是用红糖代替了部分白糖,加入了更多猪油,口感更加酥松,带着浓郁红糖焦香的红糖桃酥; 另一种则是面皮擀得更薄,糖量稍减,烤制时间略长,口感极致香脆的甜味薄饼,同样用小动物模具压出了可爱的形状。 三种饼干并排放在竹筛里,形态各异,香气交织,诱人无比。 张伟仔细端详着成果,心里迅速给它们定了型: 红糖桃酥最厚实,就做成简单的圆形,中间用手指轻轻按个小窝,朴实无华但口感扎实; 焦糖饼干不再做成动物饼干,而是做成厚度中等,维持长方形的规整造型; 动物薄饼最轻最薄,保留小兔子、小鱼等形状,精巧可爱,适合吸引眼球。 “不错,不错!” 张伟越看越满意,连声夸赞。 “寡妇,你这娘们,真是心灵手巧,做出来的东西,就是好吃!” 李梅被张伟夸的十分受用,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低声道: “都是你教得好……” 一旁站着的李慧,看着张伟对李梅又是搂抱又是捏脸的,心里酸溜溜的,气鼓鼓的撅起了嘴,眼神里带着委屈。 张伟哪能没注意到她的表情,凑到李慧耳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媳妇,你瞎琢磨啥呢?” “你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是我的心头肉!” “给我看紧点李秀和李薇那两个丫头,可别让她们偷奸耍滑,多吃了咱们的饼干,坏了咱们的买卖……” 这话如同灵丹妙药,瞬间熨平了李慧那颗酸涩的心。 对啊! 我才是阿伟名正言顺的媳妇,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李梅再能干,也不过是……不过是帮工罢了。 看守家业,提防外人,这才是我的责任! 李慧脸上顿时阴转晴,甚至笑出了几分带着痴傻气的满足,她用力点头: “嗯!伟子哥,你放心,我看着她们,谁也别想多拿一块!” 安抚好了李慧,张伟这才用油纸仔细地包了好几份饼干,每种都挑了些品相好的,揣进怀里,风风火火地出了门。 …… 红星生产大队部,张胜利的办公室。 张伟门也没敲,直接推门就闯了进去。 “大伯,大伯!给你看看好东西!哟,这么多队长都在,这是商量啥大事呢?” 屋内烟雾缭绕,红星生产大队下辖的好几个生产队长都在,个个愁眉苦脸。 张胜利披着一件旧中山装,两只空袖子晃晃悠悠,手里捏着个烟卷,正皱着眉头听汇报,颇有点大领导商讨要事的派头。 看到张伟进来,他抬了抬眼皮: “你小子咋又来了?还是红糖那档子事,烦心着呢!” 张伟浑不在意,把手里的油纸包往张胜利面前的办公桌上一放,自顾自地掏出那包红塔山,给自己点上一根,吐了个烟圈。 “嗨!我当是啥大事呢!” 张伟语气轻松。 “我不是说了嘛,这事包我身上了!” 张胜利还没说话,旁边一个黑脸膛的生产队长就先叹了口气: “伟子,知道你有点门路,可你知道今年咱们大队,加上下面各个生产队,拢共出了多少斤红糖吗?堆得跟小山似的!” 另一个队长也接口道: “是啊,周边十里八乡的都一个样,红糖都饱和了!供销社那边听说还要压价,我们现在愁的是四毛二都保不住,要不要赶紧先卖一批止损!” 张胜利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笼罩着他愁苦的脸: “包你身上?你拿什么包?几百斤小打小闹,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张伟看着他们一筹莫展的样子,却嘿嘿一笑,伸手拍了拍桌上的油纸包: “大伯,还有各位队长,先别急着下定论。尝尝我这个‘小打闹’弄出来的新玩意儿,咱们再谈红糖的大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张伟打开的油纸包上。 油纸包内露出里面三种形状、颜色各异的饼干。 张伟挑出三块完整的,每样一块,推到张胜利面前。 “大伯,您先尝尝,给品鉴品鉴。” 张胜利将信将疑地拿起那块颜色最深、近乎褐红色的圆形饼干,入手沉甸甸,颇为扎实。 他放进嘴里,小心地咬了一口。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不同于普通桃酥容易掉渣的酥,这块饼干是带着一种韧劲的酥松,牙齿陷进去的瞬间,能感受到明显的阻力,随即是更为彻底的崩解。 浓郁的红糖焦香混合着猪油特有的醇厚荤香,瞬间在口腔里爆开,甜得恰到好处,丝毫不腻,反而有种独特的、令人回味的甘醇。 张胜利的眼睛猛的睁大了一些,没说话,又拿起那块长方形的焦糖饼干。 这块口感更脆硬一些,焦香更甚,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甜交织的韵味,层次感分明。 最后是那块小巧可爱的兔子薄饼,放入口中,咔嚓一声清脆,浓郁的奶香和清甜弥漫开来,与他之前吃过的任何饼干都不同。 三块下肚,张胜利咂咂嘴,意犹未尽。 张胜利没急着评价,而是对其他队长挥挥手: “都愣着干什么?尝尝!都尝尝!” “这比那个骨头饼干都要好吃!” “也就我的好大侄,才有这个本事,弄来这么高级的货色...” 正文 第170章 红糖换饼干 队长们早就被那若有若无的香气勾得心痒难耐,闻言立刻上前,你一小块,我一点碎屑分着吃。 下一刻,办公室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惊叹和咀嚼声。 “唔!这桃酥饼干香啊,又香又酥,好吃的紧,比供销社的还要好吃!” 黑脸膛队长瞪大了眼睛,他分到的是一块红糖桃酥的边角料。 “这个乌漆嘛黑饼干才好吃,又酥又脆,我还是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饼干,里头是加的红糖吗?” 另一个队长舔着手指上的焦糖饼干碎屑,一脸惊奇。 “这薄脆的动物饼干也不赖,还有一股奶香味,哈哈,就跟那下了崽的堂客一样,香的紧啊。” 一个年纪稍轻的队长嘿嘿笑着,他分到的正是动物薄饼。 “不愧是张小队长,门路就是广,这么好吃的饼干都能弄的来。” “这该不会是特供饼干吧?我在供销社都没见过。” 赞叹声不绝于耳,就连张胜利,都毫不吝啬他对张伟带来饼干的喜好。 张胜利拿起桌上那包张伟带来的红塔山,抽出一根递给张伟,还亲自划着火柴给张伟点上。 “阿伟,这饼干……不便宜吧?有心了!也就是你小子,才有本事弄来这么高级的货色……” 张胜利吐着烟圈,目光灼灼地看着张伟。 “说吧,这跟你包揽红糖的事,有啥关联?” 张伟享受着大伯难得的亲自点烟待遇,美美地吸了一口,这才不慌不忙地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关联?关联大了去了!” 他拿起一块红糖桃酥,在众人面前晃了晃。 “各位叔伯,你们刚才都尝了,也夸了。现在我来告诉你们,这饼干,它不是买的,它就是咱们红星大队自己做的!” “什么?自己做的?” “这怎么可能?” “张小队长,你可别逗我们了!” 队长们一片哗然,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口感,这味道,比供销社里的饼干强了不止一筹,怎么可能是乡下人能做出来的? 人家供销社的饼干,可是正规糕点厂,面点大师傅做出来的。 红星生产大队要有这种面点师,他们能不知道? 张胜利也是眉头紧锁,心中惊疑不定,红星大队还能有他不知道的事? 肯定是张伟这臭小子胡咧咧! 年轻人嘛,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大伯,你是不是也在想,我在胡吊扯?” 张伟斜睨着张胜利,嘴角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 不等张胜利回答,张伟猛的提高了音量: “不管你们信不信,这玩意就是我让人烤出来的!就在今天,就在我家那灶房里!” 张伟拿起那块红糖桃酥,几乎要怼到张胜利鼻子底下: “比如这块,还有这块焦糖的,里面就掺了不少,咱们仓库里堆积如山的甘蔗糖!” “红糖?” “咱们的红糖?” 队长们再次哗然,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桌上那些饼干碎屑,眼神彻底变了。 张胜利倒吸一口凉气,看向饼干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无比。 想起刚才那独特浓郁的红糖焦香,再结合张伟这信誓旦旦的模样,张胜利心里的疑虑瞬间去了七八分。 张胜利飞快地在心里盘算起来: 供销社最次的饼干,也得一块钱一斤,还要票。 而红糖四五毛一斤,面粉一斤才一毛九。 这里面的账,是个人都算得明白! 就算加些精贵的猪油进去,面粉才是饼干的大头,饼干的成本……最多也就和红糖的价格持平! “阿伟。” 张胜利的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身体前倾,目光如炬。 “这饼干,真是你找人,用咱们的红糖做出来的?” 所有生产队长的目光,再次齐刷刷的聚焦到张伟脸上,屏息凝神。 张伟毫不犹豫地重重点头。 “嗯!千真万确!我家里还有今天刚做出来的十来斤!” “好!” 张胜利重重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震得茶缸都跳了一下,脸上瞬间阴转晴,绽放出狂喜的笑容。 “好啊!天无绝人之路!这一下,咱们红星生产大队,又能多一个进项了!好小子!真有你的!” 张胜利站起身,兴奋地搓着手,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然后目光灼灼的扫视着下面的生产队长们,声音洪亮: “都听见了吧?你们队里的红糖不是有些过剩嘛?不好卖,价又低!” “现在好了,完全可以拿出一部分红糖,送到红星生产队这边,换上一些饼干嘛!” 张胜利拿起一块饼干示意着,脸上带着老狐狸般的精明: “红糖不好出手,饼干可是个紧俏货!这东西,谁家孩子不馋?走亲访友,哪样拿不出手?” 生产队长们你看我,我看你,脸上的愁容迅速被兴奋和盘算取代。 红糖换饼干,这法子一听就好,简直说到队长们的心坎里去了。 就算外头风声紧,饼干这玩意,不能往供销社那边卖又怎么样? 作为生产队长,谁没有私下里买卖或者交换过计划外的生产物资? 只要手头上有饼干,不管是去跟山区里的生产队换点山货、皮毛,还是去跟附近的矿场、单位换些紧缺的工业券、肥皂、煤油,饼干都是能拿出手的硬通货! 这年头,物资奇缺,只要手头上有紧俏东西,根本就不愁没人要! 众人越想越兴奋,刚才还弥漫在办公室里的愁云惨雾,此刻被一种跃跃欲试的躁动所取代。 至于什么“投机倒把”的风险,大家根本就没太放在心上。 一个生产队,零零碎碎处理点农副产品又怎么了? 只要不在镇上当街售卖,被抓个现行,他们是一点都不带怕的。 稽查队也就在公社牛逼两下子,要是真敢不开眼,下到生产队来搞事情。 他们这些地头蛇,不介意让那些家伙见识见识,什么叫群众的力量,什么叫穷山恶水出刁民! 张伟看着生产队长们,那眉飞色舞的样子,就知道,这事成了! 算是开了个好头! 不过嘛,张伟的野心可不是他们这些人,能够理解的。 小打小闹搞个几百上千斤饼干就收手,那不是张伟的风格。 张伟要的是,成规模化的生产。 至于政策上嘛,事在人为,总是有空子可以钻的。 正文 第171章 公章 红糖换饼干的事情,很快就在张伟的穿针引线和张胜利的默许支持下,被确定了下来。 具体的兑换比例,是张伟心里自然是有一本账的。 古法有机红糖,空间商城回收价是十二块钱一斤。 而空间商城的散装红糖,只要五块钱一斤,这一来一回,一斤就能挣七块钱的利润。 饼干还没做,就先挣了一笔,这买卖根本就亏不了。 最终定下的价格,两斤红糖换一斤焦糖饼干或者一斤动物薄脆饼干。 而桃酥饼用料更足,猪油放得多,香是香,成本也略高些,便定下了两斤半红糖换一斤。 这个比例,精明的生产队长们心里也有一本账。 如今这光景,红糖虽是紧俏货,但供销社收购价压得低,渠道也卡得死,家家户户那点结余,想换成现钱和紧俏的工业品难上加难。 而饼干,尤其是这样油水足、香气浓、能顶饿又体面的精细点心,那可是有钱都难买的好东西。 拿回去,无论是和其他单位或者集体交换,或者给日夜操劳的队员们改善伙食、鼓鼓干劲,还是逢年过节走亲访友拎上一包,都是极有面子的事。 于是,双方一拍即合,真正是皆大欢喜。 张伟拿出来的那些饼干样品,就像一颗颗分量十足的定心丸,稳稳的定住了各位生产队长那原本七上八下的心窝里。 来时,他们一个个眉头紧锁,忧心忡忡,生怕今年队里的这点心血又要烂在手里,或者被压价到泥土里。 离去时,却是三五成群,谈笑风生,互相递着烟,言语间充满了对未来的期盼,连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喧嚣如同潮水般退去,办公室骤然安静下来。 张胜利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刚打完一场硬仗。 他环顾着空荡荡的办公室,脸上依旧残留着几分兴奋与难以置信。 “阿伟,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红糖换饼干……这主意,绝了!这下咱们大队的红糖,算是找到一些出路了!” 张伟却没接这话茬,他脸上的轻松随意收敛了些,直接走到张胜利的办公桌后,毫不客气的动手翻找起来。 “大伯,别光顾着高兴了。大队公章在哪?赶紧给我开几张介绍信。” 张胜利一愣: “介绍信?你要那玩意儿干啥?还几张?” “有用。” 张伟头也不抬,继续拉开一个个抽屉翻弄。 “我打算去先蓝山垦殖场一趟,要是不成的话,估摸着还得去县城一趟。” “蓝山垦殖场?” 张胜利更诧异了,走到桌边,从另一个上了锁的小抽屉里摸出钥匙,打开,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旧铁盒。 “那地方天高地远的,你去干啥?咱们这红糖换饼干的事儿刚定下,一堆事儿等着你呢!” “啪嗒”一声,张伟已经把铁盒盖子掀开,里面红绸布衬底上,端正地放着红星生产大队的公章。 他二话不说,拿起公章,又顺手从抽屉里扯出一本印着“红星生产大队...”抬头的信纸。 “嘿,你轻点!” 张胜利看得眼皮直跳。 张伟却没理会,拿起公章,对着印泥哈了一口气。 动作熟练得像个老手,对着空白的信纸,“啪!”“啪!”“啪!”盖伊一个红戳,翻一张信纸,连续盖了十几张鲜红的大印。 张胜利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这…还能这么操作?!” 张伟这才停手,将盖好章的信纸仔细叠好,塞进自己里衣口袋,动作行云流水,浑然天成。 张伟瞥了一眼大惊小怪的张胜利,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大伯,你落伍啦!公社那帮玩意的子侄,都是这么玩的。就说那常书记的儿子常威,打牌输了钱,盖了章的空介绍信都敢拿出来卖钱……” “啥?!” 张胜利倒吸一口凉气,脸色都变了。 “这…这不是坑爹吗?!” “放心,大伯。” 张伟拍了拍鼓囊囊的口袋,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我可不是常威那败家玩意。绝对坑不了你!再说了,人家公社的介绍信才好卖钱,硬通货。咱们大队的介绍信,我都不好意思拿出手,丢份儿……” 张胜利闻言,心情复杂地松了口气,但随即又被更大的担忧取代: “我不是怕你坑我,我是担心你!这世道不太平,你一个人跑那么远...” 张伟无所谓的耸了耸肩: “大白天的,我又不走小道,能有什么事?” “大伯,你先给我开一张去蓝山垦殖场的正式介绍信,就以大队要采买修建仓库的木料为由头。明面上,咱得有个说法。” 张胜利看着侄儿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知道拦不住。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拿出钢笔,在那本信纸上,写了一份前往蓝山垦殖场联系采购木料的介绍信,签上自己的名字。 “给,收好了。” 张胜利将写好的介绍信递给张伟,犹豫了一下,又把那个装着公章的小铁盒往前一推。 “这公章……你也一起拿去吧。空白信纸哪有揣着公章好使?万一……万一路上需要临时写点啥,也方便。” 张伟心中一暖,知道这是大伯最大的支持和信任了。 “大伯,你这可是把身家性命都交我手上了啊?” “少贫嘴!” 张胜利板起脸。 “我让民兵队长派两个得力的人,带着家伙事跟你一起去,路上也好有个照应。记住,安全第一!” 张胜利背过身去,避开张伟的视线,看向窗外。 窗外一阵风吹过,洋洋洒洒的黄叶落下。 “伟子,你长大了,有自己的打算,我也不拦着你。” “出门在外,记得不要逞强!事情办不成没关系,人必须给我全须全尾地回来!” 张伟难得没有顶嘴! “嗯,晓得了!”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张伟神清气爽地从新修的厕所里起来,提起水桶,“哗啦~”一声,将污秽冲走。 这感觉,甭提多舒坦了! 再也不用大冬天蹲在草丛里吹冷风,或者捏着鼻子,叼着烟,进那臭气熏天的旱厕了。 张伟皮带都还没有扣好,在外头听到了水声的李秀,就一把推开厕所门,捂着肚子,火急火燎的冲了进来。 “出去出去,我要憋不住了!” 她身后,齐婉君也红着脸,脚步急促地等在那里,显然也是同样的急迫。 这年头,人们对于隐私没那么讲究,双排上厕所根本不算个事儿。 城里那些公共厕所,大清早排起长龙,十几号人“开团”等待那是基本操作。 张伟可没有观摩的打算,一个闪身就让出了位置,溜得比兔子还快。 看女人沐浴他或许还有点兴趣…… 正文 第172章 垦殖场 餐桌上,气氛格外热烈。 一大盆香气扑鼻的肉丝米粉,旁边摆着炸得金黄香脆的油条,油滋滋的大肉包,还有那吸饱了酱汁、色泽诱人的茶叶蛋。 众女体验了新式厕所的便利后,接着又是如此丰盛的一顿早餐,幸福感简直爆棚,说说笑笑,屋子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张伟眼看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便放下了碗筷。 “我要出去几天,办点事。” 话音落下,桌上所有的说笑声戛然而止,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到了张伟身上。 张伟伸手,揉了揉旁边李慧的脑袋。 “哑巴,好好养伤,等我回来!” 接着,他在李梅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交代道: “米面粮油,家里一点都不缺,抽屉里我也留了钱。饼干你也会做了,配方你调配好后,可以让她们几个帮着打打下手……” 他的交代简单直接,说完便站起身。 “别背着老子偷人啊,老子鼻子灵的很,到时候,挨个闻你们的味...” “行了,老子走了!” 临出门前,他又不忘揉了揉李慧的头发,这才转身推着那辆二八大杠出门。 直到自行车轮子转动的声音响起,李慧才像是猛地回过神, “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挣扎着想要去追。 “伟子哥,我,我……” 可她伤口还没好利索,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幸好旁边的李梅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扶住。 屋外,张伟背对着她们,潇洒地挥了挥手,脚下一用力,蹬着自行车便扬长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清晨的薄雾之中。 屋子里,所有人都痴痴地望着张伟离去的方向,刚才还满是欢声笑语的堂屋,随着他的离开,瞬间冷清下来。 一种莫名的空落感,笼罩了每个人的心头。 张伟骑着二八大杠,刚到大队部门口时,两个背着老套筒的民兵已经等在那里。 “阿伟,来了?走吧,路上我们护着你。” 民兵咧嘴一笑,拍了拍肩上的枪。 张伟心里叹了口气,知道这是大伯张胜利铁了心要护他周全。 但他此行要去蓝山垦殖场,甚至可能还要去县城,带着两个民兵,很多事就不好施展了。 空间的存在可不能暴露,而且张伟独来独往惯了,与人同行反而束手束脚。 张伟掏出一盒红牡丹给两人散了根烟: “这趟差事,我打算自己走。行了,你们走吧。” 民兵接过烟,一愣: “自己走?那怎么行!胜利叔特意交代了,蓝山那边路险人杂,让你务必带上我们。” 张伟划着火柴,给自己点上后,这才给两个民兵点火。 深吸一口,才不紧不慢的说: “我这回去,主要是办点私事。人多了反而扎眼,也不方便。” “再说了,大队里训练、执勤哪样不要人手?为我一个人动用两个劳力,传出去别人怎么说?我大伯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民兵显然被说动了些,但还是犹豫:“可是胜利叔那边……” “那边我自然会去说!” 张伟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回吧,别跟我啰嗦了,烦的很。” 说完,张伟也不等对方再回应,脚下一蹬,跨上二八大杠,沿着乡道就窜了出去,只留下两个民兵在原地面面相觑。 “这……”另一个民兵也愣住了。 民兵看着张伟迅速远去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 “算了,由他去吧。那小子什么性子,咱们拦得住?” 摆脱了民兵,张伟只觉得浑身一轻。 二八大杠在他脚下,被蹬出了残影,沿着蜿蜒的河流一路狂飙。 清晨的风带着水汽和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让张伟十分的亢奋。 终于要摆脱这该死的红星生产大队,去稍微远一点的地方玩一玩了。 红星公社是通往蓝山垦殖场的最后一个大据点。 张伟在公社唯一的一家国营饭店门口停下,买了五个热气腾腾的大肉包子,就着军绿色的水壶,三下五除二解决了早饭。 歇了歇脚,张伟知道,接下来的路,可就不太好走了。 蓝山垦殖场是解放后才新进开垦的,原先那是山势险峻、几乎无人烟的原始密林。 从红星公社再往里去,沿河而上的道路变得崎岖陡峭,很多路段,别说骑车,推着走都费劲。 红星公社和蓝山垦殖场之间的物资交流,大部分全靠肩挑和马驮。 唯一例外的,便是蓝山垦殖场的原木。 就算河道的水势再险恶崎岖,原木在水里摔摔打打却是不怕的。 除此之外,蓝山垦殖场和红星公社的大规模物资交流,就需要绕道地势相对平缓的其他公社,要足足多绕六七个公社的地盘,费时费力。 找了个僻静无人处,张伟左右张望确认没人,心念一动,便将二八大杠收进了空间里。 步行进了山,尽管太阳已经升高,但山里的晨雾,却如同恋家的孩子,迟迟不愿意散去。 晨雾在林间缭绕,给远处的山峦蒙上一层神秘的面纱。 路上几乎没有人家居住,不过来往两地的人流却不算少。 有提着篮子探亲访友的,有背着挎包外出采购公干的,而最多的,还要属于那些挑着担子、背着背篓,穿梭在两地,偷摸整点农副产品挣差价的“投机倒把”者。 对于这些人,只要闹得不是太过分,不影响统购统销的大局,蓝山垦殖场和红星公社通常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张伟混在这形形色色的人群之中,并不显得突兀。 他刻意放慢脚步,听着那些走南闯北的乡野货郎们的高谈阔论,从他们的闲聊、抱怨和吹嘘中,筛选探听着关于蓝山垦殖场的有用消息。 比如场长的风评,各个矿场和单位的情况,最近有什么紧俏物资需求等等。 翻山越岭将近三个钟头,平时就缺少锻炼的张伟,早就腿脖子发酸,额间全是汗水。 直到下了一条长长的陡坡后,眼前豁然开朗,地势终于变得平坦,人烟屋舍也密集起来。 一片片规划整齐的农田,山脚,山腰处错落有致的屋舍,远处还能听到机器的轰鸣声。 蓝山垦殖场,到了。 正文 第173章 门路 踏入蓝山垦殖场的地界,那股子不同于农村公社的“军旅”气息便扑面而来。 蓝山垦殖场今年上半年,才脱离军事化管理,有些军旅作风也不足为奇。 整齐划一的道路,砖石结构的厂房和宿舍区,远处隐约传来的机械作业声,都显示着这里,是一个有着严密组织和生产计划的地方。 张伟一身花衬衫,崭新的的确良裤子,回力鞋。 在这以工装和军便服为主流的环境里,显得有些格外的扎眼。 果然,没走多远,就被场部巡逻的两个民兵给拦下了。 “站住!干什么的?” 一个高个民兵上下打量着张伟,眼神里带着审视。 “眼生得很,不是我们场里的人吧?” 另一个矮壮些的也凑过来,语气不善: “看你这样子,就不像是好人,哪来的?来我们垦殖场有什么事?” 张伟心里明镜似的,知道这是看自己穿着“花里胡哨”,有些羡慕嫉妒,想找点由头抖抖威风。 他脸上立刻堆起人畜无害的笑容,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道理他懂。 “两位同志,辛苦辛苦。” 张伟一边说着,一边麻利地从口袋里掏出那包刚拆封的红牡丹,给两人各敬上一支。 “我从红星公社那边过来的,有点公干。” 高个民兵接过烟,瞥了一眼烟牌子,脸色稍缓,但语气依旧生硬: “公干?介绍信呢?” “有,有!” 张伟连忙从里衣口袋掏出,张胜利开的那张正式介绍信,双手递了过去。 “我们大队想采买点修建仓库的木料,派我先过来联系联系,了解下情况。” 矮壮民兵也凑过来看。 介绍信格式正规,红星生产大队的红印鲜亮清晰,事由也合情合理。 两人交换了个眼神,高个民兵把介绍信递回给张伟,自己把烟点上,吸了一口: “红星公社过来的?路可不近啊。行了,进去吧。场部办公楼就在前面那排红砖房,采购的事去那里问。” “诶,好嘞,谢谢两位同志!” 张伟收起介绍信,笑着点点头,这才不慌不忙地走进了垦殖场的生活区。 看看日头,已经快十一点,正是饭点。 张伟跟人一阵打听,选了离糕点厂最近的那个国营饭馆走去。 蓝山垦殖场资源丰厚,拥有大量的林木资源,还有好几处大型矿场,工人和家属数量众多,配套的设施自然不是红星公社能比的。 光是国营饭馆就有三个。 张伟选的这个,规模不小,门脸敞亮,里面摆着十几张四方桌,此刻已经坐了不少人。 正如他所料,这年头舍得下馆子打牙祭的,要么是收入高、有待遇的干部和技术员,要么就是家里条件好、不在乎钱的“二世祖”们。 这饭馆离糕点厂近,糕点厂的年轻干事和那些不用顶岗上班的子弟们,自然是这里的常客。 张伟扫了一眼,目光锁定在靠窗的一桌。 那桌坐着三个年轻人,穿着打扮比一般工人时髦些,桌上摆着两盘炒菜,正边吃边高声谈笑,一看就是场里的活跃分子。 张伟心中有了计较。 先去窗口点了红烧肉和辣椒炒肉两个硬菜,交了钱票,然后便端着饭碗和筷子,走到了那桌旁边。 “几位兄弟,打扰一下。” 张伟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和熟络。 “这边没空位了,拼个桌方便不?” 那三人正聊得兴起,被打断后都抬起头上下打量起张伟。 其中一个穿着劳动布夹克、头发梳得油亮的青年皱了皱眉,直接回绝: “吗的,穿的比老子还要花骚!不方便,我们这儿有人了。” 张伟也不恼,说着好话,同时那包红塔山又适时地出现在了手里。 “来来来,抽烟,抽烟。” 红塔山的牌子在那摆着,这出手不算小气。 油头青年旁边的两人脸色好看了些,目光瞟向那包烟。 油头青年见状,语气也松了点: “哪儿来的啊?看着面生。” “红星公社那边,过来办点事。” 张伟一边散烟,一边顺势就拉过旁边的空凳子坐下了半個屁股。 “人生地不熟的,一看各位兄弟就是有本事的,过来套套近乎。” 烟一点上,气氛就不同了。 张伟深谙此道,几句恰到好处的吹捧,不着痕迹的送上去,很快就让二世祖们眉开眼笑。 等张伟的两个肉菜端上来,更是热情地招呼: “来来来,加两个菜,一起吃点,算我认识三位兄弟的一点心意!” 有烟开路,有菜助兴,又有张伟这个“懂行”的外乡人刻意迎合,气氛很快就热烈起来。 不多时,张伟就已经跟三个分别叫“刚子”、“斌斌”、“小军”的二流子们称兄道弟起来。 推杯换盏间,仿佛已是多年的老朋友。 几杯酒下肚,又受了张伟不着痕迹的吹捧,那刚子、斌斌和小军三个,话匣子彻底打开,牛皮也吹得震天响。 刚子一拍胸脯,酒气混着豪气喷涌: “伟子兄弟,不是哥们我跟你吹!在这蓝山糕点厂这一块,我们兄弟几个说话,就两个字——好使!” 斌斌立刻接口,筷子敲得碗边叮当响: “对对对!就糕点厂这一块,就没有我们摆不平的人,办不成的事!” 小军也用力点头,脸上泛着红光: “没错!伟子兄弟你要是遇到啥麻烦,报我们哥仨的名字,管用!” 张伟心中暗笑,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和敬佩,立刻打蛇随棍上: “哎哟!三位兄弟,这可真是……真是巧了!不瞒你们说,我这一趟来蓝山,主要就是想奔着糕点厂办点事儿,就是初来乍到,两眼一抹黑,正愁没个门路呢……” “哈哈!” 刚子闻言大笑,得意地用拇指指了指自己和他两个同伴。 “伟子兄弟,活该你小子运道好啊!知道我们哥仨是干啥的吗?” 他不等张伟回答,便自问自答,声音又高了几分: “我们仨,就是糕点厂的干事!” 斌斌和小军也与有荣焉的挺直了腰板。 正文 第176章 探路 刚子一把搂过张伟的肩膀,显得异常亲热: “伟子兄弟,兄弟我跟你投缘!你的事,就是我们的事!尽管吱声,只要是糕点厂这一亩三分地上的,包给我们给你办妥当了!” 张伟适时地露出激动神色,一拍桌子,举起还剩半杯酒的杯子: “三位兄弟!啥也不说了!够意思!这份情谊,哥们我记心坎上了!来,我敬三位兄弟一杯!” “干!” 四人酒杯一碰,仰头饮尽。 哈出一口辛辣的酒气,张伟又夹了点菜压了压翻腾的酒劲,这才放下筷子,脸上换上一副推心置腹的表情: “其实吧,三位兄弟这么仗义,我也不藏着掖着了。我这次来,主要是想看看,能不能通过些私人关系,搞到一些计划外的糕点...” 张伟话音刚落,刚子就把手一挥,豪气云天: “嗨!我当多大个事儿呢!就这点小事?你说要多少,什么时候要,我们三给你办妥当了!” 斌斌和小军也连连附和: “就是,就是!几十百把斤什么的,对于我们来说,那都跟玩一样!” 牛皮吹得邦邦响,仿佛糕点厂就是他们家开的一样。 张伟心中门儿清,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故作为难地搓了搓手,叹了口气: “三位兄弟的好意,哥们我真是……感激不尽!不过,这话又说回来,我这次来,毕竟是代表我们红星生产大队过来的,想的是能不能建立个长期采购的关系。” “这是公对公的事情,要是总劳烦三位兄弟走私人关系,占公家的便宜,我这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啊!也怕给三位兄弟惹麻烦。” “长期采购?代表大队?” 三个二流子一听这话,酒都醒了一半。 开什么玩笑,大队直接采购,真要上纲上线,那绝对是投机倒把没跑了。 他们平时仗着身份,顺点、拿点,或者帮人弄个十斤八斤的计划外糕点还行。 确实有个人或者其他单位或者集体,过来采购小批量,糕点厂故意做出的不规则残次品。 但这些个人,单位,或者集体,哪个不是有权有势,或者跟厂领导私教甚厚的主? 这种事情,根本不是他们三个小杂鱼,能够掺和的。 刚才吹出去的牛皮眼看就要破,三人脸上都有些讪讪,底气也不像刚才那么足了。 好在张伟这话给足了他们台阶。 刚子赶紧就坡下驴,一本正经地点头: “哎!伟子兄弟你说得对!是这么个理儿!” “既然是公事,那还是公对公的好,正规!咱们兄弟归兄弟,可不能因私废公,让公家占了便宜去!” “对对对!公事公办,是这么个道理!” 斌斌和小军也连忙附和,暗暗松了口气,觉得这张伟兄弟真是太懂事了,一点不让他们难做。 张伟看着三人强装正经的样子,会心一笑,知道铺垫已经完成,可以进入正题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些声音,显得既诚恳又带着点请教的意思: “三位兄弟说的在理,我也是这么想的。就是不知……这糕点厂里,具体是谁说话好使?” “谁能做得了这采购方面的主?是厂长?书记?还是供销科的科长?兄弟我初来乍到,门都摸不着,能不能请三位哥哥给指点指点迷津?感激不尽啊……” 几杯白酒下肚,刚子、斌斌和小军三人彻底打开了话匣子。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把糕点厂那点领导层面的隐秘事儿,掰开了、揉碎了,在酒桌上摊了个清清楚楚。 刚子夹了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却又带着几分卖弄地说道: “伟子兄弟,咱这糕点厂里头,要说说话最管用、最能拍板的,那自然是咱们林厂长了。” “林厂长那可是正儿八经的半岛老兵,扛过枪、渡过江,身上带着伤疤下来的,是个实打实的狠角色!” 斌斌在一旁接口,语气带着点不以为然: “刚哥说不错,不过嘛,这老林头人是正派,太死心眼,油盐不进,是个迂腐的老顽固!” “厂里谁想走个后门、行个方便,到他那儿准碰一鼻子灰。伟子兄弟,你要是想搞计划外采购,走他这条路,我看啊,悬!” 小军更是挤眉弄眼,带着几分吓唬的意味补充道: “嘿嘿,伟子兄弟,你要是不明就里,直接傻乎乎地找上林厂长谈这个。” “依那老头的脾气,觉得你想挖公家的墙角,最少也得让你跟着劳改队下地干活,改造个小半年!” 张伟听得连连点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后怕与感激,连忙又掏出烟盒,给三人各自敬上一支红塔山: “哎哟喂!多谢三位兄弟指点!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要不是哥哥们提醒,哥们我这次可真要倒大霉,受大罪咯!这情分,我记下了!” 三个二流子见张伟如此“上道”,马屁拍得他们浑身舒坦,点上红塔山,美美地吸了一口,这才心满意足的继续掰扯。 刚子弹了弹烟灰,摆出一副高人的架势,身体前倾,压低了些声音: “伟子兄弟,我看啊,你这事,正经门路走不通,就得走点旁门……呃,是灵活变通的路子!这事儿,多半得落在咱们周副厂长身上。” 斌斌立刻附和: “对!周副厂长这人,脑子活络,八面玲珑,外面路子也广。” “要不是老林头是半岛下来的,资历硬、威望高,还真不一定能压得住他。” 小军也补充关键信息: “找他就对了!咱们厂里那些计划外的采买、处理一些不太方便入账的边角料,基本上都出自周副厂长之手。他管着这一摊呢!” 刚子看着张伟,又瞅了瞅桌上的红烧肉,一拍大腿,显得颇为仗义: “伟子兄弟,我和你投缘!这样,晚上,还在这儿!我想想办法,把周副厂长家的公子请过来,就在这儿。怎么样?哥们够意思吧?” 张伟一听,心中顿时喜出望外。 他没想到这事儿办得如此顺利,简直是瞌睡遇到了枕头! 从刚子三人的话语里,他听得明白,那周副厂长就是个深谙此道、喜欢吃拿卡要的主。 对于这种人,张伟反而觉得最好打交道。 不怕他贪,就怕他不贪! 钱这东西,一个人是赚不完的,大家一起发财,关系才能长久,事情才能办成。 张伟脸上立刻堆满笑容,端起酒杯: “刚子哥!斌哥!小军哥!啥也不说了,够兄弟!这份情,我张伟记心里了!” “晚上,我一定置办一桌好酒好菜,就恭候周公子和三位兄弟大驾光临!咱们不醉不归!” “好说好说!” “一言为定!” 四人酒杯再次碰到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正文 第177章 小北 酒足饭饱,刚子、斌斌和小军三人打着酒嗝,晃晃悠悠地往糕点厂去“上工”了。 张伟结了账,揣着满肚子打听来的消息,也没走远,就在糕点厂周边的生活区闲逛起来... 这一到正经上工时间,泾渭分明就出来了。 哪些是步履匆匆、穿着工装的普通工人,哪些是像刚子他们那样有正经岗位还有点来头的,哪些又是真正的“资深二世祖”,一目了然。 在糕点厂侧面一处背阴的空地上,就聚集着这么一小撮人。 水泥台子支着个破旧乒乓球台,几个穿着不差、但浑身透着懒散劲儿的年轻人正围着台子,叼着烟,有一下没一下地打着球。 他们嘻嘻哈哈的,全然不顾旁人的目光,一看就不是正经人。 张伟溜达过去,站在旁边看了会儿。 同是“蛀虫败类”,彼此之间似乎有种天然的磁场感应。 那几个年轻人很快也注意到了他这个生面孔,眼神扫过来,带着审视,但更多的还是看到了同类的感觉。 张伟咧嘴一笑,露出一个彼此心照不宣的表情,很自然地掏出一包红塔山,挨个散了过去。 “哥们儿,玩呢?来,抽根烟。” 烟一递,距离瞬间拉近。 几句话闲聊下来,张伟自称是红星公社的,闲的慌,过来串串门。 这番说辞立刻引起了共鸣,一圈烟下来,张伟又顺理成章地多了几个“好兄弟”。 张伟刚准备顺势打听一下这几个新兄弟的家庭成分,看看有没有能利用上的关系。 其中一个蛀虫,却用胳膊肘捅了捅张伟,朝着糕点厂大门的方向努努嘴,脸上带着一种猥琐的笑意。 张伟顺着望去,就算是他这两世为人,见识过不少美女的阅历,也不由得眼前一亮,脸上下意识地露出了些许猥琐的神色。 这娘们,长得也太好看了! 该怎么形容呢? 不像这个时代常见的健壮朴实或者略带土气的姑娘,她更像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东方古典美人。 一张清冷的鹅蛋脸,肌肤白皙,五官精致得恰到好处。 最勾人的是那双凤眼,眼尾微挑,本该是清冷疏离的,偏偏眼神里又带着点未经世事的娇憨气质。 穿着普通的蓝色工装,却难掩其身段窈窕。 就跟张伟穿越前在电视里,看过的那些古装剧里的大美女似的,有种脱离现实的光彩。 领头那个周礼树,立马屁颠屁颠地小跑过去,拦住了那女人的去路,脸上堆起自以为迷人的笑容: “小北,小北,去哪啊?一起玩啊,打乒乓球去?” 被称作小北的女人眉头立刻蹙起,脸上毫不掩饰地浮现出厌恶之色,声音清冷: “现在是上工时间,你周礼树吃空饷可真是清闲。让开!” 周礼树被她呛了一句,也不恼,反而嘿嘿一笑,带着点无赖劲儿: “别说那么难听嘛,吃空饷那也是本事,一般人想吃还吃不上呢,大家说对不对?” 他回头朝乒乓球台这边喊了一嗓子。 “对!” 蛀虫们异口同声地起哄,声音里充满了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得意。 就连张伟也下意识地跟着喊了声“对!”,内心对此深表赞同! 小北厌恶的眼神扫过这群无所事事的青年,当目光掠过张伟这个生面孔时,不由得多停留了几秒。 这个家伙……长得真丑,眼神还贼溜溜的,穿得花里胡哨,一看就不是好人,也不是垦殖场里的人。 张伟一见这漂亮娘们盯着自己看,顿时自信心爆棚,心里美滋滋地想道: 看来,老子的帅气,还是要这种有品位的美女来欣赏! 在红星大队就是这样,不仅李梅和王翠兰这样的寡妇个个对老子倾心。 就连未经人事的柳婷,城里的千金小姐,齐婉君和李秀,都迫不及待的往老子房里钻。 没想到,来到了蓝山垦殖场,老子也这么受美女待见,哥们这该死的魅力,依旧无处安放啊! 张伟心中得意,动作更是行云流水。 只见他很自然地一甩头,伸手从军绿色的挎包里,掏出一把精致的木梳,当着美女的面,“唰唰”两下,将三七分梳的更加顺溜。 然后,张伟冲着看过来的小北,极其自信的啵了一下嘴,送出了一个自认为风流倜傥的飞吻。 张伟这大胆又骚包的动作,直接给旁边一群没见过什么的二流子给震住了。 他们平时也就敢口花花几句,哪见过这种上来就梳头飞吻的操作? 几个小瘪三,看向张伟的眼神,立马就不一样了,那是崇拜的眼神。 小北怎么也想不到,这丑了吧唧的家伙如此孟浪,愣了一下,清冷的脸上瞬间浮起一层薄怒,都还没来得及发作,旁边的周礼树却先不干了! 老子周礼树内定的小媳妇,什么时候轮到张伟这个外乡来的二流子调戏了?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副尊容,丑不拉几的,也配耍这么漂亮的娘们? “张伟!你他娘的,敢挖老子墙角?!” 周礼树顿时红了眼睛,像是被侵犯了领地的公鸡,对着张伟厉声喝骂,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张伟脸上了。 张伟一看这架势,心里咯噔一下。 刚认的“兄弟”为了女人翻脸,这可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张伟刚打算服个软,说两句“周哥误会,开个玩笑”认个怂,把这事糊弄过去…… 然而,一旁的小北却眼睛骤然一亮,仿佛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嘴角勾起一丝狡黠的弧度。 只见小北一个跨步上前,在周礼树和张伟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极其自然地伸出纤纤玉手,一把就搂住了张伟的胳膊,整个人的气质瞬间从冰霜化作柔情蜜意。 小北另一只手还轻轻捶打了一下张伟的心口,声音又娇又嗔,带着浓浓的委屈: “伟子哥哥~你怎么这么久才来看我?你是不喜欢我了吗?” 这声音,这姿态,这眼神…… 要不是张伟确定以及肯定,自己今天是第一次见这女人,差点都以为自己真跟她有过一段了! 张伟心底一阵恶寒,一口凉气直接吊到了嗓子眼。 妈的,都说女人天生会骗人,果然没错! 尤其是漂亮的女人,胡吊扯的本事更是一绝! 这娘们,明显是想借刀杀人,挑拨老子跟周礼树的关系! 正文 第178章 狼人 要是在红星公社的地盘上,有美女主动投怀送抱,张伟早就将计就计,咸猪手伸过去先占点便宜再说了。 可眼下是在蓝山垦殖场,正事要紧,晚上还要见周副厂长的公子,可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因为一个女人坏了大事! 再漂亮的女人,也不能阻止老子张伟的正事! 张伟连忙甩开小北的手,同时对着脸色已经铁青的周礼树急声解释: “周哥!周哥你听我说!我不认识这个娘们!真的!她胡说八道的!她在离间我们兄弟的感情啊!” 小北却压根不解释,反而搂得更紧了,半个身子都快贴在张伟胳膊上,仰头看着张伟,笑得那叫一个甜蜜,眼神里的情意都快溢出来了,仿佛在说“你别不承认了”。 周礼树感觉头顶上绿油油的,哪里听得进张伟的解释,怒吼一声。 “我离间你妈!” 伸手就是一记大力摆拳砸向张伟的面门! 张伟心底一发狠,妈的,这疯婆娘想害老子! 他反应极快,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将怀里紧紧搂着他胳膊的小北猛地往前一拉,直接当成了人肉盾牌,挡在了自己身前! 周礼树看着被张伟突然推出来的小北,那张饱含怒意的脸瞬间变得惊恐无比,口中惊呼: “小北!快闪开!” 可他含怒出手,力道用猛了,那一记大力摆拳根本收不住力。 “砰~”的一声闷响。 周礼树的拳头结结实实的,砸在了小北那漂亮又精致的左脸上。 尽管周礼树在最后关头拼命想收力,小北还是被打得一个踉跄,脑瓜子“嗡”的一声,眼前发黑,差点栽倒在地。 她的左脸颊肉眼可见的迅速红肿起来,半张脸肿成了猪头。 所有人都惊呆了,周围瞬间一片死寂。 这么漂亮的女人,光天化日之下,大庭广众之中,竟然结结实实吃了一记重拳! 张伟见状,连忙鼓掌,卖力地吆喝起来,语气充满了煽风点火: “耶!周哥,牛逼啊!” “周哥,打得好!” “女人只会坏了咱们兄弟的感情!打得妙啊!再给她来一拳,给她一点颜色看看,让她知道挑拨离间的下场!” 张伟喊完,又赶紧对着周礼树表忠心: “周哥,现在你信了吧?我是真的不认识她!你看我像认识她的样子吗?” 小北捂着迅速肿起的半边脸,火辣辣的疼痛让她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她看向张伟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愤恨,还有一丝深深的鄙夷。 哪个男人见了她,不是大献殷勤、百般呵护? 她就没见过张伟这样的奇葩,不仅推她挡拳头,还在一旁煽风点火! 这该死的丑鬼,该不会是个太监吧? 也只有公公,才不懂什么叫怜香惜玉! 周礼树气疯了,感觉自己被张伟当猴耍了一样,先是调戏小北,现在又拿小北当挡箭牌,还在这说风凉话! 他指着张伟,气得浑身发抖: “张伟,你个瘪三!老子…老子今天非要弄死你不可!” 他一边说,一边再次举起拳头,就要绕过小北去打张伟。 张伟一看这架势,连忙伸手,一把将还在发懵的小北又抓了过来,灵活地躲到了小北的身后,把小北当成了完美的掩体。 “周哥!周哥!你冷静!听我解释啊!我真不认识她!对,我给你证明一下!” 张伟躲在瑟瑟发抖的小北身后,探出脑袋喊道: “周哥,你看好了!” 话音未落,张伟手臂一扬,一个响亮的嘴巴子就甩到了小北那没受伤的右脸上! “啪!” 这一巴掌,清脆响亮,张伟甩得那叫一个痛快,毫无心理负担。 他娘的,敢坏老子的好事,我管你是亦非还是热八! 耽误了老子晚上见周公子,把你卖去山里当共妻都不够赔的! 小北另一边脸也迅速浮现出红印,两边脸颊都火辣辣地疼,耳朵里嗡嗡作响。 回头看着身后那个毫无人性的张伟,一股巨大的委屈和荒谬感涌上心头,小北终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周礼树和其他二流子们也彻底石化了,他们看着两边脸颊都肿起来、哭得梨花带雨的小北,又看看躲在后面一脸“我牛逼不”的张伟,脑子都有点转不过弯来。 这……这他娘的是什么路数?! 小北的哭声凄厉又委屈,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剐在周礼树的心头肉上。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奉若仙女的厂花,被张伟这个王八蛋先是当盾牌挨了一拳,紧接着又结结实实挨了一记耳光。 现在的小仙女两边脸颊肿得对称,哪还有半点平日的仙女模样? “啊——!!!” 周礼树都气疯了,整张脸都扭曲的不成样,捏着拳头愤怒的咆哮。 “张伟,你敢打我媳妇?我跟你不共戴天!” 周礼树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眼睛赤红,指着张伟旁边已经看傻了的几个二流子嘶吼: “还愣着干什么?给我削他!” 几个二流子这才从震惊之中回过神来。 小北可是他们糕点厂的厂花,就算放到整个垦殖场来说,也能算得上是场花。 平日里他们多看几眼都觉得是亵渎,现在,一个外乡来的丑鬼瘪三,竟然敢如此糟践他们的仙女? 简直不知死活! 怒火瞬间淹没了刚才的错愕,几人对着张伟怒目而视,撸起袖子就围了上来。 张伟一看这架势,就知道要遭。 周礼树这是彻底红眼了,解释? 解释个屁! 好汉不吃眼前亏! 张伟反应极快,连忙将被打成猪头的小北猛的往前一推,自己则趁机转身,撒丫子就跑,边跑边回头骂: “吗的,周礼树!为了一个臭三八,坏了兄弟的感情!你们这帮瘪三,不仗义啊!” 周礼树被小北撞了个满怀,下意识就想伸手扶住。 可小北正在气头上,加上脸颊剧痛,心中对周礼树刚才那一拳也有怨气,被他碰到更是恶心,立刻厌恶的用力甩开,带着哭腔骂道: “滚开!不要你扶!” 正文 第179章 戏耍 周礼树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心疼、尴尬! 尤其是当着这么多兄弟的面,被心上人如此嫌弃,所有的情绪最终全都转化为了对张伟的滔天怒火。 周礼树跳着脚,指着张伟逃跑的背影尖声叫道: “追!给我打死他,打死他娘的!出了事我担着!” 几个二流子闻言,再无顾忌,嗷嗷叫着追了上去。 张伟虽然滑溜,但这些日子他奸懒馋滑,都有点小肚腩了,没跑多久,就感觉腿脚有些不听使唤。 而这些整天在垦殖场晃荡的二流子,体力比张伟这个泼皮要好得多。 张伟被追得魂飞魄散,耳后都能听到对方粗重的喘息,不用想,瘪三们绝对就在三五步之外。 他拼了老命迈动两条腿,心里叫苦不迭: 跑不赢,根本就跑不赢。 他娘的,早知道有今天,当初就不该给哑巴买那么好的止血药吃,买个大力丸强身健体多好啊。 不过张伟能混到今天,也不是全无办法的。 他眼珠子一转,脚下不停,伸手就朝腰间挎包里一掏,反手就向身后追得最凶的两个瘪三扬了过去。 “哗——” 一股白色粉末迎风散开,洋洋洒洒,正好扑了冲在最前面那两个二流子满头满脸。 “啊!我的眼睛!” “咳咳!是石灰!是石灰粉!” 两个二流子正跑得浑身是汗,皮肤毛孔都张开着,猛的一下粘上了生石灰粉,那瞬间爆发出的热量和灼烧感,酸爽至极! 两人顿时发出两声毛骨悚然的惨叫声,捂着脸倒在地上疯狂打滚。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后面追兵势头一滞。 “张伟,你个下三滥!竟然用石灰粉!老子今天不废了你,我跟你姓!” 周礼树一边气急败坏地叫骂,一边下意识放慢了追击的脚步,眼神惊疑不定地盯着张伟的挎包,生怕这瘪三回头也给他来这么一包。 张伟见阻敌成功,也是松了口气,扭头回骂: “周礼树,你个没脑子的瘪三!那娘们根本瞧不上你,你还跟个癞皮狗一样,往前凑。现在为了她来追老子,是想吃屎吗?” 说着,张伟还极其侮辱性的发出逗狗的声音: “呜!咯咯咯~嘬嘬嘬~” 张伟这学狗叫的挑衅,几乎让周礼树气到疯癫发狂,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脸上那几片青春痘都气的鲜红鲜红一片,油光发亮,就像一只冒脓的癞蛤蟆,看起来既恶心又狰狞。 “张伟!我套你蛙!” 周礼树彻底失去了理智,不管不顾地再次加速追来。 相对于周礼树的极端愤怒,张伟却是心情大好。 石灰粉放倒了两个,现在死咬着不放的,只剩下气昏头的周礼树和另外一个看起来比较瘦弱的瘪三了。 两个人而已,张伟自信凭借自己丰富的街头打斗经验,还是能周旋甚至打赢的。 不过嘛,张伟可不是莽夫,能够无伤打野,为什么要去拼命? 周礼树这个吊毛,竟然为了一个女人,坏了兄弟的感情,去当一个舔狗,还追着老子不放。 那好,要当狗是吧? 老子今天就让你当个够! 张伟意念一动,意识沉入空间里。 空间里,油纸裹起大料,只是瞬间,成型了十几团。 张伟假装从挎包里一掏,实则从空间取出了一个油纸包。 那软趴趴、沉甸甸的触感,隔着油纸传来,差点让张伟自己都恶心坏了。 好在,这油纸包里的东西,是他张伟亲自排出来的,倒也让张伟心里稍微好受那么一点点。 张伟掂量了一下手里的“炸弹”,看着越追越近,嘴里还在不干不净叫骂的周礼树,脸上露出一丝坏到骨子里的狞笑。 “癞皮狗,请你吃顿好的!接住咯!” 话音未落,张伟手臂猛地一甩,那个颇具分量的油纸包划出一道抛物线,不偏不倚,直奔周礼树的面门而去! 周礼树正骂得起劲,眼看张伟又扔东西,下意识以为是石灰粉,吓得赶忙双手护住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粉末没有出现,反而是一个软乎乎、颇有质感的东西“啪”一下砸在了周礼树的脑门上。 油纸包在撞击下散开,里面那坨不可名状的糊状物,伴随着一股难以形容的、经过一段时间发酵后的浓郁“醇香”,顺着他的额头,往下蔓延。 周礼树不自觉的摸了摸额头,一股恶臭直冲天灵盖。 他下意识的睁眼一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周礼树的眼睛瞬间瞪得比牛眼还大,瞳孔急剧收缩,整张脸先是瞬间惨白,随即由白转青,由青变紫,最后涨成了猪肝色。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公鸡一样的声音,整个人僵在原地,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跟他一起追来的那个瘦弱瘪三也刹住了脚步,看着周礼树脸上,那被抹开了的稀泥,闻着空气中弥漫开来的恐怖气味。 瘪三的脸色也变得煞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当场吐出来。 张伟看着周礼树那副惊恐的模样,终于忍不住,扶着膝盖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哈哈哈!周礼树,老子请你吃的热乎,香不香?啊?哈哈哈!” “你不是喜欢当舔狗吗?舔狗就是要吃热乎的!哈哈哈哈!” 张伟那嚣张得意的笑声,像是一根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周礼树的耳膜,刺入他濒临崩溃的神经。 一脸的烂泥,深入灵魂的恶臭,还有手上恶心的触感,足以让任何人瞬间崩溃。 但极致的羞辱,有时会催生出超越生理极限的疯狂。 周礼树的眼睛瞬间变得通红,里面再没有理智,只有最原始、最狂暴的毁灭欲望,就像一只被彻底激怒、濒临死亡的野兽。 狂怒如同海啸,暂时屏蔽了他的感官,将那令人作呕的恶臭和翻江倒海的呕吐感都给强行压制了下去。 此刻的周礼树,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打死张伟! 打死这个让他遭受奇耻大辱的瘪三! 什么恶心,什么恶臭,都比不上将张伟撕碎的渴望! “啊——!!张伟!我要打死你个龟孙!!” 正文 第180章 周公子 周礼树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在嘶吼时,嘴唇张合间,烂泥入口。 周礼树不管不顾,像一头发狂的野牛,低着头,挥舞着王八拳,朝着张伟猛冲过去! 这一幕,哪怕是强如张伟,见惯了街头斗殴的腌臜场面,也被眼前这“粪勇向前”的架势给恶心得不行。 这周礼树,真是疯了! 张伟嘴角却闪过一抹冰冷的狞笑。 他不退反进,侧身垫步,一个短促的助跑,借着冲势,腰腹发力,右腿如同绷紧的弹簧般猛的弹出! 一记干净利落、势大力沉的侧身飞踹,正中周礼树毫无防护的胸膛! “嘭!” 一声闷响。 周礼树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整个人就像是被高速行驶的卡车撞上,双脚离地,直接向后“飞”了起来。 半空中,那股被强行压制的呕吐感再也抑制不住,胃里翻腾的酸水,混合着尚未消化完的食物残渣。 “噗”的一声,呈放射状喷洒出来,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污秽的抛物线! “噗通!” 又是一声沉重的闷响。 周礼树结结实实的摔在干燥的黄土路面上,溅起一片尘土。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身,四肢却像是被抽掉了骨头,软绵绵的根本不听使唤,大脑一片空白,直接宕机了。 只剩下身体还在无意识地抽搐,和喉咙里发出的痛苦低吟。 刚才还喊打喊杀的局面,瞬间逆转。 张伟稳稳落地,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眼神冰冷地转向现场唯一还站着的那个对手。 一个早已吓傻了的瘦弱瘪三。 张伟甚至没说话,只是斜着眼睛,用那种混合着厌恶、不屑和一丝残暴的眼神,轻飘飘的瞥了瘪三一眼。 那瘪三早就被眼前的场景吓破了胆。 看着老大周礼树满脸污秽、倒地抽搐、还吐得一塌糊涂的惨状。 再闻到空气中那令人窒息的味道,最后对上张伟狠厉的眼神…… “呃……我……我……” 瘦弱瘪三双腿像是筛糠一样剧烈颤抖起来,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紧接着,一股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的从他裤腿处流淌下来,迅速浸湿了裤脚,在黄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张伟嫌弃的皱了皱鼻子,冷哼一声: “呸,没用的东西,就这点胆子也学人出来混?” 张伟懒得再理会这个已经彻底失去威胁的废物,最后看了一眼地上死狗般的周礼树。 “服了没?” “老子问你服了没?” 张伟一边说着,手里又多了一团油纸包。 周礼树看着张伟手里那团东西,胃里又止不住的翻涌。 “服了!我服了!” 碰上张伟这么个神经病,周礼树哪里敢不服? 看他那样子,但凡他周礼树要是不服,今天就得管饱了。 “哈哈!算你懂事!” 张伟笑的猖狂无比,随手将油纸包甩到一旁尿裤子瘪三的脸上。 “啪叽~”一声! 尿裤子瘪三显然毒抗比较高,顾不上脸上的恶臭,撒丫子就跑,他只想远离张伟这个癫子。 而张伟,则是整了整有些凌乱的衣领,吹着轻佻的口哨,优哉游哉的消失在了恶臭现场。 ...... 时间转眼来到了下午四点! 蓝山垦殖场糕点厂左近,一个穿着略显宽大的中山装,头戴一顶前进帽的身影,正探头探脑的朝着糕点厂方向靠近。 这人便是乔装打扮后的张伟。 为了掩人耳目,他不仅换了行头,嘴上还特意粘了两撇看起来有些滑稽的小胡子! 张伟心里盘算着,自己这身打扮,只要不是面对面撞上,周礼树那狗东西,应该认不出自己来。 那瘪三可是糕点厂的地头蛇,这要是到了下工的时候,被他发现自己还敢出现在这儿,吆喝一声,不得来几十号人把他张伟给打瘫了? 想想那场面,张伟就觉得裤裆有点发紧。 张伟躲在一处屋檐的阴影下,远远地张望着糕点厂大门。 一眼,便看到了几个游手好闲的身影,在厂门口人五人六的晃荡,其中就有周礼树那只舔狗。 “妈的,阴魂不散……” 张伟低声咒骂了一句。 这周癞皮堵在厂门口倒是有些麻烦了,老子晚上还得请周公子吃饭呢! 都姓周? 不会是亲戚吧? 张伟心底隐隐有些不安。 不多时,糕点厂下班的铃声“叮铃铃”地响起。 厂门大开,人流如同开闸的洪水,掺和着叮当作响的自行车,像沙丁鱼一样往外挤。 张伟眯着眼睛,在涌动的人潮中努力搜寻着目标——约好的刚子三人。 他左看右看,目光终于锁定了三个结伴而出的年轻工人,看模样正是刚子、黑皮和麻杆。 张伟心中一喜,正准备从阴影里迎上去,手势都抬到一半了,却硬生生僵在了半空。 因为他看见,刚子三人出了厂门,左右张望了一下,竟然径直朝着周礼树那一伙瘪三走了过去! 更让张伟心底发沉的是,刚子三人走到周礼树面前,非但没有横眉冷对,反而脸上堆起了略显谄媚的笑容,点头哈腰,那姿态,分明是在巴结周礼树! 张伟心底“咯噔”一下,只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都凉飕飕的,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感。 该不会……他妈的这么巧吧? 周礼树那瘪三,难道真是……周副厂长的崽? 那个自己晚上约好要见的……周公子?! 这个念头如同晴天霹雳,炸得张伟头皮发麻! 他不久前还把周公子打得满地找牙,还给他喂了泥巴,现在却跑来求周蛤蟆办事? 这他娘的不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吗?! 正当张伟脸色发白,有些愣神之间。 几个从张伟身旁经过的工人,嘻嘻哈哈的谈话声,如同最后一把锤子,彻底印证了张伟的不安。 “听说了吗?周蛤蟆今天中午让人给打了!啧啧,惨得很!” “何止是打了?我听三车间的小刘说,周蛤蟆被人按着,吃了个痛快!” “大快人心啊!该死的周蛤蟆,仗着他爹是副厂长,平时在厂里人五人六的,调戏女工,欺负咱们,活该!怎么就没把他给撑死……” 正文 第182章 一台戏 小北被张伟突如其来的一脚踢得一个趔趄,又羞又怒,脸颊瞬间飞红。 她猛的回头,瞪向张伟,却对上张伟那双带着凶光的眼睛,以及那只若有若无按在挎包上的手。 到嘴边的骂声硬生生咽了回去,化作喉咙里一声委屈的呜咽。 “看什么看?赶紧前头带路!” 张伟催促道,语气不容置疑。 小北咬了咬下唇,心里疯狂咒骂张伟是个不懂怜香惜玉,挨千刀,打短命的死太监。 但脚下却不敢有丝毫怠慢,只能憋着一肚子气,闷头在前面领路,朝着场部正中心那家最热闹的国营饭馆走去。 ...... 蓝山垦殖场场部正中心的国营饭馆内,人声鼎沸,饭菜的香气混杂着烟酒味和工人们豪放的谈笑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两人在拥挤的桌椅和食客间穿行,好不容易在角落捡到了最后一张空桌。 刚落座,张伟就大大咧咧地拍了拍口袋,摆出十足的“赔罪”姿态。 “老妹,想吃什么尽管说,不用给老子省钱,老子不差事!” 小北正愁没地方发泄这口恶气,闻言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突破口,眼光中露出些许狡黠。 “真的?那我可点了啊!” 她心想,就算不能把张伟怎么样,也要让张伟这个该死的混蛋大出血一回! 对于小北的那点小心思,张伟心里跟明镜似的。 不就是想拿老子张伟当大冤种,狠狠宰上一刀,出出气嘛? 真是头发长见识短的小娘们啊,老子指甲缝随便漏点,都能撑死你这小妮子。 张伟面上不动声色,甚至带着点纵容: “点,可劲的点。” 说罢,一张崭新的大团结被拍在桌面上,接着又利索的扔出几张全国粮票和肉票。 小北动作麻利的一把抓过钱票,仿佛生怕张伟反悔,屁颠屁颠地就挤向了人头攒动的服务台。 她心里盘算着,一定要点几个最贵的硬菜,好好出一口恶气。 不多时,小北就拿着两瓶橙味汽水,还有一张写着菜品的小纸条回来了。 她嘴角上扬的弧度,根本就藏不住,带着一种“阴谋得逞”的小得意,将汽水推了一瓶到张伟面前,纸条则放在桌上。 “呶,给你!还剩两块钱,还有点粮票!我都没敢放开了点…” 她语气里带着一丝故作矜持的炫耀,想看看张伟心疼的表情。 张伟拿起纸条扫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写了六七道菜,一眼望去,全是荤菜。 红烧肉、回锅肉、红烧草鱼、炖鸡、梅菜扣肉...... 扎实的硬菜都上六七道了,还没敢放开了点? 他没好气地白了小北一眼,这妮子是真敢下手。 “那可委屈你了!” 张伟嗤笑一声,故意揶揄道。 “看不出来,你这猪头三还挺能吃啊。” 说着,他又摸出一张大团结,外加几张肉票,再次拍在桌上,力道比刚才重了几分。 “可劲的点,只要你吃的下。要是吃不完,老子可要喂你吃了…” 后面这句话,张伟压低了声音,带着明显的威胁意味。 “谁,谁是猪头三了?” 小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也忘了刚才的恐惧,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八度。 “我可是蓝山垦殖场出了名的大美人!有多少人,想请我吃饭,我都没答应呢,别不识好歹。” 小北越说越傲娇,在饭馆热闹气氛的包裹下,胆子莫名的大了不少,试图找回一点场子。 “你给我好好说话,赔罪就要有赔罪的样子!” 张伟懒得跟她多费口舌,直接拿出一块钱甩了过去,牛眼一瞪: “给老子买瓶酒来。” “哦!你说话就不能客气点吗?” 小北小声嘟囔一句,表达着微不足道的抗议。 张伟愣了一下,扯了扯嘴角,语气生硬: “大美女,请你去,给老子买瓶酒来!” 不伦不类的“客气话”逗得小北噗嗤一笑,心里的憋屈似乎也消散了一点。 小北欢快地应了一声: “好嘞!” 仿佛她真的打了一个大胜仗一样,转身走向服务台。 小北拿了瓶本地产的烧酒回来,玻璃瓶磕在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还没坐下,两个背着乐器的妹子凑了过来。 “小北,你,你是小北?” 一个剪着齐耳短发,背着把手风琴的妹子故作惊讶地瞪大了眼,视线在她肿起的脸颊上逡巡。 “哎哟喂!小北,你的脸怎么肿成了这样?” 另一个扎着两条麻花辫,背着六弦琴的妹子立刻接腔,语气里的关切浮在表面,底下藏着按捺不住的好奇。 “我们没位子坐了,不介意我们坐这里吧?” “咱们都是宣传队的人,哪里用的这么生分,是吧?小北?” 短发妹子自说自话,话音未落,两人已经一左一右,极其自然地占据了四方桌空着的位置。 要是以往,以小北那不肯吃亏的性子,早就几句夹枪带棒的话酸回去了。 可今天顶着这张肿脸,像是凭空矮了一头,难得的气势弱了不少。 她抿了抿嘴,有些不情愿地嘟囔: “坐就坐吧,我可先跟你们说好了。咱们只是拼桌而已,饭菜还是各吃各的。” 张伟靠在椅背上,看得有趣。 这三个娘们,表面上同属宣传队,可这眉眼官司打得噼啪作响,明显都不太对付的样子。 啧啧,也难怪! 漂亮女人心眼就是多,看见同样漂亮的女人,脸上笑嘻嘻的,心底其实巴不得给对方毁容了。 张伟不动声色的啜了口汽水,看戏。 那两个妹子的目光,果然很快就从研究小北的脸,飘到了张伟这个生面孔身上。 “哟!这位是?” 短发妹子眼神在张伟身上扫了一圈,嘴角弯起一个微妙的弧度。 “小北,你处对象了?这穿的,长的……也太普通了吧?” 她拖长了尾音,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麻花辫妹子立刻掩嘴轻笑,目光却钉子似的扎在小北脸上: “小北,你的脸又是怎么回事?别瞒我们,是不是……让人给打的?” 正文 第183章 吉他 小北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放在桌下的手捏成了拳,正待发作。 “你们误会了。” 张伟却抢先一步开了口,声音平稳,没什么情绪。 他放下酒瓶子,目光淡淡地扫过对面两个女人。 “我家里已经有了堂客,并不是她的对象。我是红星公社的,来蓝山垦殖场办点事。” 张伟顿了顿,在两个妹子探究的目光中,继续胡吊扯: “至于她的脸,是食物过敏导致的。” “食物过敏?” 短发妹子眉毛挑得老高,明显不信。 “到底是吃了啥好东西,能肿成这样?说出来也让我们见识见识,以后好避着点。” “我看分明是让人打的嘛!哈哈!” 麻花辫妹子笑着附和,眼神却锐利得像刀子。 张伟心里那点不耐烦终于窜了上来。 本来被小北宰了一刀就有点闷,这两个不请自来的八婆还在耳边叽叽喳喳、阴阳怪气,真是烦人。 张伟懒得再废话,直接伸手进随身的挎包里,摸出一个黄澄澄的果子。 “认识吗?” 他眼皮一抬,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讥诮。 “乡巴佬?” 两个妹子眼神露出些许茫然,到嘴边的嘲讽顿时卡住了,她们确实没见过这东西。 张伟不等她们反应过来,冷笑一声,继续道: “可别说这是山里的野果,免得让人笑掉大牙!” 他拿起那个芒果,在两人面前晃了晃,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鄙视: “哼!看你们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这叫芒果,南边来的稀罕水果,有钱都没地儿买。” “有些人肠胃金贵,吃了不适应,脸肿了有什么稀奇?” 两个妹子被张伟一句“乡巴佬”噎得脸色一白,尤其是看到他手里那从未见过的果子,憋屈得说不出反驳的话。 饭桌上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麻花辫妹子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不服输的劲儿上来了,她拍了拍自己背上的乐器,下巴微扬,带着几分炫耀和挑衅: “说我们是乡巴佬?真是笑话!知道我背的是啥吗?我看你才是个土包子!” 她心里笃定,这乡下地方,能认出这洋玩意儿的人屈指可数。 这把六弦琴,是宣传队好不容易才弄来的新鲜货,连宣传队里几个见多识广的老艺术家都摆弄不明白,她背出来更多是为了显摆格调。 眼前这个穿着普通、口气不小的丑男人,绝无可能认识。 张伟心里跟明镜似的,不过是一把吉他而已。 要是早几年,这小娘皮敢背这西洋玩意招摇过市,非得被当成“资产阶级尾巴”,抓进去上学习班不可。 但现在嘛,风气毕竟松动了些。 加上这蓝山垦殖场地理位置特殊,与风气更为开放的闽南地区接壤。 那边的妈祖已经同意他们听邓丽君! 流过来一两件西洋乐器,也不算太稀奇。 张伟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六弦琴。” 稍作停顿,又补充了一句。 “外面的人,叫它吉他。” 这轻描淡写的几个字,瞬间在三个妹子心里激起了涟漪。 麻花辫和短发妹同时愣住了,脸上写满了错愕。 这把六弦琴宣传队都还没捂热乎,连个能弹出完整调子的人都没有,他怎么一眼就认出来了? 还知道外面的叫法? 小北也瞪大了眼睛,看看张伟,又看看脸色变幻不定的两个对头,肿胀的嘴角忍不住又向上牵动了一下,心里莫名的生出一丝解气和隐隐的期待。 张伟将她们的反应尽收眼底,嘿嘿一笑,带着点痞气,决定再添一把火: “傻眼了吧?老子不仅知道它是啥,老子还会玩。” 这话一出,短发妹子立刻来了劲,伸手就去解吉他套上的绳子: “行啊,你会玩是吧?来来来,给我们露上一手。我倒要看看,你有几斤几两!” 麻花辫也利索的将吉他从肩上卸下,递向张伟,脸上玩味的表情和短发妹如出一辙。 她们根本不信张伟真会弹,认得出名字可能是碰巧,弹琴可是实打实的技术活,没个一年半载的练习,连弦都按不稳。 她们的想法都一样,就是等着看张伟出糗。 只有小北的眼神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张伟刚才算是替她出了头,她自然希望张伟能稳稳的压过这两个狐狸精一头。 可万一……他只是吹牛,那丢脸的可就不止他一个人了。 她紧张地看着张伟,手心微微冒汗。 张伟接过那把保养得并不算太好的木吉他,入手沉甸甸的。 他随意拨弄了几下琴弦,音准有些偏差,但大致还能听。 张伟调整了一下抱琴的姿势,那架势,倒不像是完全的生手。 老子张伟,上辈子能在广场舞上独领风骚,靠的就是这一手。 张伟拨弄着琴弦,前奏响起! 琴音就像山间缓缓流淌的溪流! 几声敲打在吉他板上的鼓点,像是马蹄声踏在木桥上的回响。 张伟的琴音仿佛有一种莫名的魔力,人声鼎沸的饭馆,嘈杂之声缓缓消散,只剩琴音流淌,还有间接性的马蹄声回响。 张伟烟嗓的嘶哑开始拉扯。 “让我再看你一遍~” “从南到北~” “像是被五环路蒙住了双眼~” ...... “我知道~” “那些夏天~” “就像青春一样回不来~” “代替梦想的~” “也只是勉为其难~” 短短几句安河桥! 张伟便将饭馆内所有人的心神,都给牵扯了过来。 同桌的三位老妹,反应最为直接。 小北早已忘了脸上的肿痛,也忘了对那两个对头的不满,她微微张着嘴,怔怔地看着张伟那专注而略带沧桑的侧脸。 这……这真的是刚才那个粗鲁又可恶的家伙? 那个拿着挎包里揣着大黑星,要一枪打爆她脑袋的家伙? 这歌声,这琴声,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她的心脏,有点酸,有点闷,又有点莫名的悸动。 麻花辫和短发妹脸上的玩味和挑衅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浸其中的恍惚。 她们是宣传队的,接触过不少红色歌曲和民间小调,却从未听过这样的旋律,这样的唱法,这样的词句。 它不激昂,不嘹亮,却像深夜的独白,直往人心里钻。 有些曲调,就是有着不为人知的魔力。 哪怕跨越山河,穿越时光! 正文 第184章 老艺术家 在所有人听的入神之中,歌声戛然而止。 张伟将手中的吉他,递回给了麻花辫的老妹。 饭馆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种感觉就像是,正在在上大号的人,突然夹断了一样。 众人脸上的沉醉、回忆、感伤,瞬间凝固,全体便秘。 离得最近的那桌一个汉子,甚至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哥们!咋停了?下面呢?接着整啊!” “下面没了!随手创作的野调,就这几句...” 张伟随意敷衍了一句,众人尽管心里跟猫挠痒痒一样,也只能嘟囔几句,拿张伟没有办法。 麻花辫妹子看向张伟的目光一片火热,崇拜之情溢于言表。 刚才那点小小的不愉快,早已被她抛到九霄云外。 “同志,我为我刚刚的无礼,向你道歉!对不起!” 麻花辫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后的微颤,语气诚恳无比。 短发妹子的眼睛也是亮晶晶的,仿佛有星光落入其中,闪烁着好奇与钦佩。 “同志,可以认识一下吗?我叫柳青青。” “我叫罗小丹。”麻花辫妹子连忙补充道,生怕落后一步。 对于美女,张伟向来是比较宽容的,刚刚那点小插曲根本就没被他放在眼里。 “我叫张伟!很高兴认识你们。” 张伟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伸出手,和两个妹子的小手轻握了一下。 指尖传来细腻温软的触感,让他心里那叫一个美啊! 这玩音乐,不管在哪个年代,把妹都叫一个好使。 老祖宗的话果然没错,技多不压身,关键时刻能派上大用场。 与两位妹子的热情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小北那几乎快要石化的状态。 她上下仔细打量起了张伟,肿胀的脸上那双眼睛瞪得溜圆,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 她怎么也不敢相信,这个粗鲁、野蛮、给了她一嘴巴子,说要一枪打爆她脑袋的刽子手,会是个能弹会唱的艺术家? 那嘶哑的烟嗓,那娴熟的指法,那直击人心的歌词…… 天老爷啊! 我一定是没睡醒!这比他用枪指着自己还要让人震惊。 就在这时,后厨方向传来一声嘹亮的吆喝: “十二号桌,出菜!” 是后厨窗口那边出菜了! 张伟作势要起身。 “我去拿一下,咱们边吃边说...” 他话音未落,柳青青和罗小丹连忙拦着。 “我去,我们去就好!” 柳青青抢先一步站起来。 “对对对,张伟同志你坐着歇会儿!” 罗小丹也赶紧附和,态度殷勤得不得了。 柳青青看了一眼还在发愣的小北,眉头微蹙,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的指使: “小北,愣着干嘛?你也给我去端盘子。” 小北被点名,猛地回过神,下意识地“哦”了一声,有些机械地跟着站了起来。 她此刻脑子还有点乱,需要点时间消化张伟带来的巨大反差。 三人走到取餐窗口,柳青青看着写满菜品的小条子和陆续端出来的盘子,止不住的惊讶,低声呼道: “哎哟喂!这,点的这么多硬菜啊?” 罗小丹也暗暗咋舌,看向张伟背影的目光更加不同。 这位张伟同志,不仅才华横溢,看来家底也不一般的厚啊。 小北看着这些菜,心情更是复杂。 这些可都是她用“封口费”换来的,原本带着点宰冤大头的快意,此刻却莫名觉得有些烫手。 等小北三人端着香气四溢的硬菜回来时,气氛已经悄然转变。 小北眼珠子一转,把手里那碗回锅肉放下,竟莫名其妙的改了口。 “张伟,这么多菜,反正我们也吃不完,大家一起吃吧?” 她这话看似是对张伟说,眼神却瞟向柳青青和罗小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宣示意味! 张伟自然是无所谓的! 多了两个漂亮妹子作陪,赴汤蹈火啊。 “哈哈!我也是这个意思。来来来,都别客气,动筷子...” 张伟爽朗一笑,率先拿起筷子,招呼起来。 看着桌面上的三女,张伟甚至恍惚间回想到了上辈子,他在广场舞的江湖上,夹着三个老太太那英姿勃发的样子! 要是能把这三个风格迥异的老妹都给夹到手,啧啧! 张伟心底龌龊不堪的幻想着,但脸上却是一副风轻云淡、正人君子的模样。 以张伟后来人的眼界和见识,可不是这几个七十年代末的小妮子可比的。 饭桌上张伟插科打诨、妙语连珠,逗得三个妹子时而掩嘴轻笑,时而好奇追问。 张伟从吉他聊到外面的世界,从芒果扯到南方的风土人情,半真半假,听得柳青青和罗小丹美目涟涟,连小北都暂时忘了脸上的疼痛和之前的冲突,沉浸在他描绘的光怪陆离中。 饭桌上的气氛十分热烈,四人有说有笑,盘子里的硬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一直吃到大家都心满意足地打起了饱嗝,眼看就要离席散场。 柳青青颇有些不舍,她放下筷子,目光灼灼地看着张伟: “张伟哥,谢谢你的招待!这顿饭吃得真开心。我,我明天请你吃饭可以嘛?” 她鼓起勇气发出邀请,脸颊微微泛红。 罗小丹也是连忙附和,不甘落后: “是啊,张伟哥,你第一次来我们垦殖场,刚好我明天有假,我可以带你到处逛一逛,我们这里有不少好玩好看的地方...” 张伟看着两双充满希冀的眼睛,心里暗爽,但面上却轻轻叹了一口气,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遗憾: “谢谢你们的邀请,好意我心领了。这次出来的时间紧迫,事也没办成,明天一早,我就得回去了。” 听到这话,柳青青和罗小丹脸上瞬间写满了失落,柳青青更是急道: “啊?这么快就要走啊?” 而一旁的小北,在最初的错愕后,脸色却是一喜。 她先一步出声,打断了柳青青和罗小丹的挽留,带着点试探和莫名的优越感: “张伟,我看你之前一直在我们糕点厂附近打转,你要办的事,是不是和糕点厂有瓜葛?” 她顿了顿,肿胀的嘴角努力扯出一个看似随意的笑容。 “说来听听,没准本姑娘可以帮上你的忙呢!” 张伟眉头一皱,怀疑的眼神上下打量了她一下,语气带着不屑: “你?开什么玩笑?我把你们厂那个周蛤蟆得罪死了,他爹可是副厂长。你能帮上什么忙?” 正文 第185章 内幕 没等小北回答,柳青青和罗小丹俩人立刻跟着笑了起来,语气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揶揄。 “张伟哥,小北难道没跟你说,她爹就是糕点厂的林厂长吗?” 罗小丹也赶紧补充,语气肯定: “张伟哥,林厂长真是她爹,亲爹!能找厂长办事,还找副的做什么。” 小北一脸傲娇,下巴微微抬起,看向张伟的眼神不言而喻——就是你快求我的眼神。 张伟的表情也没让她们失望,愣愣的一瞬间有些失神,仿佛被这个消息震住了。 不过张伟很快就回过神来,一脸惊讶地看着小北: “你姓林?林厂长是你爹?” 小北嘴角根本压不住,肿胀的脸颊也掩饰不住她的得意,使劲点了点头: “嗯!是的!你去糕点厂要办什么事,尽管跟我说。” 张伟却突然摇了摇脑袋,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事先可以不办。倒是没看出来,你这名字挺狂啊。林北!” 这话一出,柳青青和罗小丹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蓝山垦殖场和闽省交界,几十年前就曾经有大批闽越民众逃荒到这边定居。 所以,左近不少村落的土话,说的还是闽南方言。 “林北”的谐音在闽南语当中,就是“老子”、“你爹”的意思。 柳青青和罗小丹顿时笑得前仰后合,鼻孔都笑大了,一个捶着桌子,一个拍着大腿。 “林北!哈哈哈!小北,你什么时候叫林北了?” 柳青青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罗小丹更是夸张地捂着肚子: “哎哟不行了,张伟哥你太有才了!林北...这名字取得好!” 大家都很高兴,只有林北小嘴翘了起来,气得直跺脚: “你才是林北!我叫林念北,不是林北!” 林念北狠狠瞪了张伟一眼。 “你还要不要求我办事了?” “呃!那真是太遗憾了!哈哈!” 张伟一边认错,一边强忍着笑意,从兜里掏出一个小铁盒。 “对不住,对不住了,有事,有事,我有事求你。” 尽管林厂长在外的人设是大公无私,但面对这难得的机会,张伟也想试上一试。 毕竟县城可比蓝山养殖场远多了,路上还要经过七八个公社的地盘,去县城糕点厂那绝对是下下策。 精致的小铁盒被张伟打开,露出里面摆放整齐的三种饼干。 动物薄脆饼干,焦糖饼干,红糖桃酥饼。 “哇!这饼干也太好看了吧!” 罗小丹眼睛瞬间亮了,视线牢牢锁定在红糖桃酥饼上,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柳青青的目光则落在了焦糖饼干上,指尖微微动了动,语气带着惊叹: “这色泽,看着就地道,闻着香味就知道肯定好吃。” 林念北原本还带着点傲娇的神色,此刻也被动物薄脆饼干吸引,肿胀的脸颊挡不住眼底的喜爱,小声嘀咕: “这造型真别致,看着就不像咱们这儿能做出来的。” 张伟见状,笑着把铁盒往三人面前推了推: “尝尝看,刚做没多久,还新鲜着呢。” 话音刚落,三女便迫不及待地各自拿起了心仪的饼干。 林念北捏起一块兔子形状的薄脆饼干,轻轻咬了一小口,酥脆的口感在齿间炸开。 麦香混合着淡淡的奶味,不甜不腻,恰到好处,让她忍不住眼睛一亮,紧接着便大口咀嚼起来,脸上满是满足。 柳青青咬下一块焦糖饼干,焦糖的甜香在口中缓缓化开,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微苦。 口感紧实却不粘牙,甜而不腻,越嚼越香,她忍不住连连点头: “好吃!太好吃了!这味道比县城糕点厂的焦糖饼干还要地道!” 罗小丹早已迫不及待地拿起一块红糖桃酥饼,轻轻一咬,饼身瞬间在口中化开,蓬松酥脆。 红糖的香甜与桃仁的香脆完美融合,甜而不腻,满口留香,她吃得眉开眼笑: “这桃酥也太绝了!比我妈托人从市里买回来的还好吃!张伟哥,你这饼干是从哪儿买的啊?” 三人一边吃一边连连惊叹,脸上满是惊喜,转眼间,铁盒里的饼干就少了大半。 林念北吃着饼干含糊不清的问道: “张伟,你是想采购一些饼干吧?可惜了,咱们蓝山糕点厂可没这手艺。” 她这话一出,张伟刚想开口解释,却被林念北抢先说了下去。 只见她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语气带着几分失落和无奈: “你这三种饼干色香味俱全,肯定是大城市的正规糕点师做的。” 柳青青和罗小丹也停下了咀嚼,脸上露出赞同的神色。 柳青青说道: “确实,蓝山糕点厂的饼干我吃过,口感偏硬,味道也单一,跟张伟哥带来的根本没法比。” “可不是嘛。” 林念北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难处。 “咱们厂没什么厉害的面点师,做些米糕之类的还凑合,饼干之类的精细点心,不论是色泽还是口感,都差太远了。” “周边几个公社的供销社,都在偷摸跑到更远的县城去偷摸采购饼干了,哎!” 林念北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苦涩: “不是我林念北不仗义,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我爹现在正为饼干的销路发愁呢,厂里积压了不少饼干卖不出去,再这样下去,上头调拨的物资和福利都要受影响,就连我爹这个厂长,都得被上头批评。” 罗小丹也跟着点头: “我听说周副厂长最近总拿这事说事儿,还说他认识一个厉害的糕点师,就是请人家来要不少条件,林厂长一直没松口。” 林念北提起这事就一肚子气: “那老蛤蟆就是故意的!他就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好让他自己的人上位。可咱们厂确实没这本事做出好饼干,我爹也是有心无力。” 林念北说着,看向张伟的眼神带着几分歉意: “所以你要是想从咱们厂进这种饼干,那真是没办法了。” 然而,听完林念北的话,张伟不仅没有失望,反而眉开眼笑,心里乐开了花 —— 这简直是瞌睡送来了枕头啊! 张伟强压着内心的激动,看着三女说道: “你们猜,这饼干是谁做的?” “没错,是我做的!” 正文 第186章 上门 三女看着张伟那自吹自擂的样子,你看我,我看你,就像刚刚听说张伟会玩六弦琴一样,满眼的荒诞和狐疑。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真是我让人做的饼干,骗人是小狗。” 张伟发誓赌咒。 “真的?”林念北轻声确认。 肿胀的脸颊让她看起来少了几分平日的傲气,多了几分认真的憨态。 张伟一脸的真诚,目光灼灼: “真的!人家都说,越漂亮的女人就越聪明。以三位姑娘的姿色,我骗的了你们?” 这话如同春风拂过,三女听了顿时喜笑颜开,方才的怀疑瞬间被冲淡,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小声嘀咕起来。 “他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罗小丹摸了摸自己光滑的脸蛋。 “肯定是真的,他能骗的了我们?” 柳青青挺了挺腰板,觉得自己的聪慧得到了认证。 “我爹也这么说的,说我从小到大就比别人聪明...” 林念北下意识接话,随即意识到什么,脸颊更红了些,好在原本就肿着,看不太出来。 林念北倒是比谁都愿意相信张伟,或者说,她比谁都更希望这是真的。 张伟要是真能做出这么好吃的饼干,那绝对可以让她爹在糕点厂多上一些话语权,狠狠压一压周副厂长那伙人的气焰! 想到这里,林念北的心热切起来,她往前凑了凑,肿胀的脸也顾不上了,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和承诺: “张伟,你是想进蓝山工作?这饼干要真是你做的,你进厂的事,包在我身上。” 她心口拍的邦邦响,带着少女特有的、不知天高地厚的笃定。 张伟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怔,视线不经意扫过她因激动而微微起伏的心口,赶紧咽了口唾沫,艰难地把目光移开。 “进厂…确实有这个想法,但我还有其他的条件。” 张伟顿了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我想和林厂长亲自谈一谈。” 林念北都没怎么犹豫,就有了回应。 她此刻看张伟,简直是越看越顺眼。 “行吧,看在你会做饼干的份上,本小姐帮你引荐一次。” 林念北努力想摆出之前那种傲娇的派头,但眼底的欣喜和期待却藏不住。 “那就谢过林大小姐了!”张伟从善如流,拱手作揖。 旁边的罗小丹和柳青青眼里也止不住的欢喜,要是张伟进了糕点厂,那她们可就真的多了一个艺术家朋友,以后还能经常吃到好吃的饼干! 告别了罗小丹和柳青青,在林大小姐的带领下,张伟进了一处看起来管理颇为严格的家属大院,绕过几排平房,最终走进了一栋略显陈旧的筒子楼。 楼道里有些昏暗,堆放着些许杂物,空气中弥漫着各家各户饭菜混合的复杂气味。 林念北在一扇漆成深绿色的木门前停下,掏出钥匙,一边开门一边回头对张伟小声叮嘱: “我爹可能心情不太好,厂里的事烦的,你…等下说话注意点。”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略显疲惫的中年男声从里面传来: “小北?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脸怎么了?” 林念北按张伟教的说辞,心虚得不敢看父亲的眼睛,低着头支支吾吾: “我、我被马蜂蛰了一下。” 客厅里,一个穿着洗得发白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正坐在藤椅上,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 他身形精瘦,腰板挺得笔直,一举一动间带着明显的军旅作风。 听到女儿的回答,他锐利的目光只是在她脸上短暂停留,随即就如鹰隼般死死锁定在了林念北身后的张伟身上。 张伟身上那股子混不吝的人渣味,林厂长一眼就看了出来。 这类小青年他见得多了,偷奸耍滑,油嘴滑舌,还最会讨无知少女的欢心。 林厂长顿时觉得天都要塌了——养了十八年的漂亮闺女,竟然带了这么个二流子回家! 看着张伟那略显痞气的站姿,林厂长甚至觉得,周副厂长家那个满脸痘坑的周蛤蟆都变得眉清目秀起来。 张伟也在打量着林厂长。 这位厂长身上那种一板一眼的老古板做派,让他心里直呼不妙。 这类有原则的老登最难打交道,他们眼里最是容不得沙子。 在张伟看来,林厂长这类人其实更适合去当兵或者有关部门,真要搞经济搞生产,还得是周副厂长那种懂得变通的人。 而且林厂长看他的眼神,张伟觉得眼熟得很。 这不就是后世网络上,老父亲看见黄毛领着自家闺女上门时的表情吗? 两人就这么互相瞪着,空气仿佛凝固了。 最终还是张伟率先沉不住气,脱口而出: “老登!呃,不!老厂长,听说你遇到麻烦事了,我恰好能帮得上忙。” 这话一出,林厂长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林厂长气得额头青筋直跳,指着张伟的鼻子骂道: “帮我的忙?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打断你的腿?给老子滚!” 他一边说,一边当真撸起了袖子,那架势分明是只要张伟敢回嘴一句,他就要亲自下场,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打上一套军体拳。 林念北见状急得直跺脚,连忙拦在两人中间: “爹,你这是做什么?张伟真是来帮咱们的,他是一个很厉害的糕点师,做的饼干比特供饼干还要好吃!”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更是火上浇油。 林厂长心底无名的野火蹭蹭往上涨,亲闺女竟然胳膊肘往外拐,为了这么个二流子,都敢睁着眼睛说瞎话了! 这种猪狗一般的二流子,要是个厉害的糕点师,他林某人都敢倒立串稀!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林厂长气得声音都变了调,不顾女儿的阻拦,伸手就要去揪张伟的衣领。 “小子,我看你是真的皮痒了!” 谁知张伟依旧面不改色,反倒冷笑一声: “林厂长,你这样食古不化,难怪糕点厂在你手里日渐消沉...” “都说林厂长刚愎自用,识人不明,只有周副厂长慧眼识英雄,果然,外界所言非虚啊...” “这蓝山糕点厂,还得是周副厂长挑大梁...” “算了,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说罢,他作势转身就要走。 这一招果然戳中了林厂长的痛处。 他一向最爱惜自己的名声,哪能受得了这般激将? “站住!” 林厂长一声暴喝,声音震得筒子楼走廊都有回音。 “谁让你走了?今天你不说出个好歹来,你走不脱。给老子进来!” 张伟悄然露出一丝得逞的笑意。 啧啧,老登啊老登,请张公子进门,态度不能好一点? 罢了,罢了,看在你女儿的面子上... 正文 第187章 谈判 张伟大大咧咧地走进客厅,一屁股坐在了木头长靠背椅上。 这长椅做工扎实,线条简洁,他一眼就喜欢上了。 回头老子也整一套,再弄几个软和点的布垫子当沙发用,那才叫舒坦。 “小子,你还挺有种,这个时候还敢贼眉鼠眼的瞎打量。” 林厂长沉着脸在对面藤椅上坐下。 “说吧,别浪费老子时间。” 张伟正幻想着沙发和堂客们的美事,被林厂长的大嗓门扯回了思绪。 他也不恼,慢悠悠从怀里掏出那个熟悉的铁盒,放到中间的矮桌上。 “我这个人不喜欢说假大空的话。” 张伟打开盒盖,露出里面精心摆放的三款饼干。 “事实就摆在这里,我做的饼干,尝尝!” 林厂长作为糕点厂的一把手,只瞥了一眼就看出这饼干不简单。 那动物薄脆饼干的造型别致,焦糖饼干的色泽均匀,桃酥的蓬松度恰到好处,更别提那扑鼻而来的奶香和焦糖香。 这绝不是他们厂里那些干巴巴的货色能比的。 “爹,你尝尝,真的很好吃!” 林念北连忙拿起一块桃酥递过去。 林厂长将信将疑地接过,轻轻咬了一口。 只这一口,他的眉头就深深皱了起来——酥脆化渣,甜而不腻,这品质确实比特供饼干还要好。 要真是眼前这个二流子做的,那这小子可不得了啊! 不过林厂长更愿意相信,这二流子只是个明面上的代言人罢了。 一块饼干下肚,林厂长不动声色的拍了拍手上的饼干残渣: “说吧,你找我的目的是什么。” 张伟对老林头这云淡风轻的样子相当不满意。 这老登,吃了这么好吃的饼干,居然连个震惊的表情都没有? 张伟强压下心里的不爽,咱也是要当生产队长的人,城府还是要有的。 “我们红星生产大队有这个饼干技术。” 张伟正了正神色。 “但小打小闹的,终究成不了气候。所以,我们想和蓝山糕点厂进行生产协作。” 见林厂长要开口拒绝,张伟抢先打断: “林厂长,您先别忙着拒绝。要换周副厂长,他肯定会先衡量这么做对糕点厂有没有好处,对他个人有没有好处。” 提到周副厂长,林厂长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最近老周确实越来越气盛,动不动就拿饼干销路说事。 张伟说的生产协作也不是没有先例,一些国营大厂会把粗活交给社队企业做,但眼前这种情况却是反过来的——社队企业掌握了国营厂没有的技术。 张伟趁热打铁,脸色愈发郑重: “林厂长,我这次来,代表的可不仅仅是我个人,我代表的是红星生产大队!” “乡亲们的日子苦啊,但凡能让乡亲们日子过得宽裕一些,不管千难万难,我都愿意尝试一番。” 张伟的说得铿锵有力,连一旁的林念北都听得眼睛发亮。 “爹,张伟他是为了乡亲们,可不是为了他个人,你就帮帮他吧。” 林厂长原本没有表情的脸色,顿时一暗。 女儿可是他的心头肉啊,这该死的二流子,一看就不是好人,还为了乡亲们,反正林厂长是不信张伟的鬼话的。 “说说你的想法!” 林厂长还是惜字如金。 张伟则是毫无保留的全盘托出。 “林厂长,我是这样想的。” “你们糕点厂的员工,都是正式职工,生产成本摆在那里。” “不如把生产饼干的活,交给我们红星生产大队负责代为加工。” “我们生产的饼干,成本低,质量好,还能顺带着,把蓝山糕点厂的名声给提起来...” “不管是糕点厂这边出原料,我们代为加工。又或者直接采购现成的,” “我要是不答应呢?” 林厂长冷不丁一句,打断了张伟的宏伟蓝图。 张伟无所谓的耸了耸肩。 “那我还能求你?” “求你有用?” “我只能去找老周试试运气,或者去县里呗。” “不过嘛,我相信周副厂长,应该很乐意见到我。” “说句不怕得罪你的话,其实吧,我心底也是这么想的,周副厂长,其实更适合厂长这活。” “至少人家真的会提升糕点厂的产品质量,增加糕点厂的口碑,给工人们谋福利,而不是只在乎个人的名声...” 林念北看着亲爹越来越黑的脸色,连忙拉着张伟的胳膊,摇着头使眼色。 张伟像是没看到林念北使眼色一样,继续发癫。 “我爷爷打鬼子牺牲的,我大伯也上过半岛,甚至卵子都被打爆了,我父母也是因公殉职。” “我红的发紫,我有什么不敢说的?” “换我是糕点厂的工人,我也选周副厂长,选一个能让我过好日子的厂长。” “我才十九岁!我马上就要当生产队队长了!” “知道为什么吗?” “我能让乡亲们过上好日子!” “别人不敢做的事,我就敢,我不在乎什么狗屁名声,我就要吃好的,穿好的,顺带着拉一把父老乡亲。” “林厂长,我说了那么多,你就没有想说的?” “多少给个态度啊!” 林厂长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抽了一根,给自己点上。 按照以往,林厂长早就一个大嘴巴子,甩到张伟脸上去了。 老林头这一辈子,最看重的,就是自己的一身正气,不去搞那些歪门邪道。 但张伟说他红的发紫,要真按他说的那样,爷爷打鬼子,大伯上的半岛,爹娘还是因公殉职。 这要闹起来,他老林头的名声可就要臭了啊。 碰到这么个红的发紫的玩意,就像碰个刺猬,让老林头有一种无从下嘴的感觉。 “要不,就答应了他?” 老林头生出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可怕的想法。 张伟看老林头自顾自的抽烟,也熄了说话的心思。 该说的,张伟都说了,他已经努力过了。 至于低声下气去求人,张伟根本就没想过,那不是他的风格。 张伟从怀里摸了一包烟来。 抽出一根红塔山,张伟甚至故意将烟盒扔到矮桌上,跟老林头的红牡丹靠在一块。 你老林头抽红牡丹,我张公子抽红塔山,稳稳压你一头。 正文 第188章 逼宫 张伟一根烟抽完,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狠狠踩熄。 既然没有突破口,耗在这里也没有太多意义。 他目光斜睨了林念北一眼,又看了看闷头抽烟的林厂长。 老林头啊老林头,老子跟你好声商量,你不给面子是吧? 行,你给老子等着,改天老子送你一个大外孙。 张伟正准备起身告辞,房门“吱呀”一声从外推开,一个系着围裙的中年妇女走了进来。 女人手头上的菜篮子还没放下,就张嘴数落起了林厂长。 “抽烟,抽烟,你那点死工资全让你给抽了!我怎么嫁了你这么个没出息的玩意!” “你看看人家周有德家里,摆着一台电视我就不说了,人家堂客手上、脖子上,白的、黄的、绿的,会动的都有!” “我当初真是瞎了眼啊!十里八乡提亲的都踏破我家门槛,我竟然选了你这么个没本事的人。” “念北啊,你可得长点心眼!往后嫁人,可不能嫁那种太老实的。就得嫁有本事的,我看那老周家的儿子就不错...” 林厂长被骂得不敢还嘴,直到听见女儿终身大事,这才硬着头皮反驳:“梨花,那周家崽子长得跟癞蛤蟆一样,怎么配得上咱们闺女?” 见丈夫竟敢回嘴,堂客立刻嘶吼起来: “那还不是你没本事!你要有本事,我们娘俩至于连几套像样的衣裳都没有...” 张伟竖着耳朵听老林头挨骂,嘴角都快咧到后耳根去了。 该啊,活该啊!老林头,你也有今天,我让你狂! 张伟心里正乐着,万万没想到下一秒战火就烧到了他身上。只见那妇人话锋一转,指尖直指张伟: “你看看,你看看,你带回来的都是什么人?还说老周家崽子是癞蛤蟆,这小子丑的还不如人家癞蛤蟆...” 只是一瞬间,张伟就笑不出来了。 这他娘的死堂客,敢侮辱老子红星生产大队第一靓仔! 老子张伟,十里八乡那都是有名有姓的俊俏后生。 就说在红星大队,多少大姑娘小媳妇争相往老子床上钻? 不行,我得捍卫美男子的尊严! 既然死堂客,嫌贫爱富,老子给你开开眼。 张伟意念一动,空间商城里一顿大采购。 “怎么着,说你丑你还不认,还敢撸袖子,想跟我动手不成?” 堂客双手叉腰,用鼻孔看人。 “你动老娘一个试...” 还有一个字没说出来,堂客的目光已经死死盯在了张伟撸起的袖子上。 好家伙,张伟撸起那只袖子下的胳膊,成串成串的,足足戴了十几块手表。 不等堂客震惊,张伟又撸起另一只袖子,露出一只仿真大金镯子。 张伟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玩味。 “婶子,你再看看,我还丑吗?” 堂客仿佛没有听到张伟的话,整个人的心神,全都被张伟手上,那一大挂手表给吸引了。 “哎哟喂!” “这么多表啊!” 堂客一边说,一百年凑近了看。 “宝石牌的,尚海牌的,梅花牌的,英雄牌的,海鸥牌的...” “天呐!还有洋牌子...” 堂客眼里冒着亮光,目光在张伟手上流转,直到林厂长干咳了两声,堂客才回过神来。 “小同志,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你再看看我,还丑吗?” 张伟重复了一句。 堂客一拍手掌,浮夸之情溢于言表。 “哎哟喂!刚刚是我看岔了!” “这天色黑的有些早了!” “现在一看,可不得了。” “十里八乡的,我就没见过你这么俊俏的后生。” “这是我女儿,林念北,今年十八岁,也是十里八乡有名有姓的美人儿。” “啧啧,般配,般配啊,凑在一起实在是般配...” 林念北羞的一脸红哒哒,连忙出声制止堂客。 “娘,张伟是我朋友,我带回家的。” 堂客脸上止不住的笑意,连连拉过林念北的手。 “是吗?朋友?朋友好啊!你就该多交交张伟小同志这样的年轻才俊,找男人,就得找有本事的,可别找你爹那样的。” 张伟笑嘻嘻的看向林厂长,挑衅的朝林厂长使了个眼色后,这才去接堂客的话茬子。 “婶子,你这话可说的太对了!” “这做人做事,就是得讲究变通。” “像那周副厂长,他一个副职,有什么资格过的比厂长家还宽裕?” “但凡咱们林厂长稍微变通一下,还有他姓周的什么事?” “婶子,你说是吧?” 堂客连连点头。 “可不就是这么个理吗?” “你这话可说我心头上了!” “你是不知道哟,这死鬼本事一点没有,还天天假清高。” “你看婶子这手,这脖子上,比下面的村姑还要干净。” “婶子现在出门都抬不起头来,随便一个干部家的堂客,她一伸手,就得压我一头...” 张伟也跟着堂客数落起了老林头,俩人一唱一和,差点没把老林头气出病来。 老林头心口剧烈起伏,眼睛通红的瞪着张伟,仿佛下一秒,就要给张伟一顿好打一样。 张伟看老林头状态不对,生怕物极必反,这才开始把话题往正道上引。 “婶子,就以咱们林厂长的地位,想让你过上穿金戴银的生活,那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我今天就是来找林厂长办事的,只要林厂长点个头,婶子也能像我这样,十几块手表天天换着戴,一点不重样...” 堂客眼睛瞬间瞪的老大,灼热的目光满是憧憬和急切。 “办事?办的什么事?” “你跟婶子说说,这事婶子就能做主。” 张伟没有回应,反而将目光扫向林厂长,意思不言而喻。 堂客的目光也跟着扫到了林厂长脸上。 “姓林的,咱们的日子还过不过?你最好想清楚了再说话。” 相对于堂客的歇斯底里,张伟的话语却温和的多。 “林厂长,你不为别人想一想,你也得为自己想一想。” “那姓周的,一天比一天猖狂,你就这么干瞪眼?” “你得做出点事情来给大家看看,你林厂长不比他姓周的差。” “我这事要找他姓周的办好了,说句不好听的,你这厂长的位子都悬了!” “怎么着?你等着那姓周的玩意,骑到你头上拉一坨大的?” 正文 第189章 合同 想到周副厂长有上位的可能,林厂长绝望的闭上了眼睛,双手重重的拍了拍脑袋。 张伟顺势从挎包里摸出一包华子,抽出一根递了过去。 “林厂长,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 “我连想都不用想,那周副厂长,连抽的烟,都要比你高一个档次。” “在不违反原则的情况下,让手下的人,让身边的人,让自己过的好一点,有错吗?” 林厂长深深的吸了一口华子,吞云吐雾之间,脑袋陷入某种空灵之感,烦恼似乎被那一口浓烟都给卷走了。 这华子,抽起来,就是顺口。 是啊,凭啥他姓周的,有事没事,兜里一掏就是华子。 而他身为厂长,人前人后只能掏出红牡丹来,偶尔不景气的时候,还得偷摸抽着大前门。 华子,老子要抽华子! 林厂长最终还是败给了烟瘾,看着张伟重重的点了点头。 张伟一拍大腿,大叫一声。 “好!” “林厂长,我敢保证,你绝对会因为今天的英明果敢,而感到自豪。” 林厂长又是一口浓烟喷出,眼里的光芒黯淡了下去,说不出的落寞,仿佛某种根深蒂固的信仰正在崩塌一样。 林厂长点了头,张伟这才将目光转到了堂客身上。 “婶子,林厂长一厂之长,不愿沾染这些铜臭,具体的事情,咱们说开了,也是一样的...” 堂客喜笑颜开,连连点头。 “那是自然,一样的,一样的,这个家,我还是能做主的...” 堂客并没有见过多大的世面,谈判的主导权,基本上都被张伟给把持着。 不过张伟也没有过于吝啬,秉持着有钱大家一起挣的理念,给出的条件也是相当的宽厚。 糕点厂出原材料的话,张伟一斤饼干,收两分钱的加工费,返半分钱给林厂长当做好处。 这年头的人工就是这样,便宜的不像话。 张伟挣的一分半里面,还得自己去买煤烧。 一天生产一千斤,除去燃料钱,张伟也不过挣个十块钱的样子,而林厂长只能分到五块钱。 挣钱的大头,还得是生产计划外的饼干。 一斤饼干,供给糕点厂,差不多五毛多一点的样子。 生产计划外的饼干,私下里走点货,那可是一块钱一斤,翻倍的利润。 张伟大手一挥,给了林厂长家一个月,五百斤计划外的名额。 一个月下来,林厂长最少能得到三四百块钱的实惠,这不比他那点死工资强多了。 这还是按保守估计来的,要是饼干火了,做大做强之后,收入只会更高。 张伟只是稍微给堂客算了一笔账,堂客听说一个月能多出三四百块钱的实惠后,心里那叫一个美啊。 “张伟啊,你要堂客不要?” “你看我家念北怎么样?” “你别看她捂的严实,我可跟你交个底,我家念北有料,好生养...” 林念北赶紧阻止堂客乱牵红线。 “娘,张伟他有堂客了,你不要乱说话,我都没脸见人了。” 堂客这才讪讪的假笑两声,掩饰尴尬。 “也是,像张伟小同志这么有本事的后生,怎么可能会没有新妇。” “怕是娃娃都有了...” 张伟笑着摇了摇头。 “哪有这么早的,也就不久才定下的媒。” “还打算挑个好日子,办酒热闹一下一下。” “婶子和林厂长要是有空的话,也可以来喝一杯喜酒啊,顺带着参观参观咱们的饼干厂...” 堂客原本有些失落的脸色,又神采奕奕起来。 “还没办酒?” “那没办酒,就是没成婚啊。” “新妇有我家念北好看吗?家里条件怎么样?” 林念北急的直跳脚。 “娘,你怎么这样子,我生气了!” 林念北气鼓鼓的,又狠狠的瞪了张伟一眼,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 林厂长从矮桌上张伟的烟盒里,抽出一根华子,给自己点上。 “张伟,天色也不早了。” “剩下的事,明天再谈吧。” 堂客一听林厂长的话,又炸了毛。 “什么明天,今天就谈好。” 有些老娘们就是这样,强势惯了之后,老公连呼吸都是有错的。 张伟皱了皱眉头,轻轻摇了摇脑袋。 这老林头,还真是没出息。 上去揪住头发,给她两个嘴巴子,什么泼妇病不能治好? 林厂长叹了一口气,当乌龟习惯了。 “张伟,你应该带了介绍信吧?” “给我抄一份,明天我去厂里给你办个入职手续。” “这样的话,你就算咱们糕点厂的职工,由我个人委派你去接洽,红星大队协作生产饼干。” 张伟连忙朝林厂长竖起一个大拇指。 “林厂长,还是你想的周全,哈哈!” “不过嘛,我张伟也不差。” “你看这是啥?” “嘿嘿!红星生产大队的公章,咱们现在就可以把生产协作的合同都能签了。” 一枚公章,被张伟从怀里摸了出来。 这一下,倒是轮到林厂长夫妇有些吃惊了。 好家伙,生产大队的公章,就跟你张伟个人的挂件一样。 堂客越来越觉得张伟有本事,而林厂长则是越来越厌恶这个不守规矩的二流子。 林厂长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爽快的从办公桌里,也弄出一枚公章来。 有两个公章在,张伟又行使了一回大队长的权利,在合同上,签上了大队长的姓名,张胜利三个字。 这名字张伟签的理直气壮,就算张胜利本人来了,料他张胜利也不敢不答应。 合同签完,张伟心情顿时一松,前所未有的畅快。 有了大国营的名头,红星大队生产饼干已经完全没有了政策上的风险。 从此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张伟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天幕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婶子,林厂长,天色不早了,我就先走了,明天再来拜访。” 堂客立马起身拦住张伟。 “嗐!这是拿婶子当外人吗?” “那招待所又脏又臭,是人住的吗?” “念北她哥在外头读书,刚好空着。” “小北,小北,出来,帮张伟同志铺下床...” 而蓝山垦殖场的招待所外,周礼树领着一群二流子,哈着热气,流着鼻涕,正等着张伟自投罗网。 正文 第190章 归队 深山里的早晨,比山外似乎来的更晚一些。 太阳升的老高,浓浓的晨雾还不愿意散去。 蓝山垦殖场通往红星公社的崎岖山道上,多了四个人影。 张伟和林念北,还有两个保卫科的人员。 不同于来时的步履蹒跚,回去的路上,张伟兴致十分高涨,一路欢声笑语。 ...... 当张伟骑着自行车,载着林念北出现在红星生产大队部不远时。 得到熊孩子通风报信的张胜利,喜出望外的从大队部跑了出来,老远就笑着大喊: “阿伟,阿伟,你可算回来啦...” 张胜利一边说,一边上下仔细打量着张伟。 “怎么穿这一身跑破烂,是不是出事了?” 张伟摇了摇头。 “大伯,你不要瞎操心,能出什么事?” “我这是去大厂子公干,又不是勾搭寡妇找乐子,穿那么花里胡哨干什么? “人家厂领导喜欢艰苦朴素一点的作风,我不得投其所好吗?” “哎!我张伟,为了红星生产队,牺牲了那么多,你们这些肤浅的人,是不会理解的...” 张胜利笑呵呵的点头,一边拉着张伟往大队部进。 “对对对,阿伟你说的都对。” “还没吃饭吧?我让厨子烧个兔子给你吃吃...” “哎?这个堂客是?” “好小子,你可真有本事,又领一个寡妇回来,不愧是我张家的好儿郎!哈哈!” 林念北顿时不乐意了。 “谁是寡妇?你说谁是寡妇了?” “张伟,你,你快给我说清楚。” 张伟这才不紧不慢的说道: “大伯,这是蓝山糕点厂的干部,咱们饼干厂的事,还得指望着她呢,可不许乱说话。” 张胜利尴尬的笑了两声,连忙向林念北道歉。 “原来是糕点厂的干部啊,对不住,对不住,是我说错话了。” “都还没吃饭吧,走,去食堂吃,我让厨子烧个兔子,炒几个鸡蛋...” 张伟摇了摇头。 “食堂的饭菜,我吃不惯!我就回去吃了。” “林干事,还有两位保卫科的同志,你们先去大队部的食堂吃个饭先...” 林念北嘴巴一翘。 “不,我要去你家吃,我也吃不惯食堂。” “那行吧!大伯,这两位保卫科的同志,你可得招待好咯,我库管员的屋里还有几瓶好酒,整一瓶出来...” 安排好了两个保卫科的人,张伟推着自行车,领着林念北往家里走去。 一路上,闲汉和老婶子们的问候不断。 “伟子,你太牛逼了,又往家里领寡妇啊!” “这娘们也太水灵了,长的跟仙女似的,也就阿伟吃得住。” “阿伟的本事就是大啊,依我看,是家伙事管用,才能喂的饱那么多寡妇。” 这话可说到张伟心坎里了,连忙甩了一根烟过去。 “水发叔,还是你会说话。来,抽根红牡丹...” 一瞬间,张伟花岗岩的名声不胫而走,烟都散出去了两包。 林念北的眉头紧皱,气的咬牙切齿,一直到人少的地方,这才发火。 “张伟,你,你怎么不跟他们说清楚?” “谁是寡妇,谁跟你捣鼓了!” 张伟白了林念北一眼。 “嘴巴长人家身上,我哪里管的着?” “再说了,这种事,越解释越乱,跟那帮碎嘴子扯什么?” 林念北眼珠子一转,似乎回过味来。 “张伟,他们说,你又往家里带寡妇。” “你到底往家里领了多少个寡妇?” “你们生产队的风气这么野的吗?” “要放我们蓝山垦殖场,这是要挂牌游街的...” “切~” 张伟不屑的哼了一声。 “我大伯是大队长,我马上就要当队长了!” “在这红星生产大队,我张伟就是天,就是王法。” “哪个刁民,敢状告本队长?” “惹到我张伟,老子让他全家都不得安生...” 林念北被张伟突然的蛮狠给吓了一个激灵。 “你,你,你这不是土匪恶霸的行径吗?” 张伟点了点头。 “是啊,他们都叫我霸王!” “但其实不然,我认为我是红星生产队第一大善人!” “这年头,最可怜,最弱势的是哪一类人?” “是寡妇啊!” “帮助弱势群体,是我张伟义不容辞的责任。” “林念北,你做人不要太肤浅了。” 林念北白眼翻起。 “我呸!强词夺理!” “老子就是王法,老子就是理...” 俩人逗着嘴,不知不觉中,就到了张伟的屋前。 屋内的人,似乎听到了张伟的声音,乌泱泱的一下子全跑了出来。 哑巴李慧傻笑的咧开大嘴,一个猛子,就扎进了张伟的怀里。 李慧鼻子使劲的抽动着,就像瘾君子一样,露出陶醉的表情。 这一口人渣味,可想死李慧了。 “伟子哥,你不在,我都,睡不着觉。” 张伟一只手搂着李慧,另一只手将自行车递给李梅。 “走,进屋再说,外头风大。” 林念北人都麻了,原本以为张伟是在吹牛逼。 现在一看,好家伙,一二三四五,还个顶个的水灵。 甚至有三个娘们,穿的一样衣裳,长的还一模一样。 这该死的张伟,玩的也太花了吧。 畜生啊!畜生啊! 枉我林念北,还对他有一丁点好感。 我呸! 去死吧,该死的张伟。 林念北在心底把张伟咒骂了一个遍,不过脚步还是没有闲着。 这饿了大半天了,先吃上一口热乎的饭菜再说其他。 堂屋内,张伟看着饭桌上的东西,一脸的懵逼。 五个碗,碗里就一小团米饭。 除此之外,每个碗边,三个煮番薯,有的番薯上还有牙印。 中间两个盘子,一盆是少量的咸菜,还有一盘是野菜团子。 我张伟家,什么时候过的这么惨了? 这,这他娘的,到底什么情况? 老子就出去一天而已,家里米面粮油根本就不缺啊。 看着张伟盯着桌子上的饭食,李慧眼睛都笑眯了,赶紧出来邀功。 “野菜,我,我挖的!吃番薯,省钱!嘿嘿,嘿嘿!” “哈哈哈哈哈!” 林念北笑的前俯后仰。 “笑死我了!张伟,你,你家就吃这,吃这个啊?” “不是不差事的吗?” 正文 第191章 面子 在女人面前丢了那么大的面子,还是漂亮的女人。 张伟只感觉脸上臊的慌! 看着李慧那一脸傲娇求夸奖的脸色,张伟恨不得甩一个嘴巴子过去。 “哑巴,老子说的话,你是一句不听是吗?” “老子让你把伤快点养好,你吃这破玩意,怎么好?” “是不想跟老子办酒了?” “你要是不想,老子可要换堂客了。” 李慧一下慌了神。 “想,想,我想!” “不,不换人!” 张伟一把捏住李慧的下巴。 “哑巴,那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我可跟你说过,我喜欢白白胖胖的堂客,你给老子记好了。” 李慧连忙点头。 “好,我吃,我胖!” “嗯!懂事!坐吧。” 张伟扯过凳子坐下,这才朝几女吩咐道。 “李梅,腊肉切点炒个菜,腊肠也炒两根,再煎几个鸡蛋。” “李薇,李秀,齐婉君你们几个也去帮忙!” 一瞬间,李薇和李秀,还有齐婉君,感觉天亮了! 就连李梅,脸上也止不住的笑意。 这些天,她们哪一顿饭,不是白米饭吃到饱,顿顿都有肉吃? 张伟一走,李慧直接就化身为铁公鸡。 白米饭就给一小团,大家一起吃番薯。 吃番薯就放臭屁,再加上吃野菜团子和咸菜。 那屁又酸又臭! 昨天晚上,五个娘们,挤在一个屋。 哎哟喂,那味道,现在想起来,几个娘们都心有余悸。 “李梅,先把我自行车车把挂的油纸包拿过来。” 两个油纸包打开,一包张伟最喜欢吃的猪头肉,一包是一整只烧鸡。 几个娘们眼睛瞬间就亮了!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 “李梅,再去石灰缸里,整半斤花生米出来,床底下的酒也拿一瓶。” 张伟说话间,扯下一只烧鸡腿,扔进李慧的碗里。 感觉找回了点面子,张伟这才招呼林念北。 “林同志,随意吃点吧!” 随后张伟拿出一个玻璃罐,弄了点秘制酱汁。 林念北只是吃了一块猪头肉,眼睛就瞪的滚圆滚圆。 第一次吃到这么香的肉,差点没让她叫出声来。 看到林念北那没出息的样子,张伟总算捡回了点面子。 “香迷糊了吧?”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 “再尝尝这烧鸡,一样的来劲。” 一顿饭,随着带着锅气的炒腊肉,炒腊肠,被端上桌后,气氛一下子就热烈起来。 众女有说有笑的,话题全都围着张伟转,多少都带着点恭维。 除了哑巴李慧,所有人都是一个想法,可不能再让李慧那个哑巴当家了。 过惯了大鱼大肉的日子,一下子变成中下贫农,换谁谁受得了? 酒足饭饱,张伟叼上一根小快乐,享受着李梅的捏肩敲背。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 金窝银窝,都不如自家的狗窝。 在红星生产大队,为所欲为的感觉,真是太爽了! 我爱我的家乡,我爱这片土地,我爱的深沉。 “小北,你不是要看饼干的生产过程嘛?” “李梅,你先去把调配好的面团揉出来。” “李薇过来,给老子捏捏腿。” 张伟一句话,就没有敢不答应的。 李梅点头走向后堂,李薇眉开眼笑的凑近张伟,这可是一个巴结张伟的好机会。 林念北此时的心思,根本就不在饼干上,一会看看李薇,一会看看李慧和李秀。 一个讨好的笑容浮现在林念北脸上。 “张伟,她们,她们身上的衣裳,是哪里来的?” “怎么着?” “有想法?” “这一身衣裳可不便宜!” “就算不带皮鞋和裤子,也得十五张大团结。” 张伟可没打算黑林念北这三瓜两枣。 一百五十块钱,还是往低了说。 就这版型,这面料,放在尚海,那也是一等一的潮流货,卖个两三百都不算贵。 “一,一百五十块钱?” “怎么?怎么这么贵?” 就算心里有个准备,林念北还是被这个价格给震惊了。 倒也不是嫌贵,只是幻想被现实打破了。 这年头,好衣裳就没有便宜的。 一套毛料的中山装,供销社都得七八十。 这一回,林念北倒是觉得张伟真有实力了。 李慧,李秀,李薇,三个女人,穿的都是酒红色的格子大衣。 再加上皮鞋和裤子,三人穿身上的,少说也得六七百块钱往上了。 别看林念北老爹是厂长,可那老顽固,一点偏门都不捞。 结果导致,林念北的日子也过的紧巴巴的。 吃穿用度,也就勉强齐平一些小干部。 而跟她林念北同样身份的官二代,一个个吃的穿的,都比她好上太多。 看到这么一身好看的衣裳,林念北都不知道自己穿上的话,要是回到蓝山垦殖场,那到底会有多风光。 那些笑话我的贱人,肯定会嫉妒到发狂吧? 林念北眼珠子滴溜溜的转,再次露出巴结讨好的笑。 “张伟,跟你打个商量行不?” “能不能租一件,给我穿穿?” “一个月,我出十块钱!” “租?” 张伟有些冷俊不禁。 “林大小姐,你爹可是林厂长啊,你租衣裳穿?” “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等着,老子手里刚好还有一套。我去给你拿来!” 张伟回了屋,不一会儿,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整套新衣。 “拿去,换上!” 这一下,轮到林念北有点怕了。 张伟是什么人? 那完全就是一个道德败坏,自私自利毫无人性的混蛋啊。 此刻对她这么好,肯定是馋她身子了啊。 “你,你,你干嘛对我这么好?” “我才不会,为了一套衣裳,把自己卖了。” 说实话,张伟确实有一点馋,不过也就一点而已。 张伟没好气的说道: “行了,别整的好像全世界的男人,都馋你身子一样。” “就算馋你身子,那也不值当花那么多钱,顶天也就十块钱。” “不用你的身子抵账,老子有其他要求。” “蓝山糕点厂那边,要是有什么风吹草动,或者不利于我生产饼干的阻力,你要第一时间通知我。” “我让你打探什么消息,你就必须给我探听清楚。” “哪怕是你爹老林头在外头,有没有乱搞男女关系的私事...” 正文 第192章 入职 张伟话还没说完,林念北就炸毛了: “你胡说什么呢!我爹才不是那种人!” “我就是打个比方。” 张伟把衣服往前一递。 “干不干?不干我收起来了。” 林念北看着那套酒红色格纹大衣,手指忍不住蜷缩了一下。 这衣裳的版型真好,领口的设计也别致,比她见过的所有大衣都时髦。 她想象着自己穿上它回垦殖场的场景,那些总在她面前显摆新衣服的姑娘们,怕是要眼红得睡不着觉。 “我……我要是答应你,这衣服就白给我了?” 林念北小心翼翼的试探。 “想得美!” 张伟嗤笑一声。 “你不是有五十块钱吗?拿给我当做押金。” “什么时候你不给我传递消息了,衣服还我,押金不退。要是消息有价值,以后有新款式,免费给你整个两三件,那都不是事。” 这条件让林念北心动了。 ……这可是上海最新款啊! “那你不能让我干违法犯罪的事!” 林念北急忙补充。 “放心,就是打探一点糕点厂的消息而已。” 张伟把衣服塞进她怀里。 “去试试。” 林念北抱着衣服,像做贼一样溜进里屋。 等她再出来时,整个堂屋都安静了。 酒红色的格纹衬得她皮肤格外白皙,收腰设计勾勒出纤细腰身,下摆微微张开,带着这个年代少有的时尚感。 连一向对林念北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李秀都看呆了,突然有一点自惭形秽的感觉。 倒不是说美丑的问题,就是那种玄而又玄的气质,同样的衣裳,穿在林念北身上,就是有一种清水出芙蓉的典雅。 “转一圈。” 张伟叼着烟,眯着眼打量。 林念北下意识地转了个圈,酒红划出优美的弧度。 她脸上泛起红晕,眼睛亮晶晶的: “怎么样?” “还行。” 张伟点点头。 “就是头发乱了点。李薇,把多的那个黑色蝴蝶结发圈拿来。” 当林念北扎起马尾,别上那个精致的黑色丝绒蝴蝶结时,她对着镜子都快认不出自己了。 这分明就是画报上的电影明星! “记住了。” 张伟敲敲桌子。 “下周末,我要知道蓝山糕点厂的生产计划表,尤其是饼干这一块。” 林念北正对着镜子左照右照,闻言愣了一下: “这我哪打听得到……” “你爹是厂长,你想知道,没人会瞒着你。” 张伟吐了个烟圈。 “就看你想不想了。” 镜子里的姑娘咬了咬嘴唇。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什么叫“糖衣炮弹”了。 这衣裳就是裹着蜜糖的陷阱,可她心甘情愿往里跳。 “行!” 林念北一跺脚。 “我试试看。” 张伟笑了,就知道这招管用。 他起身从抽屉里拿出纸笔: “写个条子,就说自愿缴纳押金五十元,租赁服装一套。” 林念北接过笔时手都在抖。 写完条子,她突然想起什么: “要是我爹问起来这衣服哪来的……” “就说你跟我捣鼓了几下,老子赏你的。” 张伟早就想好了说辞。 “我呸!” “谁要跟你捣鼓了,不要脸。” “我去看看饼干怎么做的。” 林念北红着脸啐了一口,转身出了屋。 给张伟按着脚的李薇有些吃味,凑到张伟身边,酸溜溜的说: “伟哥,你对她也太好了吧?” 想她李薇,穿的吃的,都是记账的,等饼干厂开工,那是要做饼干还债的。 最让李薇不爽的是,她提出肉偿的建议,张伟根本不予采纳。 听说张伟被弹弓打了篮子,看来是真的废了。 李薇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看来得找其他的出路了,可不能吊死在张伟这棵歪脖子树上。 张伟瞥了李薇一眼: “你要是能打听到蓝山糕点厂的机密,我给你再整两套新的,你有那能耐吗?” 李薇不说话了,心里却盘算起来。 她可是听说了,蓝山垦殖场那边待遇好,要是能通过林念北…… 而此时的后院里,林念北看着李梅熟练地揉面、压模,心里却在盘算着该怎么溜进她爹的办公室... 对于张伟来说,一套衣裳,换一个稳定的消息情报来源,怎么做都不亏。 蓝山垦殖场可是县团级垦殖场,职工和家属,还有知青加一起,足足有四万多人。 四万多人的商业市场,可不是红星公社这滩小水洼能相提并论的。 蓝山垦殖场有煤矿,铜矿,瓷石矿,还有丰富的林木资源,此外还有各种加工厂,县城有的,垦殖场基本都有。 工人可都是拿正儿八经工资的,那可比下地的苦哈哈有钱多了。 不仅是垦殖场的四万多人,周边不少公社,也变相和蓝山垦殖场形成了某种经济循环。 将近十万人规模的饼干市场,要是全让红星生产大队吃下,那绝对能让张伟给吃撑了。 当一锅热气腾腾的焦糖饼干,被李梅铲到竹筛上时。 尽管是眼睁睁看着李梅,一步一步的完成饼干烤制的过程,林念北还是有一种不真实感。 “怎么样?没骗你吧?这饼干,就是我们红星生产队整出来的。” “你别看现在只是土锅土灶,只要这事一确定下来,我们立马建设专业的饼干烤房。” 林念北没有完全相信张伟的话,亲自拿起一块,还有些发烫的饼干端倪起来。 这饼干的事,可关乎到她老爹的官位坐不坐的吻,马虎不得。 外形上看起来,倒挑不出什么毛病,跟昨天吃到的差不多。 饼干入口,林念北心里立马就有了数,确实是这个味。 心底的一块大石头落地,林念北终于松了一口气。 “张伟,没看出来,你还真有这个本事。” 林念北一边说着,一边从挎包里掏出几份文件还有一张工作证。 张伟乐呵呵的接过工作证和文件,这一刻,他才是蓝山糕点厂的正式职工。 “林同志,时间也不早了,你就早些回去吧。这年头,路上可不太平。要是赶夜路,你这样娇滴滴的小娘们,可招坏人惦记了...” 林念北傲娇的一抬脑袋。 “哼!我长的好看,有错吗?” 正文 第193章 实力 俩人一前一后的来到大队部,和两个蓝山饼干厂的保卫员碰头后,张伟随意的挥了挥手,扭头就往家里走。 这出了趟远门,一身的风尘味,可得好好修养修养。 张伟没走出多远,出乎他意外的声音响起。 “喂!别走这么快啊,等等我。” 林念北屁颠屁颠的追上了张伟。 “我决定了,留下来监督你的饼干生产进程。等过些天,跟过来拉货的拖拉机回去。” “懒就懒,不愿走路回去就直说,老子还能差你那几口饭食。” 张伟头也没回,脚步不停。 “不过话先说好了,我家住的是大通铺,睡不惯的话,你就打地铺去...” “大通铺?什么是大通铺?” 林念北歪着脑袋,有些好奇。 她从小住的是垦殖场的干部楼,后来是厂里的筒子楼,对这个词实在陌生。 张伟眼珠子一转,随后胡诌着: “就是很大的一个床铺,七八个人,各睡各的。你也知道的,这年头有多无聊,睡前大家一起谈谈天,玩点小游戏什么的,还挺有意思...” 张伟故意说得含糊,带着点风轻云淡的豁达。 林念北眼睛一亮。 “是吗?嘿嘿!听起来就很有意思的样子。” 她脑海里浮现的是女知青宿舍里,那种热闹温馨的场景,觉得这肯定是一种促进革命友谊的好方式。 “那可太有意思了!” 张伟见她上钩,憋着笑,继续拍着心口自吹自擂。 “我可跟你说,我家还装了两个陶瓷蹲坑,比你们家筒子楼里的公厕强多了,干净没味儿,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哈!” 这话倒不算完全吹牛,就张伟家里的卫生设施,就算放到县城,也是很能打的。 “晚上想吃牛肉还是羊肉,一句话,老子就给你整过来。在这红星生产大队,我张伟就是土皇帝,要啥有啥...” 张伟这番吹嘘,半真半假,听得林念北一愣一愣的。 看来,张伟果然是个有实力的能人。 “吹吧你就!” 林念北嘴上不服软,脚下却跟着张伟走得更紧了。 “那我倒要看看,你这土皇帝过的什么神仙日子。牛肉和羊肉,我都要吃!” “成!大小姐开口了,那自然要啥给啥!” 林念北要留下来待几天,张伟一下就困意全无。 得让这个小娘们,看看老子张伟的硬实力。 等回去的时候,也好给林厂长那个老顽固上点眼药。 老子张伟过的是什么日子,抽的什么烟,你老林头堂堂一个厂长,混的连老子张伟都不如,你还不如死了算了。 回到家中,张伟也顾不上休息,扶着木梯子就上了阁楼。 没多久,就从阁楼上整出一大堆切割整齐的木板,往下面递。 李薇和李秀则负责在下面接着,一脸茫然。 木板扛进后屋新弄的厕所,张伟拿着锤子和钉子就敲敲打打起来。 李慧有些懵懂,扒在门框边看: “伟子哥,你这是干嘛?怎么把蹲坑给围上了?不是挺好用的吗?” 只有上过现代化蹲坑的人,才知道,旱厕是有多么的灭绝人性。 就连李慧,都对蹲坑有了无限的好感。 李秀和李薇也是一脸忧色,觉得张伟是不是在瞎折腾。 张伟翻了翻白眼,手里的活儿不停: “我是给蹲坑装个门,弄个隔间!你们喜欢看别人上大号,我可没那个兴趣,人家林同志是大地方里来的,讲究这个!” 木板都是他利用空间能力暗自订制的,还带了简易的榫卯卡扣,安装起来,那叫一个得心应手。 随意拼拼凑凑,再敲几颗钉子固定,也就一个多钟头,两个有模有样、带门的原木风厕所隔间,便被张伟给拼凑了出来。 虽然简陋,但私密性瞬间提升了好几个档次。 张伟迫不及待的进了蹲坑,把厕所门给合上拴好。 “怎么样?外头看的着吗?” “看不着,伟子哥!” “姐夫,你真厉害,会修那么好看的厕所。” “哈哈!以后咱们一起上厕所,还能一起聊聊天...” 张伟的浪荡声之中,林念北对张伟又高看了一眼。 看着干净整洁的厕所,这确实比筒子楼的厕所干净多了。 重要的还是,私密性。 像筒子楼里的公厕,她林念北每次都要等人少的时候,找公厕最后那一个坑位上。 就这样,还离不开那些大妈好奇的眼光。 想想都知道,就知道那些大妈是什么路数。 “哎哟喂!你别看那林念北长的水灵,啦的屎,那叫一个臭...” ...... 时间来到傍晚,张伟骑着自行车从外头归来,车后座上除了用芭蕉叶包着的牛肉羊肉,还有一个被麻布仔细裹着的长方形板状物件。 回到家中,那难得一见的牛肉和羊肉引起众女的惊叹。 李薇惊喜交加。 “姐夫,你本事可大了,要吃羊肉就有羊肉,要吃牛肉就有牛肉。” 李慧心如刀绞。 “伟子哥,这,这得花多少钱啊。” 李秀喜出望外。 “哈哈!还得是姐夫,从来不亏待自己,我也跟着沾沾姐夫的光。” 林念北则是一脸的服气。 这年头,牛肉和羊肉,可不是有钱就能吃到的,世面上,大多数时候,根本就没的卖。 当张伟解开麻布,搬出那块清晰照人的、整块的全身镜时。 屋里的女人们,有一个算一个,瞬间陷入了疯狂! “天爷呀!这……这照得也太清楚了!” 李秀第一个凑上去,看着镜子里纤毫毕现的自己,激动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李薇更是眼睛发光,对着镜子左扭右扭,整理着头发和衣领,嘴里啧啧称奇: “伟哥,你从哪儿弄来的这宝贝?这比供销社里卖的镜子照得人好看多了!” 连一向文静的李梅都忍不住上前照了又照,脸上泛起红晕。 林念北虽然家里条件好,见过世面,但这么大、这么清晰的全身镜也只在少数的领导家中见过。 林念北强装镇定,但不停瞟向镜子的眼神出卖了她。 她身上那件酒红色格纹大衣,在镜子里显得更加挺括有型,把她整个人都衬得光彩照人。 众女,你照照,我照照,挤在镜子前那叫一个臭美,欢声笑语几乎要把屋顶掀翻。 张伟看着这场面,得意地叼着烟,指挥着李秀和李薇: “别光顾着臭美!来,搭把手,把这镜子挂到卫生间外面的墙上。” 正文 第194章 游戏 李秀和李薇兴高采烈地应着,一个扶镜子,一个去找锤子和钉子。 林念北虽然还端着些架子,但眼神一直没离开那面镜子。 她趁着姐妹俩忙活的功夫,又站到镜前,悄悄整理了一下额前的碎发。 镜子最终被稳稳的挂在了厕所门外斜对面的墙上。 原本有些昏暗的屋子,仿佛都因这面镜子亮堂了几分。 “完美!” 张伟拍拍手...... 夜幕彻底落下,堂屋中间支起了一个小泥炉,炉上的锑锅咕嘟咕嘟地翻滚着。 火锅料融化成红色的汤底,红油随着热浪起伏,散发出霸道浓烈的香气。 另一口小锅里,则是奶白色的菌菇汤,鲜香扑鼻。 桌上摆满了张伟“变”出来的食材: 切得薄如纸的羊肉卷、厚实带筋的卤牛肉块、水灵灵的小白菜、自家发的豆芽、还有冻豆腐和一小盆红薯粉条。 林念北看着这阵仗,又一次被震撼了。 这年头,谁家吃饭能这么摆开阵势? 而且还是两种汤底! “别愣着了,林大小姐,动筷子啊!” 张伟夹起一筷子羊肉,在红汤里涮了涮,几下就变了颜色,蘸上他自己用麻酱、腐乳和香菜调的酱料,一口塞进嘴里,满足的眯起了眼。 林念北学着他的样子,夹起羊肉涮了,蘸料,送入嘴里。 下一刻,麻辣鲜香的味道瞬间在口腔里炸开,羊肉的嫩滑和酱料的醇厚完美结合,好吃得让她差点咬到舌头。 “唔……!” 她忍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也顾不上什么淑女形象了,筷子舞得飞快。 李梅,李慧她们更是如此,一个个吃得鼻尖冒汗,嘴唇通红,却停不下来。 卤牛肉放进白汤里煮透,吸饱了菌菇的鲜美,变得软烂入味,又是另一番风味。 这顿饭,吃得是酣畅淋漓。 正如张伟所预料的,林念北最后撑得靠在墙根,揉着肚子直抽凉气,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回不去了。 吃了这顿,以后厂食堂那些猪食可怎么下咽? “小北,怎么样?” “凑合不?” “老子张伟家的伙食可以吧?” 张伟得意的笑着。 林念北难得没有傲娇,咧着嘴狠狠的点了点头。 “张伟,就你这手艺,不去当个厨子,都可惜了。” “就那红油的汤底,我还是第一次吃到这么香的羊肉。” 张伟揉了揉林念北的脑瓜子。 “可不能吃白食,回去给我多探点有用的消息。” “我这饼干厂开不开的下去,可全都仰仗林大小姐了。” “包,包在我身上!” “嗝~” 林念北重重的打了个饱嗝。 收拾完碗筷,众人围坐在大通铺上,肚里饱暖,正是无聊的时候。 张伟变戏法似的又拿出一个木盒子,“啪”一声打开。 “来来来,老子教你们点好玩儿的!” 只见盒子里是画着格子地图的硬纸板、一堆花花绿绿的小纸票,还有几个颜色不同的小木头棋子。 “这叫……大富翁!” ...... 然而,正如张伟所料,只是玩了一小会,他便没了心思。 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堂客们之间微妙的气氛所吸引。 相对于棋牌游戏本身的乐趣,张伟倒是觉得,两帮女人的明争暗斗,更来的精彩一些。 李慧、李梅、李薇这三个一家子的堂客,自然而然地抱成了团。 买地时互相通气,遇到“机会”、“命运”卡对自家姐妹有利的就眉开眼笑,若是对齐婉君、李秀那边有利,便撇撇嘴,低声嘀咕。 李慧更是有意无意的,将自己的棋子紧挨着李梅和李薇,形成一种无形的同盟。 而齐婉君和李秀这两个堂客,自带着城里人的清高,让她们成了另一伙。 她们俩走得稍近,虽然不像李慧她们那样明显结盟,但行动间自有默契,看向对面三人组时,眼神里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和疏离。 齐婉君捏着棋子,动作总是慢条斯理,带着点矜持; 李秀则时不时点评一下游戏设计,仿佛在显示自己的见识。 林念北这个外来者,本来不想参与两拨人的明争暗斗。 她初来乍到,只觉得这游戏有趣,心思大多放在如何赚“钱”买地上。 但李慧觉得林念北有勾引她男人的想法,从晚饭时张伟对林念北的特别关照,到此刻游戏里张伟偶尔多解释一句规则给林念北,都让李慧心里泛酸。 于是,李慧明里暗里的开始排挤林念北。 比如林念北的棋子落到李慧的地盘上,李慧收租金时声音格外响亮,带着一股得意; 轮到抽取“命运”卡时,若是对林念北不利,李慧便会毫不掩饰的笑出声。 几次三番下来,林念北就是再迟钝也感觉到了。 她心里憋着气,再看齐婉君和李秀,虽然有点端着,但至少表面客气,不会如此针对自己。 很自然的,林念北就和齐婉君还有李秀,站到了同一条战线。 当她的棋子与齐、李二人的产业连成一片时,她会主动提出联合提价; 当李慧的棋子落到她们任何一人地盘上时,她们会默契地收取最高额的租金。 一个大富翁游戏,竟然让两拨人玩出了火药味。 “哎哟!李秀你这黑心肝的骚货,地儿租金怎么这么贵?抢钱啊!” 李薇看着手里瞬间缩水的“资产”,忍不住抱怨。 “白纸黑字写的规则,盖了房子自然要涨价,你个穷的露骚肉的野女人,玩不起就别玩。” 李秀眼皮一翻,语气不咸不淡。 “哼,有,有些人,一个,外地佬,还敢到处卖骚!” 李慧阴阳怪气的接话,眼睛瞟向林念北。 林念北忍不住回嘴: “我骚的过你?你都恨不得跟张伟粘成一个身体。” “那,那能,一样吗?张伟,我男人,我骚,他喜欢!” “那也是你没用,管不住你男人。” “贱人,你说,说谁!” “骚货,说你!” “你贱...” “你骚...” “套你蛙,到我的地头了,给钱...” “去你娘,落到我手上了吧,留下买路财...” 堂客们张嘴骂娘之声,渐渐不绝于耳,虽然还维持着基本的体面,但言语间的机锋和火药味越来越浓。 随着众女的谩骂,大通铺上的温度仿佛都升高了几度。 正文 第195章 升级 张伟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大呼过瘾,嘴角噙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意。 他瞅准一个机会,决定给堂客们的明争暗斗添上一把火。 就在李慧和林念北为了过路费互相“骚货”、“贱人”骂得正欢,齐婉君和李秀在一旁帮腔,李梅李薇也加入战团,场面几乎要失控的当口。 张伟慢悠悠的开口了: “行了行了,都歇歇,吵得老子脑仁疼。”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吵嚷的堂客们瞬间安静了下来,几双眼睛齐刷刷的看向他。 张伟不紧不慢的,将手里的骰子往盒子里一扔,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然后,张伟的手往衣兜里一掏,再伸出来时,指间已经捏着一样东西。 煤油灯的光线不算明亮,但足以让所有人都看清他手里的物件。 那是一串项链。 链子细巧,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那做工一看就不是凡物。 更夺目的是链子下端坠着的一个小鹿造型的吊坠。 小鹿姿态灵动,线条流畅,细节处甚至能看清鹿角的纹路和微微回首的神态。 在摇曳昏黄的煤油灯火下,这不锈钢材质的小鹿,竟折射出星星点点的璀璨光芒。 仿佛凝聚了所有的光亮,熠熠生辉,与这简陋昏暗的屋子,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 它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它应该在豪华的宫殿之内。 只是一瞬间,两拨还在互相瞪眼、嘴里似乎还残留着骂娘余韵的堂客,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她们的瞳孔骤然放大,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心神,全都毫无保留地被那缓缓晃动、流光溢彩的小鹿吊坠吸引了过去。 这年头的堂客,何曾见过如此做工精良、巧夺天工、别出心裁的项链? 她们见过的最好首饰,或许就是供销社里那些样式呆板的银簪子,或者偶尔在城里干部家属脖子上见过的、小小的金坠子。 眼前这个小鹿吊坠逆天的程度,完全不亚于一个男人,身处一堆广冬选美冠军之中,突然见到了神仙姐姐一样的震撼和失神。 就连自诩见过世面的林念北和齐婉君,也彻底失了态。 林念北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开,忘记了合拢。 齐婉君那一直维持的矜持表情也裂开了缝隙,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渴望。 整个堂屋落针可闻,只剩下煤油灯芯燃烧时轻微的噼啪声,以及女人们逐渐变得粗重的呼吸声。 张伟很满意这效果,他嘿嘿一笑,故意捏着链子末端,让小鹿吊坠又晃悠了几下,看着那些眼珠子也跟着一起晃动。 晃的女人们心神荡漾许久,这才五指一收,将项链紧紧攥在了手心之中。 光芒被遮住,女人们才回过神来,脸上都流露出意犹未尽的怅然。 “想要的吱个声!” 张伟扬了扬下巴,语气带着蛊惑。 几乎是话音刚落,急切的声浪就掀了起来。 “姐夫,我要,我要...” 李薇第一个尖叫起来,声音又急又尖。 “伟子哥!给我!给我嘛!” 李慧也顾不上羞涩,跟着喊道。 “妹夫!我…我想要!” 连一向比较含蓄的李梅也忍不住了,脸上因为急切而涨红。 “张伟!…我也想要...” 齐婉君努力想维持镇定,但发亮的眼睛和微微前倾的身体出卖了她。 “张伟,给我!快给我看看!” 林念北更是直接,伸手就想来拿。 女人们争先恐后的,对着张伟叫喊,声音急切又带着无比的渴望。 她们脸上因为激动,都泛起了红晕,在煤油灯下,竟显得格外娇艳动人。 张伟听着这一片莺声燕语,看着一张张因为渴望而显得格外生动的脸庞,心里那叫一个飘飘然,简直比三伏天喝了冰镇酸梅汤还舒坦。 他故意吊着胃口,让众女们要了好一阵子,眼看火候差不多了,这才抬手虚压了一下。 “都想要啊?嘿嘿。” 他晃了晃紧握的拳头,“想要,那可就得凭个人本事了。” 众女立刻屏息凝神,眼巴巴地望着他,等待下文。 “这样。” 张伟目光在她们脸上扫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光动嘴皮子没意思,咱们来个……摔跤比赛!” “摔…摔跤?” 女人们都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摔跤!” 张伟说得斩钉截铁。 “我跟你们说说规则啊!比如从……李梅开始,抽签选择对手,一对一,就在这大通铺上,谁被撂倒了就算输。谁赢谁得一分。咱们轮流来,三圈下来,谁得分最高。” 张伟再次摊开手掌,露出那串不锈钢项链。 “这串项链就归谁!” 张伟顿了顿,看着还有些犹豫和懵圈的女人们,又加了一把火,压低声音,故作神秘的说道: “我可跟你们说,机会只有这一次!这条链子的来路可不简单,这可是……香江过来的高级货,就这么一条!错过了,这辈子可能都见不着第二回!” “香江来的?” “高级货!” 女人们再次哗然,看着那项链的眼神更加灼热。 之前的矜持、结盟、城里人乡下人的隔阂,在这一刻,在那闪耀的小鹿吊坠面前,似乎都变得微不足道了。 李慧咬了咬嘴唇,连身上的旧伤都忘却了,眼神变得坚定。 林念北深吸一口气,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手腕。 齐婉君和李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势在必得。 李薇和李梅更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大通铺上的气氛,从刚才的口水战,瞬间转向了另一种一触即发的紧张和对决。 张伟看着这局面,心里乐开了花,好戏,这才刚刚开场! 他随手拿过一副扑克牌,选出几张红桃花色。 “来来来,李梅,你先抽!抽到几号,就对几号!一号林念北,二号齐婉君,三号李薇,四号李秀!” 李梅深吸一口气,紧张兮兮的从几张扑克牌里摸出一张,扑克牌翻开。 一个红桃二。 “二号!齐婉君!” 张伟高声宣布。 正文 第196章 熊出没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齐婉君身上。 齐婉君看了看张伟手中那条,依旧闪着诱人光芒的小鹿挂坠项链,又瞥了一眼跃跃欲试的李梅,一声不吭地就站起了身,走到大通铺中央空出来的地方。 李梅也不含糊,直接将身上那件半旧的外套解开脱了,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衬衫。 她犹豫了一下,似乎怕动作太大把衣服扯坏,竟连衬衫扣子也麻利地解开了,脱下来往铺上一扔,只穿着一件略显紧身的小背心,上前迎战。 张伟眼睛瞬间一亮,心里暗赞: 不愧是老子张伟看重的女人,知道老子张伟喜欢看什么!这实诚劲儿! 李梅倒是没那么多花花肠子,纯粹是怕好衣服在撕扯中被弄坏而已。 这年头的农村,打架斗殴之前脱掉外衣免得扯破,是再常见不过的操作。 看着李梅那个架势,齐婉君知道对方是动真格的了。她心里那点城里人的矜持,在胜负欲和对项链的渴望面前,也变得脆弱。 可不止李梅知道爱护衣裳,她齐婉君现在落了难,也不宽裕,身上这件衬衫还是她比较体面的一件。 略一迟疑,她也动手解开了衬衫纽扣,将外衣脱下,同样只穿着一件素色的小背心,露出了虽然不如李梅壮实,但也线条流畅的手臂和肩颈。 “开始!” 随着张伟一声令下,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 几乎是同时,齐婉君和李梅就低喝一声,猛的冲向对方,撕扯到了一起。 两人显然都没什么正规摔跤技巧,全凭一股蛮劲和本能。 她们的脚互相纠缠,都想把对方给绊倒。 脚上使着劲,手上也没闲着,四只手死死抓住对方背心的肩带或侧腰布料,用力拉扯着,试图破坏对方的平衡。 “嗬!” “呀!” 沉闷的发力声和急促的呼吸声在屋里响起。 大通铺被踩得咚咚作响。 煤油灯的光影随着她们的动作剧烈晃动,将两人纠缠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放大成一场更加狂野的皮影戏。 张伟连眼睛都没敢眨一下,这偶尔“熊出没”的好戏,可绝对不容错过! 说真的,齐婉君要是正儿八经让他张伟看,他倒也没多大心思,要的就是这种“偷”来的、在激烈对抗中不经意间流露的风景。 那紧绷的布料下的起伏,那因用力而微微涨红的脸庞,那汗水渐渐浸湿的鬓角……可比什么正经表演带劲多了! 结果,并没有出乎张伟的预料。 李梅毕竟痴长几岁,常年在地里干活,力气上自然大上不少。 僵持了约莫一两分钟后,她瞅准齐婉君一个重心不稳的时机,猛的一个发力,腰一拧,腿一别,伴随着一声惊呼,硬生生将齐婉君给仰面放倒在了铺上! “李梅胜出!得一分!” 张伟高声宣布,语气里带着看戏的满足。 李梅喘着粗气,脸上露出胜利的喜悦,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被扯得有些歪斜的背心。 而其他女人,尤其是林念北、李秀,甚至包括李慧,目光都突然暗淡紧张了起来。 就李梅刚才展现出的这力气和狠劲,她们谁心里都没把握能稳赢李梅。 要是都这样,那项链岂不是…… 张伟一看这气氛,心里咯噔一下。 这不行啊! 老子的“熊出没”才看了一集,正上瘾呢,可不能就这么冷了场,后面还有好几场好戏没上演呢! 张伟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 嘿嘿一笑,手再次伸进怀里,装模作样地掏了掏。 “哎呀,看你们这么卖力,老子也不能太小气不是?” 说着,他摊开手掌,掌心赫然又多了两件精致的不锈钢首饰! 一个是一枚造型别致的心形手链,另一个是一对简约大气的云纹手环,在灯光下同样闪着诱人的光泽。 “瞧见没?好东西还有!只要积分排在前三的,都有机会!” 张伟晃了晃手里的手链和手环。 “都看清楚了,这手链和手环,也不是简单的东西。这做工,这造型,也是香江来的高级货色。” “就算是县城的人,也别想捞着这样精美的首饰,也就老子张伟有这个门路。” 张伟嘴上胡吊扯,心底乐开花。 空间商城十块钱一个的小玩意儿,这钱张伟还是愿意出的。 十块钱,看几场精彩纷呈的“女子摔跤大赛”,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果然,看到张伟手里又出现两件亮闪闪的“高级货”,女人们原本有些偃旗息鼓的斗志,瞬间被重新点燃! 眼神里的火焰比刚才烧得更旺了! 这三件首饰,无论哪一件,都值得她们拼一拼。 张伟这新掏出的两件首饰,如同在滚油里泼进一瓢冷水,瞬间将现场的气氛再次引爆! 女人们的眼睛都直了,呼吸更加粗重,连刚刚获胜的李梅都盯着那心形手链,犹豫起来。 然而,有人欢喜有人愁。 李慧看见张伟又掏出来两件,感觉心里都在滴血,就像在割她的肉一样,生疼生疼。 这都是我李慧男人的家产,都是我李慧的啊! 败家子,真是败家子啊! 这个家还得是让我李慧来管,再这样下去,非得让张伟给败光了不可。 一帮骚蹄子,就知道勾搭我男人。 还骗我男人的羊肉牛肉吃,真不要脸,不要脸啊! 李慧心里骂翻了天,脸上却不敢太表露,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张伟,悄悄挪过去,轻扯张伟的衣袖,期望得到张伟的回应。 哪怕只是一个眼神,让李慧觉得张伟还是向着她的也好。 可张伟正看得来劲,寻思着熊大和熊二什么时候露面,哪里管得了李慧这点小动作和她那点小心思。 他被扯得不耐烦,随手在空间里下单了一件工艺更精美、价格更贵的不锈钢首饰。 一条设计更为繁杂的星月项链,足足贵了五块钱,达到惊人的十五块! 然后,张伟像是打发叫花子一样,把这条更加璀璨夺目、美轮美奂的星月项链,当垃圾一样甩到了李慧怀里。 “扯什么扯!你是老子堂客,还能少你那一份?” 张伟头都没回,眼睛依旧盯着场中。 “最好的,留给你!一边待着去,别妨碍老子看戏!” 李慧被那甩过来的项链砸得一懵,下意识地接住。 入手微凉,星月造型精致无比,确实比刚才那小鹿和现在那心形、云纹的都要漂亮得多! “最好的……留给我?” 李慧心里的酸楚和愤怒,瞬间被一股巨大的惊喜和满足冲散。 她紧紧攥着项链,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傻笑。 正文 第197章 排名 刚才还在骂张伟败家,此刻的李慧,却觉得自家男人真是天下第一大方,天下第一好! 她赶紧把项链揣进怀里,生怕别人抢了去,心里美滋滋的盘算着,怎么不经意间让人看到她戴了项链。 “喔~!” 就在这时,张伟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呼,眼神瞬间又被“摔跤手”给吸引了。 是林念北对阵李薇。 林念北她娘还真没有说谎,这娘们是真有料啊! 李薇显然也注意到了张伟,那几乎要粘在林念北身上的目光。 她眼珠一转,竟然生出了一个大胆的念头。 赢? 那条项链固然吸引人,但要是能讨得姐夫的欢心,以后的好处还能少了? 说不定姐夫一高兴,直接就把最好的给她李薇了! 于是,李薇甚至都不那么顾及输赢了,手上拉扯的动作看似凶猛,实则更多是往林念北的背心上招呼,只顾着去撩、去扯林念北的背心下摆... 凉飕飕的感觉,让林念北又羞又急,脚下步伐都乱了,气得满脸通红: “李薇!你,你无耻!” 李薇却咯咯直笑,动作更加刁钻: “摔跤嘛,哪里顾得了这么多...” 林念北一发狠,扯就扯,看我不把你给剥个干净。 不顾及防守的林念北,和李薇撕扯在一起,俩人几乎同时成了光膀子的好哥们。 张伟的眼睛瞪的老大,恨不得自己多长出一双眼睛来。 李薇啊,李薇,看来姐夫错怪你了,原来你是个好人啊。 好丫头! 有眼色! 懂事! 回头姐夫肯定亏待不了你! 林念北终究是力气更大一些,在光膀子之后,便豁出去了。 她硬顶着李薇那些下三滥的骚扰动作,双臂死死箍住李薇的腰,“噗通”一声将李薇重重的摔在了大通铺上。 “林念北胜!得一分!” 张伟赶紧宣布,语气里带着意犹未尽。 林念北听了张伟的声音,老脸立马羞的通红,连忙将被扯的错位的背心给穿好。 李薇被摔得七荤八素,躺在铺上直哼哼,倒也光棍,没再纠缠。 她甚至还偷偷瞄了张伟一眼,见张伟正看着她,便悄悄眨了眨眼,那意思分明在说: “姐夫,我表现不错吧?” 张伟直接给李薇竖了个大拇指,面上却一本正经: “下一组...” 接下来又进行了几轮混战。 李梅依旧强势,稳坐钓鱼台。 林念北似乎被李薇激发了凶性,后续表现也十分抢眼,竟和齐婉君打得有来有回。 齐婉君则因为体力消耗,稍显逊色。 李秀拼尽全力,总算又挣到一分。 李薇则彻底摆烂,或者说改变了策略,后续比赛几乎是上场走个过场,注意力基本都在搞歪门邪道,用于讨好张伟。 张伟嗑着瓜子,吃着花生,欣赏着老妹们的才艺表演,这可比看春晚吃饺子有意思多了。 两轮下来,张伟基本上就看出了个清楚。 李梅和林念北大小不分伯仲,齐婉君和李秀旗鼓相当,就李薇这小娘皮是个飞机场,跟李慧一个德行。 而且摔跤排名上,也是如此,李梅最猛,林念北次之,齐婉君则排第三。 “行了,行了,老子眼睛都被你们晃花了。摔跤就摔跤,动不动光膀子做啥?” 张伟主动叫停了比赛,肉戏看多了,其实也就那样。 “我看看积分排名,李梅第一,林念北第二,齐婉君第三...” 李秀连忙站了出来,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我不服,明明还有一轮,我还要比过!” 也难怪李秀不服,她和齐婉君也就差一分。 要是再来一轮的话,李秀觉得自己还是有机会的。 她李秀从小就吃的好,身体的耐久力上,确实要比齐婉君好上一些。 张伟困的不行,又从怀里摸出两个新的手串,都是十块钱一条的玩意,造型也还凑合。 “好了,好了,别争了,都有份。按积分排名,排第一的先选款式...” 排在最后一名的李薇,立马眉开眼笑。 她可是最后一名,按道理来说,根本轮不上她,现在可不等于白捡一串手链了。 我就知道,姐夫想看啥,嘿嘿,总算没白忙活一场。 最闷闷不乐的,就属于林念北了。 她刚刚上头,跟李薇拼了个两败俱伤,都忘了还有张伟这么一个二流子在一旁了。 想到张伟那贼溜溜的目光,在她身上扫来扫去,林念北就感觉心口痒痒的,又气又臊,还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 她狠狠瞪了张伟一眼,却发现那家伙根本没看她,正催促着李梅赶紧挑首饰呢。 李梅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那造型别致的小鹿项链! 林念北看着小鹿项链被选走,尽管心有不甘,也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了心形手链。 齐婉君则默默拿走了那对简约大气的云纹手环。 轮到李秀,她倒看的挺开,剩下的两个手串,都是她喜欢的款式,随便选了一个,美滋滋的戴上,怎么看都不嫌够。 李薇欢天喜地地凑上来,甜甜地叫了声: “姐夫~” “你真好!” 然后拿走了最后一个手串。 ...... 第二天,一顿丰盛的早饭后。 张伟难得没有穿得花里胡哨,反而换上了一件十分工整的深色毛料中山装,连风纪扣都扣得严严实实,整个人看起来,竟多了几分平日里没有的“正经”气。 他对着全身镜照了又照,双手背在身后,假装一副大领导的做派,这才意气风发地朝着大队部而去。 今天,对于张伟来说,那可不是一个简单的日子。 随着大队部集合的哨声尖锐地响起,社员们三三两两地聚集到打谷场上,熙熙攘攘,议论纷纷,不知道这突然开会是为了什么事。 张伟当仁不让,挺直了腰板,在众多或疑惑或鄙夷的目光中,大步走上了场地正中心的小台子。 他站在台上,双手叉腰,尽情享受着台下父老乡亲们的非议、白眼和压低了声音的谩骂。 这些声音落在他耳朵里,非但不觉得刺耳,反而有种莫名的兴奋。 老子张伟,今天就要让这帮土包子开开眼! 他理了理中山装的衣领,清了清嗓子,对着台下运足了气,大声叫骂道: “都他娘的闭嘴!” “老子要主持大会了!” 正文 第198章 张代表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带着张伟特有的混不吝,把场下的嘈杂声压下去不少。 张伟说完,阴狠的眼神,像刀子一样扫视全场,所过之处,不少人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 “之所以叫大家伙来开这个会,就是有一个天大的好消息要通知大家!” 张伟故意顿了顿,吊足了众人的胃口,看着台下那一张张写满好奇和不信的脸,张伟心中得意更甚。 “看看这,知道这是啥嘛?” 张伟从中山装的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红皮小册子,高高举起,向着四面八方展示。 “看清楚了!这是工作证!是蓝山糕点厂的工作证!” 张伟的声音又拔高了一个调门。 “老子张伟,现在,是蓝山糕点厂的正式员工!也是蓝山糕点厂,驻咱们红星大队的工作代表!” 张伟特意在“正式员工”和“工作代表”上加重了语气。 “我可告诉你们,往后碰到我张伟,谁他娘的再叫老子阿伟和伟子,老子可要翻脸了。” “都他娘的给老子记清楚了,请叫老子张代表,知道嘛?” 张伟趾高气扬地宣布,就像面对一帮杂鱼,优越感油然而生。 然而,台下的村民们,你看我,我看你,短暂的寂静后,是更加热烈的交头接耳和质疑声。 “蓝山糕点厂?那是啥厂子?” “听着耳熟,应该是蓝山垦殖场那边的糕点厂吧?” “张伟说的靠谱吗?别是糊弄鬼的吧?” “扯淡!他张伟也就在咱们红星大队仗着大队长装一装,到了蓝山垦殖场,他算个勾八!人家能要他?” “也是,反正我是不信的。你看他那嘚瑟样,指不定从哪儿弄来个假本本糊弄人。” “啧啧,还张代表?自己给自己封官也是少见。” “可不是嘛,也就张伟这么个丢人现眼的玩意,能做出这种事来。” “嘿嘿!就让他跳去,跳的越高,摔的越狠。到时候看他大伯张胜利怎么收场!” “要是张大队长兜不住底,那乐子就大了...” 质疑和嘲讽如同嗡嗡的苍蝇,在台下蔓延。 显然,没人相信张伟这个平日里游手好闲的二流子,能突然摇身一变,成了吃商品粮的工人代表。 张伟听清了下面的议论,把工作证往怀里一揣,指着台下骂得最欢的几个老东西: “他娘的!你们一个个烂泥里刨食的懂个屁!” “老子用得着骗你们?” “算了,算了,老子就是通知你们一声而已,你们听着就行。” “往后这蓝山糕点厂办事处,关于招工、进厂的事,都得老子张伟说了算!” “老子耳朵灵的很,刚刚说老子坏话的,老子可都记着呐...” 张伟这话半真半假,带着威胁,倒是让一些心里有点想法的人暂时闭上了嘴,但更多人依旧是看笑话的神情。 一个个的,都拿老子张伟的话,不当回事是吧? 行,那就休怪老子张伟气死你们。 张伟朝王寡妇勾了勾手。 “王寡妇出来,老子要招你进厂,愿意吗?” 王寡妇可是吃过张伟家新做的饼干的,对于张伟的为人处世,那也是相当的了解。 张伟这家伙看起来没个正行,但要紧事上,基本上都办的滴水不漏。 不管出于对张伟的信任也好,还是感情,王寡妇已经把自己当做张伟的人,张伟说什么,王寡妇肯定是要捧场的。 就算是演戏,王寡妇也得陪着张伟演下去。 “愿意,我愿意!” 王寡妇欢天喜地的上了小台子。 “多谢张代表,多谢张代表提拔!” 张伟对于王寡妇的上道,十分的满意,乐呵呵的拍了拍王寡妇的肩膀。 “王翠兰,以后你就是红星饼干厂的人了。” “现在还是试用期,先给你开十八块钱一个月。” “你要是干的好,老子再提拔你当正式工,最少二十五块钱一个月。” 王翠兰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信。 “真?真的?” “真有十八块钱一个月?” “嗯?” 张伟斜了王寡妇一眼,心底有些不爽。 王寡妇连忙点头道谢。 “谢谢张代表提拔,谢谢张代表提拔。” 王翠兰心底七上八下的,这个消息对于她来说,实在是太过离奇了。 一份正式工作,能够让她脱离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工作。 那可是十八块钱一个月啊! 红星生产队的壮劳力,起早摸黑下地挣工分,折算下来,也未必有十八块钱。 这是一份能够改变命运的工作。 台下的人,你看我,我看你,表情各异。 绝大多数人,都还当张伟是闹着玩,在看着张伟的笑话。 张伟朝张胜利点了下头,张大队长这才施施然的走上小台子。 “各位乡亲,张伟刚刚的话,是真的,我可以作证。” “昨天大队部,就来了两个蓝山糕点厂保卫科的干事,想必有不少人已经照过面了。” “事实就是张代表说的那样,张伟他现在就是糕点厂驻红星大队的代表。” 台下的村民们,瞬间呆若木鸡。 张胜利的话,他们还是信的。 而且两个保卫科的人,确实有不少人看着了。 张伟顿时得意了起来。 “哈哈!傻眼了吧?” “想看老子张伟的笑话,你们才是那个笑话。” “下面,老子再宣布一个事...” 这一下,村民们立马躁动了起来。 “阿伟,是不是还要招职工?” “张代表,你选我啊,我和王寡妇一样有料...” “张代表,你的两个小表妹也想进厂...” 张伟鼻孔朝天,根本懒得搭理这帮家伙。 刚刚一个个的,那副嘴脸,现在眼巴巴的凑过来。 呵,真是个笑话! 张伟冷笑一声,根本不给村民们留下任何一点脸面。 “好了,好了,都他娘的不要鬼叫。” “不是招工的事,人手已经够了。” “没错,老子就是任人唯亲,老子就是喜欢招寡妇。” “我还要把我大姨子,小姨子,全都招进饼干厂,我气死你们。” “老子宣布的事,还没宣布,都给老子闭嘴。” “就是红星饼干厂还缺一个厂长的事,就由老子来当...” 正文 第199章 张厂长 张伟那“自领厂长”的话音刚落,台下先是一静,随即像是冷水滴进了热油锅,瞬间就炸开了! 自封厂长? 这简直比张伟说他是蓝山糕点厂代表还要离谱! 几个早就看张伟不顺眼的老登,气得胡子直抖,张嘴就要开骂。 然而,老登还未开骂,就出了变故。 “好!好!好!” 端坐台上的张胜利猛的站起身,蒲扇般的大手用力拍在一起,发出响亮的声音,连叫三声好,硬生生把台下所有的杂音都给压了下去。 张胜利一边鼓掌,一边用那颇具威严的目光扫向,红星大队的一众大小干部。 会计、民兵连长、妇女代表... 这些干部哪个不是人精? 眼见大队长带了头,态度鲜明,立刻心领神会,纷纷跟着鼓起掌来,嘴里也大声附和着: “好!好啊!” “张厂长年轻有为!” “张厂长一看就是干大事的。” “我们热烈拥护张厂长任职...” 张胜利和张伟叔侄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齐齐扫向台下的人群。 那些被这“牛眼”瞪着的村民,心里哪怕再嘀咕,此刻也不敢触这霉头,只好也跟着稀稀拉拉的鼓掌,声音参差不齐地叫起好来。 只是短短几秒钟,原本充满质疑和骚动的气氛,竟被强行扭转,变得“热切”而“统一”。 张伟担任厂长一事,就在这片掌声与叫好声中,得到了“群众”的认可。 这就是民主的体现! 张伟心里冷笑。 他的目光阴鸷地在人群中逡巡,像刀子一样刮过那几个始终没有抬手、脸色铁青的老顽固。 哼,老棺材瓢子! 年纪大了,老糊涂了,敢仗着点辈分就跟“群众”的意愿作对? 好啊,你们等着,老子张伟代表群众,迟早一个个收拾你们,看你们还能硬气到几时! 张胜利深谙掌控局面之道,根本不給那几个老家伙发难的机会,掌声稍歇。 张胜利便上前一步,替台下那些心思各异的村民们问出了他们最关心、也最实际的问题: “阿伟……哦不,张厂长!” 张胜利故意改口,强化着张伟的新身份。 “咱们这红星饼干厂,跟蓝山糕点厂,具体是怎么个生产协作法?你给大家伙详细说说,最关键的是,能不能挣来钱?能让咱们社员们分到多少?” 这话简直问到了所有村民的心坎里! 现场“唰”的一下彻底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伸长了脖子,一双双眼睛死死盯住台上的张伟,眼神里充满了渴望、怀疑和急切。 他们才不管这红星饼干厂是怎么建起来的,背后有什么弯弯绕绕,他们只认一个死理: 这厂子是挂靠在集体名下的! 既然是集体的饼干厂,那挣了钱,就得有他们一份! 这才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张伟将台下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嗤笑一声。 他单手插兜,另一只手随意的掸了掸中山装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这才不紧不慢的开口,拿足了派头: “既然大队长和乡亲们都想听,那我就先说说这个……钱!” 张伟刻意在“钱”字上加重了语气,果然看到不少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协作方式很简单!蓝山糕点厂,负责提供饼干的所有原材料,面粉、糖、油,都由他们出!而我们红星饼干厂,只负责一件事——代工生产!” “具体报酬是——” 张伟顿了顿,伸出两根手指。 “加工费,按斤算!每生产出一斤合格的饼干,蓝山糕点厂,就给我们一分五厘钱!” “一分五?” 台下有人下意识地重复,声音里带着点失望。 “这……这也不多啊……” “不多?” 张伟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斜睨着那个发声的方向,声音陡然拔高。 “你他娘的懂个屁!鼠目寸光!” “知道蓝山糕点厂是什么规模吗?” “人家是正儿八经的,几百号人的国营大厂!” “等咱们的路子铺开,规模做起来了,一天少说也得给它生产三五千斤饼干!” 张伟环视全场,看着那些开始掰着手指头计算的村民,猛的一挥手,掷地有声: “老子给你们算算!就按一天三千斤算,一斤一分五,三千斤就是四十五块钱!听懂了吗?一天!就能挣他娘的四五十块钱!!” “一个月下来,就是一千多块!这还只是刚开始!” 一天四五十! 一个月一千多! 这个数字像是一道惊雷,在每一个村民的脑海中炸响。 他们面朝黄土背朝天,一个壮劳力挣死挣活一年,到头来分到手又能有几个钱? 这饼干厂一天就能挣这么多? 巨大的冲击让所有人都懵了,现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紧接着,不知道是谁先带的头,雷鸣般的掌声和狂热的叫好声猛然爆发出来,比刚才张胜利带头时还要热烈十倍、百倍! “阿伟,我们支持你当厂长!” “阿伟,可一定要多生产饼干,多挣钱啊。” “张厂长,饼干厂还缺人吗?” “阿伟,你打小就是我看着长大的,我早说了,阿伟是咱们大队最有出息的后生。” “哈哈,我早就知道,阿伟跟别人不一样...” 张伟重重一脚跺在演讲台上,发出“咚~”的说一声闷响。 “他娘的,以后叫老子张厂长。” “谁敢乱叫,老子扣他家的饼干厂分红...” 这一次,再没有人质疑,所有人的脸上都充满了激动和狂热。 “张厂长,张厂长...” 群众们深情的呼唤起了张伟的职务! 张伟感觉,自己就像,就像是人们眼中的太阳一样。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 就非常的美妙! 哈哈! 为了太阳之名实至名归,张伟当即行动了起来。 “为了庆祝红星饼干厂成立,本厂长给你们发些糖吃。” “想不想吃?” “想吃的跳起来,笑起来,把手举过头顶,鼓掌。” “对了,就是这样。” “快喊,张厂长...” 这一刻,红星生产大队两个太阳。 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小台子上向群众们撒糖... 正文 第200章 建房 大会在狂热的气氛中散去,村民们攥着分到的几颗水果糖,心满意足的忙活开来... 然而,表面的喧嚣过后,真正的决策才刚刚开始。 大队部,张胜利那间不算宽敞的办公室里,此刻烟雾缭绕。 红星大队的核心班子——会计、民兵连长、妇女主任以及几个生产小队的队长——悉数在座,门窗紧闭。 大会是演给老百姓看的戏,真正关乎利益分配的章程,还得是在这种闭门的小会议上敲定。 当然,若是事关重大,连这小会议都多余,张胜利一人就能拍了板。 张伟毫无形象地瘫坐在一张靠背椅上,嘴里叼着烟,二郎腿翘得老高,鞋尖一点一点,多了几分掌控一切的随意。 “机器的事儿,就这两天,我想办法给弄回来。” 张伟吐出一口烟圈,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去邻居家借把锄头。 “这可是老子贴进去好大人情,费了老鼻子劲,才从人家国营大厂协调来的宝贝疙瘩!” 张伟话锋一转,大拇指指向自己: “放眼整个红星大队,不,是整个公社!除了我张伟,你们谁还有这本事?谁能从国营厂里把机器弄出来?” 在座的干部们都是人精,哪里听不出这话里的意思,立刻你一言我一语地送上了彩虹屁。 “那是!张厂长的本事,十里八乡谁人不知,哪个不晓?” “对对对,要我说啊,张厂长就跟咱们大队长一样,都是干大事的人!有魄力,有能力!” “咱们红星大队能有张大队长和张厂长这两位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简直是祖上积德,是全队社员的福气啊!” …… 张伟听马屁听了烦了,皱着眉头,很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像是驱赶苍蝇一样: “好了好了!众所皆知的事情,就不要老是拿出来翻来覆去地讲,听得老子耳朵都快起茧了!” 张伟把烟头摁灭在桌上的搪瓷缸子里,发出“嗤”的一声轻响,坐直了身子,脸色也正经了几分: “下面,说点正事!” “制作饼干的技术,是核心机密!目前,全大队就我只教会了两个人。” 张伟伸出两根手指,强调着保密的重要性。 “为了防止技术外泄,让那些眼红的王八蛋学了去,饼干厂暂时就先设在我家里,方便本厂长亲自监督、管理,确保万无一失。” 张伟顿了顿,环视一圈,看着众人若有所思的表情,才继续道: “不过嘛,我家那条件,大家也知道,当做饼干厂肯定是不够用了,太挤巴,影响生产效率。所以,得扩建一下。” “应该的,应该的!” 会计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接口。 “厂子设在张厂长家里,那是为了集体利益牺牲个人空间,是为了保密大局着想!张厂长大公无私,是我辈楷模啊!” “没错,扩建是必要的,总不能委屈了机器和咱们的‘技术骨干’嘛。” 民兵连长也笑着附和。 张伟对众人的反应很满意,猛的一拍桌子,定下调子: “那就这么定了!就按我家现在的房子为主,东西两边各扩建两间厢房,再用一道高墙把院子围起来,做成个规整的三合院!地方要宽敞,墙要砌得高,免得有些不相干的人探头探脑!” 张伟的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材料、人工,队里出。尽快办!机器不等人,蓝山糕点厂的单子更不等人!谁要是敢在这事上拖后腿,影响了厂子挣钱……”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那股子混不吝的狠劲,已经让在座的所有人都明白了后果。 张胜利点了点头,一锤定音。 “就按张厂长说的办...” 办公室里烟雾依旧缭绕,众人点头称是,心里却都明镜似的: 这饼干厂,从厂房到技术,从机器到决策,怕是都要牢牢攥在张伟叔侄的手心里了。 小会议一结束,张胜利便雷厉风行地动了起来。 他亲自协调,将生产队的物力和人力高效地调动起来。 眼下正是农闲时分,队里闲置的壮劳力多的是。 一声令下,打土胚的、挖石料的、画地基的……各项工作立刻热火朝天地铺开。 张伟家宅周围,瞬间变成了一个大工地。 仅仅一天功夫,混合着石灰砂浆的碎石地基已经初具规模,勾勒出未来三合院的庞大轮廓。 后院搭建的灶棚里,李梅领着李薇、李秀以及王寡妇几人,正按照张伟传授的法子,制作着饼干,空气中弥漫着面粉和糖混合的甜香。 前院,李慧像只骄傲的母鸡,在忙碌的建房工地上来回巡视。 她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时不时故意用手捋一下头发,显摆一下脖子上那根崭新的、亮闪闪的不锈钢项链。 就那嘚瑟劲儿,跟以前那个沉默寡言、逆来顺受的哑巴媳妇简直判若两人。 李慧感觉自己就像掉进了蜜罐子,甜得发齁。 男人张伟当了厂长,说一不二;家里又马上要扩建这么大的新房子! 一想到那宽敞明亮的新厢房,李慧就忍不住盘算,恨不得立刻给张伟生他七八个小崽子,不然,那么多屋子空着,多可惜?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突突突——”的拖拉机轰鸣声。 眼尖的李慧踮脚一望,脸上瞬间笑开了花。 只见大队唯一一辆破拖拉机的驾驶室旁边,坐着的不正是她那穿着花里胡哨衬衫的男人张伟嘛! 整个红星大队,能把衣服穿得这么扎眼、这么有派头的,除了她家张伟,找不出第二个! 张胜利和一众大小干部,显然也早就接到了消息,此刻全都等候在路边。 拖拉机刚停稳,张伟利落地跳下车,众人立刻围了上去。 张胜利第一个上前,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和期待,低声问道: “阿伟,怎么样?事情办得……顺利不?” 张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得意的回身,用力拍了拍拖拉机车斗里,被厚麻布严实盖住的大家伙,发出“砰砰”的闷响。 “我张伟出马,还有办不成的事?” 张伟眉毛一扬,声音洪亮,确保周围所有人都能听见。 “机器,整回来了!看见没,就这宝贝疙瘩!” “用上这台机器,一天烤他娘的一千多斤饼干,那就跟闹着玩一样!咱们红星饼干厂,想不发达都难!” 正文 第201章 机器 众人眼巴巴的望着车斗里,被麻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宝贝疙瘩”,眼神里充满了好奇与敬畏。 “都闪开点!磕坏了碰坏了,把你们家房子卖了都赔不起!” 张伟挥着手,像驱赶鸡鸭一样把挤得太近的人群往后赶。 “来几个人,小心点,搭把手,把这大家伙给我抬下来!慢点!慢点!说你呢,毛手毛脚的!” 在张伟的大呼小叫和众人的配合下,机器终于被卸到了院子中央的空地上。 机器依旧被麻绳捆得结实,厚麻布覆盖,神秘感十足。 张胜利也在一旁帮着维持秩序,对着蠢蠢欲动想凑近摸一把的人群吼道: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都往后靠!这是咱们饼干厂的命根子,机密技术!能让你们随便看?想偷师啊?门都没有!” 接着,张胜利转头又点了几个人名: “大头,矮子,别愣着了!带几个人,按之前说好的,赶紧搭个竹棚子,把这机器和这边上靠着屋墙围起来!快着点!” 大头、矮子几个应声而动,早就准备好的竹竿、篱笆被迅速搬了过来。 人多力量大,加上心里对这能下金蛋的“母鸡”充满干劲。 仅仅小半天功夫,一个带着密实竹篱笆的简易棚子,就围绕着那台机器和屋墙一角立了起来,形成了一个临时的、与外界隔绝的工作区域。 棚子搭好,张伟这才示意李梅和李薇她们开始行动。 后院里,她们早已按照张伟之前试验成功的配方,做好了十几个铁盘的饼干生坯候着。 此刻,几个女人笨手笨脚的将铁盘依次端进竹棚。 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甚至边角有些锈迹的大家伙,像个巨大的铁箱子,前面有个可以拉开的门。 张伟亲自动手打样,将放着饼干的铁盘推入二手烤箱内部。 李梅等人,有样学样,十几盘饼干胚子,被依次推入烤箱。 “点火!” 张伟一声令下,守在烤箱煤炉子口的李梅,立刻将引燃的干柴塞了进去,又添上了几铲煤渣。 火焰升腾,混合着煤块燃烧特有的气味弥漫开来。 李梅扒在竹篱笆的缝隙往里看,脸上写满了不确定,忍不住小声嘀咕: “这……这就行了?这么大个箱子,就底下烧火,上面的也能熟?” 她固有的认知里,只有紧贴着锅底或者炉壁的东西才能被烤熟。 李薇和李秀在一旁也是面面相觑,一脸懵逼。 她们的想法和李梅差不多,觉得除了靠近炉火的那一星半点,其他地方的饼干怕是只能被热气熏一熏,进去是软趴趴的面团,出来估计还是那个样子,顶多沾点煤烟味。 张伟看着她们那怀疑的表情,也懒得费口舌解释。 难道要跟她们讲什么热传导、对流、辐射,讲这烤箱内部设计巧妙的烟道如何四通八达,将热量均匀传递到每个角落? 说了也是对牛弹琴。 张伟撇了撇嘴,用看乡巴佬的眼神,老神在在的说: “行不行,等十几分钟不就知道了?急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竹棚内的温度明显升高。 渐渐地,一股混合着面粉、糖和油脂的浓郁甜香开始从烤箱缝隙中飘散出来,勾得外面等待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吸着鼻子。 这香味越来越浓,甚至压过了工地上泥土和石灰的味道。 张伟心里其实也有点打鼓,虽然是空间商城出品,但还是第一次买二手货,也不知道靠不靠谱。 张伟生怕把这第一炉饼干烤焦了,那可就丢人丢大了。 十分钟后,几乎是每隔半分钟,张伟就忍不住扯出一个烤盘,仔细查看里面饼干的状态。 直到张伟看到烤盘里的饼干,边缘呈现出诱人的金黄色,表面干爽酥脆,散发出更加浓郁的焦香时。 张伟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了下来,脸上露出了抑制不住的笑容。 “哈哈!好了,好了!出炉,出炉!” 张伟兴奋地大喊。 “快,把烤盘都拿出来!小心烫!” 李梅和李薇,还有王寡妇她们连忙上前,用厚布垫着手,将一个个滚烫的铁盘从烤箱里端了出来。 只见盘中的饼干个个金黄酥脆,形状规整,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光是卖相就比之前铁锅烤出来的更胜一筹。 “端到外头去!让大家伙都瞧瞧!” 张伟意气风发地指挥着。 “大伯,让那些之前说咱们异想天开、说丧气话的家伙们都过来看看!看看咱们红星饼干厂新鲜出炉的饼干!看看这是什么成色!” 院子里,十几个烤盘的饼干被整齐的,堆放在临时搭起的木架上。 金黄油亮的色泽,加上香甜的气息弥漫在整个院落,勾得人直流口水。 红星生产队的队员们围成了一圈,看着眼前这实实在在的成果,一个个全都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之前对张伟的种种怀疑和轻视,此刻都被这浓郁的香气和漂亮的饼干击得粉碎。 “哈哈!发了啊,咱们红星生产队要发达了啊!” 须发皆白的三叔公挤在最前面,笑得合不拢嘴,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我就说嘛,阿伟是咱们红星生产队最有出息的后生!打小我就看他行!” 他这话音刚落,旁边就有人忍不住嗤笑一声,揭了他的老底: “三叔公,你啥时候说过这话?我记得前儿个阿伟说要搞饼干厂,你反对的嗓门叫得最响,说什么‘瞎胡闹’、‘糟蹋粮食’来着?” 三叔公被当众戳穿,老脸一红,气得胡子都一颤一颤的,举起拐杖作势要打: “你个兔崽子!胡咧咧什么?就是这么跟长辈说话的?” 二姨奶连忙从人堆里挤出来,护在自己孙子身前,叉着腰对三叔公嚷道: “老不羞的!明明就是你跟阿伟唱反调在先!还想打孩子?阿伟啊,二姨奶可是打一开始就信你的,一直都说你这孩子有想法!你看看,这事儿办的,多漂亮啊!给咱们队里争了大光了!” 村民们眼见着这机器真的转起来了,香喷喷的饼干真的做出来了,哪里还会记得自己之前说过什么风凉话。 此刻,好话一箩筐一箩筐地往张伟头上扣,之前的“二流子”形象瞬间被洗刷个干净。 正文 第201章 成事 张伟站在人群中央,享受着这众星捧月的感觉,嘴角挂着志得意满的笑容。 李慧紧紧抱着他的一只胳膊,咧着大嘴,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满眼都是藏不住的幸福和骄傲。 张伟是她男人,张伟有本事,就是她李慧最大的本事和脸面! 另一边,李梅也是满眼喜色,她看着那一盘盘出自自己之手的饼干,眼眶却微微有些湿润,悄悄用袖口擦了擦眼角。 饼干的事情成了,她李梅成了掌握饼干核心配方的唯一人选,再也不是那个在张家可有可无、随时可能被赶走的边缘人。 从此以后,她就可以心安理得地留在红星生产队,留在这个逐渐有了奔头的地方,再也不用担心被送回那个暗无天日、如同猪窝一般的娘家。 最重要的是,她可以凭借这手艺,名正言顺的待在张伟身边,和张伟一起生活。 想到这里,李梅心潮澎湃,看着张伟那意气风发的侧影,恨不得立刻扑到他怀里,把这些年的委屈和此刻的激动狠狠地哭诉出来。 李薇呆呆地看着意气风发的张伟,那双平日里总带着几分市侩和算计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 这一刻,张伟的形象在她心里越发高大起来,几乎占据了全部思绪。 嫁人,就得嫁张伟这样有本事的男人。 不仅可以吃好的,穿好的,用好的,还特别有面子,不会受人欺负。 整个生产队,谁敢不给张伟面子? 想到亲爹老李头那个窝囊样子,外头谁都能踩上两脚,回到家里,还要把受的窝囊气撒在她们母女头上。 老李头,简直就不是男人! 男人就得张伟这样的,在外头打别人,回家……回家老婆也乐意给他打。 李薇被自己这大胆的念头羞得脸颊微热,却忍不住又偷偷瞄了张伟一眼。 李秀看向张伟的目光则有些复杂。 她越来越看不懂这个家伙了! 城里那边的风声,李秀也不是没听过。 要真的开放了政策,以张伟这滔天的狗胆和灵活的脑子,没准还真能让他混出个人样来。 这一刻,李秀是彻底放下了内心深处那点残存的“大小姐”架子,开始以真正平等的姿态,重新审视这个曾经她瞧不上的农村青年。 王寡妇一双美目几乎要溢出水来! 她看向张伟的眼神火辣辣的,毫不掩饰其中的渴望,恨不得现在就把这个浑身散发着“能耐”和“权势”的男人一口吃掉。 早知道,早知道张伟有这通天本事,老娘就该再大胆一些,再主动一些! 张厂长这么有本事,跟了他,我王翠兰一辈子都吃香喝辣,还用看人脸色? 不行,我得想个法子,跟张伟再进一步,把关系给坐实了。 最好……最好给张伟生个大胖小子。 要是有了大胖小子,不说张伟这里,张伟大伯张胜利那边,都得给我大把大把的好处。 王寡妇心思活络,已经开始盘算着下一步的行动。 就连站在人群稍外围的林念北,此刻看着张伟那带着几分痞气的侧脸,也觉得似乎越看越耐看了。 她想起离家前亲娘的交代,还有前天晚上摔跤时,张伟那流着口水、贼眉鼠眼扶住她的目光,不由的脸色一红。 “张厂长?” 一想到这个名头,林念北就不由自主地想到亲爹林厂长。 相互比较之下,林念北竟觉得,或许张伟更适合当厂长。 就张伟这股子混不吝的狠劲,还有搞“歪门邪道”的本事,蓝山糕点厂要是在他手里,那绝对不会落魄成现在这个半死不活的鸟样子。 “嘶~” 林念北被自己这疯狂的想法吓了一跳。 不过……不过张伟这个样子,确实是很威风啊。 痞里痞气的,看起来就坏坏的,可怎么就越看越顺眼了呢... 张伟受够了马屁声,许久,才将手往下压了压。 “都静一静!看见了吧?这就是我张伟的实力!” “我张伟,有门路,有本事,就是能把事给做到最好。” 张伟随手拿起一块还带着余温的饼干,放入口中。 “哈哈!” “又香又酥又甜,供销社的破烂玩意,根本没法跟老子的饼干比。” “我告诉你们,这只是开始!” 张伟声音洪亮,手臂一挥。 “等咱们这机器全力开动,那票子,就得像流水一样往咱们红星大队淌!” “今天,我张伟把话放这里,过年的好酒好肉,饼干厂给你们包圆了...” 一听有好处,人群立马大声叫好,气氛无比热烈。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 “不要耽误本厂长的生产大计!” 张伟没那心思听马屁声,三言两语就驱散了人群。 进了后院,张伟把李梅给单独招了过来。 “梅子,往后你只负责饼干的初步调配工作,顺带着监督饼干生产的质量。” 李梅还以为自己哪里做错了,惹得张伟不喜。 “阿伟,我,我可以做饼干的,我做的,一点不比她们差...” 张伟一把扯过李梅的手,握在手心里,摩挲了几下。 “梅子,看看你的手,你再看看我的手。” 李梅莫名的有些羞耻和自卑。 常年的农活,让她的手布满了老茧,粗糙的跟老树皮一样。 而张伟的手,白白嫩嫩的,不知道比她好看多少。 张伟拍了拍李梅的手臂,脸上露出些许关怀。 “梅子,不仅仅是手嫩不嫩那么简单的事。” “这体力活干多了,人就容易老,老子可舍不得你这娇滴滴的俏寡妇,变的跟村姑一样...” “老子张伟可是很好色的,你要是变老了,变丑了,老子可就不要你了。” 张伟说着,用手挑起了李梅的下巴。 “所以,为了你自己的幸福,你最好少干一些体力活,知道吗?” “家里那么多人,你别什么活都抢着干,死笨死笨的,还要老子特意跟你说...” “老子说话,你要记在心里。” 张伟的指头点在李梅的脑袋上。 李梅瞬间泪奔,重重的点着头,嘴里发出低声的呜咽。 李梅感觉自己的真心没有错付,原来她李梅做的那么多,张伟一直都看在眼里... 正文 第202章 卡车 果然,接下来的日子,李梅像是换了个人。 她谨记张伟的“命令”,只把控最关键的面粉、糖油比例调配,以及监督烤制的火候。 那些搬面粉、和面、装盘之类的粗重活计,李梅不再沾手,全都指派给了李薇,王寡妇,柳婷,张小英她们。 李梅甚至开始学着张伟,抹起了雪花膏,每天都要仔细涂抹那双略显粗糙的手。 少了李梅这个“老黄牛”抢活,其他娘们反而有了更多表现的机会,积极性更高。 加上张伟对生产工艺的“优化”,饼干厂的效率不降反升。 烤炉之内,成盘成盘金黄酥脆的饼干被生产出来,用简易的油纸包好。 产量如同脱缰的野马,一天下来,轻轻松松就能突破上千斤。 这惊人的产量和肉眼可见的“财富”,很快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红星生产队,自然也飞到了大队部。 这天,红星生产大队部,大队长张胜利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张胜利坐在主位,下面一众生产小队的队长们罕见地满员到齐,个个伸长了脖子,眼神热切。 张胜利猛吸了一口烟,将烟屁股摁灭在搪瓷缸子里,脸上是压抑不住的豪情万丈,用力一拍桌子: “都静一静!今天叫你们来,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他环视一圈,享受着众人聚焦的目光,声音洪亮: “咱们红星饼干厂,成了!产量上来了!之前答应你们的,用红糖换饼干,现在作数!想换的,尽管把红糖送过来,就按原先说好的价格,两斤红糖换一斤饼干!” 底下顿时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队长们脸上都露出兴奋的神色。 今年红糖价格跳水,他们正愁没有门路呢,而张伟这饼干,可是能当硬通货拿去换钱换物的好东西! 张胜利满意地看着众人的反应,侧过头,对坐在旁边翘着二郎腿的张伟笑道: “阿伟,你也来说几句,这饼干厂,你才是大功臣,是厂长!” 张伟这才慢悠悠的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目光在一众平日里也算是有头有脸的生产队长脸上扫过。 那些目光里,有讨好,有热切,甚至有几分敬畏。 这就是大权在握,掌握稀缺资源的感觉啊! 张伟心中暗爽,脸上却故作平淡。 “行吧。” 张伟懒洋洋地开口。 “我大伯既然发话了,我张伟也没二话,红糖尽管送过来吧...” 队长们闻言,脸上刚露出喜色,张伟话锋却是一转,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不过,丑话我得跟你们说在前头。你们换去的这些饼干,我们饼干厂可不会在上面印牌子。” 张伟顿了顿,看着众人微微变化的脸色,继续道: “也就是说,这饼干,只要出了咱们红星生产队的地界,就和我张伟,和咱们红星饼干厂,再无半点瓜葛。你们是拿去送人,还是转手卖到别处,是赚是赔,是福是祸,都自己担着,别扯上我,明白吗?”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生产队长们你看我,我看你,眼神交换间都是心照不宣。 他们能理解张伟这是要撇清责任,怕树大招风,但心底里,咒骂一番张伟这个吃独食、不扛事的鳖孙,那是免不了的。 好处、名声他全占了,潜在的风险却一脚踢开,真是奸猾似鬼! 不过,骂归骂,这里头的利润实在太诱人。 二斤红糖换一斤紧俏的饼干,转手一卖,中间的差价足够让他们动心。 生产队长们也没有别的更稳妥的门路,只能按下心头的不快,纷纷挤出一副笑脸,忙不迭地表态: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张厂长你就放一百个心好了!” “规矩我们都懂,绝不给您添麻烦!” “我一会就让人把红糖给拉过来,我信的过张厂长的本事,信的过...” 张伟脸上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样子,仿佛只是做了一桩微不足道的小生意,心底却早就笑开了花。 张伟稍微粗略一算,这些生产队长们手里能动用的红糖,加起来最少有两万斤往上。 空间商城回收一斤这种土法制作的“有机古法红糖”,再兑换成一斤散装的工业红糖,这一来一回,一斤的利润足足有七块钱! 两万斤,那就是十四万空间商城的货币! 而且张伟敢笃定,以这些生产队长的精明和贪心,他们绝不会只动用本队的库存,肯定会想方设法当二道贩子,从附近甚至更远的地方低价收购红糖来换他的饼干。 这样一来,他能收到的红糖只会更多… 就红糖这一项来说,张伟就有把握挣他娘的二十万。 接下来的两天,红星饼干厂更加忙碌。 李梅如今彻底进入了“技术总监”的角色,指挥着李薇、王寡妇等人分班作业,人歇炉不歇,饼干的日产量硬是又往上蹿了一截,逼近一千五百斤大关。 仓库里,铺在干稻草上,盖着油纸的饼干堆成了小山,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饼干厂成立的第四天,临近中午。 一辆声响比拖拉机还大的蓝色老解放卡车,拖着滚滚烟尘,轰鸣着开进了红星生产队,最终稳稳停在了大队部外的晒谷场上。 今天是张伟和林厂长商定好的日子,蓝山糕点厂向红星生产队运送第一批生产饼干的面粉、油脂等原材料,同时把红星生产队这几天积攒下的两千斤饼干运回去试试水。 听到动静,张伟立刻领着特意打扮过的林念北一行人,热情的迎了上去。 “辛苦了,辛苦了!师傅们一路劳顿!” 张伟笑着散烟,动作熟练自然。 卡车司机和随行的两名保卫科人员跳下车,接过烟,打量着晒谷场和周围看热闹的村民。 他们的眼神里带着点城里人特有的优越感,先是和林念北打过招呼后,这才搭理张伟。 “张代表是吧?林厂长吩咐我们过来的,货都在车上了。” “好说好说!饭点到了,咱们大队部准备了便饭,粗茶淡饭,别嫌弃,先填饱肚子再说!” 张伟招呼着,把人往大队部里引。 正文 第203章 朋友 大队部内,一张八仙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 二荤二素,一碗油汪汪的红烧肉,一盘喷香的炒鸡蛋,外加两个时令青菜,旁边还摆着一壶散装白酒。 在这年头,这规格绝对算得上高规格招待了。 司机和保卫人员一看这伙食,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几分。 时间紧凑,大家也没多客套,围着桌子就吃了起来。 张伟陪着喝了两杯酒,说些场面话,气氛倒也融洽。 饭局一结束,没多少闲暇时间供人闲聊,大家就开始动手往老解放卡车上装饼干。 装饼干的箱子,是卡车自带的大木箱,里面垫着厚厚的干稻草。 工人们用油纸垫在稻草上,再把散装的饼干一层层码放进去,每层之间再用些皱巴巴的油纸稍微隔开。 就这样的装法,张伟在一旁看着,心里门清,这路上一颠簸,饼干绝对会有磕碰,带来不小的损耗。 不过嘛,这年头,物资紧缺,碎饼干一样卖钱。 只要味道凑合,买家也不在意碎不碎的。 就算在意也没鸟用,爱买不买,供销社和国营商店就是这么尿性。 随着几个沉甸甸的大木箱子被村民们齐心合力的装上车、固定好,张伟心里已经开始描绘蓝图。 张伟仿佛看见,他生产的饼干在蓝山垦殖场一炮而红,职工家属们争相购买,供不应求。 然后,借着蓝山糕点厂的名头,他的饼干就能像蒲公英种子一样,卖遍十里八乡的公社,甚至通过那些生产队长们的渠道,流入更广阔的黑市…… 哈哈! 老子张伟,想不发达都难啊! “张伟,我要走了!” 一个带着些许幽怨的女声在他身边响起,打断了张伟的发财畅想。 张伟正心潮澎湃,根本没那闲功夫细细品味林念北的语气,眼皮都没怎么抬一下,只是随意的敷衍一句: “哦,知道了,路上注意安全啊!” 林念北见张伟这副漫不经心的样子,顿时不乐意了,小嘴微微撅起。 “张伟,你,你就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张伟这才回魂,扭头看见林念北那带着期盼和一丝委屈的眼神,愣了一下。 “哦,哦,差点忘了!小北。” 张伟压低声音。 “你回去早些把蓝山糕点厂的情况,还有销售渠道什么的,给我打探清楚,可别白瞎了老子那么好的一套衣裳。老子待你不薄,可不兴做白眼狼啊...” 林念北气得直跺脚,脸蛋涨得微红。 “谁,谁要听这个了?” 林念北的声音带着点恼意。 “你到底有没有拿我当朋友?我说我要走了,以后,以后再也不来了...” 最后一句,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林念北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试探和失落。 张伟有些懵逼,林念北这状态,似乎好像有些不对啊。 这语气,这神情,怎么像是在跟老子张伟撒娇一样? 最近都忙着搞事业,算计红糖差价,扩大生产,貌似也没特意撩拨这小娘皮啊。 难道说,搞事业的男人魅力太大,无形之中就把这小娘们给迷住了? 哎呀呀! 张伟心里一转,这小娘皮确实还是有点姿色的,身材也很有料,这可是他张伟亲眼目睹过的熊出没。 跟林念北的朋友关系,还是很有必要维持一下的,以后在蓝山糕点厂那边也算有个内应。 想到这里,张伟连忙一拍脑袋,装作恍然大悟、十分懊恼的样子。 “小北,你不提醒,我都差点忘了。怪我,怪我!最近几天,忙得脚不沾地,脑子都有些转不过弯了,你多谅解一下。” 说着,他意念在空间商城一动,迅速买了些带着漂亮花纹的散装饼干,又单独兑换了一个印着花卉图案的铁盒子,将饼干仔细装好,这才装模作样地从怀里掏出来,递给林念北。 “小北,山高路远,留着路上吃。” 张伟脸上挤出几分“真诚”。 “这是我……我私下里抽空亲手给你做的,用的都是好料,希望你喜欢。” 林念北看着那带着花卉的漂亮铁盒子,再听到“私下抽空”、“亲手做的”、“好料”这几个字眼,原本幽怨的表情瞬间冰消雪融,笑颜如花,眼睛里像落进了星星。 没想到,张伟这个家伙忙得团团转,竟然还特意、私下给我准备了礼物! 还是亲手做的! 我就知道,张伟这王八蛋心里肯定是在意我的,就是嘴硬! 哼! 一盒饼干就想收买我…… 不过,这盒子真的好好看啊。 一看就是用过心的! 臭男人! 哼! 就知道耍这些小手段! 林念北嘴角上扬,心里甜丝丝的。 可接着,又假装傲娇了起来,故意板着小脸,鼻孔微微翘起,一把接过铁盒,假装不在意的揣进怀里。 “嗯!既然你张伟盛情难却,那我,我就勉为其难收下了。” “林宣传员,车装好了...” 驾驶员的催促声响起,林念北顿时有些慌了,顾不得再耍小脾气。 林念北飞快的瞥了张伟一眼,仿佛要记住张伟的模样,声音浅浅,带着点少女的羞涩和强硬: “记得给我写信啊,汇报……汇报饼干的情况!不然……不然我可是会叛变的,不帮你打探消息了!” 说完,不等张伟回应,她便抱着饼干盒子,红着脸,转身像只小鹿一样,快步跑向了已经发动的老解放卡车。 张伟看着她的背影,摸了摸下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这小娘皮,有点意思。 年轻的感觉,真好啊! 恋爱的酸臭味,哈哈! 挺不错,老子喜欢。 比单纯吃肉有意思多了。 老解放驾驶员,拿着一个车摇把,将其插入车头的插孔里。 随着驾驶员,发力的狰狞表情亮起,车摇把飞快的转动,老解放卡车,剧烈的抖动起来,发出“突突突~”的乱响。 解放卡车慢慢的驶离了红星生产队,林念北坐在副驾驶,脑袋频频探出车窗,想去找寻某人的影子。 可村口那株高大的香樟树,却把林念被的视线,给遮的严严实实。 直到老解放开出老远,视线终于能够绕开香樟树的轮廓,可晒谷场上,早就没有那个花里胡哨的影子... 正文 第204章 河湾 卡车颠簸在乡间的土路上,卷起一阵烟尘。 林念北的脑袋探出车窗,冷冽的秋风吹乱了她的青丝。 但她却不管不顾,一只手死死的捏着带花卉图案的饼干盒子,另一只手撩开被风吹到眉间的秀发,努力的向后张望。 视线里,红星大队部的轮廓越来越小,与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逐渐融合。 晒谷场、村口的香樟树,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林念北努力的想在那片模糊中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那个穿着花里胡哨,带着点混不吝劲儿的身影。 没有,什么都没有。 直到红星大队部彻底模糊成,天边一个看不清的小点,林念北这才一脸失望地将脑袋缩回车里。 车窗摇上,将呼啸的风声隔绝在外,车厢内只剩下引擎的轰鸣。 “该死的张伟,真是没有良心!” 林念北心里暗骂一句,带着几分委屈,几分嗔怪。 我都回头看了你这么多次,你却不愿意在原地多等我一眼,哪怕多站一会儿,让我能看清一点也好…… 林念北低下头,呆呆的看着手里捧着的饼干盒子,精美的花纹在晃动的光线下微微反光。 另一只手下意识的抚摸着手腕处,那里戴着一条心形手链。 冰凉的触感让她脑海之中,一幕幕全是张伟那“王八蛋”的影子。 时而凶蛮暴戾,时而露出不正经的坏笑,永远都带着一股从容和自信…… 还有张伟递过饼干盒时,那看似随意,又有些别样意味的眼神。 想着和张伟在一起的那些短暂却又鲜明的日子,林念北自己都没察觉到,她的嘴角,不由的浅浅上扬。 那是一种轻松、愉悦,乱糟糟却又充满自由的感觉。 不知道是不是幻觉,林念北甚至在回忆里,从张伟眼中,竟然看到了某种实实在在的男女平等。 那种眼神,完全不是这个时代大多数男人看女人时,或轻视、或怜爱、或占有欲十足的眼神,而是一种更纯粹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独立的、可以对等的个体。 那种眼神,让她感到新奇,甚至……有些着迷。 “哼!” 林念北轻轻哼了一声,像是赌气,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该死的张伟,你给我等着,你不欢迎我,我过几天,我偏要过来!看你还能不能像今天这样敷衍我!” 林念北将饼干盒子更紧的抱在怀里,仿佛这样就能抓住那份短暂接触留下的、乱人心神的气息。 而红星大队这边,张伟可不知道林念北心里,那一出百转千回的戏码。 张伟正带着十来个平日里游手好闲、但关键时刻敢下黑手的青壮年,脚步匆匆地朝着大队下游一处偏僻河湾赶去。 那里是红星大队和河对岸大队交界的地方,两队之间的年轻人,经常在此处,以斗殴的方法了断私事。 张伟走在最前头,步伐又快又稳,一边走一边给身后略显散漫的闲汉们打着气,声音带着一股子狠劲: “都给我听好了!一会到了地方,看老子眼色行事!老子说动手,都别他妈怂,给老子狠狠的打那帮河对岸的鳖孙,知道吗?专挑肉厚的地方招呼,打出咱们红星大队的威风来!” 张伟顿了顿,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抛出了实实在在的诱惑: “规矩照旧!只要今天敢跟着老子动手的,每人两块钱!” 王铁头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连连拍着胸脯保证,黝黑的脸上满是兴奋: “阿伟,不对,是张厂长!张厂长,您就放一百个心!我王铁头一向心狠手辣,绝对不跟你玩虚的!河对岸那帮孙子敢触咱们张厂长的霉头,就是欠收拾!” 他说着,搓了搓手,涎着脸笑道: “就是,就是那钱……能不能换成饼干?我晚上……嘿嘿,晚上想去给刘寡妇挑挑水……” 旁边一个瘦高个闲汉也跟着起哄: “对对对!铁头哥说得在理!要钱有个鸟用,张厂长您的饼干才是硬通货!” “就是!刘寡妇可亲口说了,半斤饼干,就能找她挑一次水……” “哈哈!要得,要得!今晚咱们兄弟都去,轮流照顾刘寡妇的生意,让她见识见识咱们红星生产队的厉害!” 一群闲汉顿时哄笑起来,刚才那点紧张气氛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级趣味刺激起来的亢奋。 张伟看着这群活宝,笑骂了一句: “瞧你们那点出息!先把正事办了,饼干少不了你们的!” “我丑话可说在前头,谁要是在刘寡妇那丢了咱们红星生产队爷们的脸面,老子可要翻脸的......” 众人说说笑笑之间,已经来到了小河湾。 河湾处,河对岸生产队十几个闲汉,正在候着张伟。 早就有宿怨的两拨人,话都还没说一句,就剑拔弩张的对峙起来。 “张伟,你小子再不来,我非得打死李强这个鳖孙不可...” 领头的瘪三,一脸的嚣张,对着张伟叫嚣。 “王强,你他娘的敢跟老子摆台子。” 张伟冷哼一声,接着一招手,给身后的瘪三下令。 “给我打!” “慢,慢着,等一下。” 王强连忙抬手制止。 张伟抬手给了一个动作,闲汉们这才不情不愿的收了招。 王强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不由的松了一口气。 这一次,是他王强喊来的人,是私人恩怨。 要真打起来的话,汤药费,出场费,可都得他王强出。 他王强最近手头背的很,兜比脸都干净。 这一次,就是想借着李强的事由,好讹出张伟一点钱来。 这外头传的可玄乎了,张伟最近是攀上高枝,发了大财。 “张伟,凡事不得讲个理字吗?” “是你们生产队的李强,打了我的妹妹,还有我们队里的女知青。” “你不得给我们一个说法?” 王强指着身后,被绳子捆着的李强,还有两个哭哭啼啼的大姑娘。 李强见了张伟,瞬间得意忘形。 “伟哥,救我!” “打死这帮鳖孙!” “吗的,我那是打她们?” “我是在跟她们处对象!” “快给我解开,让我再打她们几个嘴巴子,她们保准答应跟我处对象...” 正文 第205章 讲道理 张伟白了李强一眼,没有搭理,反而看向王强。 “讲理?” “你他妈的,脑子跌坏了是吧?” “都听听,都听听,王强这瘪三要跟我讲道理...” 张伟的话,惹得闲汉们一阵哄笑。 “十里八乡的,谁不知道,我们张厂长是出了名的不讲道理...” “没本事的卵蛋,才讲道理...” “哈哈!就这样的小瘪三,也敢跟咱们张厂长摆台子...” 闲汉们的叫嚣,让王强是真的有些后悔了。 也是他鬼迷心窍,想借着李强这档子事,讹张伟一点钱。 但却忽略了,他和张伟根本就不是一个层次的人物。 他李强带来的人,都是村里的同龄人,老实巴交的。 而张伟带来的,一眼看去,根本就没有一个好人。 事到如今,王强也只能继续硬着头皮说道: “张伟,你,你可别太嚣张了。” “我,我们身后可是有人的...” 张伟笑了,手直接就拍到了王强的脑袋上。 “吗的,你想拿陈兵压我一头?又或者是吴猛?” “谁他妈的,不知道李强是我的人?” “动老子张伟的人,老子谁的面子也不给...” “现在,把人给老子放了,再给我兄弟道个歉,这事,老子就当没发生过...” 李强顿时来了劲。 “听见没?快放了老子,不然打死你们这帮狗东西。” “老子李强,要跟你妹妹处对象,那是给你面子,不要给脸不要脸...” “松开,给老子松开!” “不行,老子不要你松。” “小红妹子,陈知青,你们过来给老子松绑,快点子,不然我让兄弟们,打死你们这帮短命鬼...” “他娘的,也不打听打听,老子李强,可是跟张伟混的,真是瞎了你们的狗眼...” 张伟一脸的戏谑,就这么直愣愣的看着李强表演。 李强闹的越凶,对王强他们一行人的士气打击就越大。 王强看着张伟那一副吃定了他的表情,心里那叫一个窝囊。 再看看自己带来的人,一个个缩着脖子缩着脑袋,根本没一个敢出头的。 耳边还不时传来,闲汉们的乖张笑骂。 “王强,我看不如这样,让你妹子和那知青,陪我们乐呵几下,这事就算了...” “哈哈!要得,要得,只要你做了我的大舅哥,我可以帮你给张厂长求求情...” 都不用憋屈的王强指使,两个妹子在闲汉们的笑骂,还有李强的叫嚣之下,认了命。 妹子们帮着李强解绑,李强则是越来越猖狂了。 “强哥跟你们处对象,那是抬举你们...” “看看你们那穷酸样,身上的补丁,比你们的岁数还多,我都替你们臊的慌...” “伟哥,你教我的法子,不灵光啊,我这几个嘴巴子响的很,她们不听使唤...” 张伟翻了翻白眼,李强这瘪三自己没本事,还想赖他张伟泡妞的法子不管用。 “强子,你这学招式别光着学一半啊。” “俗话说,打一个巴掌,给一个红枣...” “你他娘的,尽管着打,也不给姑娘一点甜头?” 李强左思右想。 “伟哥,你有跟我说这出?” 张伟眉头一皱,没有回李强的话,扭头看向别处。 是河对岸,沙河湾生产大队的陈兵。 陈兵是沙河湾大队长的小儿子,跟张伟一样的二世祖,还同样的赌狗二流子。 “张伟,你小子不厚道。” “你的人,打了我们沙河湾的姑娘,说法都没有一个,还给人脸色看,也太霸道了吧?” 这一下,局势立马颠倒了过来,对张伟不利了。 张伟稍微衡量了一下,对方人数是占优,但自己这边的二流子,都是打架的老手,真打起来,也是有一战之力的。 “陈兵,你什么时候,跟个八婆一样,学会讲道理了?” 张伟这话一出口,他身后的闲汉们立刻心领神会的发出一阵哄笑,试图在气势上压过对方。 陈兵却并未动怒,脸上反而没什么表情,只是抬手往下虚按了按,示意身后有些躁动的同伴稍安勿躁。 他目光扫过脸上还带着红痕的两个姑娘,最后落在张伟脸上。 “张伟,我陈兵既然来了,你多少要给我一个交代。” 张伟嗤笑一声,双手抱胸,一副浑不吝的模样。 “说说看,你想怎么着?” 陈兵伸手指了指王强的妹子。 “她挨了两巴掌!” 接着又指向那名女知青。 “她挨了四巴掌!”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这么水灵灵的姑娘,也下得去手,李强,你小子可真是个牲口啊。” 被点名的李强脖子一梗,有张伟撑腰,他底气足得很,嚷嚷道: “我跟伟哥学的!大老爷们,打几个娘们怎么了?天经地义!” 张伟狠狠瞪了李强一眼。 “他妈的,你别败坏老子名声。” 接着这才看向陈兵。 “说吧,想怎么玩,老子都陪着。” 陈兵以前也是一个脾气火爆的急性子,这一次,竟然难得的一忍再忍,倒有些出乎张伟的预料。 只见陈兵用手比划了一个六。 “她们的打不能白挨,一巴掌一块钱...” 张伟眉头一皱。 陈兵这小子,看来是真的来了事的。 一块钱一巴掌,倒也不贵。 不过嘛,可不能完全按照陈兵的想法来,老子张伟得从其他地方挣一点面子回来。 张伟点了点头。 “行,六块钱是吧?王强,过来,老子给你拿钱。” 王强已经支棱了起来,再也没有刚刚那般唯唯诺诺的样子,眉开眼笑的凑到了张伟面前。 “张伟,拿钱吧...” 张伟抬手,蒲扇大的巴掌就扇了过去。 “啪~啪~啪...” 直接就来了个三连抽! 陈兵顿时就怒了。 “张伟,你他娘的,不给面是吧?” 随着陈兵的叫骂,他身后的闲汉和二流子,齐刷刷的往前顶了一步。 张伟这边的闲汉,自然也不甘示弱,纷纷顶了回去。 张伟随手从兜里掏出一张大团结,扔在被打的有些懵逼的王强脸上。 “一个巴掌一块钱,倒也合理!剩下的一块钱,不用找了,老子不差事......” 正文 第206章 脸色 张伟这轻飘飘的举动,和那句“不用找了”,侮辱性极强。 那十块钱的票子从王强脸上滑落,掉在地上,那不是钱,而是一记无声的耳光,扇在了所有沙河湾来的人脸上。 王强捂着脸,火辣辣的疼。 他看着地上的钱,捡也不是,不捡也不是,脸涨成了猪肝色,只能求助似的看向陈兵。 陈兵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捏紧的拳头指节都有些发白,他感觉自己的肺都要气炸了。 这张伟,竟然敢当着他的面,再次动手打他的人,这跟直接打他的脸有什么区别? 他死死盯着张伟,眼神像是要喷出火来。 张伟却像是没事人一样,甚至还悠闲地掏了掏耳朵,对着陈兵挑衅地扬了扬下巴。 他心里门儿清,陈兵今天能一忍再忍,必然有所图谋,绝不会为了王强这点破事就真的掀桌子。 既然你陈兵要装孙子,那老子今天就把这威风耍足了! 果然,陈兵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又深又长。 他没有再看张伟,而是猛的扭头,将所有的火气都撒到了不知所措的王强头上,厉声骂道: “强子!还愣着干什么?捡起来!这几个嘴巴子,也算给你涨涨记性!让你他妈的没事找事,丢人现眼的东西...还不带着人滚一边去!” 王强被骂得浑身一颤,不敢有丝毫犹豫,慌忙弯腰捡起地上的大团结,捂着脸,灰溜溜地退到了陈兵身后的人群里,头都不敢抬。 他带来的那些同村青年,更是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陈兵这才重新转向张伟,又深深呼出一口浊气,脚下用力,几乎把地上的土坷垃踩碎,这才挤出声来: “张伟,脸你也打了,风头你也出了,舒坦了吧?现在有空了没?跟我去边上,谈点事?” 张伟看着陈兵那憋屈到极点,还要强装冷静的样子,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他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语气轻佻: “行啊!陈大队长的公子亲自邀约,那就聊聊呗。” 张伟一边跟着陈兵往人群外走,一边心里冷笑: 怪不得陈兵这个瘪三今天这么能忍,果然是冲着饼干厂的利益来的。 红星大队下面那些生产队,好些个队长已经偷偷用红糖换过饼干了,看来这风声,终究是走漏到了沙河湾。 也好,正好看看能从这小子身上刮下多少油水。 两人走到河岸边一棵大柳树下,远离了喧嚣的人群。 陈兵率先开口,努力挤出一丝还算自然的笑容,打起了感情牌: “张伟,你看,咱们也算从小玩到大的哥们儿,虽说以前有点小摩擦,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去年,你在镇上输光了钱,饿得前胸贴后背,我还请你下馆子,吃过一顿红烧肉呢...” “你看,兄弟我,现在有个事儿...” 张伟根本没耐心听他啰嗦,直接轻飘飘地回了一嘴,点破了那层窗户纸: “红糖的事?” 陈兵眼睛一亮,脸上瞬间堆满了笑容,他夸张地一拍大腿: “哎哟喂!难怪你张伟能成大事,当厂长!这脑瓜子就是好使,一点就透!哥哥我佩服!” 听着以前的死对头,如今低眉顺眼地拍自己马屁,张伟心里还是挺受用的,他得意的晃了晃脑袋,摆足了姿态。 张伟从兜里摸出一包华子,甩了一根给陈兵,接着自顾自的点上了一根。 “呵呵,不就是红糖的事嘛,好说,好说。” “你也知道,我们现在的饼干厂可是正规军,规模还得进一步扩大了,这红糖嘛,反正也是要大量采购的,采购谁家的不是采购?” “给你们沙河湾一个路子,也不是不行...” 张伟故意拉长了语调,斜眼看着陈兵。 陈兵心里暗骂一句,脸上却笑容更盛,连忙接话: “那是,那是,张厂长仁义!兄弟我记住了!” 张伟话锋一转,食指和拇指搓了搓,比划了一个数钱的动作: “不过嘛……话又说回来,采购谁家的都是采购。那就得看你陈兵,上不上道了。” 张伟这毫不掩饰的难看吃相,气得陈兵喉头一甜,恨不得立刻一个嘴巴子甩到张伟的脸上去。 但一想到父亲交代的,那红糖兑换饼干中间巨大的利润空间,陈兵不得不再次把火气咽回肚子里,堆出更加“诚恳”的笑脸: “张厂长,你看你,现在家大业大的,是咱们这十里八乡的头面人物。兄弟我,可比不了你,想吃饱饭都难啊...这好处费,能不能...” 张伟立刻打断他,开始哭穷,语气夸张: “小兵啊!你这话说的,我家大业大是没错,但我开销也大啊!” “你看我抽的是啥烟?华子!抽别的我咳嗽!” “你看看我戴的啥表?劳力士,西洋表!” “我家里大姨子,小姨子三四个,哪个不要打扮?” “外头我还得应酬,养了三四房相好的寡妇,那都是张嘴要吃饭的!你也得体谅体谅老哥我的难处啊...” 张伟见陈兵想要开口讲价,直接一摆手,制止了陈兵开口,语气不容置疑: “这样,看在咱们从小一块玩到大的‘感情’上,我给你这个路子!” “你沙河湾,每换给我一千斤红糖,额外给我五十斤的好处费!” “唉!可不兴讲价啊!” “我张伟做事,最讲规矩,也最重感情!” “换了其他人,就这个数,门都没有!” 陈兵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喉咙里像是堵了块火炭,烧得他声音都有些发干: “五…五十斤?张伟,你这…这也太狠了吧!这好处费都快赶上……” “狠?” 张伟嗤笑一声,不耐烦地打断了陈兵,他吐出一口烟圈,烟雾缭绕中,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陈兵,你可别不识趣!你以为这五十斤,是老子一个人揣兜里的?” “天真!” “老子不得往上打点吗?你以为这路子是凭空变出来的?你小子还想一个人吃独食?” 张伟上前一步,用夹着烟的手指,几乎要点到陈兵的鼻子上,语气带着教训的口吻: “路走窄了啊,兵子!眼光放长远点!” “我可告诉你,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 “现在红糖什么行情,你比我清楚!” “堆在家里等着生虫,还是低价卖给供销社看人脸色?老子这里,是你们沙河湾唯一的活路!” 正文 第207章 双喜临门 张伟看着陈兵阴晴不定的脸色,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猛吸一口烟,将烟屁股扔在地上,用脚狠狠碾灭,仿佛碾碎的是陈兵那点可怜的犹豫。 “就是这个价!你再考虑考虑吧!” 张伟说完,意味深长地拍了拍陈兵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却充满了羞辱的意味。 他不再搭理僵在原地的陈兵,转身,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晃晃悠悠的朝着自己那群闲汉走去。 张伟心里明镜似的,现在红糖价贱,十里八乡谁不想把红糖卖出个好价钱? 不想贱卖给供销社,那就得求到他张伟头上,乖乖让他刮上一层油! 你陈兵不挣这口吃的,自然有李兵、王兵抢着把红糖送到老子张伟手里! 就在张伟走出七八步远,身后传来陈兵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行!我…我答应了!” 张伟脚步微微一顿,嘴角勾起一抹预料之中的得意笑容。 他没有回头,只是随意地抬手挥了挥,表示知道了。 陈兵的找上门和最终妥协,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的日子,张伟算是彻底体会到了什么叫“人红是非多”,或者说,是“权”带来的喧嚣。他几乎就没有闲过一天。 但凡手上有点小权的生产队长,或者自认在道上有点名号、觉得张伟会卖他几分薄面的牛鬼蛇神,纷纷闻着味找上门来。 目的都只有一个,那就是计划外的饼干指标。 张伟自然是来者不拒! 他娘的,老子上头了,连大领导的面子都不给,你们这些小鱼小虾又算老几? 想搞计划外的饼干,不是不行,但空口白牙就想把事情办成? 做梦! 得给老子张伟一点实打实的好处! 好处费、辛苦费、打点费…名目繁多,但核心只有一个——见他张伟的“规矩”! 这一天,一大清早,张伟那新建成的、气派的三合院家门口,就“噼里啪啦”地炸响了震耳欲聋的鞭炮声。 出风头、讲排场的事,张伟那叫一个舍得。 特意弄来的十万响鞭炮,围着三合院,铺开了,就像一条即将腾飞红色盘龙。 鞭炮炸得震天响,红色的纸屑漫天飞舞,浓烈的硝烟味弥漫开来,几乎将整个簇新的三合院都笼罩在一片喜庆又刺鼻的硝烟之内。 今天可是个大日子,不止是庆贺新房落成,还有另一件人生大事。 张伟决定把他和哑巴李慧的喜酒给办一办! 整个院落,院里院外,都挤满了前来道贺的人群,人声鼎沸,喜气洋洋。 有衣着体面的公社干部、各大队有头有脸的人物,更多的是来看热闹、蹭喜气的乡亲。 大队部外头的晒谷场上,还没开席的桌椅板凳,足足摆了几十桌,场面那叫一个浩大。 张胜利,张伟的大伯,看着眼前这热闹非凡的景象,看着一身崭新中山装、胸前别着大红花的侄子,忍不住老泪纵横,拉着张伟的手,声音哽咽: “阿伟…阿伟啊!你长大了,你长本事了啊!盖了这么排场的新房,今天又要娶媳妇了…” “好,好啊!大伯我现在别的不求,只求你早些给咱们老张家续上香火,那样的话,我…我就算死,也死的高兴,有脸去见你爹娘了…” 张伟今天心情极好,闻言拍了拍大伯佝偻的肩头,声音也难得的温和了些: “大伯,今天我双喜临门,是大好的日子,少他娘的说这些晦气的话。” 他转头,看向旁边卖力吹打的唢呐班子,眉头一扬,声音又恢复了往日的张扬: “那个谁!吹打班子的老头,都给我卖力的吹打起来!没吃饭吗?老子今天高兴,再给你们一人加五毛钱!来个快活点的,热闹的!” 领班的唢呐老头,本来就已经吹得腮帮子鼓胀,一听这话,顿时笑出一口被烟熏得焦黄的牙齿,忙不迭地点头哈腰: “谢过张厂长!谢张厂长赏!小老儿明白了,给您吹一个《抬花轿》,喜庆!兄弟们,都给我铆足了劲,给张厂长助兴!” 顿时,嘹亮欢快的唢呐声再次拔高了一个调门,锣鼓家伙也敲得更加起劲,整个张宅内外,沉浸在一片喧嚣到极致的喜庆之中。 ...... “吉时已到!阿伟,上车,上车!” 随着张胜利的一声催促。 张伟点头,整了整胸前那朵格外醒目的大红花,在一众艳羡的目光中,跨上一辆长江750边三轮摩托。 而新娘李慧,早已穿着一身火红的呢子大衣,端坐在边三轮的车斗里。 这身衣裳,这阵仗,是她从前连做梦都不敢想的。 今天的李慧,经过精心打扮,更是神采奕奕,容光焕发,她努力保持着新娘子应有的矜持。 但李慧那嘴角抑制不住上扬的弧度,早已将她内心的激动与幸福暴露无遗。 她感觉周遭的一切都像是蒙上了一层梦幻的光晕,有些不真实,却又让她沉醉不已。 随着张伟一拧油门,摩托车发出一阵更有力的咆哮,吉时游街的车队缓缓动了起来。 这绝对是一支在红星公社前所未见的豪华车队! 打头的自然是张伟驾驶、载着新娘的边三轮摩托,锃亮的油漆在阳光下反着光,彰显着与众不同。 摩托车后头,紧跟着二十多个张伟的“兄弟”或沾亲带故的年轻人,个个衣着光鲜,精神抖擞,每人手里都推着一辆崭新的自行车,车把上系着红绸,排成两列长长的队伍,蔚为壮观。 自行车队后面,是更引人注目的展示环节。 只见两人一组,抬着竹竿,竹竿上挑着龙凤呈祥图案的大红棉被,那饱满的棉絮和喜庆的图案,象征着家底的厚实与未来的富足。 棉被足足有四床之多! 再往后,是被木头架子高高举起的新衣服! 四套笔挺的男性毛料中山装和四套款式新颖的女性呢子大衣,如同移动的时装展,引得路旁的大姑娘小媳妇们窃窃私语,眼神复杂。 正文 第208章 跨马游街 真正让围观者瞠目结舌的,是跟在后面的四辆牛车。 牛车走得慢,晃晃悠悠,却更能让所有人看清上面装载的“硬货”。 第一辆牛车上,赫然是一套枣红色的灯芯绒面布艺沙发! 那流畅的线条,高级的材质,在这乡土路上显得格格不入,又极具冲击力。 就这玩意儿,就是在省城里,也是干部家庭才摆得起的稀罕物! 在这偏僻的穷乡僻壤,这一套枣红色的灯芯绒沙发,绝对是头一遭。 光是这套沙发,就能让张伟的面子加上10086之多! 第二辆和第三辆牛车上,装的是一整套时兴的组合家具: 一头沉的写字台、三开门的大衣柜、带镜子的梳妆台、还有书架…… 木头崭新,漆水亮堂,看得那些当家的、即将娶媳妇的人家眼热不已。 第四辆牛车更是了不得! 上面稳稳放着一台蝴蝶牌缝纫机,这可是农村家庭“四大件”里的重头戏。 而更让人挪不开眼的,是旁边那台在这个年代绝对称得上顶级奢侈品的“三用机”——集收音、录音、点唱功能于一体! 不少年轻人伸长了脖子,恨不得立刻听听那里面能放出什么动静来。 吹打班子和响器班子,两套人马混杂在车队前后,铆足了劲吹吹打打,唢呐嘹亮,锣鼓喧天,将这份极致的排场渲染得更加热烈、更加引人注目。 就张伟摆出的这吉时游街的阵势,别说红星生产大队了,就是放到整个红星公社,那也是头一份,一等一的有本事,一等一的张扬! 看热闹的熊孩子们早已疯了,争相跟在车队前后,又蹦又跳,欢呼雀跃,比过年还高兴。 就连许多大人,也抑制不住好奇心,自发地跟着车队移动,指指点点,议论纷纷,脸上写满了惊叹、羡慕,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 车斗里,李慧被这巨大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幸福感冲击得有些晕眩。 她只能机械地维持着痴痴的傻笑,向道路两旁的人群示意。 感觉,感觉就像踩在云端,轻飘飘的,世间最美好、最风光的事物,仿佛在这一刻都让她李慧给占全了。 当李慧看见路边那些原先看不起她,甚至欺负过她的人,他们纷纷低下头去,不敢和李慧对视。 扬眉吐气的感觉,李慧的身子,都激动到微微颤抖起来。 还有那些与她李慧年纪相仿的年轻姑娘们投来的目光,那里面混杂着毫不掩饰的嫉妒、深深的羡慕,甚至还有一丝因差距过大而产生的仇视。 这些眼神非但没有让李慧不适,反而像是最醇厚的美酒,让她飘飘然,忘乎所以,胸膛挺得更高,脸上的笑容也更加灿烂夺目。 而与张伟关系走得近的那些女人们,心中的波澜更是汹涌,脸上的表情,可谓是精彩纷呈。 人群外围,柳婷的脸色那叫一个难看,铁青中透着一股灰败。 眼前这盛大的,不可一世的风光,那车斗里李慧脸上刺眼的幸福笑容,还有那满满当当、彰显着财富与实力的嫁妆…… 这一切,原本都可能是属于她柳婷的! 是她柳婷触手可及的幸福! 可如今,她柳婷只能像个局外人一样,眼睁睁看着,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都怪王浩那个畜生!” 柳婷银牙暗咬,几乎要将下唇咬出血来,心里那恨意如同毒藤般疯狂滋长。 “都是王浩当初花言巧语勾引了我!我柳婷当初真是瞎了眼,猪油蒙了心,怎么会看上他那么一个窝囊废!” 柳婷看着车队缓缓驶过,张伟那意气风发的背影深深刺痛了她的眼睛。 就算她柳婷考上了大学又能怎么样? 毕业后不过是个小小的办事员,每个月拿着几十块的死工资,熬资历,看人脸色? 哪有跟着张伟来得快活自在! 看看张伟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比那些所谓的领导强? 他路子野,手段多,搞钱的本事一流,跟着他,才能享尽这世间的风光体面。 可现在,说什么都迟了。 悔恨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柳婷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那扎心的一幕幕,她猛的扭过头,落寞地挤开人群,想要逃离这片让她无地自容的喧嚣。 身后,吹打班子那喜庆欢快的曲调,此刻听来却无比刺耳,一声声,一下下,仿佛都敲打在柳婷的心尖上,生疼,生疼。 与柳婷的悔恨交加不同,站在另一处的李薇,一双杏眼正滴溜溜地转着。 李薇的目光中,毫不掩饰的贪婪。 她的眼睛扫过游街车队里的每一件物品,心里飞快地拨拉着自己的小算盘。 那沙发、那家具、那三用机…… 每一样都让她李薇眼热心跳。 “李慧啊李慧。” 李薇心里暗自嘀咕。 “你个哑巴,真是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像张伟那么有本事的男人,你肯定守不住的。” “肥水不流外人田,作为你的‘好妹妹’,我一定得帮你分担分担‘压力’才行……” 一抹势在必得的精光在李薇眼底一闪而过。 而作为大姐的李梅,则是满眼的欣慰和“姨母笑”,她是打心眼里为二妹李慧感到高兴。 张伟能耐大,对她们姐妹也好,这就足够了。 想起张伟之前的嘱咐,让她晚上洞房时好好“教教”李慧,给她打个样,李梅脸上非但没有羞涩,反而涌起一股被信任和需要的满足感。 在她心里,张伟就是她的天,是她的一切,张伟想做什么,她李梅都是千肯万肯的,只要张伟高兴。 不远处的王寡妇,也是看得心潮澎湃,暗自高兴。 她之前几次暗示,张伟都没接茬,她原本还有些气馁,现在想来,肯定是张伟没尝过女人滋味,不懂其中的妙处。 等今晚他和李慧洞了房,吃上了这口“肉”,那还能不知道她王寡妇的好? 王寡妇下意识的挺了挺心口的沉甸甸,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她相信,只要是正常的男人,就没几个能不好她这一口的! 搞定张伟,王寡妇信心十足。 人群另一侧,齐婉君的心情却有些复杂难言。 看着那风光无限的车队,看着张伟挺拔的背影和李慧幸福的笑脸,一股莫名的失落感悄然爬上心头,连她自己也说不清这情绪究竟从何而来。 她只能有些烦躁的,将这满腔莫名的情绪,归咎于张伟行事太过高调张扬。 “哼,搞得这么盛大,想都不用想,都是贪墨搜刮来的民脂民膏!” 齐婉君在心里告诫自己,试图压下那丝不该有的悸动。 正文 第209章 喜宴 就连眼界颇高的李秀,此刻脸上也难掩一丝小惊讶。 她暗自打量着这游街的整套流程,心里盘算着: 除了缺少四个轮子的小汽车撑场子外,其他方面的排场和物资,简直比城里很多有级别的干部结婚都要来得风光体面。 “这该死的乡巴佬,路子也太野了……” 李秀低声啐了一口,但骂归骂,心底却不得不对张伟高看了几分。 她见识过不少大院子弟,若是把他们放到张伟这穷乡僻壤的出身位置上,谁能混出他这般光景? 怕是连个屁都不是! 这么一想,就张伟这手搞钱的本事和这番手段,当她李秀的姐夫,似乎……也不算辱没了她的身份。 热闹还在继续! 边三轮摩托轰鸣着,张伟意气风发。 他瞥了一眼身旁车斗里的李慧,见她只是紧紧抱着那个装满糖果的喜篮,脸上挂着傻笑,却丝毫没有撒糖的意思。 张伟心里暗骂一声“这抠搜娘们”,脸上却依旧挂着爽朗的笑容,不得不亲自代劳。 他大手一伸,从李慧怀里的喜篮中,抓出一大把五彩缤纷的水果硬糖,看也不看,奋力朝着路边追逐的熊孩子们撒去。 “抢糖咯!” “是我的!” 孩子们顿时像炸了锅的蚂蚁,尖叫着、推搡着扑向那散落的甜蜜。 连带着一些抱着孩子的堂客们也顾不得体面,加入了疯抢的行列,场面一时热闹非凡。 接连撒了十多把喜糖,撒的李慧的小嘴都翘了起来,张伟这才笑呵呵刮了刮李慧的翘嘴,停了撒糖的想法。 张伟哈哈一笑,从另一个喜篮里,抓了一大把没有过滤嘴的大前门香烟,手臂一扬,烟卷天女散花般飞出。 这一回,不光是孩子们,那些围观的闲汉和半大小子们也加入了疯抢的战团,为了几根烟卷你争我夺,笑声、叫骂声混成一片。 看着这群为了些许糖果烟卷就争抢得面红耳赤、衣衫褴褛的人群,张伟心中的成就感和满足感简直达到了顶点。 张伟不由得感慨,怪不得从古到今,人人发达后,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锦衣还乡、骑马游街。 这种将富贵与风光,直愣愣的展现在昔日乡邻面前的酸爽,这种居高临下带来的心理优越,简直就是人生的巅峰体验,说是至乐也不为过。 对比越强烈,内心的幸福感就越是爆棚! 游街的车队在外头足足招摇了一个多钟头,几乎绕遍了红星大队所有能通摩托的主路。 张伟这才意犹未尽地骑着边三轮,载着依旧有些发懵的李慧,浩浩荡荡地返回了红星生产队。 大队部外的晒谷场上,此刻已是人声鼎沸。 几处临时垒起的土灶上,架着的大铁锅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掌勺的大师傅挥汗如雨,帮厨的妇女们穿梭不停,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流水席已经开席,红星生产队的队员们围坐一桌桌,个个喜笑颜开,筷子飞舞。 红烧肉,红烧豆腐,红烧草鱼这些硬菜,只有一盘。 但是,炒田螺,油炸泥鳅,油炸黄鳝,油炸小鱼干,每样都是一大盆,主打量大管饱…… 这年头,田间地头,田螺,泥鳅,还有黄鳝,小水渠的杂鱼,那叫一个多,根本没什么人会去吃。 城里人,一个人一个月才半斤食用油的定量,农村人更惨,谁舍得用油去炸泥鳅,炸黄鳝,煎小杂鱼吃? 也就张伟这个败家子舍得,反正空间商城的棕榈油便宜。 这些平日里难得一见的硬菜被端上桌,转眼间就被饥肠辘辘的人们扒拉个干净,连盘底都给刮了个干净。 “啧啧,不愧是咱们红星生产队的‘败家子’,我这辈子都没一顿吃过这么多好菜!” “可不是嘛!就是过年,也没他张伟这随便一顿席面吃得好!” “哼,你以为这吃席不要钱是好事?我听说,全都走的饼干厂的账!还不等于是吃咱们大伙儿自己的!” “啧啧,饼干厂的事,你出过一分力?出了啥力?吃白食还堵不上你的嘴,不乐意你滚蛋!” “嘿!我没出力怎么着?反正这集体的,就少不了我该得的那一份……” “你再嚷嚷,信不信我把张厂长叫来,你当着他的面顶嘴试试?” 一提到“张厂长”三个字,刚才还愤愤不平的声音顿时偃旗息鼓,那人缩了缩脖子,赶紧埋头扒拉碗里的肉,不敢再多言半句。 而此刻的张伟,正拎着一个酒瓶子,满面红光地在各桌之间穿梭敬酒。 张伟脚步已经有些虚浮,但气势更盛。 “喝!都给老子喝!今朝老子结婚,是大喜的日子,谁不喝,就是不给老子张伟面子!” 张伟挨个灌酒,不管对方年老年少,身份如何,逼着人家把杯中那劣质的地瓜烧一饮而尽。 不多时,两瓶地瓜烧就已经被张伟造了个干净。 酒劲彻底上了头,张伟走路踉踉跄跄,差点被一条长凳绊倒。 他顺手将空酒瓶子往地上一扔,发出“哐当”一声脆响,也毫不在意,扯着嗓子就喊了起来: “新……新娘呢?老……老子要洞房!入他娘的洞房……” 一直关注着他的张胜利连忙上前,想要扶住他: “阿伟,你喝醉了,走,大伯先扶你回去歇着。” “我没醉!” 张伟一把将张胜利推开,力道之大,让老汉踉跄了好几步。 “不要你扶!我……我要娇滴滴的俏寡妇扶我回去!” 张伟扯着嗓子,声音亢奋的像一头发情的天蓬元帅。 “王寡妇!李寡妇!过来!扶老子回去洞房!” 被点到名的李梅和王翠兰闻言,非但不觉得尴尬羞辱,反而生怕落后于人一样。 俩人连忙扔下帮工的活计,在一众意味不明的目光中,一路小跑着过来,一左一右,搀扶住东倒西歪的张伟。 “大家……吃好喝好啊!老子……老子回去当新郎官了!” 张伟醉眼朦胧,朝着天空胡乱拱了拱手,仿佛满天的宾客都在云端吃席似的。 接着,他又低下头,对着搀扶他的两个女人,喷着酒气,含糊又大声地说道: “李寡妇,王寡妇……都说……都说寡妇会玩,套路多……一会儿,可得把你们的看家本事……使出来,让老子……开开眼界……” 正文 第210章 打个样 张伟摇摇晃晃的,朝着晒谷场外的新房方向走去。 他醉眼迷离,脚步虚浮,嘴里还不住的嚷嚷着含糊不清的浑话。 路过妇女代表王婶坐的那一桌时,张伟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故意停了下来。 这一桌坐着的,可都是大队里平日里最能撒泼打滚、最是蛮横不讲理的泼辣角色,为首的妇女代表王婶更是有名的“铁娘子”,专管作风问题。 张伟斜睨着王婶,喷着浓重的酒气,挑衅似的嘿嘿笑道: “王……王婶!李梅和王翠兰,跟我回去。你……你怎么看?啊?是不是要抓我……抓我去挂牌子游街啊?来啊……” 这话一出,整个晒谷场仿佛瞬间安静了不少,无数道目光齐刷刷的聚焦过来。 要换做平时,哪个闲汉敢这么撩拨“铁娘子”王婶,她早就一拍桌子,招呼一群老堂客们一拥而上,给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好好上上“规矩”,不撕烂他的嘴也得让他脱层皮。 可今天,面对的是张伟。 一桌子平日里叱咤风云的泼妇,此刻竟然被张伟这一句混不吝的醉话,给惊得没一个人敢吱声。 个个眼神闪烁,有的低头假装夹菜,有的扭头看向别处,愣是没一个敢接这话茬。 平日里清醒的张伟,她们或许仗着辈分和泼辣,还敢言语两句、争辩几分。 但是,今天的张伟,是喝得烂醉如泥的张伟啊! 谁不知道这瘪三玩意儿喝了酒就是个活阎王,六亲不认,什么下三滥、没屁眼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耍酒疯打人那是家常便饭,以前甚至还敢借着酒劲扒大姑娘的裤子! 这浑人,什么事干不出来? 就算张伟现在要趁着酒劲,把她王婶按在这桌子上“乐呵”几下,王婶心里嘀咕,恐怕都没人敢上来拉架,说不定这张伟真就干得出来! 乐呵几下,王婶内心深处甚至觉得……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毕竟张伟现在有权有势。 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王婶还是要脸的呀! 就在这尴尬僵持的时刻,张胜利连忙小跑着过来救场。 他陪着笑脸,朝王婶和一桌泼妇作了个揖: “对不住,对不住!各位嫂子,阿伟醉了,喝多了,说的都是胡话,胡话!当不得真,千万当不得真啊……” 众泼妇一看有台阶下,立马顺杆爬,纷纷挤出笑容附和: “对对对,张厂长喝高了,醉了醉了,说的玩笑话,当不得真!” “哈哈!是这么个理儿,开玩笑的,张厂长真会开玩笑……” “王姐您大人大量,别跟醉鬼一般见识……” 张伟却还是不依不饶,吹胡子瞪眼的嚷嚷: “谁……谁醉了?我没醉!老子……我清醒得很!我还能喝……拿酒来……” 张胜利见状,赶紧凑到张伟耳边,压低声音提醒道: “阿伟!洞房!你不是要洞房吗?新娘子还在房里等着呢!快回去洞房啊!” “洞房”二字像是一下子点醒了张伟,他混沌的眼神亮了一下,注意力立刻被转移。 “对!洞房!老子要洞房!” 张伟不再纠缠王婶那一桌,踉跄着继续往前走,嘴里依旧不清不楚地念叨着。 “走……让老子看看……你们有啥……稀罕的套路……” 一路上,张伟浑话不断。 饶是她们都是经过人事的寡妇,也被这直白又粗俗的撩拨弄得面红耳赤,心跳加速。 李梅只觉得脸上烧得厉害,几乎能烙饼,低着头不敢看人。 王翠兰虽然泼辣些,此刻也觉得耳根子发烫,只能暗暗啐了一口,用力撑着张伟这沉甸甸的醉汉身子。 深一脚浅一脚,好不容易,三人才总算捱到了张伟家的三合院。 此时的张伟醉眼迷离,眼睛眯成一条缝。 “王……王翠兰?你,你啥时候变成三胞胎了?嘿嘿……不够意思啊!” 说着,张伟竟挥舞起手臂,对着面前的空气比划起来: “我捶死你个死堂客……敢背着老子藏着掖着……看打!” 张伟对着虚空拳打脚踢,却连只蚊子都碰不着。 一个踉跄,他差点从床沿栽下去。 李梅和李慧吓了一跳,赶紧一左一右上前搀住他。 张伟一扭头,又看向李梅。 “李梅?哈哈,你……你也有两个长得一样的姐妹?好,真好!” 张伟的目光又聚焦到李慧身上。 顿时就火了。 “李薇!李秀!你们两个……丫头片子!也,也敢来闹事?反了天了!我……我打死你们……” 说着,他又对着李慧身旁的空气施展起“醉拳”,依旧是脚步虚浮,拳头软趴趴,毫无力道。 看着张伟耍酒疯的样子,众人都愣住了。 最终还是经历稍多些的王翠兰率先打破了这僵局。 她清了清嗓子: “行了,别愣着了。李梅,你...” 李梅闻言,俏脸瞬间红得像要滴出血来,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声如蚊蚋: “我……我不会啊……” 王翠兰一听,有点恼怒,觉得李梅是在装腔作势: “你一个寡妇,你有什么不会的?” 李梅脸上全是懵逼之色: “我……我嫁过去当天,拜完堂,那肺痨鬼就把自己咳死了……” 王翠兰愣住了,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她没想到,李梅竟然是个彻头彻尾的生瓜蛋子。 王寡妇下意识的想说自己懂,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王翠兰虽然嫁过人,可那短命鬼丈夫也是个银枪蜡头,没过两个月就一命呜呼,算起来,经验也不是那么老道。 王寡妇也是个要脸面的人,这种细节,自然不会拿出来解释。 看着李梅那没出息的样子,王寡妇当即把心一横,一拍大腿,颇有些豪气干云地说道: “啧!看你们那没出息的样子!指望不上...” 正文 第211章 猎物 “给我按住他,我给你们打个样...” 王寡妇这话一出,李梅和李慧都惊呆了,两张俏脸霎时间红白交错。 “按……按住?”李梅舌头都有些打结。 “不然呢?” 王翠兰把心一横,泼辣劲儿也上来了,瞪着眼道: “咱们屋里那么多水灵的娘们,他张伟愣是一口也没吃。” “这说明什么?” “说明张伟他对女人没想法啊!” “咱们可不能让张伟走歪门邪道,得把他张伟领回正道...。” “还愣着干嘛?还想不想跟张伟洞房,想不想怀上张伟的崽子了?” 说着,王翠兰就率先上前,伸手去扒拉张伟的胳膊。 李梅和李慧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慌乱和一丝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王寡妇说的对啊,张伟这家伙,难道真的对女人没意思? 那可怎么得了啊? 不行,决不能让张伟走歪门邪道。 事已至此,也没有退路了。 张伟正醉醺醺的对着空气挥舞王八拳,突然被人给控制住,顿时就不乐意了。 酒精麻痹了他的身体,让他力气不如往常,但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却更足了。 “妈的,你们干啥,干啥,反了天了是吧...” 张伟挣扎起来,身体胡乱扭动,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老子捶死你们信不信,撒开,给老子撒开...” 张伟尽管被控制着,但嘴上一直没有消停,骂骂咧咧的。 混乱中,张伟的脑子一个激灵,视线模糊的聚焦到王翠兰脸上。 “王寡妇,你,你想做啥...” 张伟声音里带上了点惊恐,虽然平时是他调戏别人,但真到了这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境地,又是另一番感受了。 “不要,不要啊......” 张伟挪动着身子,想要躲开王翠兰。 可醉后的身体不听使唤。 王翠兰也是发了狠! 这辈子也没干过这么彪悍的事,但开弓没有回头箭: “鬼叫什么!!” “你不是一直要办这个,耍那个吗?” “你不是要老娘教你几招吗?” “看好了,老娘教你一手绝活...” ...... 黄昏时分,张伟这才揉着生疼的脑瓜子悠悠醒来。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纸,在房间里洒下昏黄的光晕。 张伟只觉得口干舌燥,脑袋像是被门夹过一样疼,浑身骨头也跟散了架似的。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被子滑落,张伟愣了一下,随即猛的低头,发现自己只穿着一条裤衩。 中午那荒诞场景,如同潮水般猛的灌进他的脑海。 张伟愣愣地坐在床上,突然有些失神。 “老子,老子这是被王寡妇给糟蹋了啊...” 一股难以言喻的憋屈和荒谬感涌上心头。 “他娘的,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啊!” 张伟猛的一拍大腿,疼得自己龇牙咧嘴。 “一向都是老子去调戏别人!” “我不服,不服啊!”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李慧怯生生地探进半个脑袋。 见张伟醒了,凑到张伟身前,小声问道: “伟子哥,你醒了啊。” 张伟抬手就是一个嘴巴子挥了过去。 “他妈的,你到底是哪一边的?” 李慧捂着火辣辣的脸,有些委屈。 “伟子哥,我,我当然是跟你一伙的啊...” 张伟抬手又要给李慧一个嘴巴子,李慧连忙向后躲去。 “好胆,还敢躲,反了天了你...” 张伟正准备给李慧几个嘴巴子,说话的声音突然一顿,门外挤进来几个身影。 李梅,王寡妇,李薇,李秀,齐婉君,柳婷,张小英一行人。 张小英好奇的问道: “伟子哥,你当家肯定是你做主啊,怎么着?红星生产大队,谁敢跟你炸刺不成?” 张伟翻了翻白眼,这才没好气的回应张小英。 “你们一个个的,是闲的慌吗?我一个月十八块钱,是请你们来磨洋工的?都给我做饼干去...” “伟子哥,太阳都要落山了,下工了啊,你比万恶的地主还要黑心呐...” 张小英忍不住抱怨。 “去去去,下工了就回家去。” 张伟没好气的摆了摆手。 张小英嘴巴一翘。 “不回,我要留你这吃饭!你跟她们天天大鱼大肉的吃,都不叫我,你是我哥吗?” 毕竟是自家妹子,就算篮子被她张小英用弹弓打了的事,张伟都能不去计较。 “行吧,咱家也不缺你一口吃的。都做饭去...” 张伟挥手将众人劝退。 人这么多,他现在也不好追究王寡妇糟蹋他的事情。 这事要传了出去,他张伟以后还做不做人了? 这个事,必须私下解决,可不能声张啊! 匆匆一顿晚饭后,柳婷和张小英相继离去,王寡妇刚想走,却被张伟给叫住了。 “王翠兰,你留下来,老子有点事要跟你说。” “走,跟老子进屋!李梅,李慧,你们也进来。” 李薇也勾着脑袋,想往屋里钻,被张伟揪着耳朵给拎了出去。 “吗的,有你李薇什么事?回你自个屋去...” 李薇有些不服气。 “那大姐,还有她,都能进去...” “去去去,人太多,老子耍不过来。” 张伟一把将李薇给推出房门,反手将门给栓上。 李薇的嘴巴一张一合,骂骂咧咧,虽然没有发出声来,但确实骂的很脏。 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下来,堂厅乌漆嘛黑的,李薇也不敢多待,只能回到西屋里找李秀和齐婉君。 东屋内,煤油灯亮起。 李梅,王翠兰,还有李慧,勾着脑袋,不敢言语。 张伟则翘着二郎腿,考虑怎么给三个老娘们一点深刻的教训。 首先,空间商城的大力丸来一颗。 强身健体,还附带神秘功效的保健品,哪怕售价二十万,张伟消费起来,那也是眉头都不眨一下。 张伟将大力丸吃下,嘿嘿一笑。 “王翠兰,你这个死堂客,胆儿挺肥啊?” “知道这个家,是谁做主吗?” “还给老子打个样?” “过来,今天老子给你开发一条全新的赛道...” 正文 第212章 吃撑了 …… 一个多钟头后。 张伟长吁一口气,将王寡妇像垫子一样扯过来垫在身后,自己则斜靠在她身上,寻了个舒服的姿势。 他回味着刚刚的乐趣,大力丸的效力让他依旧精力旺盛。 而李梅和李慧则一左一右的,一个小心翼翼的给他张伟捏脚,一个力道适中地给他敲腿。 重生过来一个多月,折腾来折腾去,今天这“肉”总算是实实在在吃上了。 一甲子的功力,毕生所学,悉数奉献。 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他眯着眼看向正认真给他捏脚的李梅,这堂客,今天竟然还是个新鲜的。 说实话,张伟其实打心眼里就喜欢,李梅这样懂事体贴又知道冷暖的堂客。 这下就完美了,不留一丁点遗憾! 爽啊! 张伟满足地喟叹一声,伸手摸了摸李梅的脑袋,动作带着事后的慵懒和一丝嘉许,柔声说道: “李梅,饼干还有多少斤存货?明天糕点厂过来拉货,可别出了乱子。” 李梅被他这亲昵的动作弄得身子一颤,抬起头,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残红,却努力摆出正经汇报的样子: “焦糖饼干两千二百多斤,薄脆饼干两千四百多斤,桃酥一千一百多斤。凑齐五千斤,只多不少!” 李梅的声音透着一股子依赖和温顺。 现在的她,只感觉千好万好,世界无比的美妙,做张伟的女人实在是太好了。 李慧则故意地往张伟腿上贴了贴,手上敲腿的动作加重了些,找一找存在感,示意一下张伟,她李慧才是他张伟正儿八经买来的媳妇。 张伟感受到李慧的小动作,哈哈一笑,又在李慧的小脑瓜上揉了揉。 “不错,不错!你李梅办事,就是让人安心。好好干,将来再给老子下几个崽子,老子亏待不了你!” “放宽心,在红星大队,老子张伟就是天,你尽管下崽子就成,谁敢跟老子炸刺,老子让他全家都不得安生...” 李梅得了张伟的夸奖和承诺,眼睛顿时湿湿的,一个劲地点头,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和一生的依靠。 “阿伟,我都听你的,不管你做什么,我全都听你的!” 张伟又转向李慧,捏了捏她的脸蛋: “哑巴,你也别生什么闷气,梅子可是你亲大姐,血浓于水的一家人。与其便宜了外人,不如便宜了你亲大姐,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放心,老子最好的,肯定都给你,你可是我花了二百块钱买的媳妇,老子这钱可不能白花,指定让你下一堆崽子...” 李慧听到这话,脸上也露出了笑意,连忙点头,捏脚捶腿越发卖力了。 她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张伟身后披头散发的王寡妇,又看向张伟,带着询问。 那,那她呢? 你怎么还不让她回去? 张伟顺着她的目光瞥了一眼身后的王翠兰,嗤笑一声,又卖弄起了他那套歪理邪说。 “都说女人头发长见识短,今天中午,她王寡妇,竟然敢趁老子醉酒,对老子做出那种龌龊事来……” “老子说过,要千倍,百倍的报复回去,狠狠的糟蹋她……这才哪儿到哪儿?” 李慧听着,那双清澈又愚蠢的眼睛里顿时有些懵逼,小脑瓜子努力运转着,看看一脸“义正辞严”的张伟,又看看一脸欢愉的王寡妇。 这……这到底是在糟蹋她王寡妇,还是在奖励她王寡妇啊? 她小小的脑袋里,充满了大大的疑问,只觉得伟子哥做事,真是高深莫测,让人想不明白。 王寡妇给张伟捏着肩膀,吐气如兰。 “阿伟,我知道错了。作为惩罚,你尽管糟蹋我吧...” 王寡妇那带着钩子的声音在张伟耳边响起,湿热的气息喷在他的颈侧。 若是平时,张伟少不得要再“惩戒”一番,但此刻他刚刚吃撑,正处在圣贤时间,西格玛男人的心态稳如老狗,哪里会在意这点撩拨。 张伟眼皮都懒得抬,反手就拍了一下王寡妇,发出清脆的响声。 “给老子闭嘴!消停点!明天老子再狠狠收拾你!” 张伟呵斥道,随即话锋一转,带着点敲打的意味。 “我可听说了,你偷摸给王二愣子拿饼干吃。” 这话一出,王寡妇身子一僵,脸上的媚态瞬间褪去,立马有些花容失色,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她知道张伟是什么性子,混不吝且睚眦必报,这个时候可千万不能顶嘴。 “啧啧,现在知道怕了?” 张伟哼了一声,语气却缓和了些。 “那些烤裂的、烤糊的饼干,你拿着给二愣子吃,老子没那么小家子气。但是,” 张伟加重了语气。 “你得拿在明面上,知道吗?偷偷摸摸的,像什么话!让人看见了,还以为老子连点残次品都舍不得,或者你王翠兰手脚不干净!” 张伟转头对李梅吩咐道: “李梅,以后烤差了的饼干,你可以做主,给她们分一些,就当是工人福利。记得给翠兰多分一点儿,二愣子那傻小子胃口大。” 李梅连忙点头应下: “哎,我知道了,阿伟。” 张伟这番恩威并施,既敲打了王寡妇,又显出了他并非完全不近人情,让王寡妇心下稍安,同时也确立了李梅在女人们中间的一点管理权。 张伟正说着话,却发现门缝底下透出一点晃动的亮光,明显是有人在外头,拿着煤油灯照着。 紧接着,就听见李秀压低的声音: “姐夫,开个门,我要,我要上个厕所。” 这借口找得拙劣,厕所明明有一扇通着后堂的门。 张伟心里门清,这几个丫头怕是馋他张伟的身子了。 张伟给李梅使了个眼色,李梅会意,整理了一下衣衫,下了大通铺去开了门。 李秀的脑袋立刻从外头探了进来,眼睛滴溜溜的往屋里扫,接着李薇又跟着挤进了门。 李秀嘿嘿一笑,脸上毫无上厕所的急切,只有八卦和好奇。 “嘿嘿!姐夫,你办完正事啦?那边无聊的很,我们过来玩会儿。” “对,对,玩会儿,太早了,睡不着!姐夫,把你那个收音机打开,让我们听听呗…” 李薇也跟着附和,眼睛直往写字台上瞟。 正文 第213章 新鲜的 让张伟有些意外的是,齐婉君也跟在后头,扭扭捏捏地探出半个身子来。 她不像李秀李薇那样大胆,但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期待,显然也被吸引过来了。 张伟骨子里是个喜欢热闹的,自然也没把人往外赶的道理。 他大手一挥: “上个屁的厕所,想来听新鲜就直说!” 他这话引得李秀李薇一阵嬉笑。 “收音机算个啥?老子今天心情好,给你们听点更新鲜的!” 张伟颇有些得意地卖了个关子。 “来来来,都过来,可不许声张啊…这可是好东西!” 众女一听,立马来了兴致,连还靠在张伟身后的王寡妇都支棱起了耳朵。 这年头,任何来自“外面”的东西,对她们这些被困在乡村的年轻人来说,都有着致命的诱惑。 新定做的大通铺,比原先还要宽敞和平整,张伟特意让木匠给加固过,本就是为了能容纳更多人一起“热闹”。 他示意几个女人都上到大通铺。 接着,在几双好奇眼睛的注视下,张伟将那台宝贝三用机,摆到大通铺正中央。 张伟又取出一盒邓丽君的磁带,塑料外壳上印着歌星模糊却迷人的头像。 “这是啥?”李秀忍不住问。 “别吵,听着就行!” 张伟神秘兮兮的将磁带放入卡槽,随后按下了播放键。 一阵轻微的电流声后,轻快悠扬的前奏响了起来。 不多时,一个甜美、婉转、与他们平日听惯了的铿锵红歌截然不同的女声,透过喇叭流淌出来,清晰地唱道: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开在春风里……” 这靡靡之音如同一道温柔的闪电,瞬间劈中了屋内的所有女人。 只听过革命歌曲、样板戏的她们,哪里听过这样直白、这样柔软、这样充满男女情爱意味的歌曲? 那歌声像羽毛轻轻搔着心尖,又像蜜糖缓缓流淌进心里。 所有人都愣住了,小脸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红扑扑的,像是喝醉了酒。 但她们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有光一样,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台发出如此“妖娆”歌声的三用机。 所有人彻底沉迷在了这从未体验过的、甜得发腻的歌声里。 李梅忘了捏脚,李慧忘了捶腿,王寡妇忘了她需要挂肛肠科。 李秀李薇张大了嘴巴,连一向有些清高的齐婉君,也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嘴,眼中充满了震惊和一种被击中心扉的迷醉。 整个东屋,只剩下邓丽君那跨越两岸的甜美歌声在回荡。 煤油灯摇曳的光晕,营造出一种与外面漆黑保守的乡村夜晚格格不入的、隐秘而梦幻的氛围。 张伟看着她们如痴如醉的表情,满意地笑了,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一曲终了,余音仿佛还在昏暗的屋内袅袅盘旋。 张伟伸手,“啪嗒~”一声,干脆利落地关掉了三用机。 美妙的歌声戛然而止,如同从一场华丽的梦境被猛地拉回现实。 众女这才恍然惊醒,一个个眼神迷离,脸上还带着未褪的潮红和陶醉。 李秀最先反应过来,眼神又惊喜又急切,仿佛饿久了的人刚尝到一点甜头: “姐夫,怎么关了啊?再听一个,再听一个嘛!” 李薇也连忙发声,她性子更直率,咂摸着嘴回味: “这歌……唱得人心里头痒痒的,好骚啊,嘿嘿!不过我喜欢听!姐夫,你再放一下呗,我、我学会了……骚给你听。” 其他女人,包括李梅、王寡妇,甚至连眼神还有些飘忽的齐婉君,都下意识的将目光落在张伟身上,脸上写满了期许,无声地恳求着。 张伟看着她们这副被靡靡之音勾了魂的模样,咧嘴一笑,带着几分掌控全局的得意: “这才哪到哪?老子这里还有更好听的!” 张伟话锋一转,眼睛里闪着戏谑的光: “不过嘛,天下没有白听的歌儿。你们听了好听的,得了享受,不得让老子也听点稀罕的吗?” 众女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似乎想起了什么,目光不由自主地纷纷转向了角落里试图降低存在感的齐婉君。 上一次,张伟想听“稀罕”的时候,就是让这位城里来的知青,红着脸喊了那羞人的“霸霸”。 齐婉君感受到众人的视线,顿时羞得面红耳赤,脚趾头都蜷缩了起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张伟却摆了摆手,嘿嘿笑道: “别都瞅着她!今天不让你们喊霸霸。” 张伟目光在几个女人脸上扫过,最后定格在刚刚“戴罪立功”表现尚可的王寡妇身上,带着明确的指示: “王翠兰,你打个样!刚刚你是怎么骚的,现在再骚点老子想听的出来……捡老子爱听的说!” 王寡妇是个伶俐人,立刻明白这是又一个表现和巩固地位的机会。 她脸上瞬间堆起媚笑,身子往前凑了凑,夹起嗓子,用一种又嗲又糯,骚里骚气的声音喊道: “张伟~~你好厉害嘛~~你是天底下,最威猛、最雄壮的男人……人家……人家见了你就走不动道儿了……” 这声音狐狸精十足,带着钩子,配上她那故作娇羞的表情,听得张伟浑身舒坦,相当受用。 张伟眯着眼,满意地点点头,嗯,这王寡妇,是个可造之材,骚到点子上了。 听了王寡妇这番“大实话”,张伟接着又指了指身旁的李梅,顺序是他早就盘算好的——先难后易! 让最放得开的王寡妇开头,接着是已经身心依附的李梅,然后是懵懂但听话的李慧,再是泼辣大胆的李薇,等气氛烘托到位了,最后才是面皮最薄的齐婉君和李秀。 李梅被点名,脸上也是一红,但看着张伟那期待的眼神,又想起他刚才的承诺和温柔,心一横,学着王寡妇的调调,虽然没那么熟练,却也带着真心实意: “阿伟……你,你是顶天立地的汉子,我……我跟了你,心里踏实……” 张伟乐了,拍了拍她的脸蛋:“不错,实在!” 接着是李慧。 “伟子哥,你是,天底下,最,最好的男人!我这辈子,都跟你好...” 正文 第214章 夜话 李薇早就跃跃欲试了,不等张伟点名,就抢着骚里骚气: “姐夫!你是红星大队最牛逼的姐夫...小姨子啥都听姐夫使唤!” 这话糙理不糙,张伟听得哈哈大笑。 压力给到了齐婉君和李秀。 果然,看到前面的人一个个都说了,虽然羞耻,但似乎……也没那么难开口了? 尤其是在那“甜蜜蜜”的余韵和此刻微妙的气氛烘托下。 齐婉君咬着唇,心跳如鼓,在张伟那带着笑意的逼视下,用十分变扭的夹子音说道: “张…张伟……你…你很有本事……” 李秀也红着脸,憋出一句: “姐夫…你…你是十里八乡,最俊俏的后生…” 虽然比起王寡妇的火辣直白差得远,但张伟要的就是这个调调儿! 看着这些平日里或清高、或羞涩、或泼辣的女人,在自己面前,被一点点引导着。 她们放下矜持,说出这些讨好的话,这种精神上的满足感和掌控感,让张伟通体舒泰。 重生一场,大鱼大肉要吃,但这精神层面的享受,更是不能少! 咱张伟,毕竟是广场老艺术家出身,深谙此道! 这精神上的吃肉,可比真吃肉,滋味更值得回味... 张伟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借着煤油灯摇曳的光晕,看了看手腕上表,含糊道: “行了行了,听完了一整盒,该过瘾了。” “睡觉,睡觉!明天还得起早做饼干呢,去去去,你们三个。” 他指了指李秀、李薇和齐婉君。 “回自己屋去。” 李秀第一个不干,她像只泥鳅一样往暖烘烘的被窝深处缩了缩,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声音带着耍赖的娇憨: “姐夫~我好不容易才把这被窝睡暖和,深更半夜的,出去一趟又得冻透了。今晚,就在这边对付一下了嘛。” 李薇立刻有样学样,把小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裹紧了自己的被子: “就是就是,姐夫,大家睡一个铺子,又不是第一次了。咱们一家人,别那么生分。” 李薇甚至反客为主,催促起李梅来。 “大姐,快把煤油灯吹了,晃眼睛…” 李梅没动,只是抬眼看向张伟,眼神里带着询问。 张伟看着铺上这几个赖着不走的女人,李秀李薇是惯会耍赖的,齐婉君虽然没说话,但那缩着脖子,紧紧抓着被角的样子,显然也是不想动弹。 也是,一家人那么生分干嘛? 想开了的张伟,冲着李梅微微颔首。 李梅得了示意,不再犹豫,探身过去,“呼”的一下,吹灭了桌上的煤油灯。 黑暗瞬间笼罩下来,只剩下窗外清冷又朦胧的月光。 就在这时,王寡妇忍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打破了短暂的寂静: “阿伟,你这棉被盖着可真暖和,真软和,比我家那硬邦邦、结疙瘩的破棉絮不知道强多少倍。” 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和讨好,顿了顿,又鼓起勇气道: “阿伟,往后…往后我都在你这边睡,好不好?我那屋又冷又潮,半夜冻得脚丫子跟冰坨子似的。” 张伟刚躺下的身子没动,眼睛在黑暗里睁着,想都没想,话就出了口,带着不容置疑: “你一个寡妇家家的,跟老子非亲非故的,老住我家像什么话?” “老子张伟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张伟对王寡妇,心里门儿清。 对于李梅和李慧,张伟自认是有些感情基础在的,李梅温顺体贴是张伟喜欢的类型,李慧这种蠢萌又心思单纯,还能给自己卖命的,更是可遇不可求。 可对这王寡妇,张伟承认,主要就是馋她身子丰腴,偶尔打打牙祭而已。 而且这女人,手段、心机和那股子泼辣劲,都不是李梅和李慧能比的。 要是让她就这么不明不白地长期扎下根,不分个清楚明白,以李梅的软性子和李慧的怯懦,没准哪天就得让这王寡妇给欺负了去。 这是他的地盘,规矩得他定,这一点,张伟心里拎得清,绝不容许。 王寡妇被噎了一下,黑暗中看不清表情,但呼吸明显一窒,带着点委屈。 张伟没给她再开口的机会,语气霸道,直接一锤定音: “行了,给老子闭嘴!不就是一床被子吗?瞧你那点出息!明儿老子给你整一床新的,保证跟这个一样软和。跟着老子,老子还能亏待了你不成?” 这话既是敲打,也是安抚。 王寡妇心里虽然还有些不情愿,甚至有点失落,但也不敢真跟张伟顶嘴。 好在张伟承诺了一床新棉被,这实实在在的好处,多少冲淡了些许被拒绝的难堪,让她心里稍微好受了一些。 她轻轻“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夜,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只听得见彼此轻微的呼吸声,以及被子摩擦的窸窣响动。 然而,那首《甜蜜蜜》的旋律,仿佛已经钻进了每个人的脑子里,在寂静中无声地循环播放。 忽然,不知是谁,或许是李薇,或许是李秀,抑或是还在回味那“骚话”感觉的王寡妇,轻轻地,无意识地哼出了声: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 声音很轻,带着点试探,在黑暗里飘荡。 但这就像是一个信号。 一个人哼了起来,其她人仿佛被无形的线牵动了,也跟着小声哼唱。 李薇,李梅,李秀,齐婉君,王寡妇,甚至就连说话磕巴的李慧,都跟着那熟悉的调子,断断续续地,轻轻地哼了起来。 起初还是零星的浅唱,很快便汇聚成了柔软的女声合唱。 几个女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在这静谧的乡村夜晚,低回婉转的唱着那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甜得发腻的情歌。 煤油灯熄灭了,但歌声仿佛带着光,照亮了每一张在黑暗中微微泛红、带着迷醉笑意的脸庞。 张伟闭着眼,那软绵绵的合唱直往耳朵里钻,弄得他心里也像是被羽毛挠着,又痒又躁。 他终于忍无可忍,暴躁的低吼叫骂: “妈的,睡觉!还唱?再唱,老子把你们踢下床去!” 合唱声戛然而止,像是被掐住了脖子。 几声压抑的、带着笑意的抽气声后。 夜,终于回归了真正的平静。 正文 第215章 请求 翌日! 日上三竿,太阳升的老高老高的。 张伟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伸了伸懒腰,只觉得浑身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懒散劲儿。 昨夜里那几个女人哼哼唧唧的甜蜜蜜,仿佛还在耳边绕,搅得他半宿没睡踏实。 张伟不情不愿的从被窝里挪出半个身子坐起,靠在床头上。 被窝里还残留着不同女人身上混杂的、暖烘烘的气息,旁边早已空了,只有张伟一人。 “李慧,李慧,死哪去了?过来伺候老子穿衣...” 张伟扯着嗓子,带着刚醒的鼻音,习惯性地喝骂出声。 随着张伟的一声喝骂,门外立马有了回应。 “哎!来,来了!” 脚步声急促,李慧小跑着进了门,眼睛笑眯眯的,带着点讨好。 “嘿嘿!刚刚,看你,眼皮子,动,动了一下,我就知道!你,要醒了!我在,给你,热粥吃。” “嗯!算你懂事!” 张伟满意的点了点头,像个大爷似的摊开手,享受着李慧有些笨拙但格外认真的穿衣服务。 对于张伟来说,娶老婆的目的,就是让女人伺候自己的。 ...... 院子里,张伟慢悠悠地喝着热粥,米粒熬得烂烂的,暖胃又舒心。 他眯着眼,享受着晚秋时节的暖阳,浑身都懒洋洋的。 就在这时,张小英从外头风风火火的赶了过来。 “哥,糕点厂那边的车来了,已经到了大队部!” “嗯?今天来的有点早啊!” 张伟不紧不慢地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含糊道: “行了,我知道了,吃完粥我就过去,先让他们等着。” 他丝毫没有因为糕点厂来人,而加快喝粥的进度。 在张伟这儿,天大地大,不如自己舒坦最大。 “张伟,你好大的架子,还让我们等着...” 一个带着几分戏谑的女声从院外传了进来。 紧接着,林念北那高挑的身影就出现在了院门口,还是上次离别时的那一身酒红色,在阳光的照耀下,流转着光晕。 张伟看着林念北,不由的赞叹一声,这妖精,怕是有点道行了啊! 林念北啧啧两声: “还是你张伟知道享受,这院子,有点东西。” “张同志,又见面了!” 罗小丹也跟着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张同志,你还记得我吗?我是罗小丹。” 旁边的柳青青也笑着打招呼,眼神里带着好奇。 张伟放下粥碗,笑呵呵地回应道: “我是个俗人,对美女一向是过目不忘。” 他这话说得自然无比,仿佛天经地义。 接着扭头吩咐李慧: “李慧,去,整点花生瓜子,奶糖饼干出来,再泡几杯热茶,用我柜子里那个好茶叶!” “哦,好,好的!” 李慧连忙应声,转身进了屋。 林念北原本还想跟张伟再斗斗嘴,目光却不经意间瞥见了堂屋窗户和大门上,那崭新的、红得刺眼的双喜大字,一下就呆住了。 那红色像根尖锐的刺,一下就扎在了林念北最柔软的地方。 原本到了嘴边的调侃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只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莫名地空了一下。 罗小丹和柳青青也注意到了那醒目的喜字,不过她们的神色还挺自然,更多的是好奇。 柳青青心直口快,直接问道: “张伟,你这是办喜事了?” 张伟随手抓起几颗李慧刚端上来的花生,一边剥一边浑不在意地点了点头。 “是啊,昨天办的喜酒,可惜你们来晚了,没赶上热闹,哈哈!坐,都坐!别客气!” 张伟见林念北还杵在那儿,表情古怪,不由得乐了,故意逗她: “小北,你不是屁话最多的吗?今天怎么跟便秘一样,杵那儿当门神呢?” 林念北被张伟一激,回过神来,不过却没有像往常一样,跟张伟叫板。 而是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 “我,我身子有点不舒服...” 张伟也没有在意,注意力还在粥上,沿着碗沿,转着圈吸溜了一嘴。 “哈!爽! ” “你应该是吹了冷风受了寒,喝点热茶就好了。” “对了,咱们的饼干,销量怎么样?” 林念北还没说话,罗小丹就抢着回答。 “张伟,你可太有本事了!你是不知道,那饼干都卖疯了。” “一上供销社的货架,立马就被抢购一空。” 柳青青也是跟着附和。 “可不是嘛,现在垦殖场那边,迎来送往的,谁要提上一斤桃酥,或者焦糖饼干,那可太有面子了。” “伟子哥,你能不能卖几斤计划外的饼干给我?价钱方面,你可劲了开。” 罗小丹生怕被落下,也跟着恳求着。 “我也要,我也要!” 张伟听着罗小丹和柳青青争先恐后的请求,心里那叫一个得意。 他慢悠悠的把最后一口粥喝完,碗往桌上一放,发出清脆的声响。 “买?” 张伟眉毛一挑,故意拉长了音调。 “这是拿我张伟当外人是吧?我这一天生产两千多斤饼干,你俩跟我说买几斤吃吃?这不是瞧不起人吗?” 张伟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朝两人招了招手,一脸的豪气。 “来,跟我去饼干烤房,咱们挑那刚出炉的,还烫手的拿!” 张伟一边说一边强调: “要是拿我张伟当朋友,可别跟我提钱!提钱我可跟你们急眼!” 罗小丹和柳青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掩饰不住的喜色,但面上还是故作矜持。 “这…这不太好吧?”罗小丹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 “张伟,不会让你为难吧?我们就要一点点…” 柳青青也跟着附和,眼神却已经不由自主地往西厢房那边瞟了。 张伟哈哈一笑,浑不在意地摆摆手: “走走走,先进烤房再说!” 新建的西厢房被打通改造,成了专门的饼干烤房。 还没进门,就闻到一股浓郁的奶香和焦糖混合的甜腻气味。 一推开门,热气夹杂着香气扑面而来。 屋里,两台饼干烤炉正散发着灼人的热浪,案板前,七八个年轻女工正低头忙碌着。 她们穿着干净的碎花罩衫,动作麻利地揉面、压模、摆盘。 听到开门声,有人抬起头,露出清秀的脸庞和好奇的目光。 张伟摆了摆手,示意她们继续干活。 “怎么样?” 张伟颇有些自豪的环视一圈,乐呵呵地问。 “和你们想象中的饼干作坊不一样吧?” 正文 第216章 特供饼干 罗小丹和柳青青不约而同地点头,眼睛都看直了。 何止是不一样,简直太不一样了! 印象里,做糕饼点心的,不是脑袋大脖子粗的糙汉师傅,就是嗓门洪亮、膀大腰圆的老婶子。 可张伟这作坊里,清一色全是年轻姑娘小媳妇,一个个眉眼周正,皮肤白皙,在这热气腾腾的烤房里忙碌,竟有种说不出的和谐好看。 张伟走到一旁的架子旁,上面铺着油纸,晾着一排排刚出炉、还带着温热余韵的饼干,有金黄的桃酥,有棕红的焦糖饼干,还有动物薄脆饼干。 “喏,罗小丹,柳青青,喜欢吃什么自己拿,敞开了拿!” 张伟大手一挥,十分阔气。 “不用跟我客气。” 张伟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腼腆: “其实吧,我这儿还真有点小事,想请你们帮帮忙。咱们朋友之间,互帮互助,也算应有之义,对吧?” “对对对,是这个理!”罗小丹赶紧接话。 “张伟,你尽管说,能办到的,我们一定不推辞!”柳青青也拍着胸脯保证。 张伟这才嘿嘿一笑,露出了他的狐狸尾巴: “也不是啥难事。就是想让你们回去后,帮我宣传宣传今天看到的‘实情’。” 张伟特意加重了“实情”两个字,继续说道: “你们回了垦殖场,要是有人问起,这饼干是打哪儿来的,怎么这么好吃?” “你们可得帮我说清楚,说明白喽!就告诉他们,我张伟这饼干作坊,里里外外,全都是漂亮年轻的大姑娘、小媳妇儿在操持!” 张伟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带着点蛊惑的意味: “你们自个儿想想,换做是你们,是乐意吃年轻姑娘们做出来的饼干,还是乐意吃那些五大三粗、指甲缝里带着黑泥,抠了皮燕子的老婶子做的饼干?” 张伟这话一出,罗小丹和柳青青下意识的,就顺着张伟的话去想象了一下画面。 顿时俩人就觉得胃里一阵翻涌,忍不住齐齐打了个哆嗦,脸上露出嫌恶的表情。 “张伟,你不要乱说!” 林念北这下可不高兴了,梗着脖子反驳。 “我们糕点厂可是正规糕点厂,才不是你说的那种小作坊!她们……她们才不干那种事呢!” 她话说得硬气,但底气明显有些不足。 张伟白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屑: “我厂里的女工,都是爱干净、要脸面的大姑娘,谁能干出那么没品的事来?也就你,会把别人想得跟你一样龌龊。” 张伟嫌弃的挥挥手。 “去去去,你快去洗洗手,离我远点,别把不干不净的带进来。” “张伟,你…你无耻!” 林念北被张伟这倒打一耙气得够呛,头发丝儿都快竖起来了,连着跺了好几下脚,胸脯剧烈起伏着。 “谢谢夸奖!” 张伟得意地一笑,浑不在意,转头又对罗小丹和柳青青换上了一副正经面孔,指着旁边挂着的干净夹子和叠放整齐的竹筛子。 “快选饼干吧,用那个夹子和筛子。别看我们这只是个饼干小作坊,卫生标准,还是很高的。饼干一旦出了炉,就不准再用手直接碰了。” 张伟无形之中,又装了一把讲究。 罗小丹和柳青青却是十分受用,连连点头。 “难怪你们厂的饼干这么好吃,原来是每一处都透着用心呢!”罗小丹感叹道。 柳青青也深有同感: “可不是嘛!糕点厂那帮端着铁饭碗的,天天混日子,哪比得上张伟你这边的作坊上心?以后吃饼干,我只认你张厂长这边的!” 林念北能跟张伟顶嘴,却不好跟罗小丹她们争辩这个。 自家糕点厂是什么情况,她心里门儿清,真要说穿了,不过是平白让张伟这个外人看笑话。 林念北只能憋着气,把脸扭到一边,不去看那俩“叛徒”。 三个女人各怀心思,用夹子挑选着还带着余温的饼干,放进竹筛里。 等她们挑得差不多了,张伟又神秘兮兮地凑过来,掏出三个印着精致花卉图案的硬纸盒。 “喏,这个。” 张伟压低声音,带着点炫耀。 “是我们饼干厂准备生产的特供饼干,往后专门供给上面大领导吃的。嘿嘿,今天让你们尝尝鲜,先堵堵你们的嘴。” 罗小丹和柳青青一看这精美的包装,顿时惊呼起来。 “哇!这…这看起来就很高档!”罗小丹眼睛发亮。 “这也太好看了吧!不愧是特供饼干!” 柳青青爱不释手的摸着盒子光滑的表面,抬头看向张伟时,眼神里充满了感激。 “张伟,你人真好!回去以后,我一定到处给你宣传去!” “对对对,我也会出力的!”罗小丹赶紧表态。 只有林念北,依旧还是那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对着那特供饼干盒子也没什么好脸色,只是默默接了过去。 张伟瞥了她一眼,心里嘀咕: 女人嘛,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这特供饼干,可是张伟压箱底的得意之作。 科技与狠活翻着倍地加,那口感和味道,绝了! 双倍的狠活,带来双倍的快乐,保管领导们吃了一盒想两盒,根本停不下来。 而且“科技饼干”这名头也不是白叫的,就说那饼干上的印花,什么小汽车、飞机、火车、甚至还有小导弹,图案清晰,线条流畅,处处都透着“科技感”,一看就不是普通货色。 几人拿着饼干,又回到了院子里,继续懒懒的晒起太阳。 喝着李慧重新沏好的热茶,吃着新出炉的零嘴,气氛倒是比刚才在烤房里缓和了不少。 张伟懒懒的靠在椅背上,眯着眼,像是随口一提般对林念北说道: “小北啊,这特供饼干的事儿,回去跟你家令堂好好说道说道。” “这玩意,要是运作好了,对林厂长的仕途,那可是大有好处的……” 林念北抱着那一盒特供饼干,眼神有些飘忽,闻言只是木讷地“嗯”了一声,也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不知道心里在琢磨什么。 正文 第217章 地位 柳青青将她带来的吉他拿了出来,脸上带着期待: “张伟,上次你弹的那个歌可真好听,我回去后做梦都想着那个调子,能不能……再给我们表演一次?” 罗小丹也立刻化身小迷妹,双手合十,一脸痴痴地望着张伟: “求你了,伟子哥,就给我们弹一个吧,我们都盼了好久了!”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张伟看她们这副样子,也就没打算拒绝。 刚伸手接过吉他,那边饼干烤房的女工们正好到了下工的点,莺莺燕燕、说说笑笑的从屋里鱼贯而出,原本还算清静的院子,瞬间就热闹了起来。 这女人一多,原本还有些懒洋洋的张伟,瞬间就跟打了鸡血似的,精神头就上来了。 张伟抱着吉他,看着院子里越来越多、各有风情的女人们,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这秋高气爽、阳光明媚的,再弹上次那个调子,有点不合时宜了!” 张伟清了清嗓子,摆足了架势。 “我给你们来个新鲜的,保证你们都没听过!” 不等女人们起哄,张伟一手熟练地按着吉他的琴弦,另一只手便拨弄了起来。 一段略带沧桑感的前奏响起,紧接着,是他那特有的、带着点沙哑的烟嗓: “当山峰没有棱角的时候~” “当河水不再流~” “当时间停住日夜不分~” “当天地万物化为虚有~” ...... “你的温柔是我今生最大的守候~” 这直白而深情的歌词,配上张伟那故作深沉的嗓音和还算娴熟的吉他技巧,在秋日的暖阳下,慵懒的院子里飘荡开来。 罗小丹和柳青青听得眼睛发直,连一直魂不守舍的林念北,也忍不住微微侧目,看向那个坐在阳光里,仿佛浑身都在发光的男人。 跟张伟同住一个屋檐下的女人们,更是彻底的惊呆了。 张伟在她们的认知里,就是一个有些路子,有些本事的二流子而已。 玩音乐,那可是有文化,有身份,有地位的知识分子,才能接触的东西。 当然,锣鼓和唢呐那些土拉吧唧的玩意不算。 可张伟现在弹的、唱的,分明不是那些土玩意儿! 这调子,这歌词……虽然听得人脸红心跳,但……但真是好听啊! 李慧手里的茶壶差点脱手,滚烫的茶水溅出来几滴落在手背上,她都浑然未觉。 她的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那个抱着吉他、微微眯着眼、嘴角还挂着一丝痞笑的男人。 短暂的震惊过后,无边的狂喜和自豪瞬间淹没了李慧。 张伟是她的男人,张伟有本事,那就是她李慧的本事! 女人最幸福的事情,就是嫁一个有本事的男人,没有比这个更重要的了。 现在整个红星生产大队,谁见了她李慧,不得夸她李慧有眼光,嫁的好? 哼! 我倒要看看,谁还敢说我男人是二流子。 我男人张伟,是个了不起的知识分子! 哈哈! 我男人是音乐家! 李慧露出痴傻的笑容,口水顺着嘴角都溢了出来,都忘了去擦。 她看着张伟那在阳光下仿佛镀了金边的侧影,只觉得浑身发热,恨不得现在,立刻,马上和她的男人,进屋好好的乐呵乐呵,把这满腔的激动和爱意都宣泄出来。 李梅的眼神,温柔的则就像一汪秋水,波光粼粼。 出身于老李头这样自私自利的家庭,原本的李梅,对于话本里那些要死要活的爱情,十分的不屑一顾,觉得那都是骗傻子的。 直到她遇见了张伟,这个霸道的、不按常理出牌的野男人。 他强势地闯入她的生活,打破了她所有的认知和防备。 此刻,听着这直击心灵的歌声,李梅感觉自己的整个心房,都被张伟给霸占了,容不得一丝空暇的余地。 那歌声像是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弄着她心底最柔软的那根弦,让她浑身发颤,只想就这样一直看着他,听下去。 王寡妇倚在门框边,手里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眼神炽热得几乎要喷出火来。 张伟越是有本事,就越是不能放过他! 之前还只是想着找个依靠,现在……现在她更加坚定了,要给张伟下崽子的决心! 这么有本事的男人,他的种肯定也差不了! 必须得抓住,死死地抓住! 李薇的想法也是一个样。 她站在姐姐李慧身后,看着张伟,心里像是打翻了醋瓶子,酸涩无比,但更多的是一种不甘心的灼热。 都是双胞胎,她自认一点也不比李慧差,模样身段,甚至比李慧更会来事。 李慧有的,她李薇也要! 凭什么好处都让李慧占了? 这男人……她也想要! 张小英则是一脸崇拜,堂哥这么有本事,她脸上也有光。 就连见识稍广的李秀和齐婉君,此刻也是极度的震惊。 她们都是见过些世面的人,自然知道张伟这一手吉他弹唱,含金量有多高。 这绝不是普通二流子能捣鼓出来的东西! 这个张伟,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院子中央,张伟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表演里,或者说,沉浸在被众多女人惊艳、崇拜的目光注视的快感里。 他嘴角那抹坏笑越发明显,歌声也越发投入: “当春夏秋冬不再变换~” “当花草树木全部凋残~” 张伟的目光扫过院子里一个个目瞪口呆,或痴迷,或羞涩,或炽热的脸庞,心里得意万分。 哼,小样儿,这才哪到哪? 老登我可是广场舞一霸! 一甲子功力的老蚌壳,都经不住老子这么钓! 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小妮子而已,轻松拿捏! 一曲唱罢!张伟明显的感觉到了,自己在院子里的社会等级,已经极限飙升到了顶层。 在一片再来一次的欢呼声中,张伟将按弦的手,伸了出来。 “来不了啦!看看,都勒成啥样子了!在弹下去,血泡都能勒出来...” 上辈子,是没办法才苦学的吉他泡妞。 现在嘛,张伟可不想苦了自己。 有钱了,谁学这破玩意,偶尔显摆一下还凑合。 “去去去,都做饭去吧!想听歌是吧?李慧,把屋里的三用机搬出来。” “三用机?张伟,你家有三用机?”罗小丹惊喜的叫出声来。 这个可是个稀罕的玩意,就连她们垦殖场那么大的宣传站都没有一台。 柳青青和林念北也是一脸的欣喜,都是年轻人,谁不稀罕点高科技。 李慧一下子就嘚瑟了起来! 鼻孔翘的老高! 一帮外乡的乡巴佬,真是没见过世面。 正文 第218章 炫耀 张伟看着她们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心里暗爽,面上却故作淡然: “嗯,前阵子弄了一台,随便听听。” 李慧得了指令,又享受着罗小丹等人羡慕的目光,顿时觉得腰杆都挺直了不少,屁颠屁颠的就跑进屋去搬那个大件宝贝。 不一会儿,李慧就小心翼翼的和张小英一起,把那台擦拭得锃光瓦亮的三用机给抬了出来。 这玩意儿一露面,果然又引起了一阵低低的惊呼。 在这个娱乐匮乏的年代,一台能收音、能放磁带、甚至还能扩音的三用机,其吸引力不亚于后世的豪华跑车。 按下播放键,一阵滋滋的电流声后,邓丽君的靡靡之音便从喇叭里流淌出来。 虽然音质带着这个时代特有的粗糙,但依旧让罗小丹、柳青青等人听得如痴如醉,连林念北都忍不住跟着旋律轻轻点着头。 院子里,歌声、女人们的说笑声、还有饼干残留的甜香混合在一起,气氛热烈又带着几分靡靡的惬意。 然而,这和谐的氛围并没持续太久。 三用机还没放一会儿,两辆老解放卡车,带着轰鸣声和滚滚尘土,已经开到了张伟三合院的大门口。 巨大的动静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连三用机里的歌声都被掩盖了下去。 张胜利那熟悉的身影率先进了门,脸上乐呵呵的。 他身后,跟着几个壮实的生产队员,还有糕点厂跟车的驾驶员和保卫员。 “伟子!伟子!快来看,货到了!” 张胜利嗓门洪亮,隔着老远就喊了起来。 这一次,糕点厂足足送了两辆老解放卡车的原材料过来! 面粉、白糖、油脂……用麻袋和铁桶装得满满登登,这阵仗,比上次可要气派多了! 张伟精神一振,也顾不上显摆他的三用机和享受女人们的崇拜了,赶紧迎了上去。 张胜利乐呵呵地指挥着队员们开始卸货,看向张伟的眼神充满了欣慰和毫不掩饰的赞赏。 张胜利用力拍了拍张伟的肩膀,声音洪亮得整个院子都能听见: “伟子啊,你这一次,可真长本事了!了不得啊!驾驶员和保卫员兄弟路上都跟我说了,咱们的饼干,在供销社那边都卖疯了!” “买饼干的队伍排老长,为抢咱们这口吃的,都干好几次仗了,哈哈!你小子,可真给咱们老张家长脸!” 张伟一听,腰板挺得更直了,一脸的自傲: “这算个啥?大伯,这才刚起步!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张伟得意劲儿一上来,就有点管不住嘴,凑近张胜利,压低了些声音,带着点男人间炫耀的意味说道: “知道我昨晚做啥了不?李寡妇和王寡妇还有哑巴,全部拿下……” 张胜利一听,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脸上全是喜色,大黄牙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他激动地又一拍张伟的肩膀,力道大得张伟龇了龇牙: “哎哟喂!这可不得了啊!” “不愧是咱们老张家的种,就是霸道啊。” “一会儿,我让你大娘给你炖只老母鸡,好好补一补!伟子啊,你这事办的漂亮,办的漂亮啊,哈哈!这才像个爷们!” 张胜利的这大嗓门,说是压低声音,其实跟拿个喇叭喊也差不了多少。 现场可不止是老少爷们在卸货,还有不少跟着来看热闹的老婶子们,她们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竖着耳朵往这边张望,脸上表情各异,有惊讶,有鄙夷,但更多的还是好奇。 张伟难得有些面皮发烫,他赶紧拉了拉张胜利的胳膊: “大伯,消停一下,我的亲大伯!那边的老堂客,一惯喜欢造谣生事,瞎传话……” 张胜利却是满不在乎,反而觉得这是彰显家族实力的好机会,声音反而更洪亮了: “怕啥?那不是显得你有本事吗?” “正好,让她们多传一传,让大家知道,你张伟的英雄事迹!” 张伟一看这架势,知道大伯是彻底兴奋过头了,赶紧把他拉到一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苦着脸说道: “大伯,我的亲大伯啊!你小点声!” “你看我院子里,还有好几个垦殖场的小娘皮,水灵着呢,我都没耍上呢!你可别败坏了我的名声,影响我后续进度……” 张伟这话,顿时挠到了张胜利的痒痒处。 他这辈子最遗憾的就是没个儿子,如今把张伟这侄子当亲儿子看,就指望着他开枝散叶,光宗耀祖。 一听张伟还有这“宏图大志”,张胜利顿时心领神会,脸上全是褒奖之色。 张胜利也压低了声音,却带着一股子混不吝的霸气: “伟子,你说的有道理!是得注意点影响……不过,你大胆一些,可劲的耍!” “怕个球!在这红星生产大队,我张胜利兜的住!” “你尽管让她们下崽子,越多越好!就是公社主任来了,老子也不怕他!” “谁敢让我张胜利绝户,让我老张家断了香火,我就让他全家死光光!” 张胜利的话,带着农村人特有的蛮横和护犊子的狠劲,听得张伟是既无语又有点莫名的安心。 而此刻,院子里,女人们的神色更是精彩纷呈。 李慧是又气又自豪,气的是张伟花心。 自豪的张伟有本事,耍的多就是有本事,连大伯都这么支持张伟“干大事”。 李梅心跳加速,脸色微红,这也算是变相有的身份认可了。 王寡妇则是眼睛亮得吓人,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仿佛已经看到了希望。 李薇则是更加坚定了要“争一争”的决心。 罗小丹和柳青青面面相觑,脸上飞起红霞,她们这些未出阁的姑娘,哪听过这么直白粗俗的“乡村轶事”。 一时间又是尴尬又是好奇,看向张伟的眼神更加复杂难明了。 不愧是艺术家啊,当真是玩的花。 林念北则是皱紧了眉头,脸上毫不掩饰的露出厌恶的神色,心里对张伟那刚刚因为音乐而产生的一丝好感,瞬间荡然无存。 正文 第219章 挖泥鳅 张伟心里暗骂大伯这个猪队友,但面上还得维持着场面,赶紧招呼着众人卸货。 “都别愣着了!赶紧的,把东西搬进库房!面粉小心点,别受潮!” 他这一嗓子,总算把众人的注意力拉回了正事上。 张胜利也意识到自己可能有点过头,讪讪的笑了笑,赶紧指挥着队员们干活。 一时间,院子里忙碌起来。 男人们吆喝着,扛起麻袋,抬起铁桶,汗水混杂着尘土的气息弥漫开来。 女人们也不好意思再闲着,李梅带头,纷纷上前帮忙搭把手,或者清理出通道。 货物卸完,饼干也被装上了老解放卡车。 林念北深吸一口气,从随身的挎包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信纸,递给了张伟,声音干涩: “给……这是你要的东西。” 张伟接过信纸,展开一看,眉毛不由得一扬。 好家伙,这林念北倒是没敷衍他。 蓝山糕点厂的生产计划一目了然,包括工人和干部的数据。 就连一些生产工艺,和生产机械,都标的明明白白,一看就是用过心的,甚至可能还冒了不小的风险。 一套衣服,换这么一份详实的情报,绝对是物有所值。 然而,没等张伟脸上的笑容展开,林念北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看着张伟,一字一顿地说道: “张伟,我,我不做间谍了!” 她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衣服,衣服我过几天,让人送过来...” 张伟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 他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林念北,眼神里透出一股戾气。 “他妈的,我最讨厌出尔反尔的人!” 张伟的声音冷了下去,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你要不是林厂长的闺女,我腿都给你打折了。” 林念北被张伟这突如其来的变脸和狠话吓得脸色一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但依旧倔强地挺直着背脊。 张伟看着她这副样子,烦躁地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一样: “行了,行了,看在老林头的面子上,咱们散伙吧。衣服就不用还了,那五十块钱押金,老子也不退,就这样吧。” 说完,张伟也不再跟林念北啰嗦,仿佛多看她一眼都嫌烦,直接挥了挥手。 “行了,车子发动了,你走吧!” 张伟昨晚吃肉吃到撑,现在可是养精蓄锐的人间圣贤,根本就没把林念北放在眼里。 逗一逗小娘皮,耍一耍情调,那是乐趣。 但要想让他张伟放下脸面,去讨好一个出尔反尔、还给他甩脸色的女人? 办不到! 时间不等人,不多时,两辆老解放摇摇晃晃的,就驶离了红星生产队,卷起一路尘土。 这一回,林念北没有将脑袋探出窗外,只是紧紧闭着双眼假寐。 只是那微微颤抖的眼睫和用力攥紧的手指,泄露了她内心远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张伟心里那点因林念北而起的不快,像被风吹散的尘土,转眼就没了踪影。 他眯着眼,看着王二愣领着那帮半大小子,在泥田里瞎折腾,那股子没心没肺的快活劲儿,倒是比什么都实在。 “伟哥,你看,又一条!” 王二愣举起一条扭动着的泥鳅,黑乎乎的脸上就剩一口白牙笑得晃眼。 张伟嗤笑一声,干脆也脱了鞋,挽起裤腿,踩进了微凉的泥田里。 这玩意,确实用不着什么技巧。 放了水的泥田,土半干不湿,一眼就能瞅见那些小气孔。 一锄头下去,准能刨出条黑不溜秋的泥鳅,在泥里扭来扭去。 有些洞是横着的,老练些的都知道,那多半是黄鳝的窝。 王二愣这种皮糙肉厚的,直接就上手去掏,那满手的老茧,根本不怕黄鳝咬。 张伟瞅了瞅自己还算细嫩的手,果断放弃,他可不想尝尝被铁头黄鳝来上一口的滋味。 王二愣他们挖这泥鳅,也不是为了吃,纯粹是半大小子精力没处使,图个乐子。 顺道把战利品提到大队部的养殖场,喂鸡喂鸭,换几个工分,最后多半是变成几斤番薯,烤了大家分着吃,一个个吃得嘴角乌黑,心满意足。 “当当当——”学校上课的钟声隔着田野传来。 刚才还在地里翻滚的熊孩子们顿时像受了惊的兔子,扔下手里的锄头、木桶,嗷嗷叫着往学校跑,一边跑还不忘回头嚷嚷: “二愣老大!换了番薯可不许偷吃啊!” “对!上次你就多吃了半拉!” 王二愣面子挂不住了,尤其是张伟还在旁边看着,他梗着脖子骂: “放屁!谁偷吃了!偷吃是小狗!再瞎咧咧,老子一个子儿都不分给你们!快滚蛋!” 孩子们哄笑着跑远了。 张伟探头往王二愣脚边的木桶里看了看,好家伙,小半桶泥鳅,少说十几斤,在里面挤作一团,黏糊糊的扭动着。 就这么拿去喂鸡鸭,换几斤番薯…… 张伟撇撇嘴,心里莫名升起一股暴殄天物的感觉。 这玩意儿,好歹也是肉啊。 张伟眼珠一转,用手肘碰了碰还在那梗着脖子维护自身清誉的王二愣。 “二愣,昨天酒席上那炸泥鳅,炸小鱼,香不香?” 王二愣一听,喉咙立刻夸张地滚动了一下,眼睛放光: “香!咋不香!酥得很!!” “那你再去捞点小鱼小虾来,凑一大盆。一会儿我让人把这些泥鳅也收拾了,裹上面粉,用油那么一炸……” 张伟故意拖长了调子,看着王二愣那快要流口水的样子,才慢悠悠地接上。 “然后给学校那些小子送去,就说是你王二愣请客。保管从今往后,整个学校的小屁孩,都认你做老大!” 王二愣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金光直冒。 整个小学的人都认他当老大? 这画面太美,他想都不敢想! 这诱惑,比十个烤番薯,不,比一百个都大! “伟哥!你瞧好吧!我这就去!捞不够一盆,我就是哈巴狗!” 王二愣嗷一嗓子,拎起旁边一个破篓子,旋风似的冲向了水渠,那劲头,比刚才挖泥鳅时还足上十倍。 正文 第220章 造福一方 既然决定给熊孩子们炸一顿泥鳅吃,张伟便不会小气。 他随手招来几个在村头晒太阳的闲汉,指着田埂说: “去,下地挖泥鳅,挖够一斤,换一斤油炸泥鳅。” 这年头还没普及农药,田间地头的泥鳅多得是。 闲汉们一听有这等好事,顿时来了精神,一个个拎着家伙什就冲进了泥田。 果然,不到一个钟头,就装满了三个大木桶。 泥鳅在桶里挤作一团,看得张伟直皱眉头,真他娘的恶心。 “够了够了!” 张伟赶紧叫停。 “再挖下去,老子都得吐了。” 张伟越看越觉得这玩意儿恶心,但话已出口,只好硬着头皮招呼: “走,把泥鳅抬上,咱们去学校!” 一帮闲汉兴高采烈地抬着木桶,浩浩荡荡地跟在张伟身后,活像一支得胜归来的军队。 学校的操场上,张伟指挥着闲汉们垒土灶、架油锅,忙得不亦乐乎。 油还没有下锅,学校的主任就气势汹汹地跑了过来。 “谁让你们在操场上生火的?这成何体统......” 主任话说到一半,看清是张伟,顿时蔫了下去,脸上堆起谄媚的笑: “张、张厂长,您怎么来了?这是......” 张伟鼻孔朝天,摆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架势: “主任啊,你看看你们学校那些娃娃,一个个瘦得跟猴似的。” “我张伟身为红星生产队的一份子,早就想为乡亲们做点实事了。” 张伟拍了拍胸脯,声音洪亮: “如今我侥幸当上了饼干厂厂长,挣了点零碎,这不,迫不及待要造福乡里了!” 闲汉们立刻热烈地吹捧起来: “张厂长仁义啊,比那宋江还要仁义!” “对对对,就跟那大耳贼刘备一样,生得一副菩萨心肠!” “要我说,张厂长就像那唐三藏,是九世善人转世!” “张厂长可是咱们红星生产大队第一大善人......” 主任听得脸直抽抽,张伟却面不改色,朝众人拱了拱手: “些许薄名,不足挂齿,不足挂齿。” 主任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 张伟这番做派确实让他生厌,可想着那些面黄肌瘦的学生,他心里也明白,这顿炸泥鳅对孩子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都是乡里乡亲的,学校里这些熊孩子,哪个不是沾亲带故的? “张厂长有心了。” 主任最终还是挤出一句客气话,往后退了两步,算是默许了。 张伟也懒得再搭理他,转身指挥起闲汉们处理泥鳅。 他让人找来几个大木盆,注满清水,又抓来一大把干辣椒,三两下剁成碎末。 “都让开点!” 张伟吆喝一声,将辣椒末往水盆里一撒。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死气沉沉的泥鳅像是被施了咒语,顿时疯狂翻滚起来。 浑浊的污泥从它们嘴里不断吐出,很快就把清水染成了泥汤。 “快,换水!” 张伟指挥着。 闲汉们七手八脚地抬着木盆往学校旁的水渠跑。 如此反复几次,直到泥鳅们吐无可吐,奄奄一息地沉在盆底,水色终于变得清澈。 张伟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遍,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给孩子们吃的东西,他多少还是有点良知的。 “起锅,烧油!” 一声令下,闲汉们抬来一大桶棕榈油,哗啦啦地倒进大铁锅。 灶下的柴火噼啪作响,烈焰很快就把锅里的油烧得冒起白烟。 面粉早就准备好了,闲汉们手脚麻利地把处理干净的泥鳅和小鱼裹上面粉,一条条甩进油锅。 “滋啦——” 热油遇到裹粉的泥鳅,顿时沸腾起来。 金黄色的泥鳅在油锅里翻滚,诱人的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操场。 这香味像是有魔力,连原本在教室里上课的学生都坐不住了,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外张望。 王二愣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手里还提着半篓子刚捞的小鱼,眼巴巴地盯着油锅: “伟哥,这香味,绝了!” 张伟抄起长筷子,在油锅里搅了搅,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 他随手夹起一条炸得金黄酥脆的泥鳅,吹了吹气,递给王二愣: “尝尝?” 王二愣接过来,也顾不上烫,一口咬下去,咔嚓作响。 他眼睛顿时亮了,含糊不清地嚷嚷: “香!真香!比昨儿酒席上的还香!” 这声音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操场上顿时响起一片吞咽口水的声音。连一直板着脸的主任,都不自觉地喉结滚动。 “来来来!都尝一尝,这么多,熊娃子根本吃不完...” 这年头的教学,还是比较草率的。 操场上那么大的动静,学校里的熊娃子们,根本没有心思上课,就连上课的老师,也是一样的心情。 索性,主任直接就敲响了下课铃。 “噢——放学喽!” “吃炸泥鳅去!” 孩子们像一群被惊起的麻雀,又像是决了堤的洪水,呼啦啦从各个教室里争先恐后的涌出来。 他们尖叫着,嬉笑着,你推我搡,黑压压一片,眨眼功夫就聚拢在了操场边,把那口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大油锅围了个水泄不通。 一双双眼睛瞪得溜圆,小鼻子拼命抽动,贪婪的吸吮着空气中浓烈的鲜香。 口水吞咽的声音此起彼伏。 红星生产队的孩子们仗着和张伟熟,更是胆大包天,泥鳅一样从人缝里往前钻,挤到了最前排,脏兮兮的小手跃跃欲试,直往放着炸好泥鳅的筛子里伸。 “啪!” 一声脆响,张伟手里的长筷子毫不客气的敲在一个皮猴的手背上。 “缺牙齿!你狗日的敢偷老子的东西吃?信不信老子把你螺丝钉割了喂泥鳅?” 张伟笑骂着,眼睛一瞪,却没什么真正的怒意。 “都给我往后稍稍!排队去!没个规矩!” 他清了清嗓子,叉着腰,对着眼前这群眼巴巴的“小饿狼”们提高了音量: “小鬼们!想不想吃这油炸泥鳅?想不想吃这金黄酥脆的小鱼干?” “想——!” “想吃!张伟叔!” “想死啦!” 童音杂乱却无比响亮,带着能把屋顶掀翻的热情。 孩子们蹦跳着,挥舞着手臂,小脸激动得通红。 张伟得意极了,享受地眯起眼,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安静。 “很好!那你们告诉老子,红星大队,谁最有本事?” 孩子们毫不犹豫,异口同声,声音震天: “张伟——!张伟——!” 张伟憋着笑,又问: “红星大队,谁最受大姑娘小媳妇喜欢?” “张伟!张伟!” 回答依旧整齐划一,不少孩子甚至觉得好玩,喊得更起劲了。 张伟来劲儿了,坏笑着抛出终极问题: “那红星大队,谁——家伙事最大?” “张伟!张伟!张伟!” 正文 第221章 好人 “哈哈哈哈!” 张伟畅快大笑,心里的得意都快溢出来了。 “好!很好!你们的真诚,深深地打动了老子!老子今天高兴,决定了,这些泥鳅小鱼,人人有份!” 张伟大手一挥: “都听好了!按班级,从一年级开始,排好队!老师呢?各班老师出来,给老子把秩序维持好!谁乱挤,谁今天就看着别人吃!” 早就候在一旁、也被香气勾得心不在焉的老师们,此刻赶紧拿起教鞭,站到了各自班级的前头。 效果立竿见影,熊孩子们虽然还是伸长了脖子,脚底下却老实了不少,队伍开始歪歪扭扭的成型。 齐婉君教一二年级,自然站在了队伍的最前面。 此刻,齐婉君身上穿的正是,张伟之前给的那套蓝白相间的校服。 齐婉君板着一张脸,手里攥着一根细细的竹条,努力做出凶巴巴的样子,监督着面前躁动的小豆丁们。 这副“人民教师”的严肃模样,配上她身上那套出自张伟之手的校服,形成了一种极其强烈的反差感。 张伟瞅着,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齐老师!” 张伟扬声喊道,朝她招了招手,又指了指旁边临时搬来的课桌。 桌上放着一个小天平秤,一边的秤盘里压着块三两配重的铁疙瘩,另一边空着,旁边是堆成小山的、金黄诱人的炸泥鳅和炸小鱼。 “你过来,负责给孩子们称。每人三两,就照这个分量给,公平!” 齐婉君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放下竹条,走到课桌后站定。 张伟亲自给她示范了一下,用油纸托着,从天平上称出五六条泥鳅,配上二条小鱼干。 直到天枰翘起,张伟这才把炸泥鳅和小鱼干递给排头的第一个小不点。 那小不点双手接过,眼睛亮得像星星,脆生生喊了句“谢谢张伟叔!谢谢齐老师!” 小不点迫不及待的,抓了一条油炸泥鳅啃了起来,咔嚓咔嚓,脏兮兮的手,带着鼻涕吧的脸,就跟个泥猴子一样。 齐婉君的动作渐渐熟练起来,发放的速度也快了不少。 红星小学拢共就一百五六十个学生,她和另一位高年级老师一起分发,操场上领到吃食的孩子渐渐稀稀拉拉,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或蹲或站,享受着这难得的油腥盛宴,满嘴流油,笑语不断。 低年级的孩子们领完了,接着是高年级。 当最后一个班级的老师,领着那群个头稍大、已经显出少年模样的熊孩子们,有些局促的走进张伟的视野时,张伟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了,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领队的老师是个年轻男人,但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沧桑许多。 一身洗得发白、打了好几个补丁的蓝色中山装,空荡荡地挂在瘦削的身架上。 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的黑糙,脸颊没什么肉,显得颧骨有些高。 头发剃得很短,几乎贴着头皮,整个人透着一股近乎苦行僧般的清瘦和朴素。 要不是站在队伍前面,手里还拿着一本卷了边的课本,谁也不会把眼前这个黑瘦得像块老榆木疙瘩的小伙子,跟“小学老师”这个身份联系起来。 张伟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 徐大春。 这个名字,连同与之纠缠的前世记忆,如同被强行破开的闸门,混着复杂的情绪,轰然涌入他的脑海。 就算两世为人,在张伟的眼里,徐大春这个人,也绝对算得上一个“异类”,一个纯粹意义上的好人。 好到……近乎愚蠢,近乎可恨。 这家伙,他娘的简直就是个圣人转世,投错了胎,落在这穷山沟里。 上辈子,张伟是亲眼看着、听着徐大春是怎么过日子的。 工资微薄得可怜,几乎全都贴补给了学校里那些交不起学费、买不起纸笔、甚至吃不饱饭的穷学生。 自己一年到头,馒头就咸菜是常态,衣裳补丁摞补丁,夏天一件汗衫穿到破洞,冬天一件旧棉袄硬扛。 就这么年复一年,清苦得像庙里的苦行僧,把自己熬得油尽灯枯,还不到六十岁,人就没了。 这个世界,有时候就是靠着徐大春这样的人,用自己那点微薄的光热,缝缝补补,才让人觉得不至于彻底烂透了。 对于徐大春的人品和那份近乎执拗的“善”,张伟心底深处,是存着一丝敬意的,尽管他嘴上永远不可能承认。 但这敬意,丝毫抵消不了那汹涌而起的、实实在在的恨意。 因为上辈子,张伟的第二任老婆,就是徐大春的亲妹妹,徐小珍! 该死的徐大春! 他把所有的善心、所有的钱粮都慷慨地洒给了外人,洒给了那些跟他非亲非故的学生,却独独忘了自己身边最亲的妹妹! 徐小珍跟着她这个“圣人”哥哥,从小也是饥一顿饱一顿,落下了严重的胃病,长期的营养不良让她的身体像纸糊的一样脆弱。 嫁给张伟的时候,徐小珍已经是个病秧子了。 张伟那时候的名声本就臭不可闻,而且还经历过李慧上吊的破事。 外人都说,是张伟把李慧给打死的。 也就张胜利死保着张伟,张伟才能安然无恙的在红星生产队混日子。 名声臭了的张伟,能娶上徐小珍这么个温顺本分的姑娘,绝对算是烧高香。 不过嘛,张伟当时还舔着柳婷,但凡有点钱,都寄给了上大学的柳婷花销。 徐小珍那身子骨本来就不好,再加上被张伟一气,更没的好了。 当然,张伟是绝对不会承认,是自己害的徐小珍。 没过上两年,徐小珍怀了孕,这本是天大的喜事,可徐小珍那破败的身子根本承受不住,孩子没保住,大人也跟着去了…… 李慧死了,徐小珍也死了。 张伟之后就在村里背实了“克妻”的恶名,打了好些年光棍,受尽白眼。 要不是该死的徐大春只顾着当他的圣人,但凡他能稍微顾着点家里,徐小珍能从小落下那么重的病根? 能年纪轻轻就没了? 老子上辈子没能留下一个后,他徐大春,难辞其咎! 正文 第222章 帮扶 恨意如同烧红的铁水,烫得张伟心口发疼,看向徐大春的眼神也不自觉地复杂起来,锐利,审视,还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戾气。 可这恨意之下,偏偏又缠绕着别的什么东西。 上辈子他张伟在村里当了几年人嫌狗憎的光棍后,出去打工的路费,后来在城里摆小摊、开小卖部那点起家的本钱…… 都是这个被他暗地里骂了无数遍“假圣人”的徐大春,豁出自己那点可怜的脸面,东求西告,给他张伟借来的。 感激吗? 有一点。 但这点感激,在丧妻丧子的切骨之痛面前,显得那么微不足道,甚至让张伟更加烦躁。 张伟宁愿徐大春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那样恨起来也更纯粹,更理直气壮。 徐大春似乎感觉到了张伟那不同寻常的、极具穿透力的目光。 他有些局促地抿了抿干裂的嘴唇,下意识地拉了拉自己那件补丁衣裳的下摆,脸上挤出一个温和却带着疲惫的笑容,朝张伟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他的眼神很干净,甚至有些木讷。 徐大春的眼神越是干净木讷,张伟心口那股无名火就烧得越旺。 那眼神像面镜子,照得张伟前世今生的不堪都无所遁形。 他盯着徐大春那身碍眼的补丁,盯着他因营养不良而干裂起皮的嘴唇,眼神里的不善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刀子。 一旁的主任最是善于察言观色,见状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张伟这瘪三脾气古怪,行事张扬,可万万得罪不起。 主任立刻脚下一挪,身躯挡在了张伟和徐大春中间,脸上堆起几分谄媚又惶恐的笑容: “张厂长,张厂长!消消气,您大人有大量!” 主任一边说,一边侧过脸,对着徐大春假意厉声喝骂。 “徐大春!你个没眼力见儿的!还不快滚远点!你看你,穿的这叫什么玩意儿?跟个叫花子似的!自己寒碜也就算了,也不怕丢了咱们红星小学的脸面,碍了张厂长的眼!” 他骂得凶狠,可脚下却没动,身体依旧牢牢挡着,眼神不住地瞟向张伟,观察他的反应。 周围的其他老师,包括齐婉君在内,脸上都露出不忍和欲言又止的神情。 就连一些已经领到炸泥鳅、正吃得欢的大孩子,也停下了咀嚼,怯生生的望向这边,空气一下子安静得有些凝滞。 张伟从鼻子里哼出一股冷气,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驱赶苍蝇一样把挡在面前的主任推开。 “行了,行了!主任,少跟老子在这儿演戏!” 张伟的目光越过主任,再次锁定了那个沉默伫立、微微低着头的身影。 “徐大春!” 张伟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我听说过你,知道你。” 张伟顿了一下,像是在压抑某种翻腾的情绪: “我知道你那点可怜的工资都花在哪儿了。接济穷学生,是吧?听着挺高尚。” 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加重,张伟带上了明显的斥责和嘲讽: “但是!你看看你自己!穿得跟个要饭的叫花子一样!” “不知道的外人看见了,还以为咱们红星大队闹饥荒了,连个老师的体面都撑不起来!你丢的不是你自个儿的脸,是咱们整个大队的脸面!” 张伟的声音在操场上回荡,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徐大春的头垂得更低了,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破旧的衣角。 “从今天起。” 张伟用一种近乎宣判的口吻说道。 “你徐大春的工分,还有学校里发的那点待遇,直接由你爹妈去领!你自己,一个子儿也别想沾手!” 张伟往前踏了一步,几乎是指着徐大春的鼻子,语气里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恼火: “徐大春啊徐大春,你他妈一个穷得叮当响的苦哈哈,你以为你是散财童子,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吗?” “啊?你连自己都顾不好,拿什么去普度众生?” 张伟的声音越发严厉: “你先看看你自己,再看看你家里!你爹妈,你妹妹,哪一个不是面黄肌瘦,饿得都快脱了相了?你把血汗钱往外撒的时候,心里就没有半点愧吗?” 这番话,像一把钝刀子,狠狠扎在徐大春心口。 他那本就挺得不算直的脊背,似乎又弯下去了一分。 周围老师的脸上也露出复杂的神色,有同情,有无奈,也隐隐觉得张伟话糙理不糙。 骂完了徐大春,张伟猛的转过身,目光扫过主任和其他几位老师,声音恢复了那种习惯性的张扬: “还有你们!学校的娃娃们,但凡有生活上实在过不去的,从今天开始,不用再搞什么个人接济那一套!” 张伟挺了挺胸膛,拍得砰砰响: “我,张伟,红星饼干厂厂长!今天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我们红星饼干厂,从下个月开始,每个月拿出一百块钱!要么是现金,要么是等价的饼干、粮食,专门用来补助学校里的贫困学生!这事儿,我们厂子包圆了!” “哗——!” 这话如同在滚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瞬间引爆了全场。 “好!好哇!张厂长仁义!真是干大事的人!” 主任第一个反应过来,激动得脸上的褶子一颤一颤,巴掌拍得震天响。 “张厂长,您这可真是解了学校的燃眉之急啊!” “太好了!娃娃们有福了!” 其他老师也纷纷露出了由衷的喜悦和感激,七嘴八舌地称赞起来。 就连一直板着脸的齐婉君,看向张伟的眼神也少了几分之前的审视,多了一丝诧异和复杂。 徐大春猛地抬起头,那双木讷的眼睛里,骤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享受着众人的吹捧,张伟志得意满的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 然后,他再次将目光投向徐大春,那眼神依旧锐利,却少了些之前的戾气,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掌控。 “徐老师。” 张伟的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带着命令的口吻。 “往后,饼干厂的这笔帮扶资金,就交给你来负责管理和下发。老子相信你的为人,相信你不会昧下一分钱,能把这钱用在真正需要的娃娃身上。” 正文 第223章 第二任 紧接着,张伟话锋又是一转,眼神狠厉满是威胁: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再敢拿你自己那点嚼谷去补贴学生,让我知道了……小心老子真把你腿给打折了!” 张伟上前一步,逼近徐大春,压低了声音,却让周围几个人都能听清: “前些日子,我在村口碰见过你妹妹徐小珍……瘦得跟根麻杆似的,风一吹就能倒,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哪还有个姑娘家的样子?” 张伟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指责: “你帮学生,我张伟佩服你是个好人。可对你自家亲妹子,你也这么冷血吗?啊?!” “我……” 徐大春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羞愧、自责、无力感混杂在一起,让他无地自容。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颓然的、深深地把头埋了下去,肩膀微微颤抖。 在那些饥寒交迫的学生,和自家同样挣扎在温饱线上的亲妹妹之间,他那近乎偏执的“善”,此刻显得如此苍白和……残忍。 “徐大春,你妹妹摊上你这么个哥哥,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张伟毫不留情的下了定论,随即大手一挥,斩钉截铁。 “不过,既然这事儿让老子看见了,老子就不能不管!” 张伟提高了音量,确保所有人都能听见: “回去跟你妹妹徐小珍说,明天一早,让她来饼干厂报到上工!老子给她安排个轻省活儿,一个月……开她十八块钱工资!” 十八块! 对一个农村姑娘来说,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高工资! 足够养活她自己,甚至还能贴补家里不少。 徐大春彻底愣住了,像是没听清,又像是被这巨大的转折砸懵了,只是呆呆地看着张伟,黑瘦的脸上表情空白。 旁边的主任急得直跺脚,赶紧推了他一把,低声催促: “大春!傻愣着干什么!快!快谢谢张厂长啊!这可是天大的恩情!” 徐大春这才如梦初醒,眼眶瞬间就红了,他笨拙的、连连朝着张伟鞠躬,声音哽咽,语无伦次: “谢、谢谢……谢谢张厂长!谢谢……” 张伟看着眼前这个卑微道谢的男人,看着他洗得发白的衣领上那细密的补丁,看着他因长期营养不良而干枯的头发,心里那团乱麻般的情绪再次翻涌。 他烦躁地移开视线,随意的挥了挥手: “行了,你这种人,连最简单的拍马屁都不会,活该你受穷,一边去。” ...... 隔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张伟就被院子里李薇尖利刺耳的嗓音给吵醒了。 “你谁啊?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穿得跟个叫花子一样,这也是你能来的地方?” “什么?来我们饼干厂做工?” “开什么玩笑!我们这儿做工的,哪一个不是水灵灵、干净净的好姑娘?你一个又黑又瘦的野丫头,你也配?” 李薇的声音又高又急,像一把生了锈的剪刀,刮擦着清晨的空气,也刮得张伟脑仁儿疼。 张伟昨晚落霞与孤鹜齐飞,本就睡得晚,这会儿被活活吵醒,心头火“噌”地一下就冒了起来。 正想掀开被子骂两句,房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李梅端着一盆温水走了进来。 “阿伟,醒了?” 李梅把盆放在架子上,拧了把毛巾递过来,低声说。 “外头来了个叫徐小珍的丫头,一大清早就杵在咱们院门外头。我出去问了一声,她说是你让她今天来上工的……” 还有些迷糊的张伟,听到“徐小珍”三个字,脑子顿时清醒了大半。 “没错,是我招来的。” 张伟接过毛巾胡乱擦了把脸,把毛巾丢回盆里,溅起些水花。 “跟她哥……算是有点交情。招谁不是招?去,让李薇那死丫头给老子闭嘴!老子招来的人,轮得到她在这儿抖威风?” 李梅点点头,没再多话,转身出了屋子。 院子里,李薇那机关枪似的叫骂声戛然而止。 张伟不紧不慢的洗漱完毕,套上一件大花袄,踱步到了院子里。 深秋清晨的阳光暖洋洋的晒在院落。 院子角落站着一个身影。 黑,瘦,小。 像一株没晒够太阳、营养不良的豆芽菜。 身上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洗得发白还带着几块补丁的旧袄子。 下身是一条同样破旧的土棉布裤子,裤脚短了一截,露出细瘦的、沾着泥点的脚踝。 脚上是一双磨得几乎没了底,还漏脚趾的黑布鞋。 女孩紧紧的捏着自己衣角,头垂得很低,几乎要埋进胸口,整个人缩在角落的阴影里,仿佛想把自己藏起来。 听到张伟的脚步声,她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飞快的抬起眼皮瞟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目光盯着自己那双破布鞋的鞋尖,再也不敢抬起来。 张伟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 这就是徐小珍。 上辈子,张伟稀里糊涂娶回家的第二任老婆。 一个沉默得像影子,逆来顺受,任劳任怨,最后却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和过度劳累,怀着孩子时,悄无声息死去的女人。 生性凉薄的张伟,此刻心里并没有泛起太多波澜。 前世那点短暂的、乏善可陈的夫妻生活,并未在他心里留下多少深刻的痕迹。 徐小珍于他,更像是命运强行塞过来、又匆忙带走的一个模糊符号。 最主要的是,眼前这干瘪黑瘦的丫头,实在引不起他张伟半分花花心思。 上辈子,张伟的心思全拴在柳婷身上,对徐小珍这个枕边人,别说呵护,连正眼瞧的工夫都欠奉。 现在,给她一个工作机会,让她能吃上饱饭,穿上暖衣,或许…… 就当是弥补他张伟那丁点,几乎不存在的“良心亏欠”吧。 张伟收回目光,大马金刀地在院子中央的小方桌前坐下。 桌上摆着李梅刚端出来的早饭: 一碗白粥,一碟咸菜,五六白面肉包子,还冒着腾腾热气,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张伟随手抓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大口,肉汁鲜美,面皮松软。 他舒服地眯了眯眼,晒着太阳,又灌了口浓茶。 “哈!” “爽啊!” 包子还得是王寡妇这种,骚的够劲的女人,包出来的,鲜美异常。 正文 第224章 招工 “徐小珍是吧?” 张伟嘴里嚼着包子,声音有些含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过来,坐下,别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儿!” 张伟“小霸王”的名头,在红星大队比锣鼓还响。 徐小珍身子又是一颤,低着头,挪着小步,蹭到方桌边。 她不敢坐实,只挨着长条板凳最边上一点点,半边身子悬空,背脊绷得笔直,双手紧紧攥着放在并拢的膝盖上,头埋得更低了。 就像个犯了大错,等着挨打,吓得魂不附体的孩子。 张伟看她那瑟缩样,懒得废话,拿过一个空碟子,夹了两个肉包子放进去,推到徐小珍面前。 “徐小珍。” 张伟咽下嘴里的食物,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子掌控力。 “往后,你就是老子饼干厂的人了。老子一个月开你十八块钱工钱。在这厂里,老子叫你做啥,你就做啥,听明白没?” 徐小珍脑子里“嗡”地一声,一片空白。 张伟就像一只吃人的老虎,让她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 徐小珍根本不知道张伟说了什么,只是一个劲儿地点头,小鸡啄米似的,因为太过用力,细瘦的脖子显得更加脆弱。 张伟瞧着徐小珍那副呆头鹅模样,彻底没了说话的兴致。 他三口两口吃完手里的包子,朝屋里喊了一声: “梅子!” 李梅应声出来,手里还拿着块抹布。 “给她领两身咱们厂的工作服,对,就是蓝白相间的玩意,张伟用下巴指了指还在发懵的徐小珍,“再教教她厂里的规矩。先从打杂收拾开始,看着安排。” 李梅点头称是,转向徐小珍,脸上没什么表情,公事公办的说道: “把张厂长赏你的肉包子拿上,跟我来。” 徐小珍如梦初醒,手忙脚乱的抓起两个肉包子。 李梅转身往后屋走,徐小珍赶紧小步跟上。 边走,李梅边用不高不低、足以让徐小珍听清的声音说道: “咱们饼干厂,头一条规矩,就是无条件服从张厂长的一切指示。” 李梅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说不清是告诫还是别的什么意味: “哪怕……张厂长哪天来了兴致,要跟你‘耍两把’,你也得服从,懂吗?” 这话像一根冰锥,猝不及防的扎进徐小珍耳朵里。 黑瘦的小脸瞬间褪去最后一点血色,变得惨白,眼睛里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李梅将徐小珍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几不可察的撇了一下,语气转而带上些许轻蔑: “算了,就你这……土黑妞的样儿,” 李梅上下打量了徐小珍一眼。 “我谅张厂长也下不去手。赶紧走,别磨蹭,换好衣服还得上工呢。” 李梅的话,让徐小珍不由自主的松了一口气。 是啊,我又黑又瘦又丑,张厂长肯定看不上我。 想到这里,徐小珍胆子都大了不少,捏着包子,就是一口下去。 饱满的油脂混合着无比鲜美的肉香,让徐小珍魂都快要飞起来了。 这也太好吃了吧? 这辈子,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怪不得外头都说,张胜利和张伟都是狗日的贪污犯。 这下是真的没跑了! 村民们早上连杂粮都舍不得放开了吃,他张伟倒好,喝着小米粥,吃着大肉包。 一个大肉包吃完,徐小珍看着剩下的一个大肉包,咽了咽口水。 直到包子,被手绢给裹住,徐小珍才艰难的收回了目光。 这么好吃的肉包,带回去给爹娘分着吃。 至于亲哥徐大春,根本就不在徐小珍的考虑范围之内。 对于徐小珍来说,徐大春就是一个败家子,就是一个蠢蛋。 哪个正常人,不是顾着家里人啊? 他徐大春一分钱不往家里拿,还拿着家里的粮食,去补贴外人,简直就是白眼狼。 徐小珍攥着裹好的肉包,跟着李梅穿过院子西侧的厢房,领了两套蓝白条纹工装,布料厚实,针脚也规整。 李梅又递过去一双新纳的黑布鞋,鞋底密密麻麻的针脚透着结实。 “去里间换上,换下来的衣裳自己收好,别弄脏了厂里的地。” 徐小珍诺诺应声,躲进角落的布帘后,手脚麻利的脱了身上那件补丁摞补丁的旧袄。 新工装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穿在身上暖和又合身,比家里那件漏风的旧衣强了百倍。 徐小珍低头摸了摸平整的布料,心里头第一次生出几分踏实感。 十八块的工资,还包一天三顿饭,还有干净漂亮的衣裳和鞋子,这日子简直像做梦一样。 换好衣服出来时,徐小珍腰杆都不自觉挺直了些,虽然依旧低着头,但眼神里少了几分怯懦,多了些对未来的期许。 李梅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什么,领着她往饼干作坊走去。 开始教徐小珍如何打扫卫生、整理原料,嘴里不停念叨着厂里的规矩,无非是手脚要勤快、眼睛要活络,最重要的是时刻盯着张厂长的脸色。 徐小珍一一记在心里,生怕自己做得不好丢了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 而院子里,张伟随意吃了两个肉包子,剩下的几个也没了胃口。 最近大鱼大肉吃的有些腻了,白粥配咸菜都觉得比油腻的肉包子爽口。 张伟放下筷子,抹了把嘴,心里琢磨着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大队部找那些闲汉吹吹牛,顺便打探一下,哪里有漂亮的寡妇需要帮扶的。 饼干厂现在生产任务重,就得多招一些,懂规矩,知冷暖的漂亮寡妇。 刚站起身,李秀那张带着笑意的脸探了过来。 往日里要么耷拉着脸,要么尖酸刻薄的她,今天难得挤出了几分和善,眼睛弯成了月牙。 “姐夫,你吃完饭啦?” 张伟挑眉看了她一眼,心里犯嘀咕,这丫头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抱着胳膊白了李秀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耐: “有事说事,别嬉皮笑脸的,看着渗人。” 李秀也不介意他的态度,凑到跟前,声音甜了不少: “姐夫,我今天要去农技站报到,你骑着自行车载我去呗!这一路也不算近,走路得四五十分钟呢。” 张伟想了想,去公社一趟也挺好,好久没有耍钱了,老手艺可不能落下了。 正文 第225章 李站长 张伟点头应道: “行啊,反正老子闲着也没事。不过这鬼天气骑什么自行车,风一吹冻得慌,我让二愣子把大队的牛车套出来,坐那个舒服,还能遮风。” 谁知李秀立马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脸上露出嫌弃的神色: “不要不要!那老牛动不动就乱拉屎,一路上臭烘烘的,沾到身上多难闻啊!你就骑车载我一程,快得很。” “真是屁事多!” 张伟翻了个白眼,心里却也没真的生气。 “看在你要当副站长的份上,行吧。” 说完,就转身想去推墙角的自行车。 “哎,姐夫,你等等!” 李秀连忙叫住张伟,眼神落在他身上的大花袄上,眉头皱了起来,带着几分不乐意。 “你就穿这一身去啊?” 张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大花袄,这可是潮流,暖和又厚实,李秀懂个屁。 张伟抖了抖衣角,脸色沉了下来: “你一个小辈,老子穿啥用你管?滚滚滚,不愿意就算了,你自己去报道!在老子家白吃白住一个来月,现在还敢挑三拣四了?” 李秀被他怼得噎了一下,她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好几下,很快就有了主意,脸上又换上了讨好的笑容: “姐夫,你别生气啊,我不是挑你衣服,是为了你好。你不是想当生产队长吗?这事儿还没完全定下来呢。” 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道: “你带我去报到,我帮你打听打听公社里的风声,说不定还能帮你说几句好话。你想啊,农技站跟公社里不少领导都熟,我刚去报到,正好能帮你探探口风,这可比你在村里等着强上太多了。” 张伟心里一动,这话说到他心坎里了。 生产队长虽然不算什么大官,但在村里那可是说一不二的存在,有了这个身份,他就能名正言顺地调动村里的人力物力,跟他的饼干厂相互照应,作威作福也更方便。 虽然大领导作了保,应该不会出什么变故,但心里有个底,总比干等着强。 张伟瞥了一眼李秀,心里清楚这丫头的心思,无非是想让他穿得体面点,去农技站给她撑场面,震一震那些可能存在的牛鬼神蛇。 这年头单位里的人最是势利眼,看你穿得寒酸就欺负你,看你有靠山有派头就捧着你,这点张伟比谁都明白。 “行吧,算你有点道理。” 张伟松了口。 “老子去换一身威风的行头,让你也长长脸!” 说完,转身大步流星地进了屋。 李秀脸上顿时乐开了花,站在院子里等着,心里美滋滋的,有张伟这一身行头和他的名头镇着,看谁还敢小瞧她这个副站长。 没一会儿,张伟就从屋里走了出来。 只见他上身穿了一件笔挺的灰色料子呢子大衣,料子光滑,版型周正,一看就价值不菲; 下身是黑色的西装裤,没有一丝褶皱,尤其是皮带扣上,那一只奔跑的野狼,一看就不是普通货色; 脚上蹬着一双黑色的皮鞋,擦得瓦亮瓦亮的,能照出人影来。 这一身行头,别说在红星大队了,就算是放到省城,那也是妥妥的公子哥派头,威风凛凛。 李秀眼睛都看直了,连忙喜笑颜开地迎了上去,亲昵的搂着张伟的胳膊,语气里满是赞叹: “姐夫,你穿这一身也太威风了!简直比公社的领导还气派!” 张伟得意的扬了扬下巴,被李秀夸得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行了,别贫嘴了,走吧,早点去早点回来,别耽误老子的事。” 出了院门,路上偶尔碰到几个村里的社员,瞧见张伟这一身行头,都惊得眼睛直勾勾的,纷纷停下脚步打招呼。 “哎哟,张伟,这是要去哪啊?穿得这么精神!” “这大衣料子看着就不一般,还有这皮鞋,亮得能当镜子使了!” 张伟心里得意,脸上却摆出一副淡然的模样,微微颔首,还不忘拉了拉大衣的领子,故意让那笔挺的版型更显眼些: “去公社办点事,先走了啊。” 一旁的李秀也跟着挺直腰杆,扬着下巴,那副模样,活脱脱像只骄傲的小孔雀。 社员们又是一阵打量,心里都暗自嘀咕。 这张伟这狗东西,真是艳福不浅啊,这小姨子想都不用想,肯定跟张伟有一腿。 张伟出门前还寻思着,李秀入职时,要是有哪个不开眼的,上来找找麻烦,他也好寻思整点乐子,甩几个嘴巴子。 可让张伟失望了,李秀的入职程序,根本就没有一点波澜,顺利的不像话。 站长陪着笑脸,亲自给办的手续。 同事们,那叫一个和蔼可亲。 这一切的顺利,其实跟他张伟没多大关系。 主要还是,李秀她爹是大领导。 有后台,有身份,他张伟只不过起一个锦上添花的作用。 张伟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铁饭碗们的笑脸。 这帮家伙,平时哪个不是鼻孔朝天的。 不多时,李秀已经正式成为了农技站的副站长。眼见事情办的差不多了,张伟便提出告辞。 “秀儿,我就先走了!你的个人物品,一会我会让梅子帮你整理好,给你送过来。” 李秀挺了挺腰杆。 “大胆,怎么跟本站长说话的?还想丢下本站长一个人跑路,是不想好了?” 张伟揪住李秀的耳朵就是一拧! “怎么跟长辈说话的?信不信姐夫扒了你裤子,打你屁股蛋。这农技站包吃又包住,怎么着,你还想住老子的狗窝啊?” 李秀疼的龇牙咧嘴,揉了揉生疼的耳朵。 “张伟,你这人,真是一点风度都没有,哪有这么拧大姑娘耳朵的。农技站的宿舍,哪有你家住的舒服。再说了,外头的饭菜,哪有家里的好吃。” 张伟推出自行车,倒是有些好奇了。 “那你上班怎么整?老子可没闲工夫送你上下班。” 李秀腰杆又直了几分。 “上班?你张伟怎么上工的,我就怎么上班!走,跟我去供销社,我让主任给我留了一台女士自行车...” 张伟想想也是,这有后台的人,怎么可能正儿八经的点卯上工,那还要不要脸面了? 说出去,不是让人笑话嘛! 正文 第226章 二六小杠 自行车载着两人,不紧不慢地蹬到了供销社门口。 还没下车,张伟就瞧见供销社主任已经揣着手等在门口了,眼巴巴地望着他们来的方向。 一看见张伟这身派头,主任脸上的笑容又堆厚了几分,小跑着迎上来。 “张伟同志!李秀同志!可算来了!” 主任热情得过分,眼睛不住地往张伟身上溜。 “这大衣……啧啧,气派啊!!” 张伟摆摆手,懒得跟他多客套: “主任,车呢?” “在里头,在里头!早就准备好了,就等李秀同志来提了!” 主任连忙侧身引路,进了供销社后院。 墙角靠着一辆崭新的女士自行车,凤凰牌,小巧的弯梁,锃亮的车圈,车把上还系着一小截红绸子,在一片灰扑扑的背景里,显得格外扎眼。 李秀眼睛瞬间亮了,小跑过去,爱不释手地摸着车座和车把: “就是它了!真漂亮!” 主任在一旁陪着笑: “这可是咱们公社头一份!专门给李秀同志留的,尚海来的最新款,轻巧又好看。” 张伟走过去,伸手捏了捏车梁,又掂了掂分量,嗤笑一声: “一辆破自行车而已,高兴个啥!你不是大小姐吗?” “搞个小摩托骑一骑呗!” 李秀正高兴呢,被他泼了冷水,不满的瞪他一眼: “你,你说的倒轻巧!!我怎么没见你的摩托车?” 张伟懒得跟她争,对主任点点头: “谢了,主任。多少钱票?” 主任连忙摆手: “哎呀,说这个就见外了!李秀同志能来咱们这儿,那是我们供销社的荣幸!这车啊,算我们的一点心意,支持青年干部工作嘛!” 张伟心里门清,这“心意”可是冲着李秀她亲爹领导的面子。 张伟也不点破,从呢子大衣内兜里掏出准备好的钱和工业券,不由分说塞到老钱手里: “主任,该多少是多少。大领导可是叮嘱过我的,绝对不能占公家的便宜。” 主任推拒了两下,见张伟态度坚决,只好收下。 人情这东西,也不是他一个主任,想送就能送的。 手续办完,俩人并排推着车子,走出供销社。 李秀露出点巴结讨好的笑容: “嘿嘿!姐夫,谢谢你,等我发了工资,我就还你。” 张伟白了李秀一眼。 “可记得你说的话!别一发工资,又大手大脚花了。” “你知道你爹老李头,一个人情值多少钱吗?真是不让人省心。” 李秀这一回倒没有唱反调,只是小声抱怨。 “那还不是你,整来这么多好看的衣裳。” “那李慧她们都有的穿,我怎么可以没有?我还要不要脸面了?” “哟!这么说起来,还赖上我了!” “我可告诉你,你这钱不还,老子可就让你肉偿了...” 李秀根本没把张伟的威胁放眼里。 “姐夫,你也就嘴上占占便宜,别光说不练啊,咱们一个大通铺,想肉偿还不容易?” “嘿嘿!我就知道你不敢!” “你要敢钻我被窝,我爹非得让你吃花生米不可...” 张伟这一次倒没有嘴硬。 李秀这贼婆子,他现在还真不敢去碰。 吃花生米什么的,他张伟还是怕的。 就算不吃花生米,以大领导的脸面,他张伟也得把李慧给休了,正儿八经的跟李秀扯证结婚。 为了李秀那么一个丫头片子,放弃一屋子的莺莺燕燕,这绝对是赔本买卖。 再说了,李薇那小妮子,还眼巴巴往老子张伟怀里钻呢。 老子张伟,是吃不起肉的人? 张伟推着自己的二八大杠,跟在她后头,看着她那嘚瑟劲儿,摇了摇头。 小丫头片子,你就先嘚瑟吧,迟早让你吃吃爱情的苦。 李秀骑着这辆“红星公社头一份”的女士自行车,跟在张伟后面回到红星生产队时,立刻就引来了村民们的围观。 农闲时分,村里的七大姑八大姨,还有各种闲汉扎堆聚在村口。 大家伙儿看见张伟那身气派行头已经够扎眼了,再一看李秀胯下那辆小巧玲珑、红绸飘飘的新车,更是炸开了锅。 “哎哟喂,这啥车啊?咋这么小?跟小孩玩具似的!” 一个老婶子眯着眼打量。 “凤凰牌的?怎么是这样的?没见过!这能骑吗?看着就不结实。” 一个中年汉子叼着旱烟杆评价。 “就是,这细梁细轮的,拉不了半口袋粮食吧?中看不中用!”旁边立刻有人附和。 “啧啧,瞧那洋气的,还系个红绸子,资本家的做派哦!” 一个声音阴阳怪气的响起,虽然压低了,但在嘈杂的议论中还是格外刺耳。 李秀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想象中的羡慕、惊叹,一句都没听到,入耳的全是质疑、贬低,甚至还有那顶吓人的“帽子”。 张伟则是嬉皮笑脸的,看向气得鼓鼓的李秀,哼了一声: “听见没?老子早说了,花架子。在村里,结实、能驮货,那才叫好车。” “你看老子这二八大杠,锰钢做的,军工品质,拉个七八百斤跟玩似的,那才是硬道理。” 李秀有些急眼: “他们……他们懂什么!这是新款式!轻便!好看!” “好看?” 张伟嗤笑。 “能当饭吃还是能当工分?在咱们生产队,实用才是第一位的。你呀,还是没摆正位置。” “大家伙说说,说是不是?是不是这个理?” 村民们哪里敢说不是,纷纷附和张伟。 张伟这话既是说给李秀听,也是说给周围竖着耳朵的村民听。 就是要压一压李秀的势头,震一震她李秀的威风。 要让她李秀知道,在红星生产队,谁说话才是作数的那个人。 不要以为当上一个芝麻粒大小的,农技站副站长,就敢蹬鼻子上脸。 李秀咬着嘴唇,不吭声了。 刚才在公社和供销社被众星捧月的飘飘然,被村姑野汉们的闲言碎语,浇了个透心凉。 见李秀吃了瘪,张伟这才装模作样的出来做好人。 “我这小姨子,可是城里来的大小姐,需要跟你们这帮苦哈哈一样,驼货吗?” “我都不稀罕说你们!” “知道我们干嘛去了不?” “去农技站报到!” “干部,人家现在是干部,农技站的副站长,可不得了啊。” 村民们立马来了兴致。 “哎哟喂?站长?那得多大的派头?” “有生产队长那么大吗?” “生产队长?那算个屁!人家是铁饭碗,是国家干部,吃商品粮的...” 正文 第227章 骗局 李秀上任农技站副站长的事情,在红星生产队,根本没有翻起多少浪花。 对于张伟的生活也是一样的,李秀还死皮赖脸的在他家混吃混喝,跟没上班前没有什么区别。 农技站那边也没给她李秀安排什么正经活计,只让她“先熟悉熟悉环境”。 偶尔跟着站里其他干部下乡,也不过是去大队部刷刷标语、贴贴通知,走个过场。 时间一晃就到了十二月,天是彻底冷了下来。 早晨起来,院里的水缸都结了层薄冰,地上、草垛上,覆着一层厚厚的、晶莹的白霜。 整个红星生产队,除了张伟的饼干作坊,几乎所有人都换上了过冬的行头——清一色灰扑扑、硬邦邦、袖口和前襟泛着油亮黑光的破棉袄。 这些棉袄,那绝对是乡下人家里顶重要的财产,祖辈相传或兄终弟及,暖和是唯一的标准,至于脏不脏、破不破,那是没人讲究的。 洗棉袄? 那是败家子才干的蠢事! 袄子表面那层由汗水、灰尘、油渍经年累月融合而成的“包浆”,被视作是袄子“结实”、“耐穿”的保护层,真要洗了,袄子也就烂了,那才叫糟蹋东西。 张伟就穿着他那身厚实暖和的棉大衣,搬了把椅子坐在饼干作坊门口,晒着难得的冬日暖阳,手里捧着个搪瓷缸,慢悠悠的喝着热茶。 作坊里,王寡妇正和几个手脚麻利的女工正忙得热火朝天,烤饼干的甜香气混着煤火气飘出来,驱散了些许寒意。 “都精神点,手上利索些!” 张伟呷了口茶,朝着里面吆喝。 “眼瞅着快过年了,多少人家指望着咱这点饼干添个喜气、解个馋呢!谁要是偷懒,耽误了出货,老子的红包可就没她份了!” 王寡妇扭着腰从里面探出头,脸上笑得跟朵花儿似的: “阿伟,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我王翠兰保证,拿出伺候你的心思,把这些饼干‘伺候’得妥妥帖帖,漂漂亮亮!” “去去去!” 张伟笑骂。 “少跟老子来这套骚的!好好干活是正经!干得好,年底红包少不了你们的!” 正说着话,院门外头探进来半个身子,是个裹着旧头巾、面生的中年妇女,脸上带着几分拘谨和好奇,朝着院里张望: “请问……这里是张厂长家吗?” 张伟瞥了一眼: “是啊,找谁?” 那妇女连忙道: “是李站长……就是农技站新来的李秀副站长,托我给捎个话。” “她让我告诉她大姐李梅,赶紧给她送一身干净的衣裳过去,里外的都要,贴身的……也得带上。” 张伟一听,乐了,放下茶缸: “哟呵?这是咋了?掉水沟里了?还是掉粪坑了?哈哈!让她整天嘚瑟,鼻孔朝天,走路不看道,活该!” 张伟没当个大事,扭头朝屋里喊: “梅子!听见没?你妹子在农技站作妖呢,让你送衣服去!赶紧的,收拾一身给她捎过去!” “对了,顺带买些饼子和吃食回来...”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日头渐渐爬高。 张伟晒得身上暖烘烘,茶水喝了好几缸,作坊里第一批饼干也出炉了,浓郁的甜香弥漫开来。 他起身溜达进去,捏了块还烫手的饼干尝了尝,满意地点点头。 “嗯,火候不错,味儿正!” 王寡妇凑过来,笑嘻嘻地问: “阿伟,咱这手艺,没给你丢人吧?” “还行,继续保持。” 张伟背着手,在作坊里巡视了一圈,看看天色,估摸着该吃午饭了,李梅也该回来了。 他踱步到院门口,朝村口张望了一会儿,没看见李梅的身影。 “这娘们,送个衣服怎么这么久?该不会是李秀那丫头又缠着她去供销社瞎逛了吧?” 张伟嘀咕了一句,心里有点不耐。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自行车的铃铛声,李秀骑着那辆小巧的凤凰车,慢悠悠的晃了进来。 她脸颊被冷风吹得红扑扑,嘴里还哼着小调,显然是心情不错。 “哟,都在呢?饭好了没?饿死我了!” 李秀跳下车,把车子支好,笑嘻嘻的问道。 张伟的目光死死盯住她,见她孤身一人,身后空空如也,心里那根弦彻底绷紧了。 “秀儿,怎么你一个人?” 张伟的声音异常低沉. “你大姐李梅呢?” 李秀被问得一愣,下意识回头看了看院门: “大姐?我怎么知道?不是在屋里吗?” “你让她给你送衣服,去农技站找你,她还没回来!” 张伟上前一步,语气加重。 李秀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睛眨了眨,似乎有些懵: “送衣服?找我?我什么时候让大姐送衣服了?我今天没去农技站啊,我去沙河湾大队贴大字报去了……” 轰! 张伟只觉得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你说什么?!” 他几乎是低吼出来,一步跨到李秀面前,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你今天没去农技站?!” 李秀被张伟从未有过的严厉和慌乱吓住了,下意识的后退半步,结结巴巴地确认: “没……没有啊,我确实去沙河湾了,农技站那边……我没让大姐送什么衣服啊……” 张伟的身体晃了一下,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骗局! 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骗局! 有人冒充李秀捎信,骗走了李梅! 在外人眼里,饼干厂的技术,只有两个人。 李梅掌握了红星饼干厂的核心技术,从原料配比、发酵时间到烘烤火候! 她是作坊里除了张伟自己之外,技术最全面、最可靠的人! 张伟作为饼干厂厂长,自然也是知道的。 张伟凶名在外,一般人,倒也不会把主意打到他身上。 “糟了!出事了!” 张伟猛的一拍大腿,脸色前所未有地严肃和狰狞。 他再没有半分迟疑,转身就像一头被激怒的豹子,朝着大队部的方向狂奔而去! “阿伟!阿伟!你去哪儿?!” 李慧和李秀在身后惊慌地呼喊。 张伟充耳不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找到李梅,不惜一切手段! 正文 第228章 紧急集合 张伟冲进大队部的晒谷场,摸出一个铁皮哨子,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吹响! “咻——!!!” “咻——!!!” 尖锐、急促、穿透力极强的集合哨声,瞬间撕裂了红星生产队冬日午后短暂的宁静。 这哨声,非大事、急事、祸事不响! 上一次响,还是张伟和哑巴李慧挨枪子的时候! 整个生产队,无论是刚端上饭碗的,还是在炕上打盹的,抑或是在收拾农具的,只要听到这哨声,家里的男人立刻放下手里的一切,朝着大队部狂奔! 宗族有事,队里有事,家里不出男人,以后就别想在队里立足,这是规矩,是比天还大的事! “怎么回事?!” “出啥事了?!” “紧急哨!快走!” 杂乱的脚步声、惊呼声、询问声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不到三分钟,大队部门前的空地上,已经黑压压地站了一片人,都是青壮劳力,脸上带着惊疑和凝重。 张胜利作为生产队长,第一个从大队部屋里冲出来,他系着棉袄扣子,脸上还沾着饭粒,显然是被哨声从饭桌上惊起来的。 “阿伟!阿伟!怎么了?出什么大事了?” 张胜利急声问道。 张伟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下面一张张熟悉的面孔,胸膛剧烈起伏,但声音却强行压得低沉而清晰,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紧迫和愤怒: “大伯!各位叔伯兄弟!!有人把狗爪子,伸到咱们饼干厂来了,它们把李梅给骗走了!” 人群“嗡”地一下骚动起来。 “什么?李梅是谁?” “跟饼干厂有什么干系?” “为啥啊?” 张伟提高音量,压住议论: “为什么?因为李梅掌握了咱们红星饼干厂所有的技术!从和面到烤炉,没有她不懂的!饼干厂是咱们红星生产队下金蛋的老母鸡!是咱们所有人的钱袋子、粮袋子!” 张伟顿了一顿,咬牙切齿: “现在,有人把爪子伸过来了!想把咱们这只会下金蛋的鸡,连窝端走!想把咱们的财路,彻底断掉!” 这番话,像一把火扔进了干草堆! 刚才还只是惊疑的村民们,瞬间被点燃了怒火! “他娘的!谁这么大胆?!” “敢动咱们的饼干厂?!” “断了咱们的财路,这是要绝咱们的活路啊!” “干他娘的!找出来!打死他!” 群情激愤! 饼干厂带来的好处,家家户户都尝到了甜头,年底的分红不说,光是学校的娃娃们,隔三差五吃上炸泥鳅,炸小鱼,那可是实实在在的。 这厂子就是集体的命根子! 现在有人要动命根子,那就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张胜利更是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脸涨得通红: “反了天了!敢在老子眼皮底下搞鬼!民兵连长!!把咱们的家伙事都拿出来!子弹上膛!今天不把梅子找回来,老子这大队长不当了!” 民兵连长嗷一嗓子应了,带着几个民兵就往后院仓库跑,去取老步枪和子弹。 张伟看着下面愤怒的人群,心知火候到了。 他需要更具体的信息。 张伟的目光锐利的扫过人群,最后落在了那几个平日里最喜欢在村口扎堆、东家长西家短、消息最是灵通的闲汉和老婶子身上。 “各位!” 张伟声音沉稳下来,但带着一种迫人的压力。 “今天早上,李梅是跟谁走的?有谁看见了?什么时候?往哪个方向?” 人群安静了一瞬,目光都看向了那几个“消息灵通人士”。 一个裹着褪色头巾、脸颊瘦削、眼睛却格外机灵的老婶子连忙站了出来: “我……我看见了!大概……九点多的样子,我看见梅子提着个小包袱,在村口……是跟供销社的赵金花一起走的!” 赵金花? 这个名字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池塘,激起了不一样的涟漪。 人群中响起几声意味不明的嗤笑和低语。 那老婶子一看有人关注,顿时来了精神,嗓门也拔高了,带着一种揭露隐秘的快意: “哎哟喂,就是那个赵金花!供销社那个!可不要脸了!我跟你们说啊,那骚蹄子,是个男人她就……” “行了!” 张伟厉声打断她,他现在没心情听这些污言秽语和桃色八卦。 “就说李梅是不是跟她走的?往哪儿走了?” 老婶子被噎了一下,有些不甘,但也知道现在不是说闲话的时候,悻悻道: “是跟她走的,俩人说着话,往……往镇子那边去了。” 供销社! 赵金花! 张伟的眼神瞬间冰冷如刀。 “好!” 张伟深吸一口气,再次面向所有村民,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决绝: “各位叔伯兄弟!大家都听到了!有人勾结外人,用下作手段,骗走了掌握咱们厂子技术的李梅!这是要挖咱们的根!” “今天,他们敢伸手骗人!明天,他们就敢明抢!后天,咱们的红星饼干厂,就得改姓别人!” “这口气,咱们能咽下去吗?!” “不能!”底下响起雷鸣般的怒吼。 “这爪子,咱们能不剁了吗?!” “剁了它!” “好!” 张伟振臂高呼,眼中寒光闪烁。 “抄家伙!跟我去供销社!讨个说法!把李梅给抢回来!” “李强!” 张伟点出狗腿子。 “到!” “你腿脚快,立刻去沙河湾大队找陈兵!告诉他,让他带上能打能拼的兄弟过来撑场子!只要他来,以后红糖的抽水,我给他让一半!” “王顺!” 张伟又点出一人。 “在!” “你去下河湾找吴猛!一样的话!让他带人过来!条件一样!” “刘二狗!你去上河湾……” 一连点了三个临近大队有名的、能招呼人的“刺头”或“能人”,许下重利,张伟这是要摆出不惜一切代价、扩大事态的架势! 张伟知道,单凭红星生产队的人去供销社要人,对方可能扯皮、推诿,甚至倒打一耙。 但如果是几个大队的青壮一起压过去,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这年头,谁敢和群众作对,那就是自寻死路! 谁的人多,那谁就是群众。 安排完毕,张伟从旁边一个村民手里接过一把磨得雪亮的铁锹,往肩上一扛。 目光扫过下面摩拳擦掌、手持各式农具的乡亲们,胸腔里一股热血混合着冰冷的怒意,直冲顶门。 “老少爷们!咱们走!” “去供销社!” “把李梅抢回来!” “讨回公道!” “走!” “抢回来!” 正文 第229章 讨个说法 红星生产队怒吼声震天动地,黑压压的人群,在张伟和张胜利的带领下,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出大队部。 土路被人们搅动起了尘土,浩浩荡荡的,杀气腾腾的,朝着公社的方向冲去。 冬日的寒风,似乎都被这股凛冽的人潮杀气冲淡了几分。 土路被无数双脚板踏得烟尘滚滚。 一百多号红星生产队的青壮,拿着铁锹、锄头、扁担、菜刀,甚至还有几杆老旧的步枪,黑压压地汇成一股洪流。 加上几十号不甘落后、非要跟着去看个究竟、骂个痛快的老婶子小媳妇,队伍规模更是壮观。 消息像风一样刮过田野。 临近的红星大队其他几个生产队,原本就在农闲,一听是红星生产队那个会下金蛋的饼干厂出了事,技术员被人骗走了。 带头的还是那个有本事、路子野的张伟和大队长张胜利,不少平日里就熟络、或者眼红也想跟着沾光的青壮,三三两两地也从岔路口汇入进来。 “胜利叔!阿伟!咋回事?听说有人动咱的饼干厂?” “对!干他娘的!算我一个!” “张厂长,需要我们沙河湾的兄弟不?陈兵哥让我们先过来撑个场子!” 一路上,人群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 张胜利在附近几个大队经营多年,人情熟络,张伟最近风头正劲,饼干厂的好处大家有目共睹,此刻一呼百应。 等远远能看见公社那几排灰扑扑的瓦房时,张伟手下汇聚的人马,已经不止红星生产队一小半的青壮,加上从其他生产大队借来或自发跟来的人手,粗粗一看,竟有四五百号之众! 四五百号人! 黑压压的一片,脚步声沉闷如擂鼓,偶尔响起的愤怒叫骂和武器磕碰声,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蛮横气势,直扑公社! 公社街道上,原本还有几个挎着红袖章、人五人六的稽查队员在溜达。 远远看见这阵势,那几个队员脸色“唰”地就白了,互相使了个眼色,脚底抹油,悄没声息地就钻进了旁边的小巷子,连头都没敢回。 他们不傻。 这架势,摆明了是去砸场子、拼命的。 这时候上前盘问? 那不是找死么?挨几巴掌、被揍一顿都是轻的,这年头法不责众,真被打残了也是白打。 稽查队那点威风,欺负欺负落单的老实人可以,对上这种挟怒而来的大队人马,屁用没有。 张伟根本没理会那些躲起来的“苍蝇”,他走在最前面,肩上的铁锹闪着寒光,目光死死锁定前方供销社那熟悉的门脸。 “围起来!” 张伟一声令下。 人群呼啦一下散开,将供销社前后门、连同旁边的小院,围了个水泄不通! 叫骂声、催促声、武器顿地的声音响成一片,供销社里面的人早就吓得面无人色,缩在柜台后面不敢动弹。 张伟将铁锹递给旁边的张胜利,自己从腰后抽出一把磨得雪亮的菜刀,握在手里,大步流星,径直闯进供销社店内。 店内光线昏暗,货架上稀稀拉拉摆着些日用品,几个售货员瑟缩在角落。 一个穿着供销社蓝色工作服、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正想往后院溜,被张伟一眼盯上。 张伟两步抢上前,一把揪住那胖子的衣领,猛的将他拽了个趔趄,冰冷的菜刀刀面直接就贴在了胖子油腻的脖颈皮肤上! 这年头,但凡是个胖子,就没有一个不是蛀虫,这就是张伟找胖子开刀的理由。 胖子“嗷”一嗓子,魂飞魄散,双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问你个事,” 张伟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眼睛死死盯着胖子吓得变形的脸。 “赵金花在哪?” 胖子浑身抖得像筛糠,冷汗瞬间就浸湿了后背的棉袄,舌头都打结了: “我……我我不知道啊!她……她今天没……没来上工……真,真不知道……” “不知道?” 张伟目露凶光,手腕一翻,用厚重的菜刀刀面,狠狠的、结结实实的拍在胖子的胖脸上! “啪!”一声脆响! 胖子脸上立刻浮现出一道清晰的红印,火辣辣的疼,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 “再说一句不知道,” 张伟把菜刀挪开一点,刀锋有意无意地蹭过胖子的手指。 “老子把你手指头跺两根下来下酒!说!赵金花在哪?!” 胖子吓得魂飞天外,裤裆一热,差点尿出来,哭嚎着: “我真不知道啊!大爷!爷爷!饶命啊!她真没来……” “住手!张伟!快住手!” 后院门帘猛的被掀开,供销社主任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他刚才显然躲在后面偷看,此刻见动了真格,再也藏不住了。 主任脸上堆着比哭还难看的笑,双手连连摆动: “张伟同志!张伟同志!冷静!千万冷静!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先把刀放下,都是自己人,别伤了和气……” “自己人?” 张伟冷笑一声,一脚将胖子踹到一旁,胖子如蒙大赦,连滚爬开。 张伟动作迅疾如电,一个箭步跨到主任面前,同样揪住主任的衣领,那把刚刚拍过人脸的菜刀,带着冰冷的触感,架到了主任的脖子上。 刀锋的凉意瞬间穿透棉衣,直抵皮肤。 主任比那胖子也好不到哪去,肥肉一颤,冷汗唰的就下来了,脸白得像纸。 “少他娘的给老子废话!” 张伟凑近他,几乎是咬着牙根低吼。 “赵金花在哪里?老子只问一遍!一分钟,我要知道赵金花的下落!” 张伟手腕微微用力,刀锋压得更紧,另一只手指了指老钱的裤裆,眼神狠厉如狼: “不然,老子先把你底下那二两没用的骚肉给剁了喂狗!让你这辈子都当个废人!说!” 主任只觉得胯下一凉,魂儿都吓飞了一半! 他可不敢赌,张伟有没有那个胆子! 什么人情,什么面子,什么后果,此刻都比不上自己的命根子重要! “我说!我说!我知道!我知道她家在哪里!” 主任尖声叫了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穿过那条巷子,两分钟就到,我带你们去,我带你们去...” 张伟盯着主任惊恐的眼睛看了两秒,确认他没有撒谎,这才稍稍松了点劲,但菜刀依旧架着。 “好!” 张伟回头,对堵在门口、手持各种家伙、群情激奋的乡亲们吼道。 “主任带路!去找赵金花!今天挖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揪出来!” “走!” “跟上!” “揪出那个骚狐狸!” 正文 第230章 打砸 主任如同被猎狗撵着的兔子,脚步又快又飘,领着一大群人穿过狭窄肮脏的小巷。 他不但指路,还时不时回头催促: “这边,快到了!就在前面!” 那眼角眉梢藏不住的轻快,甚至带着一丝幸灾乐祸,连后面跟着的村民都看出来了。 “这老小子,咋比咱们还急?”有人低声嘀咕。 “哼,没准胖主任,想勾搭赵金花,没得手,嫉恨上了。” 旁边人撇撇嘴。 说话间,一行人已来到一处略显偏僻的独门小院前。 院墙低矮,门口果然有棵叶子掉光的老树,旁边一口废弃的石井。 院门虚掩着。 张伟心头火起,更无半分犹豫,上前飞起一脚! “砰!!” 不算结实的木门应声而开,重重撞在里面的土墙上,扬起一阵灰尘。 张伟大步跨入院内,目光一扫。 院子不大,角落堆着些杂物,当间一口半人高的大水缸最为显眼。 他胸中那股被算计的愤恨,此刻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口子。 “给老子砸!!” 张伟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 话音未落,已从旁边一个后生手里夺过一把锄头,抡圆了膀子,朝着那口大水缸狠狠砸去! “哐当——哗啦!!!” 一声巨响,水缸瞬间被砸得四分五裂,浑浊的存水和破碎的陶片崩得到处都是。 这声响如同进攻的号角,彻底点燃了跟来那些泼皮闲汉的破坏欲。 平日里哪有这种可以无法无天、理直气壮打砸的机会? “砸啊!” “他娘的!敢动咱们的人!” “玻璃!砸了那窗户!” “屋里的东西,都别给老子留着!” 喧嚣咒骂声中,几十号最是凶悍的泼皮率先响应,抄起手里的扁担、棍棒、铁锹,如同饿狼扑食般冲进院里、闯向屋里。 噼里啪啦的碎裂声顿时响成一片! 窗户玻璃被一块块敲碎,瓦片从房檐上被捅下来摔得粉碎,屋里的桌椅板凳、瓶瓶罐罐遭了殃,被胡乱砸烂、踹翻。 顷刻间,原本还算齐整的小院和屋内,变得一片狼藉,如同被飓风扫过。 “哎哟喂!!!天杀的!!你们这些短命鬼!!强盗!!土匪!!!” 一个穿着灰扑扑旧棉袄的老堂客,从堂屋侧面连滚爬爬的冲了出来,看到眼前景象,捶胸顿足,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老婆子大概五十来岁,一双三角眼此刻瞪得溜圆,里面全是惊怒和怨毒。 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院中、手持锄头、如同凶神般的张伟,顿时像是找到了发泄对象,张牙舞爪就朝张伟扑来,尖长的指甲直往张伟脸上挠! “你们想死了吗?!知道这是谁家吗?!啊?!供销社的刘主任是我干女婿!!刘永贵!!我让他把你们都抓起来枪毙!!!” 老婆子嘶喊着,唾沫星子乱飞。 张伟眼神一厉,不闪不避,待那老婆子冲到近前,侧身一脚就狠狠踹在她肚子上! “啊!” 老婆子痛呼一声,被踹得向后踉跄,“咚”地一声后背撞在土墙上,捂着肚子蜷缩下去,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张伟两步上前,一把揪住老婆子掺了些白色的油腻头发,将她的脑袋提起来,不由分说,对着粗糙的土墙“咚咚”就是狠狠撞了两下! “啊!啊!” 老婆子被撞得头晕目眩,额角立刻见了红。 张伟这才停下,揪着她的头发让她仰起脸,一口浓痰“呸”地吐在她满是皱纹和冷汗的老脸上。 “老贼婆!” 张伟声音冰冷。 “你女儿赵金花在哪?给老子交出来!” 张伟余光瞥向供销社主任,喝问: “我记得供销社主任,不姓刘吧?” 主任一个激灵,连忙小跑上前两步,脸上带着讨好的急切,声音却异常清晰: “张厂长,您说得对!我是正主任钱德发!刘永贵是副主任,副的!他算个什么东西!” “赵金花就是他刘永贵的姘头!没准……没准人现在就在刘永贵家里!我知道他家在哪!就在公社大院后面那条街,我带您去!现在就带您去!” 他这话,无异于火上浇油,更是彻底把刘永贵给卖了。 周围村民的怒吼声更响了: “去刘永贵家!” “抓那个狗日的副主任!” 张伟松开揪着老婆子头发的手,正准备招呼人跟着主任走。 那老婆子被撞得头破血流,痰糊了脸,却犹自不服。 她瘫坐在墙根,抬起那双三角眼,里面淬了毒一样的怨恨目光死死剜着张伟,嘴里发出“嗬嗬”的嘶气声。 这眼神,让张伟心头那股邪火“噌”地又窜高三尺。 “妈的!老东西,还敢瞪老子!” 张伟骂了一句,不等老婆子反应,抬起穿着厚底皮鞋的脚,照着那张令人憎恶的老脸,又是狠狠一脚踹了过去! “砰!” 这一脚结结实实踹在面门上。 老婆子“嗷”地一声惨叫,鼻血长流,门牙似乎都松动了,整个人被踹得翻倒在地,哼哼唧唧,再也说不出狠话,只剩下痛苦的呻吟。 张伟这才觉得胸中恶气稍平,啐了一口: “晦气!” 张伟不再看地上瘫着的老婆子,转身一挥手: “走!去刘永贵家!” 供销社主任钱德发立刻像是得了圣旨,腰板似乎都挺直了些,一马当先在前头领路。 他的步伐轻快得几乎要小跑起来,脸上那压抑不住的喜色,瞎子都能看出来。 显然,钱德发和那个刘副主任之间的龌龊,早已到了水火不容、恨不得借刀杀人的地步。 张伟带着黑压压、怒气未消的人群,紧随其后,如同一片移动的雷暴云,朝着公社大院后面的街道,滚滚压去。 还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套路! 钱德发领着众人来到一处青砖院墙、带门楼的小院前,这院子明显比赵金花家体面不少。院门紧闭着。 “张厂长,就是这儿!”钱德发指着院门,语气急促,带着邀功的意味。 张伟二话不说,上前又是一脚! “砰——!” 门闩应声而断,两扇木门被暴力踹开,撞在两侧墙上。 “冲进去!给我砸!”张伟怒吼。 正文 第231章 我来了 早已按捺不住的泼皮们如同出闸的疯狗,嗷嗷叫着涌入院内。 一时间,打砸声、碎裂声、咒骂声再次响彻这条相对安静的街道。 院子里的花盆、水桶、晾衣竿……一切能砸的东西都遭了殃。 张伟这次目标明确,他带着王二愣、李强等几个最信得过的、下手也狠的泼皮,径直朝正堂冲去。 院里的打砸和混乱显然惊动了屋里的人。 东屋的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条缝,一个女人惊慌失措的探出半个脑袋,朝外张望。 正是赵金花! 那张早上还带着假笑去骗李梅的脸!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张伟眼中凶光暴射,怒喝一声: “贱人!老子捶死你!” 一个箭步冲上前,沙包大的拳头带着风声,狠狠砸在赵金花那张惊愕的脸上! “噗!” 赵金花被这一拳打得眼冒金星,鼻血迸流,整个人向后踉跄跌去。 她还没站稳,张伟的大皮鞋已经紧跟着印了上去,重重踹在她小腹上,将赵金花彻底踹回了屋内。 张伟顺势冲进东屋,屋内的情景,让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冲上了头顶,眼睛顷刻间布满了血丝! 只见屋子中央,李梅被粗糙的麻绳牢牢捆在一张条凳上,头发散乱,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布满冷汗。 她嘴巴被一块破布死死堵着,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呜”声。 更让张伟目眦欲裂的是,两个面相刻薄、穿着蓝布衫的中年妇女,正一左一右站在李梅旁边! 其中一个堂客手里,赫然捏着一根足有半尺长、闪着寒光的钢针! 看那架势,显然是刚扎完或者正准备往李梅身上招呼! 而在旁边的旧方桌上,竟然还摆着一套让张伟心脏骤缩的老物件。 一副木制的、带着螺纹夹具的刑具! 那是旧社会衙门里用来夹手指的玩意儿! 李梅的几根手指,已经呈现出不正常的青黑色肿胀! “他娘的!你们这帮畜生!要玩是吧?!” 暴怒如同火山喷发! 张伟再也抑制不住,野兽般的低吼从他喉咙里迸出。 “二愣!李强!给我把这两个死堂客绑了!还有那个贱人!绑结实了!老子要亲自招呼她们!!” 王二愣和李强几个泼皮应声扑上,如狼似虎的将吓得魂不附体的赵金花和那两个老婆子按倒在地,用麻绳捆猪一样捆了起来。 这时,屋子角落里,一个穿着干部装、身材矮胖、梳着油光水滑分头的中年男人站了起来。 他脸上虽有惊惧,但更多是一种被冒犯的恼怒。 刘永贵强作镇定,指着张伟,声音发颤却带着官威: “你谁啊?!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敢在这里撒野!我是供销社副主任刘永贵!你还想不想在红星公社混了?!信不信老子一句话,让你……”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张伟根本没听他废话,直接从怀里摸出一把趁手的小铁锤,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张伟一把揪住刘永贵笔挺的干部装衣领,将他那张油腻的胖脸拽到自己面前,几乎鼻尖碰着鼻尖,声音冷得像三九天的冰碴子: “刘永贵是吧?” “你个狗东西,你惹谁不好,你来惹老子?” 刘永贵被张伟眼中的凶戾和蛮横吓住了,但长久以来的官威和侥幸心理让他还想挣扎: “你……你敢动我?我是国家干部!供销社主任!你动我一下试试……” “试试就试试!” 张伟狞笑一声,不再废话。 他猛地将刘永贵的手腕掰过来,将他的手掌“啪”地一声死死按在旁边的土坯墙上。 刘永贵还没反应过来张伟要干什么,只见张伟右手扬起那柄小铁锤,对着他被按在墙上的手指,毫不犹豫地、用尽全力砸了下去! “啊——!!!” 凄厉不似人声的惨叫猛地从刘永贵喉咙里冲出! 他肥胖的身体像触电般剧烈抽搐! 小铁锤结结实实砸在手指骨节上,皮开肉绽,鲜血瞬间飚射出来,染红了土墙和他自己的衣袖。 指骨碎裂的轻微“咔嚓”声,在惨叫声中几乎微不可闻,却让屋里其他被捆着的人浑身发冷。 刘永贵痛得涕泪横流,杀猪般嚎叫,之前那点官威和硬气荡然无存,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和剧痛。 “聒噪!” 张伟松开手,刘永贵像一滩烂泥般顺着墙滑坐在地上,捧着血肉模糊、形状怪异的手,不住的哀嚎颤抖。 张伟踹了刘永贵一脚,对王二愣道: “绑起来,老子一会儿再炮制他!” 说完,张伟再也顾不上其他,急忙转身冲到李梅身边。 “梅子!梅子!我来了!别怕!” 李梅虚弱的靠进张伟怀里,身体不住地颤抖。 她的脸上有明显的淤青和浮肿,嘴唇干裂带血,最触目惊心的是那几根被夹过的手指,青黑发紫,肿得像胡萝卜,有些地方甚至破了皮,渗着血丝。 胳膊上,还能看到不少细小的、刚刚凝结的血点,显然是钢针留下的痕迹。 李梅抬起头,惨白浮肿的脸上全是虚汗,眼神却异常执拗地看着张伟,声音微弱却清晰: “阿伟……我没有说……我什么都没有说……饼干厂……的方子……我死……死也不说……” 这句话,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张伟心上! 愤怒、心疼、后怕……种种情绪交织,让生性凉薄的张伟,都红了眼眶。 都可以想象,李梅一个人面对几个畜生的虐待,有多么的无助。 要换做张伟自己,张伟自认都没有那么硬气。 都不用上钢针和夹棍什么的,甚至都不用绑起来,张伟早就识时务者为俊杰了。 张伟紧紧抱住李梅颤抖的身体,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 “我知道!梅子,我知道!” “没事了,我来了,谁也不能再动你一下!” 张伟抬起头,看向被捆在地上、面无人色的赵金花、两个老婆子,还有墙角哀嚎的刘永贵。 眼中的恨意,如同实质的寒冰,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 正文 第232章 横刀立马 刘永贵的房子被张伟带来的人围得水泄不通,里面全是打砸声,屋顶上的瓦片,除了张伟待的东屋,几乎就找不一块完整的瓦片。 泼皮闲汉们,甚至拿出麻绳,准备把刘永贵家的屋子给扒了。 难得有一个机会,可以到领导干部家做点坏事,那绝对要发挥最大的破坏力,才能显得他们的本事。 将来说出去,那可是吹嘘炫耀的资本。 东屋内,断断续续传来让人头皮发麻的惨叫声,可以想象,屋内的刘永贵和赵金花几人,绝对是受到了张伟的用心招待。 “咻~”“咻~”尖锐的哨音响起。 公社的各路武装人员,成群结队的涌了过来,和红星大队的人马对峙在一起。 公社的书记,主任,民兵营长,悉数到场。 公社民兵营长正指着红星大队民兵连长李传福的鼻子骂: “李传福,你这是做什么?你眼里还有一点组织,还有一点纪律吗?还不带着你的人,退下去!” 李传福没说话,只是看了一眼堵在大门口的张胜利,然后无声的站在原地,和红星大队的人们站在一起。 张胜利像一尊门神,堵在刘永贵家的大门口,身后是黑压压的红星大队社员。 泼皮们混在人群中,眼神凶狠地盯着公社来的人。 见民兵连长的话没起作用,公社常书记才站了出来。 他四十来岁的样子,梳着整齐的分头,穿着中山装,脸上带着官场上常见的严肃和威严。 “张胜利。” 常书记开口,声音沉稳。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现在,立刻把人先撤了,有事咱们好好说事。” 张胜利脖子一梗: “常书记,你开了这个金口,按道理来说,我张胜利得给你这个面子!”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提高: “但是,我张胜利,身为红星大队的大队长,我就得护民一方,这是我的责任,这是我的义务!” “我不管他多大的权利,不管他多大的官,敢无缘无故到我红星大队抓人,我张胜利就算豁出去这条老命,也要和他不死不休!”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硬气十足。 红星大队一方,士气肉眼可见地上涨。 “好!说得好!” “不死不休!” “谁敢欺负我红星大队,谁不得好死!” 泼皮闲汉们隐匿在人群,大声叫骂,一点也没给公社书记面子。 常书记脸色顿时暗了下来。 像张胜利这种在地方上威望十足、又根正苗红的地头蛇干部,是真的不好对付。 他有群众基础,有实干能力,真要硬碰硬,公社的人未必听他的使唤,去跟张胜利死磕。 公社白主任看书记吃瘪,立马觉得他行了。 白主任也是四十多岁,矮胖身材,脸上总带着一种市侩的精明。 他上前一步,指着张胜利的鼻子: “张胜利,你不要自误!你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撤了你的职,让你当个下地种田的苦哈哈!” 要说常书记是文化人,张胜利多少还给他几分体面。 白主任可是本地人,张胜利那可是知根知底的,就是个起风时投机的泼皮无赖。 张胜利正眼都没看白主任一眼,嗤笑一声: “白眼狼,你个猪狗一样的瘪三,你算老几啊?” “老子给你脸,你才是主任。” “老子不给你脸,你就是个狗屁。来来来,有种跟老子碰一碰,咱们去那边比划比划,看老子不打出你屎来……” 这话一出,红星大队的人群爆发出哄堂大笑。泼皮们更是起哄: “对!打他!” “白主任,敢不敢跟咱们大队长单挑?” “不敢就滚蛋!” 白主任气得脸色涨红,指着张胜利: “你……你反了!真是反了!” 常书记按住暴跳如雷的白主任,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张胜利: “胜利同志,咱们都是干部,有话好好说。你这样带着大队人马围堵国家干部住宅,性质不是一般的恶劣啊。” 张胜利正要说话,院子里传来一个声音: “性质恶劣?”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张伟从院子里走出来。 他走到大门口,站在张胜利身边,目光冷冷地扫过公社的几位领导。 “常书记。” 张伟开口。 “你们说性质恶劣,那我倒要问问,什么性质更恶劣?” “供销社副主任刘永贵,光天化日之下,绑架我红星大队妇女,用钢针扎,用夹棍夹,虐待凌辱我红星大队的好儿女。” “这又怎么说?” 常书记脸色一下就变了。 糟了啊! 张胜利这个刺头,无理都要搅动三分。 现在让又让张胜利占了理,这事怎么可能善了? 张伟站在大门口,目光冷冷扫过公社的几位领导。 常书记看着张伟,眉头紧锁。 他知道这个年轻人,是红星大队有名的泼皮头子,但没想到敢在这种场合站出来。 “张伟同志。” 常书记斟酌着词句。 “刘永贵同志如果真有问题,组织会调查处理。但你们这样……” “调查?” 张伟打断他,声音陡然提高。 “常书记,我大姨子现在就在屋里,被他们用钢针扎,用夹棍夹!手指都快废了!你们要调查到什么时候?等我大姨子死了再调查吗?!” 这话说得极重,常书记脸色更难看了。 白主任见状,又觉得自己行了。 他不敢跟张胜利硬碰硬,但自认拿捏一下张伟这个愣头青还是可以的。 “张伟!” 白主任上前一步,指着张伟的鼻子。 “刘永贵做错了事,自有国家法度去治理他,轮得到你张伟私设公堂吗?!” “快把人给我放了,不然,老子让你牢底坐穿!” 白主任越说越起劲,竟然直愣愣地凑到了张伟的身前,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张伟脸上。 张胜利见状,眉头一皱,抬手就要揪白主任的衣领,给白主任一个教训。 这种场合,他不能让张伟一个人扛着。 但张胜利手还没伸出去,张伟却比他更快。 只见张伟突然上前一步,左手如铁钳般抓住白主任的衣领,右手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明晃晃的菜刀,“唰”地一声,就横在了白主任的脖子上! 所有人在这一刻都惊呆了! 常书记愣住了。 民兵营长愣住了。 连张胜利都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张伟会来这么一出。 那可是公社主任啊! 掌管十里八乡的二把手! 正文 第233章 对立 就算是张胜利这种硬茬子,最多也就是嘴上骂骂,真要动刀子,那也是万不得已。 可张伟就这么干了。 菜刀冰冷的刀锋紧紧贴着白主任的脖子,只要稍稍用力,就能划破皮肤,割断血管。 白主任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能感觉到刀锋的冰冷,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跳出来。 额头上瞬间冒出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现场鸦雀无声。 刚才还喧闹的人群,此刻静得可怕。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这荒诞又不真实的一幕。 公社主任被一个大队泼皮用刀架在脖子上。 这说出去谁信? 可它就发生了。 白主任看向民兵营长,民兵营长正准备采取点措施,眼角的余光一瞟。 只是一眼,民兵营长汗毛孔都竖了起来。 张胜利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 而张胜利的一只手,已经摸向怀里,都不用考虑,张胜利摸出一个东西来,绝对是会响的玩意。 说真的,要不是张胜利想留在生产队照看侄子,这民兵营长的差事,根本就轮不上他。 想到张胜利的疯癫,和在军中的人望,民兵营长犹豫了。 白主任见民兵营长不给力,又把目光瞟向了常书记。 常书记将眼光看向别处,假装没看到白主任的求援。 开什么玩笑,现在的张胜利红了眼,谁敢去招惹他? 别人不知道,他常书记可是清楚的。 张胜利可是半岛最前线活下的硬汉,那帮家伙全都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狠角色。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那帮家伙最是护犊子。 只要不闹出人命来,天大的事,张胜利找上门去,喊上一声老团长,老团长绝对会给他兜底。 张伟这个瘪三,就是他张胜利的逆鳞。 为了一个只会溜须拍马的白胖子,去跟张胜利死磕? 犯不着! 张伟瞪着牛眼,盯着白主任,声音不大,却带着无尽的凶蛮: “说啊,不是挺能说的吗?” “继续说,让我听听,你怎么让我牢底坐穿。” 白主任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吞咽唾沫的声音。他想说什么,可看着张伟那双布满血丝、凶狠如狼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犯不上。 犯不上。 跟这么一个愣头青叫板,不值得。 我白某人还有很多福没享,我还要当县长呢…… 这些念头在白主任脑子里飞快闪过,最终化作一句话: “张……张伟同志……有话好好说……先把刀放下……” 声音发颤,带着明显的恐惧。 张伟冷笑一声:“现在知道好好说了?刚才不是挺威风的吗?” 他手上稍稍用力,刀锋又往里压了压。 白主任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尿裤子: “别……别……我错了……刚刚是我说话的声音有些大!” “是我态度不好……你先把刀放下……” 常书记这时候才反应过来,急忙上前: “张伟同志!冷静!冷静!先把刀放下,咱们好好说!” 张伟看都没看常书记,依然盯着白主任: “常书记要跟你好好说,你听不听?” “听!听!”白主任连声应道。 “还敢不敢哇哇叫?”张伟又问。 “不敢!不敢了!都是我胡说八道!”白主任都快哭了。 张伟这才慢慢把刀拿开,但依然揪着白主任的衣领。 白主任长出一口气,感觉腿都软了,要不是张伟还揪着他,他可能就瘫地上了。 张伟盯着白主任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眼中闪过一丝讥讽,将手里的菜刀递给了身旁的王二愣。 王二愣接过菜刀,掂了掂,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他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怕,看起来就跟在挑衅公社的人一样。 张伟这才像扔一袋垃圾似的,将白主任往地上一扔。 白主任“哎哟”一声摔了个屁墩儿,狼狈不堪,在几个下属的搀扶下才勉强站起来,脸上青红交加,又羞又怕,却再也不敢吱声。 张伟拍了拍手,仿佛沾了什么脏东西,他扭过头,不再看那个废物,目光重新锁定了常书记。 “常书记,” 张伟的声音恢复了刚才的冷硬,甚至带上了一丝嘲讽。 “白主任好像没话说了。那咱们接着说?” 常书记脸色铁青。 白主任这一下,不仅丢尽了自己的脸,也让公社的威信在众目睽睽之下摔了个粉碎。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 “张伟同志,暴力解决不了问题!你先把屋里的人交出来,一切等组织调查……” “调查?” 张伟嗤笑一声,打断了常书记。 “等你们把人带回去,沆瀣一气,捂盖子,然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我大姨子受的冤屈就算了?” 张伟猛的转身,指向身后黑压压的红星大队社员,声音陡然拔高,像一把刀子划破紧张的空气: “今天这事,刘永贵,必须给我们红星大队一个交代!一个明明白白、当众兑现的交代!” “不然的话。” 张伟顿了顿,目光扫过常书记身后那些面色各异的公社干部和民兵,声音陡然带上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 “老子就去县城!去市里!敲锣打鼓,让领导们看看我们按下的万民血书!” “让县里的领导,让市里的领导,都他娘的睁眼看看!看看这红星公社,是怎么草菅人命的!” “晴天白日,朗朗乾坤!就敢堂而皇之的进村绑架妇女,滥用私刑,虐待凌辱!这他娘的还有天理吗?还有王法吗?!” “这红星公社。” 张伟手指几乎戳到常书记的鼻尖,唾沫星子飞溅。 “依我看,根本就不是什么人民公社!就是一个肮脏的、一个腐臭的大粪坑!” “而你们红星公社的这些领导班子。” 张伟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常书记、白主任,以及他们身后那些脑满肠肥的干部。 “全都是这粪坑里的肥蛆!一个个吃得满脑肥肠,吸老百姓的血!欺压良善,无恶不作!” 这番话,像一颗火星掉进了油桶! “对对对!伟哥说得对!它们就是大粪蛆!” 王二愣第一个跳起来响应,挥舞着菜刀。 “白主任就是最大最肥的粪蛆!你们看他那肚子,胖得流油!” 有泼皮尖声叫骂。 “大家看看!大家都看看啊!” 人群里,一个平日最老实巴交的老农也红着眼眶吼了起来。 “这些干部,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蛆!就没一个瘦的!咱们面朝黄土背朝天,一年到头吃不饱,他们呢?一个个油光水滑!” “就是!凭啥?!” “狗日的肥蛆!” 张伟这番话,精准的戳中了在场绝大多数人,心底最深的不满和积怨。 集体经济发展了这么多年,口号喊得震天响,可老百姓的日子还是紧巴巴,面黄肌瘦,衣衫褴褛是常态。 反观这些大小干部,生活水平却是肉眼可见的提升,一个个穿的狗模人样,吃的肥头大耳的不在少数。 平时没人敢说,也没人带头,大家只能私下抱怨。 今天,张伟这把火一点,压抑多年的怨气“轰”地一声就炸开了。 就连公社稽查队和民兵队伍里,也响起了一些压抑的、愤愤不平的低语和骚动。 不少来自各村、家境同样贫寒的民兵,看着对面乡亲们激愤的脸,再看看自己这边那些领导“丰满”的体型,眼神也变得复杂起来。 常书记和白主任,以及他们身后的干部们,瞬间感觉自己被推到了所有人的对立面,千夫所指。 正文 第234章 要求 白主任脸色煞白,刚才被刀架脖子的恐惧还没退去,现在又被这汹涌的民愤吓得腿软。 常书记到底是军旅出身,见过风浪,此刻虽然也心头震动,脸色却还能勉强保持镇定。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张伟。 常书记知道,张伟这是在煽动,在把个人恩怨上升到阶级对立,在给他扣大帽子! 可偏偏,这帽子扣得他一时难以反驳,因为张伟说的这些现象,确实存在,至少在场绝大多数人都是这么认为的。 硬顶? 和绝大多数群众站到对立面,后果不堪设想。 服软? 公社的权威将荡然无存。 电光石火间,常书记做出了决断。 他不再看那些激愤的群众,而是将目光重新聚焦在张伟身上。 这个年轻人才是问题的核心,是点火的人。 只要稳住他,或许就能控制住局面。 “张伟!” 常书记的声音陡然提高,压过了部分喧嚣。 “不要在这里煽风点火,咱们就事论事!” 他话锋一转,语气稍微放缓,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说说你的要求!要钱,还是要物?只要合情合理,不太过分。” “我可以代表刘永贵,暂时答应你的要求。咱们先平息事态,先送伤者就医!” 这话一出,现场安静了下来,皮球踢回到了张伟身上。 张伟眼睛微微眯起,心中不由“嘿”了一声。 高! 不愧是常书记! 不动声色的一句话,四两拨千斤。 首先,定性他张伟是在“煽风点火”,把刚才那番激烈的指控轻轻拨开。 然后,直接把矛盾从干部和劳苦百姓的对立,拉回到了刘永贵个人私利上。 并且,用钱和物,将苗头引到了张伟的头上。 最后,又是伤者为大的大义! 一句话,就想把他张伟从“为民请命”的出头鸟,打回“借机勒索”的刁民原形。 周围的社员们也有些愣神,刚才被张伟点燃的熊熊怒火,被常书记这盆看似讲理实则偷换概念的冷水一浇,热度顿时降了几分。 是啊,伟哥到底想要啥? 赔钱? 赔东西? 这钱和东西赔了后,又怎么个分法? 张伟看着常书记那张故作沉稳的脸,忽然咧开嘴,笑了。 笑得有些狰狞,有些疯狂。 老东西,还跟老子玩语言艺术! 张伟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要钱?要东西?” “我要李梅的身上的伤口恢复如初,我要李梅受的屈辱百倍千倍的还回去,常书记,你能给的起吗?” 常书记脸色一僵。 张伟却不给他反应的机会,声音陡然转为凌厉: “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来替我自己讨要好处的!” “我是替我红星大队受了欺负的姐妹讨公道!” “是替所有被你们这些干部,骑在头上拉屎撒尿的老百姓问一句!” 张伟踏前一步,几乎与常书记面对面,目光如炬: “这红星公社,到底是人民的公社?!” “还是刘永贵这样的蛀虫窝点?” “公社,到底管不管刘永贵这样的蛀虫?!怎么管?!” “今天不当着所有乡亲的面,把刘永贵、赵金花这几个畜生给打倒了,给咱们一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说法……” 张伟顿了顿,一字一顿,斩钉截铁: “我张伟,第一个不答应!” “咱们,就耗在这儿!看看是你们干部的枪杆子硬,还是咱们老百姓的理儿硬,命硬!” 话音落下,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轰”地一声,比刚才更加炽烈、更加同仇敌忾的怒吼,从红星大队的人群中爆发出来! “对!耗到底!” “不给我们说法,谁也别想走!” “伟哥!咱们听你的!” 常书记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神里的最后一丝犹疑也消失了。 眼前这个年轻人,比想象的还要难缠。 尤其是眼角那种,歇斯底里的疯狂,更是让常书记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这种疯狂的眼神,常书记就算在军旅之中,也是生平罕见。 那不是简单的莽夫之勇,而是一种将自身和某种“理”或者“怒”彻底捆绑、不惜玉石俱焚的决绝。 既然,不打算跟张伟这个疯子撕破脸。 那公社的脸面就要丢上一些,两相其害取其轻,总比个人仕途受到影响的好。 想到这里,常书记倒也光棍。 他知道,此刻再讲任何道理、再摆任何官威都已无效,反而会火上浇油。 当务之急,是拆掉张伟身下这座名为“民愤”的炸药包,哪怕要付出一些代价。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带着一种认输般的沉重: “张伟,说说你的要求。”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张伟的脸上。 就连刚才喧嚣怒吼的人群,也瞬间安静下来,屏息凝神。 他们知道,关键的时刻到了。 张伟也不再绕弯子,他收起了脸上那种疯狂的神色,变得异常平静,但这平静之下,却仿佛蕴藏着更可怕的力量。 他目光扫过常书记,扫过脸色惨白的白主任。 “我的要求很简单。” 张伟的声音清晰而稳定。 “我们红星大队,不缺那三瓜两枣的赔偿,要的,就是面子和里子!” 他顿了顿,振臂一挥,声音陡然拔高: “我的要求就是——刘永贵,赵金花,还有所有跟着他们为非作歹的畜生,必须当着所有红星大队父老乡亲的面,给受害者李梅同志,跪下!磕头!道歉!” “还要给我们红星大队所有被他们欺压、被他们克扣、被他们当成牛马的老少爷们、兄弟姐妹们——跪下!磕头!道歉!” “不光要道歉,还要用他们最大的嗓门,亲口承认他们犯下的罪行!承认他们就是趴在集体身上吸血的蛀虫!!” “做到了这一步,咱们再谈别的!做不到,今天这事儿,就没完!” 话音落下,晒谷场上落针可闻。 跪下……磕头……道歉…… 这不仅仅是惩罚,这是最彻底的羞辱,更是人格的践踏,要将刘永贵钉死在耻辱柱上。 在这个年代,这种形式上的屈辱,有时候比实质的惩罚更能击溃人心,更能彰显出他张伟的威风来。 正文 第235章 道歉 常书记的腮帮子微微鼓动了一下。 他心里确实有怨气,刘永贵这狗东西,整出那么大的麻烦事来。 刘永贵让他这个书记都如此被动,险些酿成大祸,那还给刘永贵留什么脸面? 常书记缓缓地点了点头,声音干涩却清晰: “行。这个要求……我代表公社,勒令他们执行。” 张伟见状,朝身后一挥手,声如洪钟: “把人刘永贵那帮畜生,给我拖到前面来!让咱们红星大队的乡亲们都看清楚,刘永贵这帮畜生的嘴脸!” 院内传来李强的回应。 “来了!来了!快,把刘永贵这个狗东西拖出去。” 不多时,刘永贵和赵金花,还有两个中年堂客被像死狗一样拖了出来。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倒吸了一口凉气! 此刻的刘永贵和赵金花一帮堂客的模样,看起来惨烈无比。 若有一个比较的话,受害者李梅站在一旁,反而更像是施暴者。 刘永贵被剃了个光头,光着膀子,身上全是血污,整个脸肿的几乎不成人样,手脚也呈现出怪异的扭曲之状。 赵金花三个堂客,也没好到哪里去,三个堂客也被剃了光头,脸上全是浮肿。 最绝的还是,每个堂客胸口的气球处,都被扎了两根明晃晃的钢针,那画面简直辣眼睛。 不用想,这绝对是李强那个下作的东西,整活了。 刘永贵看到常书记和白主任,那双肿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里顿时爆发出惊人的光彩,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哭嚎起来: “常书记!白主任!救我!快救我啊!你们看!你们看看他们把我打成什么样了!这是要我的命啊!” 他试图抬起那怪模怪样耷拉着的手臂,却引来一阵剧痛,只能扭曲着脸干嚎: “快!快让民兵开枪!打死张伟这个畜生!打死这些无法无天的刁民!他们这是谋杀!是造反!” 赵金花也像是被激活了,不顾胸口钢针带来的刺痛,尖着嗓子哭喊: “领导!领导救命啊!你看他们…他们不是人!拿钢针扎…扎爆了我啊!呜呜呜…我的清白…我的身子…都没法见人了啊!” 三个堂客也跟着嚎啕,一时间,晒谷场上充满了他们凄惨委屈的控诉声,仿佛他们才是天大的受害者。 常书记看着眼前这四人的惨状,尤其是刘永贵那不成人形的模样和赵金花等人胸口明晃晃的钢针,眼角也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 这下手…也太狠了些。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瞪了刘永贵和赵金花一眼,那眼神里既有责备他们惹是生非的恼火,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毕竟是自己手下的干部,搞成这副德行,公社的脸也算丢到姥姥家了。 常书记深吸一口气,神色复杂地转向张伟,语气试图缓和: “张伟同志,你看刘永贵他们,也已经得到了…嗯,相当的教训。这模样,你也看到了,伤得不轻。我看,道歉的事情是不是……” 张伟看着地上凄惨无比、还在嚎叫的刘永贵和赵金花三人。 说实话,心底那股因为李梅受辱而燃起的滔天怒火和怨气,看着他们这副比自己预想中还要狼狈十倍的模样,确实已经散了大半。 李强这家伙,下手是又黑又刁,专挑让人又疼又丢人的地方招呼。 不过嘛,张伟这个人一向比较讲信用。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 尤其是当着全大队老少爷们的面立下的规矩,要是因为对方看起来惨就打了折扣,那这“理”就不硬了,这刚刚树起来的“威风”也得打折。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常书记,说好的事情,怎么能够算了呢?” 他往前走了两步,蹲下身,平视着疼得龇牙咧嘴的刘永贵,慢条斯理地说: “刘副主任,做错事了,就要认。挨打,是因为你该打。道歉,是因为你该道歉。这是两码事,不冲突。” 他站起身,环视一周,声音提高: “一句道歉而已,有那么难吗?李梅同志身上的伤,心里的屈辱,是你挨几顿打就能抵消的吗?我们今天站在这里,讨的就是这个‘理’字!” 张伟话锋一转,看向常书记,语气忽然变得有些玩味,甚至带着点阴森: “这样吧,常书记,既然刘副主任觉得他被打成这样,已经够本了,不想开口道歉也成。” 他指了指刘永贵和赵金花几人: “我张伟也很好说话。那就麻烦刘副主任,还有这几位堂客,跟我回红星大队‘做做客’。就像…刘副主任今早‘请’李梅同志去供销社‘做客’一样。” 张伟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在阳光下却显得有些冷: “咱们也好好‘招待招待’刘副主任,保证‘宾至如归’。这样一来,一报还一报,是不是也挺公平?常书记,您觉得…如何?” “你放屁!张伟你个畜生!你想干什么?!” 刘永贵吓得魂飞魄散,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破口大骂。 去红星大队“做客”? 那跟羊入虎口有什么区别? 李强那钢针的滋味他再也不想尝第二次了! 他话音未落,旁边早就等得不耐烦的李强,咧开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抡起手里不知道从哪个社员脚上扒下来的、还沾着泥巴的破布鞋,照着他的脸就狠狠扇了过去! “啪!”一声脆响。 “畜生!闭嘴!这里轮得到你哇哇叫?!” 李强啐了一口。 “再敢嚎,信不信老子再给你篮子再添几个窟窿眼儿?” 这一鞋底子,不仅把刘永贵剩下的话全打了回去,打得他眼冒金星,嘴角溢血,也把常书记最后一点试图“缓和”的念头给打没了。 常书记的脸彻底板了起来,黑如锅底。 他算是看明白了,张伟这是铁了心要按他的规矩来,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常书记板着脸,没有开口,他眼神阴郁的扫了一眼办事员。 这种丢人现眼的黑锅,还是手下人来扛的好。 办事员立马会意: “刘副主任,你私自绑架红星大队妇女同志虐待凌辱,组织上自有决议。现在,苦主的合理诉求,你先满足一下...” 刘永贵整个人都麻了! 老子不过是让人扎了李梅几钢针,自己最少挨了上百针啊,手脚都被打断了,还让老子道歉? 还有没有天理了? 正文 第236章 和解 常书记的沉默和办事员冷冰冰的话语,像最后一盆冰水,彻底浇灭了刘永贵心中残存的侥幸。 他肿成一条缝的眼睛里,那点因为看到领导而燃起的光,迅速黯淡,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恐惧和绝望。 他明白了,今天这“理”字,被张伟攥得死死的,公社这边为了平息事态,已经将他当作弃子。 旁边的赵金花似乎还没看清形势,或者说,胸口的剧痛和屈辱让她失了智,她哭嚎着: “凭什么!我们都这样了!他们还讲不讲道理!常书记,白主任,你们要给我们做主啊!” “啪!” 又是一声脆响。 李强这次换了只鞋,结结实实糊在了赵金花脸上。 “道理?” 李强叉着腰,唾沫星子几乎喷到赵金花光溜溜的头皮上。 “你他娘拿针扎人的时候,讲的是哪门子道理?现在跟老子讲道理?老子这就是道理!” 这一鞋底子下去,赵金花彻底懵了,哭嚎卡在喉咙里,只剩下呜呜的哽咽。 另外两个堂客见状,吓得浑身哆嗦,紧紧闭着嘴,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下一个鞋底子落在自己脸上。 红星大队的社员们发出一阵压抑的嗤笑和低语,看向刘永贵几人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快意。 而公社来的那帮人,包括常书记和白主任在内,脸色都极其难看,却无人再出声阻止。 张伟不再看常书记,重新把目光投向地上瘫软如泥的刘永贵。 他蹲下身,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钻进刘永贵嗡嗡作响的耳朵里: “刘副主任,听见了吗?组织上让你,满足苦主的合理诉求。” “是继续耗着,让我请你们回红星大队部做做客……赶紧把该说的话说了?” 刘永贵浑身一颤,浑身汗毛炸起,像是被野狼给盯上了一样。 去红星大队? 那还不如现在就死了痛快! 李强那狗杂种,都不知道能干出什么下作的事情来! 李强那狗杂种可是说了,要领着两个八十多岁的老美人,给他刘永贵见见世面…… “不!不去!我说!我道歉!我道歉!”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刘永贵爆发出凄厉的惨叫,那声音扭曲变形,充满了无边的恐惧。 他肿胀的嘴巴努力开合,唾沫混着血丝流下来,声音含糊却异常响亮,带着哭腔: “我错了!我刘永贵不是人!” “我是畜生!我鬼迷心窍!我猪狗不如!我对不起李梅同志!我不该绑她!” “不该让人扎她!我向她磕头认罪!” “向红星大队的老少爷们、婶子大娘们认罪!饼干厂的配方我不要了!我再也不敢想了!求求你们!饶了我吧!放过我吧!” 赵金花和另外两个堂客见刘永贵这副德性,最后一点心理防线也崩溃了,跟着哭喊起来: “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 “李梅大妹子,我们不是人,我们该死!” “饶命啊!我们道歉!” 现场先是一静,随即,红星大队这边爆发出更大的哄笑声、嘲讽声,如同海浪般拍打过来。 “听这动静,是真吓破胆了!” “早这样多好,非得挨够了揍才学乖!” “啧,供销社的主任,就这熊样?” “篮子都被扎成筛子了,能不熊吗?哈哈哈!” 张胜利站在人群前,抱着胳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微微扬起的下巴和眼神里的冷光,显示着他的满意。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不仅要把场子找回来,更要把红星大队“不好惹”的名头,通过刘永贵这张烂嘴,彻底喊出去,喊给公社听,喊给所有可能打歪主意的人听。 张伟等刘永贵几人嚎得差不多了,才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常书记,您看,刘永贵同志的道歉,虽然不够深刻,态度也勉强算是有了。” 张伟语气平和。 “我们红星大队的群众是讲道理的,既然他认识到了错误,并且得到了应有的……教育,那关于他绑架、伤害李梅同志这件事,我们大队方面,暂时就不再追究了。” “暂时”两个字,张伟咬得稍微重了那么一点点。 常书记腮帮子上的肌肉又鼓动了一下,他听出了张伟的弦外之音: 人我们可以先放过,但这事没完,至少在他张伟和红星大队这里,刘永贵这笔账是挂上了号。 但眼下,能把这个烫手山芋送走,平息这场随时可能升级的冲突,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常书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憋闷和怒意,只是点了点头。 还是办事员出来说话,声音干巴巴的: “张伟同志请放心,刘永贵等人的错误行为,公社一定会严肃处理,给你们红星大队,给李梅同志一个交代!” 常书记看了一眼地上瘫着、已经有些神志不清的刘永贵,眼底闪过一丝厌恶,挥了挥手,对身后的民兵和办事员吩咐道: “还愣着干什么?把刘永贵,还有这几个……带走!先送卫生院处理一下,然后看管起来,等候审查!” 几个民兵和办事员如蒙大赦,赶紧上前,七手八脚地把瘫软的刘永贵和哭哭啼啼的赵金花等人拖拽起来。 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粗暴,但没人敢抱怨。 刘永贵被拖过地面时,身下留下一道淡淡的水渍,骚气隐隐传来,又引来周围社员一阵毫不掩饰的鄙夷嗤笑。 公社的人手灰溜溜的退去,现场随即,巨大的欢呼声、笑骂声、议论声轰然炸响! “伟哥!牛逼!” “干得漂亮!看那帮龟孙子以后还敢不敢!” “李强,你狗日的手真黑!不过黑得好!哈哈!” “那钢针扎得,真他娘解气!” 社员们围了上来,七嘴八舌,脸上洋溢着兴奋和自豪。 李强得意洋洋地接受着众人的夸赞,还模仿了一下刘永贵尿裤子的样子,又引起一阵哄笑。 张伟也是说不出的兴奋,经此一役,红星小霸王的名头,恐怕要更加响亮了。 而红星饼干厂的秘密,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怕是没人再敢明着打主意了。 正文 第237章 后台 公社的人马簇拥着瘫软的刘永贵和哭天抹泪的赵金花等人,灰头土脸的消失在街道之中,身后是红星大队社员们毫不收敛的哄笑与喧嚣。 那笑声像长了翅膀,追着他们的背影,扎得他们脊梁骨生疼。 白主任落在队伍最后,脸色铁青,脚步有些沉。 他回头望了一眼红星大队那黑压压、意气风发的人群,目光在人群中的张伟身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随即转过身,加快步子追上了队伍。 刘永贵几乎是被人架着走的,两条腿软得像煮烂的面条,脚尖在地上拖出两道歪歪扭扭的痕。 他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骚气,熏得架着他的两个年轻办事员直皱眉头,又不敢放手。 走出不到百十米,远离了那片沸反盈天的声浪。 刘永贵混沌的脑子里,恐惧似乎被风刮散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烧心的邪火。 憋屈,不甘,还有对张伟那“瘪三”刻骨的恨意。 凭什么? 他刘永贵在供销社经营这么多年,上下打点,左右逢源,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 丢过这种人? 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扒了裤子,最后像条死狗一样被拖走!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呻吟,挣扎着扭过头,肿胀的眼缝努力寻找着白主任的身影。 看到白主任就在旁边,他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然稍稍支棱起了上身,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哭腔和浓浓的怨毒: “白…白主任!那张伟…他就他妈一个乡下的瘪三!泥腿子!常书记护着他也就算了…您…您怎么也跟着踩我一脚?我那表叔…县里…” “刘永贵!” 白主任猛的打断他,声音像淬了冰的鞭子,狠狠抽在刘永贵耳膜上。 “你他妈能不能用你那狗脑子好好想想?我为什么不帮你说话?啊?!” 刘永贵被吼得一哆嗦,残留的恐惧又冒了头,但那股怨气支撑着他,让他嘴唇哆嗦着,还是把话挤了出来: “我…我表叔…是县领导…就算…就算我不占全理…您不看僧面看佛面…也不能…让我吃这么大亏啊…” 他越说越觉得委屈,越想越觉得是白主任不仗义。 自己好歹是供销社副主任,平日里没少孝敬,关键时刻,怎么就指望不上? 白主任气得差点笑出来,看着刘永贵那肿成猪头、却仍闪烁着不甘和愚蠢光芒的脸,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他左右飞快扫了一眼,见其他人都刻意拉开了几步距离,这才凑到刘永贵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咬牙切齿道: “你表叔是县里的,没错!可人家张伟那头,是通着市里的天线!明白了吗?蠢货!” “市…市里?” 刘永贵肿胀的眉头死死拧在一起,几乎要打结。 他脑子嗡嗡的,一时没反应过来。 市里? 张伟一个乡野泼皮,仗的不过是大队长张胜利的势,他能通到市里? 开什么玩笑! “不然呢?!” 白主任看他那副蠢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以为常书记为什么装聋作哑?你以为我为什么顺着那张伟的话头?” “刘永贵,你他妈这次是结结实实踢到铁板上了!还是烧红的铁板!” “是你他娘的,先找的事,你让老子怎么帮你?” 这番话像一道炸雷,劈在刘永贵混沌的脑海深处。 市里…通着天… 难怪! 难怪常书记一脸的窝囊色,也不开口! 难怪白主任态度转变那么快! 难怪那张伟有恃无恐,下手狠辣,事后还能笑眯眯的跟领导讲条件! 一切都有了最合理,也最让他绝望的解释。 他那点倚仗,在对方看来,恐怕就是个笑话。 刘永贵眼中最后那点怨毒和不甘,如同风中的残烛噗一声,彻底熄灭了。 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灰败和后怕。 肿胀的脸颊肌肉抽搐着,半晌,才挤出一句认命的咒骂: “妈…妈的…怎么…怎么就没人…早点告诉我…有这回事…” 刘永贵整个人彻底瘫软下去,比刚才还要沉重,架着他的两个办事员猝不及防,差点一起摔倒。 刘永贵不再挣扎,也不再言语,眼神空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筋骨...... 与此同时,回村的路上。 气氛与刘永贵那边的气氛截然相反,简直像开了锅的滚水,沸腾着胜利的狂喜。 “哈哈哈!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一个黑脸膛的汉子用力拍打着身边同伴的肩膀,笑得见牙不见眼。 “咱们红星大队,今儿可算是把脸面挣大发了!” “那是!你没看公社那帮人的脸色,跟吃了屎一样!特别是姓白那老小子,最后溜得比兔子还快!”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眉飞色舞。 “要我说,还是伟哥厉害!” 一个半大小子挤到张伟身边,眼睛里满是崇拜。 “几句话就把那姓刘的吓尿了!还有常书记,愣是没敢放一个屁!” “强哥也猛啊!” 又有人喊。 “那鞋底子抽的,啪啪响!还有那钢针…哎哟,我想想都觉着下面凉飕飕的…” 提到李强,众人的目光又聚焦到正在唾沫横飞比划着的李强身上。 李强故意跛着脚,模仿刘永贵被拖走时的样子,捏着嗓子学他哭嚎: “我说!我道歉!我错了!我是畜生…” 学得惟妙惟肖,又引起一阵震天的哄笑。 “去你娘的!” 张胜利笑骂着踹了李强屁股一脚,力道不重。 “就你小子花样多!” 李强揉着屁股,嘿嘿直乐,凑到张伟跟前,压低声音,挤眉弄眼: “伟哥,今天可太尿性了啊!嘿嘿,就连常书记那老小子脸皮直抽抽,真是威风啊。” 张伟笑了笑,没直接回答,只是拍了拍李强的肩膀: “今天辛苦兄弟们了,都出了力,这份人情,我张伟记下了。” 他转向众人,提高声音。 “大伙儿先别急着散了,都去大队部集合,每人领半斤饼干回去当零嘴吃...” 不用说,泼皮懒汉们第一个捧场。 “哈哈!张厂长仁义啊!” 正文 第238章 李母上门 人群顿时爆发出更响亮的欢呼和口哨声。 “张厂长敞亮!” “跟着伟哥有肉吃!” “走走走!领饼干去!” 队伍浩浩荡荡转向大队部,喧嚣声浪几乎要掀翻土路两旁树上的麻雀。 而张伟家的堂屋内,李梅坐在椅子上,张伟拿着一个木柄棉签,从一个棕色的玻璃瓶里,沾着碘伏往李梅胳膊上抹。 仔细数了数,也就七八根针眼。 相对于刘永贵一行人,身上足足上百个针眼,并且扎的力度,完全不是一码事。 张伟不由的骂上刘永贵和赵金花废物,连扎几个针眼都那么小家子气。 做人啊,还得是老子张伟这样的人渣,心黑手辣,完全没有心理负担。 李梅看着认真给她上药的张伟,笑出了李慧般的痴傻。 眯着眼睛,翘翘起的嘴角,心里甜丝丝的。 张伟捏着棉签的手指停了停,抬起眼皮看她:“还笑?不疼?” “疼。”李梅老老实实点头,可嘴角还是翘着,“但你给我抹药,就不那么疼了。” “傻气。” 张伟低下头,继续手上细致的动作,声音闷闷的。 “记住没?下次再遇上这种事,别犯傻。” 他又开始念叨,像是要掩盖刚才那一瞬间不自觉的轻柔。 “问啥说啥,推我头上。天塌下来,有个儿高的顶着,晓得吗?” 李梅还是没应声,只是顺着被他握住的力道,把身体更靠过去一点,额头轻轻抵在张伟坚实的肩膀上。 鼻尖萦绕着张伟身上混合了汗味、尘土味,还有一丝淡淡烟草气的味道,不是很好闻,却让李梅无比安心。 “我不怕。” 李梅闷在张伟肩头,声音很小,却很清晰。 “我知道,你一定会来。” 不是“你会来救我”,而是“你一定会来”。 简单的几个字,里面是对张伟的绝对信任和交付。 张伟的身体几不可察的僵了一瞬。 他垂下眼,看着怀里这颗毛茸茸的脑袋,乌黑的头发有些凌乱的贴着她的额角和脖颈,露出的一小段后颈皮肤,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异常白皙脆弱。 张伟心里那点因为算计成功、大获全胜而提升的志得意满,像退潮一样,哗啦啦消散下去,露出底下连他自己都未必看清的柔软沙地。 上辈子在风月场浮沉,见惯了虚情假意和利益交换,张伟以为自己早就刀枪不入,只信到手的好处和绝对的控制。 如果说李慧那一晚奋不顾身的决绝,是一把熊熊烈焰,煮沸了张伟的生性凉薄。 那李梅这种近乎笨拙的、毫无保留的信任,就像一滴清泉,自然而然的渗透了张伟的铁石心肠。 这娘们…… 张伟无声的咂摸了一下这个词。 温婉,恬静,听话,关键时刻却又有一股子,像是李慧般执拗的傻气。 长相顺眼,身材也很哇塞…… 他娘的,老子张伟是有福之人啊! 张伟抬起手,落在李梅的发顶,这次没有揉乱她的头发,只是掌心贴着她的发旋,很轻的按了按,带着一种连张伟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珍惜。 “行了,知道老子靠谱就行。” “往后除了老子带着你,就是你亲娘来了,你也不要离开红星生产队,晓得不?” “嗯!我知道了!” 李梅点了点头,眼睛却飘向窗外。 “阿伟,我想去饼干房看看!不去看着,我心底不踏实...” “你都这样了,还管什么饼干。先歇几天再说...” 张伟将李梅的脑袋又按回到了自己的怀里。 “可是,可是咱们不是要抓生产进度嘛...”李梅小声说着。 张伟则不以为然。 “咱们生产队最不缺的就是人,明天找几个手脚麻利、嘴严实的女知青过来,帮着打打下手就成。配方在你心里,旁人学不去。你就安心养着,早点好利索了,比什么都强。” 正说着,李薇从外头探进了脑袋,一脸的忧色,声音压得低低的: “大姐,娘来了,就在外头,翠兰姐正拦着她呢。看着脸色不好,不会是来抓我们回去的吧?这,这可怎么办啊?” 李梅脸上的甜蜜瞬间收拢,眉头一下就皱了起来,手下意识地抓住了张伟的衣襟,扭头看向他,眼底掠过一丝不安。 张伟感受到她的紧张,拍了拍她的手背,脸上却是一副混不吝的戏谑表情。 “哈哈!丈母娘来女婿家做做客,又有什么大惊小怪的。都愣着干嘛?” 张伟松开李梅,站起身来,顺手整理了一下衣襟。 “随老子一起去迎接一下,可不能失了礼数啊。老子张伟,一向都是比较讲究这个礼数...” 李梅和李薇对望一眼,都有些忐忑。 张伟是什么德行,她们可太了解了。 虽然她们不待见亲娘,但张伟要是把她们亲娘打出个好歹来,她们也是心有不忍的,毕竟那是她们亲娘啊。 来到院中,张伟一眼就看到,王翠兰正叉着腰,对着门外一个瑟缩的中年妇女叫骂,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对方脸上。 “你个穷酸破落户,也配进我们张家的门?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里来的叫花子呐!” “哎哟喂,你也不闻闻你们自己身上的酸臭味,快滚快滚,我们张厂长可是属狗鼻子,最受不得这个...” 那中年妇女正是李梅李薇的娘。 她穿着一身补丁摞补丁的灰布衣裳,头发枯黄,面色憔悴,被王翠兰骂得头都不敢抬,只一个劲地搓着衣角,脚边放着个破旧的竹篮,里面隐约能看到几个蔫了吧唧的野菜团子。 张伟眯了眯眼,走到院子当中一张靠背椅上大马金刀地坐下,又拍了拍身前的小矮桌,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 “王寡妇,你给老子闭嘴!” 王翠兰正骂得起劲,被这一声吓得一哆嗦,回头看见张伟沉着脸,心里打了个突,脸上堆起讪笑: “张…张厂长,我这不是怕这穷…怕这人脏了您的地儿嘛...” “谁让你这么跟老子丈母娘这么说话的?” 张伟打断她,眼皮一掀,声音有些玩味。 “还有没有一点礼数了?要让外人看了去,我张伟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王翠兰干笑了两声,嘴唇嚅嗫着,让开了身位。 张伟不再看她,转向门口那个手足无措的妇人,脸上瞬间换了一副“和煦”的笑容,虽然那笑意并未达眼底。 “岳母大人?干站着做什么,还不死进来?是要等老子亲自去请?” 正文 第239章 借钱? 李梅连忙快步走过去,轻扯李母的衣角,低低叫了一声:“娘…” 李薇也跟了过去,姐妹俩一左一右,将浑身不自在的李母请进了院子。 李母低着头,几乎不敢看张伟,更不敢看这收拾得干干净净,比她家堂屋还亮堂的院子。 她局促的站着,手指死死捏着竹篮的提手。 张伟打量着她,心里门清。 这丈母娘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他张伟名声鹊起之后上门,还这副畏畏缩缩、做贼心虚的样子,恐怕不是单纯的“走亲戚”。 张伟身体往后靠了靠,翘起二郎腿,手指在矮桌上轻轻敲了敲,语气依然“客气”: “丈母娘,稀客啊。站着干嘛?坐。李梅,过来,坐老子身边来!李慧,李薇,给你们娘泡碗茶水,再弄些零嘴来吃。” 张伟的手搭在李梅的肩上,一脸的无赖样子。 “没错,就是你看到的那个样子,我包圆了!” “你今天来,是怎么个事?” “家里有什么困难吗?” “老李头怎么不来?” 李母被张伟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和一连串的问题问得越发慌乱,双手互掐着叠在膝前,耷拉着脑袋,不敢去看张伟的眼睛。 “我,我听人说,梅子受伤了。我过来看看梅子,顺便…顺便挖了点梅子爱吃的野菜...” 她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张伟没说话,目光落在那个破竹篮上,用脚尖不轻不重地把它扒拉过来。 张伟从菜篮子里面抓出一把已经有些蔫巴、沾着泥土的野荠菜,举到眼前看了看。 “梅子,你爱吃这玩意?” 张伟侧头问李梅。 李梅嘴唇动了动,看了一眼瑟缩的母亲,没说话。 张伟也不等她回答,自顾自地将那把野荠菜扔回篮子里,拍了拍手上的土。 “刚好,最近大鱼大肉吃得有些腻味,吃点野菜刮刮油水也挺好!有心了啊,岳母大人。” 张伟语气平淡,听不出是真心还是讽刺。 这时,李慧端着泡好的茶水,李薇端着一个小盘子,里面装着些炒花生和南瓜子之类的,放在了矮桌上。 东西不算多,但在村里已经是体面的待客零嘴了。 “来来来,岳母大人,喝杯热茶再说。” 张伟伸手示意,脸上又堆起那种浮于表面的热情。 “外面不是说,一个女婿半个儿吗?我都包圆了,怎么都顶一个半了。您老还跟我这么客气,不就见外了嘛?这是打我张伟的脸啊...” 李母听到这话,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她可不敢打张伟的脸,相反,她这老脸还真被他张伟结结实实打过,打的那叫一个狠,肿了半个月才消下去。 现在想起来,都觉得火辣辣的疼。 她赶紧端起那碗热茶,茶碗烫手,她却像感觉不到似的,紧紧捧着,仿佛能从这热度里汲取一点勇气。 “岳母大人,你就放心好了!” 张伟手臂一伸,将李梅揽得更近了些,李梅温顺地靠着他。 “她们跟着我张伟,吃香的,喝辣的,一个个都穿新衣裳,个顶个的白白胖胖。你也看到了,比在你们老李家那破落户里,强了不止一百倍!” 张伟说得理直气壮,唾沫横飞: “也就是她们好运,跟了老子张伟这么好的爷们,算她们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这话听得旁边的李慧和李薇都忍不住低了低头,脸上有些发热,却也没反驳。 张伟说着,又从李薇端来的盘子里抓了一块桃酥饼,硬是塞到李母空着的那只手里。 “再尝尝我们饼干厂自己烤的饼干,那叫一个地道,外面供销社都抢着要!” 李母看着手里喷香的饼干,再对比自己篮子里那几个干瘪的野菜团子,越发显得寒酸窘迫。 她喉咙发干,嘴唇嚅嗫了几下,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抬起头,飞快地瞥了张伟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声音带着颤: “伟…伟子…那个…其实,其实是这样的…” 她咽了口唾沫,手指死死绞在一起。 “前两天,梅子她爹,去山里砍柴火,摔断了腿…” 李梅和李薇同时一惊,李梅更是下意识地直起了身子。 张伟眉毛都没动一下,依旧慢条斯理地嗑着瓜子: “哦?这老东西也太不省心了!” “要摔就把自己摔死啊,这半死不活的,像什么样子。” “我…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啊…” 李母的声音带了哭腔。 “她爹躺床上动不了了…说是要接骨,还要用好点的药,不然…不然怕落下残疾…可那药,那药钱…” 李母说不下去了,只是用哀求的眼神,飞快地扫过自己的三个女儿,最后又落在张伟脸上。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张伟嗑瓜子时清脆的“咔吧”声,一声声,敲在人心上。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张伟嗑瓜子时清脆的“咔吧”声,一声声,敲在人心上。 李梅看着母亲苍老憔悴、满是哀求的脸,又看了看身边面无表情的张伟,心里像堵了一团乱麻。 她知道父亲对她们姐妹谈不上好,但毕竟是亲爹,真听到他摔断了腿,心里还是揪了一下。 可她也知道,张伟对她娘家人,尤其是她那个爹,是半点好感都欠奉。 张伟终于停下了嗑瓜子的动作,将瓜子壳随手扔在地上,拍了拍手。 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看着李母,脸上那点虚假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哦,原来是老丈人摔断腿,需要钱治伤啊。” 张伟语气平静,眼神突然锐利起来。 “所以,岳母大人今天是来…借钱的?” 张伟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刀子,直直刺向李母。 李母浑身一抖,捧着茶碗的手晃了晃,滚烫的茶水溅出来几滴,烫得她手背一缩,却不敢呼痛。 “是…是…伟子,求你…看在…看在你老丈人好歹把三个女儿都…都给了你的份上…” 李母语无伦次,弯腰拱手连连作揖,竹篮被她的动作带倒,里面蔫巴巴的野菜滚落出来,沾满了灰土。 正文 第240章 赌债 李梅和李慧神色复杂的看向张伟。 张伟没看地上的野菜,也没立刻回答。 他慢悠悠的重新靠回椅背,一只手臂搭在扶手上,手指轻轻点着,目光在李母那张惊慌失措的脸上扫来扫去。 “啧啧。” 张伟咂了咂嘴,忽然又笑了,只是这笑容里没什么温度。 “岳母大人,瞧您这话说的,多见外啊!” 张伟身体猛的往前一探,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夸张的豪气: “钱什么的,那都不是问题,我张伟有的是!” 李母猛地抬头,黯淡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一丝希望的光,连带着李梅姐妹也似乎松了口气。 然而,张伟话锋急转直下,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沉的、令人心悸的平静。 “但是吧!” 张伟重重吐出这三个字,眼神像钉子一样钉在李母脸上。 “我这个人,最受不得别人骗我!” 李母刚升起的那点希望瞬间被冻结,脸色“唰”地白了。 “来来来!” 张伟招了招手,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看着我的眼睛!” 李母浑身僵硬,脖子像生了锈的齿轮,艰难的、一寸寸地抬起。 她勾着脑袋,抬起眼皮看了张伟一眼,瞳孔根本不敢聚焦到张伟身上,眼神一个劲地闪躲。 张伟的眼神太利了,像能剜开人的皮肉,直看到心底最不堪的角落。 “哼!” 张伟从鼻子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冷哼,心里跟明镜似的。 就老李头那个好吃懒做、嗜赌如命的老东西,他还能上山砍柴?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吧! 但凡丈母娘还有口气能动弹,老李头是绝对不可能碰任何家务活的,更别说砍柴这种粗活了。 他能舍得离开牌桌? 张伟之所以敢打包票老李头的为人,因为他张伟自己骨子里就是这种人! 赌狗才最了解赌狗,人渣才最懂人渣。 老李头那点花花肠子,根本就骗不了他张伟! 见丈母娘眼神闪躲,额头冒汗,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话,张伟索性也不废话了。 他脸上最后那点耐心也耗尽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狠厉的果决。 张伟朝看热闹的王寡妇招了招手,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寒气: “王翠兰!” 王寡妇眼睛一亮,立刻小跑着凑过来,脸上带着谄媚又兴奋的笑: “张厂长,您吩咐!” “你把王二愣叫上。” 张伟语气平淡,像在吩咐一件寻常小事。 “再去大队部领两个民兵,去我老丈人家看看。” “去看看?” 王寡妇眨眨眼,领会着张伟的意思。 张伟没直接回答,只是把目光重新投向已经抖如筛糠的李母,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李母的脸色在张伟说出“王二愣”和“民兵”这几个字时,就已经从苍白转向了死灰。 此刻,她的慌乱达到了顶点,双手胡乱的拧着衣角,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像样的声音。 张伟一拳砸在身前的矮桌上! “砰~”的一声巨响,桌上的茶碗跳了起来,茶水泼了一桌。 李母吓得惊叫一声,差点从凳子上滑下去。 “要是我老丈人腿真瘸了,那就算了!” 张伟的声音陡然变得森寒。 “要是他的腿没瘸……” 张伟顿了顿,盯着李母那双惊恐到极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的说道: “你们就帮帮我老丈人,给他打瘸了。” “记住,”张伟伸出两根手指,加重语气。 “两只腿,都、打、瘸!” 张伟朝地上啐了一口,骂道: “他娘的,敢跟老子耍花招,真是脑子跌坏了,还是以为我张伟的钱是大风刮来的,随便什么阿猫阿狗编个瞎话就能骗走?” 王翠兰听得眼睛放光,干坏事什么的,她可最喜欢了。 她立刻挺直腰板,响亮的应道: “好嘞,张厂长!您就瞧好吧,我这就去,保证完成任务!” 说完,她转身就要往外跑,脚步轻快。 “不要!不要啊!!” 李母终于崩溃了,她猛的从凳子上扑下来,也顾不得地上脏,连滚带爬的扑到张伟脚边,双手死死抓住张伟的裤腿,声音凄厉地哭喊起来: “是我的错!是我被鬼牵到了,是我贪心,是我糊涂啊!伟子!张厂长!你饶了他吧!饶了你老丈人吧!!” “是我贪心,是我糊涂...” 李母一边哭喊,一边涕泪横流。 “是我…是我听村里人说你现在发了大财,对梅子她们也好…我就…我就动了歪心思…想…想从你这儿弄点钱…给你老丈人还赌债…” “催债的人说,说要砍了你老丈人的手啊...” “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了才…” 李母瘫软在地,终于把实情和盘托出,只剩下绝望的哭泣。 院子里死一般寂静。 李梅、李慧、李薇三姐妹脸色各异,有震惊,有了然,有心寒,也有无奈。 她们看着在地上缩成一团、狼狈不堪的母亲,又看看面无表情、眼神冰冷的张伟,谁也不敢出声。 张伟垂着眼皮,看了脚下痛哭流涕的丈母娘好一会儿。 院子里只有李母压抑不住的抽噎声。 忽然,张伟脸上那股子骇人的寒气散了,嘴角一扯,又露出那种混不吝的、带着点玩味的笑容。 他笑着朝已经一只脚迈出院门的王寡妇使了个眼色,挥了挥手。 王翠兰立刻心领神会,收回脚步,脸上那点兴奋劲儿还没褪,麻溜地转身,扭着腰又回了饼干作坊那边,仿佛刚才啥事也没发生。 张伟这才弯下腰,伸手,住了丈母娘瘦骨嶙峋的胳膊,稍一用力,将人从地上给提溜了起来,重新按回到了竹椅子上。 “岳母大人,您这是干什么?” 张伟拍了拍自己裤腿上被攥出的褶皱,语气居然带上了一丝责备,好像刚才那个喊打喊杀的不是他一样。 “您是长辈,这样子趴在地上,不是折我的寿,败坏我张伟的名声吗?” 张伟拖过另一把凳子,在李母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 “下不为例,下不为例啊!咱们都是一家人,有话好好说嘛,骗来骗去的,多伤感情。” 正文 第241章 算计 李母惊魂未定,脸上泪痕未干,被张伟这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弄得一愣一愣,只能下意识的点头,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呜咽声。 张伟摸了摸下巴,眼神冷了下来,但语气还算平稳: “不过,话又说回来。我不是早就放过话,在这红星大队,不允许有人再跟我那老丈人耍钱吗?怎么,是有人耳朵聋了,还是不拿老子的话当回事?” 张伟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声音沉了下去: “还要砍我老丈人的一只手?他娘的,猖狂啊,太猖狂了。这是打老李头的脸吗?这他妈是打我张伟的脸!” 李母听到这里,身子又是一颤,但看张伟似乎没有要继续追究她骗钱的意思,反而把矛头指向了别处,心里稍微松了那么一丝丝气。 “赌债的事,” 张伟大手一挥,一副包揽下来的架势。 “你不用管了!一堆烂账,值当个屁。明天,我让李强带点人手过去,把账给平了。” 张伟眼中寒光一闪,哼道: “我倒要看看,在这红星大队,谁他妈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拿老子当回事,还敢设局坑我老丈人,逼得我丈母娘跑来跟我演这出戏!” 李母听到这话,压在心头的大石头仿佛被搬开了一半,脸色终于不再那么死灰,连忙用手背抹了把脸,带着哭腔道谢: “谢谢…谢谢张厂长!谢谢伟子!你真是…真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啊!” 张伟不甚在意地摆摆手,朝李慧吆喝了一声: “李慧,愣着干啥?没看见你娘茶都洒了吗?重新倒一杯来,压压惊。” 他又给李梅使了个眼色,语气随意: “梅子,你亲娘,你自己好好招待一下。吃点点心,说说话。老子现在得去找李强,把你爹那点破事解决了先,免得夜长梦多。” 说完,他也不等李母再说什么,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并不存在的灰,叼上一根烟,晃晃悠悠的就出了院子,朝着大队部方向而去。 直到张伟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好一会儿。 李母才重重的松了一口气! 她一直紧绷的脊背猛的一松,像是被抽掉了所有力气,往后重重一倒,瘫在了靠背椅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李梅将李慧新倒的热茶推到她手边,又捡起地上那块张伟塞给她的桃酥,轻轻放在母亲手里。 过了好一阵,李母才缓过劲来。 她环顾着这干净亮堂、飘着饼干香甜气味的院子,又看了看眼前三个穿着整齐、脸色红润的女儿,眼神复杂极了。 她嘴唇嚅嗫了几下,终于小声开口,声音还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梅子,小薇……还有慧子,你,你们……在这边,还好吧?” 李母的目光落在李梅缠着纱布的手上,心疼和愧疚涌了上来,夹杂着对张伟根深蒂固的恐惧。 “都是爹娘没用……没本事,护不住你们,让张伟……把你们霸了去……你们受苦了啊。” 李母伸出手,想碰碰李梅受伤的手,又不太敢,眼泪又涌了出来: “梅子,你这手上的伤……是不是,是不是张伟他……打的?他是不是,经常打骂你们?” 李梅看着母亲担忧恐惧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不疾不徐: “娘,你不要乱说。这不是张伟打的!” “张伟他……他只是看起来凶巴巴的,其实……人没那么坏。” 李梅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裳,又指了指桌上的点心和院里晾晒的肉条: “你看,我现在都胖了,有新衣服穿,顿顿都有肉吃,日子比以前在家好过多了。” 李薇也连忙插嘴: “娘,姐夫他对我们可好了。你看我都长肉了,胖了!” “我过的不知道有多好,穿新衣服,顿顿都有肉吃。” “嘿嘿,姐夫一个月,还给我十八块钱,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娘,你是不知道,现在饼干作坊,都归大姐管着呢。” “除了姐夫,就大姐一个人知道饼干的配方,可神气了。” “咱们红星生产队,谁见了大姐,都得给咱大姐几分面子...” 李母脸上的惊恐和后怕渐渐褪去,听着小女儿李薇连珠炮似的炫耀,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闪着一种莫名的光彩。 她顾不上擦眼泪,一把抓住李梅的手,急切地问: “梅子,小薇说的可是真的?这饼干作坊……现在都是你在管着?那配方,就你知道?” 那神情,仿佛刚才那个吓得魂飞魄散、痛哭流涕的不是她。 李梅被母亲抓得手有点疼,皱了皱眉,还没回答,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李慧却不乐意了。 “啪~”的一声脆响,李慧那只小手不大,力气却不小,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震得茶碗和点心盘子都跳了一下。 “我管!是我管!” 李慧梗着脖子,小脸绷得紧紧的,努力摆出牛逼轰轰的样子。 但口吃让她气势弱了几分。 “这个家,我,我男人说了,我说,我说的算!张伟,我,我男人!” 李母被李慧这一巴掌和突然的得意劲弄得愣了一下。 不过李母非但没有生气,脸上的笑容反而更盛了,眼睛都眯了起来,上下打量着这个一向不怎么起眼、甚至有些傻气的二女儿。 “哎哟喂!” 李母一拍大腿,惊喜地叫了起来。 “我家小慧出息了,长本事啦!都开始管家里的大事啦!好啊,好啊!” 李母转头看看李梅,又看看李薇,最后目光落回李慧身上,压低声音,带着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和贪婪,开始盘算起来: “梅子管饼干作坊,管事;小慧管家;小薇,你也使使劲,多在张伟身边吹吹枕头风,争取……争取管上张伟的票子!那钱匣子,要是能落到你手里……” 李母越说越觉得这前景美妙,忍不住“嘿嘿”地低笑起来,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算计,与刚才那凄惨可怜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只要你们三姐妹齐心合力,拧成一股绳,这张家的院子,张家的饼干作坊,还有张伟挣的那些大钱……那将来,不都得是咱们娘几个的……” 正文 第242章 堂姐妹 “啪~!” 又是一声更响的拍桌子声,打断了李母越发放肆的臆想。 李慧小脸气得通红,眼睛瞪得溜圆,口吃都顾不上掩饰了,指着李母,声音尖利: “闭,闭嘴!” “这,这是我,我家!” “院子,我的!” “饼干房,我的!” “钱,也是我的!都是我的,全都是!” “张伟,我男人!你,你走,你走!” 李慧猛的站起来,气呼呼地指着院门,一副要赶人的架势。 李梅也被母亲这番不知死活的话吓了一跳,连忙拉住李慧,又赶紧对母亲说道: “娘!你瞎说什么呢!这话要是让张伟听了去,你还想不想活了?饼干房那么多人都在呢!” 李薇更是直接翻了个白眼,嘴里嗑着的瓜子皮“噗”的吐在地上,语气充满了鄙夷和疏离: “真是想瞎了你的心!就我爹那个烂赌鬼,再多的家底,也不够他败的。你还敢算计我姐夫的钱?我看你是猪油蒙了心!” 李母被她这话噎得一口气上不来,指着李薇: “你……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那可是你亲爹!” “亲爹?” 李薇嗤笑一声,翘起二郎腿,晃荡着脚上的新皮鞋。 “看什么看?我现在是张厂长的工人,我当然向着张厂长。怎么着?还想拿我爹那个窝囊废来吓唬我?我呸!” 李薇朝着地上啐了一口,语气冰冷:“我们张厂长一句话,老李头就不得好死。你信不信?” 李母被三姐妹这截然不同的反应,尤其是李薇这毫不留情、甚至带着恶毒的话,给气得心口一阵阵发堵,眼前都有些发黑。 李母一只手捂着心口,另一只手指着李薇,手指抖得厉害: “你……你……李薇!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你怎么敢这么跟你爹说话!他好歹生了你养了你……” “生了我养了我?” 李薇冷笑,打断她。 “把我养大了好卖钱还赌债是吧?娘,你摸着良心说说,我跟我大姐在你们老李家过的是什么日子?现在跟着张伟,过的又是什么日子?” 李薇抓起一把南瓜子,慢悠悠的嗑着,眼神里没有半点对父母的温情: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我现在日子过好了,谁让我过好日子,我就向着谁。这道理,天经地义。” 李母被李薇这番不要脸的现实言论堵得哑口无言,只能捂着胸口,大口喘气,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看着眼前这三个女儿,大女儿沉稳中带着疏离,二女儿傻气却护食,小女儿精明而冷酷…… 她们似乎都离她这个娘,离那个破败不堪的老李家,越来越远了。 不过嘛,老李家的人一向没皮没脸。 李母只是装模作样的干嚎了两声,见三个女儿都不买账,也就收了表演,脸上那点气恼瞬间换成了讪笑。 “哈哈!我刚刚跟你们闹着玩呢!” 她拍了拍大腿,仿佛刚才那番剑拔弩张根本没发生过。 “我怎么可能做出谋夺女婿家产的事情?那还是人吗?不能够,不能够!” 李母边说,边眼睛滴溜溜的往盘子里的饼干瞟,顺手就抄起一块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脸上露出夸张的享受表情。 “哎哟喂,这饼干可真好吃,又香又甜又酥,比供销社的饼干都要好吃!” 李母舔着手指上的碎屑,啧啧称赞。 “我这女婿,可真是有本事啊。” 忽然,李母像是猛地想起了什么,一拍脑门,朝院子外头喊道: “李红,李兰,进来,进来啊!自己姐妹家,那么生分干嘛?” 院门外,两个又黑又瘦的身影怯生生地挪了出来。 正是李慧的两个堂姐妹,李红和李兰。 两人身上穿着打补丁的旧褂子,头发枯黄,手脚拘束地并拢着,尽管是乡下土妞,常年劳作风吹日晒,但眉目间依稀能看出几分清秀模样。 “进来啊,别干站着,叫人啊。” 李母热络地招手,仿佛她才是这院子的主人。 李红和李兰的目光在院子里快速扫了一圈,看到李梅、李慧、李薇都是熟人,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松了些。 她俩的目光,更多是落在李慧身上,带着掩不住的惊异和打量。 “堂姐!” 俩人异口同声,先跟李梅打了个招呼,声音细细弱弱的。 李梅点了点头,神色平静,目光却转向了李慧。 这个家,真正有资格招呼客人、决定留不留饭的,还得是李慧这个正儿八经的“堂客”。 张伟最欣赏的就是李梅这一点,识大体,懂分寸,不像有些女人,稍微得了点势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此刻的李慧,正鼻孔朝天,双手插在崭新的大花袄兜里。 李慧坐在那张竹编靠背椅上,翘着二郎腿,脚尖还一点一点的。 她斜睨着门口两个堂姐妹,从鼻腔里哼出一声。 “是小红,小兰啊。” 李慧拖长了调子,学着张伟平时那种漫不经心又带着点审视的腔调。 “你们,来我家,做什么?” 李慧顿了顿,小下巴一扬,吐出的字眼带着刺: “不会是……借钱吧?” 这话像根针,扎得李红李兰脸色一白,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 在她俩的印象里,李慧就是个常年缩在角落、瘦骨嶙峋、任她们打骂也不敢吭声的“哑巴”。 眼前的李慧,穿着干净整齐的碎花小袄,脸蛋白里透红,头发梳得光溜溜的,还别了个崭新的发卡,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城里人”味道。 更让她们难以置信的是,这个哑了十多年的堂妹,居然开口说话了! 而且一开口,就是这么一副刻薄又神气的样子。 俩人彻底愣在当场,嘴唇嚅嗫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还是李母“哎哟”一声,赶紧站出来打圆场,脸上堆满了笑,却掩不住那份刻意和算计。 “小慧,看你这话说的!都是自家堂姐妹,打断骨头连着筋呢!你大伯一家,以前可没少帮衬咱们家……” 李母说着,眼睛却一个劲儿地往李慧身上崭新的衣服和院子里晾晒的腊肉上瞟,话锋也跟着一转。 “这不,听说你……你这好了,能说话了,还在张厂长这儿过上了好日子,你大伯娘特意让红丫头和兰丫头过来看看你,走动走动,沾沾喜气嘛!” 正文 第243章 一家人 李母一边说,一边上前,亲热地想拉李慧的手,却被李慧一侧身躲开了。 李慧的小脸绷得更紧了,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不耐烦。 她可没忘,小时候这两个堂姐没少揪她头发、抢她东西,还笑话她是“小哑巴”。 现在看到她日子好了,就跑来“沾喜气”?呸! “看,看完了?” 李慧梗着脖子,努力想把话说利索。 “看,看完了就,就回吧!我家,没,没多余粮食!”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李红李兰的脸色更白了,眼眶都有些发红,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李母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心里暗骂李慧这个白眼狼,胳膊肘往外拐,脸上却还得撑着: “哎哟,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来都来了,好歹让姐妹喝口水,坐一坐嘛!梅子,小薇,你们说是不是?” 李梅没接话,眼睛看向别处,姿态摆明了不想掺和。 李薇则干脆嗤笑一声,抓起一把瓜子,边嗑边看戏,那眼神分明在说: 演,继续演。 院子里一时间安静下来,只有李薇嗑瓜子的“咔吧”声格外清晰。 阳光暖洋洋地照着,饼干香甜的气味和腊肉的咸香飘散在空气里,愈发衬得门口那对衣着寒酸的堂姐妹局促可怜。 李慧看着她们那副样子,心里莫名地更烦躁了。 她想起张伟说过,这院子现在是她的家,她说得算。 谁让她不痛快,她就让谁不痛快! “还想在我家喝水!” 李慧一跺脚,指着院门,小胸脯气得一起一伏。 “你,你们走!我,我家不欢迎!再不走,我,我喊人了!” 李慧作势就看向饼干作坊,里面忙忙碌碌的身影。 李母这下真有点急了,她今天带两个侄女来,可不仅仅是“沾喜气”那么简单。 眼看着李慧油盐不进,她眼珠子一转,忽然“哎哟”一声,捂着肚子就蹲了下去,脸上挤出痛苦的神色。 “我……我这肚子……怕是早上赶路灌了凉风了……梅子,慧子,快,快扶娘进去歇会儿……小红小兰,你们也别站着了,快进来搭把手……” 这一番做作的表演,拙劣得连李薇都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李梅皱了皱眉,终究还是起身,走过去搀扶母亲。 李慧则气得直瞪眼,她终究还不是张伟那种彻头彻尾的人渣,多少带了点伦理道德的束缚。 眼看饼干作坊忙活的柳婷,张小英,徐小珍,还有帮工的女知青探出头来看热闹,李慧终究还是脸皮薄了些。 毕竟是她的亲娘,不管到哪里说,也是她李慧做小的不是。 “行了,行了,别闹了!坐下,说话!” 李慧拍了拍气得嗡嗡响的小脑袋,语气虽然依旧不善,但总算是松了口。 她可不想让饼干房那帮女人看自家笑话,尤其是那个柳婷,眼睛亮得跟探照灯似的,让李慧相当的不爽。 李母闻言,瞬间“不药而愈”,刚才还捂着肚子哎哟连天,这会儿利索的拍开李红和李兰搀扶的手,腰也不弯了,脸也不皱了。 她自顾自地重新落座,脸上甚至还露出一丝“早该如此”的得意。 “这就对了嘛!” 李母拿起李梅推过来的茶杯,啜了一口,润了润嗓子,摆出长辈的谱来。 “慧丫头!小红和小兰再怎么着,也是你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堂姐妹,血浓于水啊,慧丫头!” 李母说着,目光在李红李兰身上一扫,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你们俩也是,小时候不懂事,没少跟慧丫头闹别扭。现在慧丫头好了,出息了,你们当姐妹的,也该表示表示。” 她朝李红李兰使了个眼色,声音压低了些,却足够让院子里的人都听清: “小红,小兰,快,给慧丫头……道个歉,好好说说。” 李红和李兰相视一眼,脸上没有丝毫犹豫或屈辱,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顺从。 都是老李家的人,脸面值几个钱? 能填饱肚子、捞着好处才是真的。 两人往前挪了两步,扑通一下,就给跪了。 “慧妹子,以前是我们不懂事,对不住你。” 李红声音细细的,带着讨好。 “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们一般见识。” 李兰紧接着说道,头埋得更低了。 看着眼前跪着的两个堂姐妹,李慧心里那股一直憋着的郁气,“呼”的一下就散了,浑身通泰,简直比三伏天喝了冰镇酸梅汤还爽! 从小到大,因为她“哑”,因为她家穷,李红李兰没少明里暗里欺负她,抢她的野菜,揪她的辫子,骂她是“赔钱哑巴货”…… 那些委屈和害怕,她以为这辈子都只能烂在肚子里了。 可现在呢? 她们得在她面前跪着,说软话! 这一切,都是因为,我李慧,是张伟的女人! 我男人有本事,就是我李慧的本事! 我看以后谁还敢欺负我李慧? 怕是没挨够打! 我男人可是张伟,红星大队谁不怕他? 李慧心里那个得意劲,直接溢于言表。 她努力想绷住脸,学着张伟那种喜怒不形于色的深沉,可嘴角还是忍不住微微往上翘,眼睛里闪着亮晶晶的光。 她没立刻说话,故意晾了李红李兰一会儿,享受着这种从未有过的、居高临下的快感。 直到觉得差不多了,才从鼻子里轻轻“嗯”了一声,故作大度的挥了挥小手。 “起,起来吧!” 李红和李兰这才直起了身,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偷偷瞟向李母。 “坐。” 李慧指了指角落里两个小板凳,语气施舍般。 “我家,不缺你们,一顿饭。” “哎,谢谢!” 李红李兰连忙应声,规规矩矩的挪到小板凳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腰板挺直,不敢乱看。 李母脸上笑开了花,仿佛刚才的一切不愉快都没发生过。 她热络地招呼: “这就对了嘛!一家人,哪有隔夜仇!小红,小兰,快尝尝这饼干,你们姐夫做的,金贵着呢!” 李红李兰小心翼翼的各拿了一小块饼干,小口小口地吃着,眼神里流露出真实的惊叹和渴望。 这么香这么酥的饼干,她们过年都未必能吃上。 李慧看着她们那副样子,心里更舒坦了,连带着看自己这个没皮没脸的娘,都顺眼了几分。 至少,她娘现在知道这个家,是她李慧说话好使了。 正文 第244章 传闻 李梅在一旁默默看着,心里却没什么喜悦。 她太了解自己的母亲和这两个堂姐妹了。 她们今天能为了口吃的、为了可能的“好处”下跪,明天就能为了更大的利益做出别的事。 李慧还是太简单了,被这点虚荣就拿捏住了。 李薇则撇撇嘴,继续嗑她的瓜子,心里门清: 这顿饭,怕是没那么容易吃。 老娘带着这两个“拖油瓶”堂姐上门,绝对不止是为了“沾喜气”和“道歉”。 果然,几块饼干下肚,气氛似乎“融洽”了一些后,李母又开口了。 “慧子啊。” 李母声音放柔了些。 “你看,你这日子是过好了,穿金戴银……啊不是,穿新衣吃好食,多享福啊。可你大伯家……” 李母叹了口气,露出一副愁容: “你大伯身子骨一直不大好,挣不了几个工分。你大伯娘也病恹恹的。红丫头和兰丫头倒是勤快,可乡下地头,一年到头能刨出几个子儿?眼看都到说亲的年纪了,连身像样的衣裳都置办不起……” 李慧刚刚升起的得意和舒畅,听到这话,慢慢冷了下来。 她警惕地看着母亲: “你,你想说啥?” 李母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却足够让所有人都听见: “娘寻思着,你现在是张家管事的了,说话管用。” “你看……能不能在饼干作坊里,给你这两个堂姐,也安排个活儿?不用多轻省,烧火、揉面、洗刷都成!好歹……好歹让她们也能挣口饭吃,攒点嫁妆不是?” 李红和李兰立刻抬起头,眼巴巴地看向李慧,那眼神里的渴望几乎要溢出来。 李慧愣住了。 安排进饼干作坊? 饼干作坊进什么人,那一向都是张伟说的算,就连李梅都没有那个资格。 这下就尴尬了啊! 李母见她犹豫,连忙加码: “都是一家人,她们进了作坊,肯定听你的话,帮你看着点!总比用外人强吧?” “只要让她们进了饼干作坊,你放心,她们俩,往后全听你使唤,任你打骂!” 李慧张了张嘴,心里乱糟糟的。 一方面,她确实想显摆自己的能耐,让这两个以前看不起她的堂姐在她手底下干活,那得多威风? 另一方面,她又心里没底,不知道张伟是什么想法。 说张伟贪恋女色吧,柳婷和李薇两个水灵灵的美人儿上赶子送,他张伟却是无动于衷。 说张伟不近女色,那根本就是放屁,她可是深有体会,张伟的花样,那叫一个多。 李薇下意识的看向李梅。 李梅接收到她的目光,垂下眼睑,轻轻摇了摇头,意思很清楚:别答应。 李薇更是直接冷笑一声: “娘,你可真会打算盘。饼干作坊是姐夫的,招谁用谁,得姐夫点头。你当是咱家自留地呢,想种啥就种啥?” 李母被怼,脸上有些挂不住,但这次她没跟李薇吵,只是盯着李慧,语气带上了点逼迫和哀求: “慧子,你就说句话吧!你如今发达了,拉拔拉拔自家姐妹,不是应该的吗?” “传出去,人家也只会说你李慧仁义,不忘本!张厂长知道了,说不定还夸你会办事呢!” “仁义”、“不忘本”……这几个字眼像小锤子一样敲在李慧心上。 李慧最在意的就是别人的看法,最想证明自己不是那个没用的小哑巴。 她的脸微微涨红,手指无意识的绞着衣角,心里天人交战。 李红和李兰依旧眼巴巴地看着李慧,像等待施舍的乞丐。 李母的眼神里则充满了算计和期待。 李慧知道,这个口一开,可能就收不回来了。 但那种被人哀求、仿佛能主宰他人命运的感觉,又实在让她有些……上瘾。 她吸了口气,挺了挺小胸脯,正要开口。 院门外,一个吊儿郎当的大花袄闯了进来。 是张伟回来了。 院子里的气氛,瞬间为之一变,所有人的目光,从李慧脸上,转移到了张伟身上。 李慧连忙起身,把主位让了出来。 张伟当仁不让的坐下,这才慢悠悠的抬起眼皮,先瞟了一眼角落里缩着的李红和李兰。 两个丫头本就紧张,被张伟这带着审视和些许玩味的目光一扫,顿时像受惊的鹌鹑,脑袋埋得更低了,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张伟从兜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点燃。 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个烟圈,这才看向李慧,语气随意得像问今天天气: “这谁啊?又是你娘家人?” 张伟这话没什么情绪,却让李母心头一紧,脸上堆砌的笑容都僵了僵。 李慧连忙上前一步,有点局促,又带着点急于撇清的意味: “是,是我堂姐妹,李红,李兰。” 李慧顿了顿,补充道: “我娘,带她们,来看看。” 张伟“嗯”了一声,看向李梅和李薇,语气平常: “行了,时间也差不多了,你俩做饭去吧。今儿人多,多下点米,菜也整硬实点。” 张伟又瞥了眼李红李兰。 “咱们家,也不差这一两顿。” 这话听着像是留客吃饭,可那语气里的敷衍和“施舍”意味,谁都听得出来。李红李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更不敢吭声了。 张伟自然是知道丈母娘带着两个水灵大姑娘上门是什么意思。 最近饼干作坊火起来,成了红星大队甚至周边都眼热的香饽饽,明里暗里想往里塞人的多了去了。 托关系说情的,拎着东西上门的,甚至还有胆子大的小媳妇大姑娘直接找过来“毛遂自荐”的,哪个不是想挣一份工? 现在他张伟可不是以前那个二流子了,是“张厂长”,眼界自然高了,一般的货色,还真入不了他的眼。 李母见张伟发话了,李梅和李薇都应声去了灶房,心里急得跟猫抓似的。 她知道,关键时候到了,能不能成,就看张伟点不点头。 她干咳一声,脸上挤出十二分的讨好,往前凑了凑,声音都带着谄媚的颤音: “张,张厂长……您回来了,累了吧?快歇歇。” 张伟没接话,只是斜睨着她,等着她的下文。 李母心里发虚,但想到李红和李兰进厂后的工钱,有她的一份,还是硬着头皮开口: “这,这是李慧丫头的堂姐,李红,和堂妹,李兰。” “家里……实在是苦啊,一年到头在地里刨食,也刨不出几个子儿,你看她们瘦的,跟麻杆似的……” 张伟叼着烟,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丈母娘表演,烟雾缭绕后面,那双眼睛没什么温度。 李母磕磕巴巴说了一堆,见张伟既不搭腔,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心里越发没底,冷汗都快下来了。 想到外头关于张伟的那些风流传闻,这狗日的张伟,就是个属驴的,劲大,花活多。 听说以前没发迹的时候,就是头不挑食的东西,连大队养的母猪,都被他张伟照顾过。 正文 第245章 名声 张伟现在虽说挑了食了,但李母还是觉得本性这种东西,不是一时半会能够改变的! 李母脸上堆起一种近乎猥琐又带着暗示的笑容,声音压得更低,凑近了些: “张厂长,您可别看她们俩现在黑瘦黑瘦,跟没长开的豆芽菜似的……” 她顿了顿,眼神往李红李兰身上溜了一圈,意有所指。 “这丫头啊,得看底子!我们老李家的姑娘,别的不敢说,身段底子都不差!您别看面上,里头有料的很!” 说完,她像是为了增加说服力,猛的朝李红和李兰一挥手: “小红!小兰!还愣着干什么?把衣服撩起来!让你们张……让你们姐夫看个新鲜的!看看咱们老李家的姑娘,是不是真材实料!” 此言一出,整个院子瞬间死寂! 李红和李兰像是被雷劈中,浑身一僵,脸色先是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手死死攥住自己洗得发白的衣襟。 她们猛的抬头,惊恐万状地望向自己的伯娘,眼中满是屈辱和难以置信。 李慧也惊呆了,她“啊”地低呼一声,下意识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圆,看向自己母亲的眼神里,第一次充满了清晰的恐惧和厌恶。 张伟嘴里的烟顿住了,烟雾从他鼻端缓缓溢出。 他慢慢抬起头,视线从吓得瑟瑟发抖的李红李兰身上,移到李母那张堆满谄媚、写满算计的脸上。 说实在的,张伟确实想一睹为快。 男人嘛,哪有不好奇的? 这李红李兰虽说黑瘦,但眉眼确实有几分李慧的影子,老李家的底子还真不赖。 这要是……咳咳。 不过嘛,现在人多眼杂,饼干房还有好些女知青来帮工呢,保不齐谁就瞧见了。 要是传出去,他张伟在自家院子里,让老婆的堂姐妹撩衣服“验货”,天知道外头会传成什么样。 这他娘的,完全是一笔亏本的买卖,里子面子全得亏光! 丈母娘这老狗,真是不识抬举! 这种事,你私下跟老子张伟说啊,老子能不答应吗? 老子有拒绝的理由吗? “啪!” 张伟猛的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碗跳了跳,也把众人吓得一哆嗦。 张伟“嚯”地站起身,脸上那点玩味和懒散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鄙夷和凛然正气的神色。 他手指着李母,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 “搞什么?搞什么?你们要搞什么?!” “当我这是什么地方了?!窑子吗?还是牲口市场?!” “老子张伟是正经人!是红星大队饼干厂的厂长!少给我整这些下三滥、污眼睛的玩意儿!” “下流!” “无耻!” 张伟的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李母脸上了,骂得毫不留情: “信不信,我现在就去把妇女主任、大队书记都喊来!” “让他们看看,你这个当长辈的,是怎么教唆晚辈干这种不要脸的事的!” “是不是想去挂牌子游街了?啊?!” 李母被这劈头盖脸的怒骂震懵了,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腿肚子都有点发软。 她万万没想到,张伟会是这个反应。 不是说……不是说这小子以前荤素不忌吗? 怎么……怎么突然就“正经”起来了? “张……张厂长,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李母语无伦次,试图辩解,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你给老子闭嘴!” 张伟又是一声断喝,彻底打断了她的狡辩。 张伟胸膛起伏,显得余怒未消: “不就是想进老子的饼干作坊吗?啊?搞那么多名堂做什么?弄这些歪门邪道,腌臜心思!” 张伟冷哼一声,重新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 “老子这饼干作坊,招的是能干活的工人,不是窑子口招表字!” “还他娘的,让老子验货,真是下贱!” 李母被骂得冷汗涔涔,头都不敢抬,只能连连点头,陪着笑脸: “是,是是是,张厂长教训的是,是我糊涂,是我猪油蒙了心,想岔了,想岔了……您大人大量,别跟我这乡下婆子一般见识……” 她现在是真怕了,张伟这混不吝的性子,说喊人挂怕游街,没准真干得出来。 到时候,她这张老脸可就真没地方搁了。 张伟又吸了口烟,冷冷的瞥着她,没接话。 李母心慌意乱,眼看这条路走绝了,又怕彻底惹恼张伟,连最后一点希望都没了。 她眼珠子慌乱地转了转,一咬牙,竟然又冲着李红李兰低吼: “还傻站着!小红,小兰,过来,快给张厂长跪下!磕头认错!求张厂长给个机会!” “砰!” 张伟这次是真的怒了,一掌拍在桌上,指着李母的鼻子,破口大骂: “他娘的!老东西!你再给老子整这一套试试?!老子可不管你是不是丈母娘,你再敢耍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心眼,老子大耳刮子抽你信不信?!给你嘴都打肿了!” “别动不动就把你那套撒泼打滚、跪地求饶的玩意儿拿出来!老子张伟,现在!是红星大队有头有脸、光明伟岸的一个进步青年!” “老子就是被你们这些臭狗屎的玩意儿,给坏了名声!” 张伟重重哼了一声,似乎把胸中那股邪火发泄了出去。 教训完不知所谓的丈母娘,他这才将目光,正式投向一直像鹌鹑一样缩在角落里的两个姑娘。 “李红,李兰是吧?” 张伟的声音平静了些。 “把头抬起来。” 李红和李兰浑身一颤,迟疑着,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脸上还残留着泪痕和惊惧,眼睛红肿,但确实露出了完整的容貌。 张伟眯着眼,仔细打量了一番。 嗯,老李家的基因确实不错。 虽然长期营养不良显得黑瘦,皮肤也粗糙,但五官底子都在水准之上。 李红眉眼细长些,显得怯懦; 李兰鼻梁挺一点,嘴唇紧紧抿着,带着点倔强。 仔细看,眉宇间确实能找出些李慧的影子,只是被生活的风霜磨去了光彩。 三倍的快乐? 张伟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 李慧、李梅,再加上这两个长相有几分相似的堂姐妹? 要是都收拾得水灵灵的…… 哎哟! 这画面…… 有点东西啊! 正文 第246章 小人得志 张伟赶紧把这瞬间的骚动按捺下去,心底啐了自己一口: 想什么呢! 这么多人看着,老子要淡定,要优雅! 张伟清了清嗓子,脸上恢复了一本正经的表情,假模假样地点评道: “嗯……模样嘛,倒也还算周正。就是身子骨看着弱了点,不知道吃不吃得饼干作坊的苦。” “李慧,李梅,” 张伟把问题抛了回去。 “她们是你们亲戚。这进作坊的事……虽说规矩是我定的,但毕竟关系到你们娘家。” 张伟弹了弹烟灰,慢悠悠的说: “这事,我交给你们姐妹俩拿个主意。你们要是答应,我便给你们这个面子!” 众人的目光,瞬间转移到了李慧和李梅身上。 李红和李兰紧紧盯着她们,眼神里充满了绝望中透出的一丝微弱光亮。 李母猛的抬起头,充满希冀和哀求地看向李慧。 话题又回到了张伟回来前! 李母一个劲的给李慧砸糖衣炮弹。 “慧丫头!只要你让李红和李兰进了厂,往后,你说什么,她们都听你的。你就是她们的主人,想打就打,想骂就骂...” 不出张伟的意外,李慧根本不是她娘的对手,三言两语就被哄的答应了下来。 李梅也是个软性子,自然不会把两个堂妹往外推。 张伟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舒了口气。 这坏人让丈母娘做了,面子上的“义正辞严”也演足了,现在答应下来,既全了李慧姐妹的面子和心软,也显得自己宽宏大量,不计前嫌。 “行,” 张伟一锤定音。 “既然你们答应了,那就这么定了!” 张伟语气一转,带上了毫不掩饰的嫌弃: “李慧,带她们去后院,好好洗刷洗刷!用点肥皂,把那身酸臭味给老子去干净!” “再找两身你们不穿的旧衣裳给她们换上。死臭死臭的,老子闻着脑壳都臭痛了。” 说完,张伟斜睨着还僵在那里的李母,语气凉薄: “丈母娘,你就不用洗了。你这身腥臭,洗了也白搭!” “一会吃饭,你自己拿个碗,夹点菜,站院门外头对付两口,吃完赶紧回你的自个家去。我这儿庙小,容不下你这尊教人‘撩衣服’的大佛。” 李母脸上红白交错,却一个字也不敢反驳,只能讪讪地点头哈腰。 就在这时,李秀挎着个小布包,脚步轻快地走了院里。 她脸上原本带着轻松的笑意,可一眼看到院子里杵着的李母,那笑容瞬间凝固,像被寒风吹散的薄雾,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母也愣住了。 她看看李慧,看看旁边温顺的李梅,再猛地盯住刚刚进门的李秀,眼睛不自觉地飞快眨巴起来。 这姑娘……这眉眼,这身段,活脱脱又是老李家出来的! 跟李慧李薇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却又带着城里人的清冷。 李秀冷冷地白了李母一眼,那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没有丝毫温度。 她一言不发,仿佛当李母是团污浊的空气,径直绕过她,就要往屋里走。 只是一眼,李母就想到了外界的传言。 说是她还有个小女儿,被大官给收养了,变成了城里的大小姐。 现在大小姐回来寻亲,就在张伟家。 李母像是被巨大的惊喜砸中,猛的回过神来。 她的脸上挤出一种夸张的笑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颤抖和急切: “秀儿?你是李秀?对不对?哎哟喂!我的好闺女!娘的心肝啊!让娘好好看看你!” 她一边喊着,一边张开手臂,就要扑过去搂抱李秀。 李秀身形一顿,背对着李母的肩膀瞬间绷紧。 她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声音冰冷得掉渣: “谁是你闺女?你认错人了。” 说完,她加快脚步,几乎是冲进了堂屋,留下李母张着手臂,尴尬地僵在原地。 李母的手臂慢慢放下,脸上的激动和笑容渐渐被一种更深的算计取代。 她眼珠子滴溜溜转得飞快,看看李慧李梅,又看看李秀消失的屋门,心里瞬间明镜似的: 好啊! 果然是李秀那个死丫头,没想到,李秀竟然没有死! 传言竟然是真的! 李秀这死妮子,真进了张伟的家! 张伟这个短命鬼,是要把老李家模样周正的闺女一网打尽了啊! 一个李慧,一个李梅,一个李薇还不够,现在又多了个李秀,再加上刚刚塞进去的李红李兰…… 李母心里飞快的盘算着,那股因为刚才被斥责而压下去的念头,又像野草一样疯长起来,甚至还多了几分“理直气壮”: 张伟这小子,装什么正经! 他要是没那份心思,能把老李家的姑娘搜罗这么齐整? 哼,怕是早就…… 李母觉得自己窥破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腰杆不自觉又挺直了些。 她眼里的那些唯唯诺诺,一下就不见了踪影,甚至有大胆到敢平视张伟的目光,还有一丝近乎癫狂的兴奋。 “张伟,李秀怎么说也是我女儿,在你这里那么久,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李母的声音比刚才拔高了三分,还带着一种刻意拿捏出来的“威严”。 张伟一愣,随即扭过头,像看傻子一样看向她。 这死堂客真是疯了不成? 李母已经彻底支棱了起来,腰杆挺得笔直,下巴也抬起来了,那张刻薄的脸此刻泛着不正常的红光: “张伟,你还想瞒我到什么时候?” 李母往前迈了一步,双手叉腰,声音越发响亮: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我的女儿李秀,现在是城里的千金小姐,她爹是大官,很大的官!” 院子里,李红李兰还站在那儿,听到这番话,眼睛都瞪大了。 李母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 “而我,我是李秀的亲娘!知道这等于什么吗?等于我就是官太太!” 李母甚至用那双沾着泥巴的手指,点了点张伟的方向,语气里满是教训: “张伟,你可长点心眼吧。你就一个红星生产队的二流子,狂什么狂啊?还不快巴结一下老娘?” 正文 第247章 加大剂量 张伟揉了揉脑袋,还以为自己出现幻听了。 这平时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屁的丈母娘,是喝假酒了吗? 怪不得老话说,奴才当上了老爷之后,那猖狂起来,要胜老爷十倍。 这老女人八字还没一撇,光是听了几句传言,就已经把自己当成诰命夫人了。 “张伟,跟你说话呐,耳朵聋了吗?” 李母见张伟不答话,更加来劲,声音尖利得像刮锅底: “快叫李秀那死丫头出来,我可是她的亲娘,她敢不认我?还有没有天理王法了!” 张伟终于动了。 他把烟头摁灭在桌角,然后缓缓站起身。 张伟个子高,一起身就投下一片阴影,把李母整个罩在里面。 李母本能地往后缩了缩脖子,但很快又挺起胸膛,一副“你能拿我怎样”的架势。 张伟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在夕阳下显得有些瘆人。 “丈母娘!” 他声音不高,却让院子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你他娘的长本事了啊。” 话音未落,张伟脸色一沉,凶光毕露。 张伟一伸手就揪住了李母的头发,稍微一发力,扯得李母“啊”的一声惨叫,整个人被迫仰起头,90度直角仰望天空。 “疼!疼疼疼!” 李母惊恐地叫骂起来,双手胡乱抓向张伟的手臂: “张伟,你,你敢打我?你动我一下试试?我女儿是千金大小姐,我是官太太,你是不是想坐班房,想吃枪子了?” 她越是叫嚣,张伟手下的力道就越是加大。 面对丈母娘的哇哇乱叫,张伟并没有出声回骂,反而是叹了一口气,露出相当无奈的表情,像是在对付一个不懂事的熊孩子。 “岳母大人!” 张伟慢悠悠的说。 “你可真是欠管教啊!” “你这脑子,是让猪拱了,还是让门夹了?” 说着,张伟揪住李母头发的手稍微发力,就把李母的脑袋按在了旁边的矮桌上。 李母的脸颊紧紧贴着粗糙的木桌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张伟!你不得好死!” 李母还在骂,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张伟也不理会她的叫骂,自顾自地脱下一只穿着的皮鞋。 一只崭新的黑色大头皮鞋,鞋底还沾了不少泥巴。 张伟把鞋拎在手里,掂量了一下。 院子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李慧吓得脸色发白,想上前又不敢。 李梅更是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滚圆。 李红和李兰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只有李秀从堂屋门口走了出来。 她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碎花袄子,头发也重新梳理过,整个人清清冷冷的。 李秀站在门框边,双手抱胸,看着院子里这一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张伟瞥了她一眼,又看向被按在桌上的李母。 李母看到李秀出来,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越发凄厉: “秀儿!秀儿你看看!你看看张伟这个王八蛋怎么对我!我是你亲娘啊!你就眼睁睁看着你娘被这么打吗?” 张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啪~”的一声! 皮鞋的鞋底,和李母的脸颊来了一个亲密的接触。 声音清脆响亮,像放了个炮仗。 “哎哟喂!” 李母的惨叫声瞬间拔高,整张脸都扭曲了: “杀人啦!杀人啦!秀儿,救我,救我啊!我是你亲娘啊!你快叫张伟停手,快去叫民兵队过来,打死张伟这个二流子...” 她一边嚎叫,一边用眼角余光瞥向李秀,指望这“官家大小姐”能镇住张伟。 可李秀只是站在堂屋门口,双手抱胸,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没有,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 张伟没说话,抬起握着皮鞋的手,再一次落下。 这一次,他加大了力道,手臂抡圆了,带着风声。 果然,药效出众了许多。 “嗷~” 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从李母喉咙里挤了出来。 李母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像发面的馒头。 半颗暗黄色、带着血丝的碎牙,随着她张嘴哀嚎,“噗”的一声喷了出来,滚落在泥地上。 院子里的李红李兰吓得紧紧抱在一起,李慧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李梅别过脸去,不敢再看。 张伟甩了甩手里的皮鞋,鞋底上沾了点血沫子。 他看了一眼,皱了皱眉,似乎有点嫌弃。 “张伟,你,你停手!” 李母终于怕了,声音里带着哭腔和前所未有的恐慌: “我是李秀的亲娘啊,你别打我!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李母语无伦次的试图许下承诺,仿佛那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 “我让李秀和她爹说一声,让你当大队长,让你当大队长啊...真的,她爹是大官,一句话的事...” 张伟还是没有说话! 他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可怕,只有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耐烦的凶光。 手里的皮鞋,再一次呼到了李母已经浮肿的脸上。 “啊~~” 这一声惨叫,叫得格外渗人,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老母鸡。 李母整个人都软了下去,如果不是头发还被张伟揪着,恐怕已经瘫成一摊烂泥。 她感觉整个脑袋都在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脸颊上火辣辣的疼,嘴里全是血腥味。 “别...别打了!” 李母终于彻底崩溃,含糊不清地哀求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我错了!我不敢了!张伟...张伟你饶了我吧...” 这一回,李母终于认清了些许现实。 张伟是真的没把她当回事,也没把她那套“官太太”的幻想放在眼里。 更让她心寒的是,她那个“官家大小姐”的女儿,就站在那里,冷漠地看着,连一句话都没有。 要再嘴硬下去,张伟真能把她打死在这里。 张伟终于停下手,却没有立刻放开她。 他揪住李母的头发,把她已经无力的脑袋又往矮桌上狠狠撞了一下。 “咚!” 闷响声中,李母又是一声闷哼。 张伟这才松了手,将皮鞋随意扔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李母像一摊烂泥般滑倒在地,大半身子瘫在矮桌旁,捂着脸,低声啜泣着,再也不敢看张伟,也不敢再看李秀。 张伟拉了张凳子坐下,点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白色的烟雾在夕阳的余晖中袅袅升起。 他俯视着地上的李母,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唠家常: “岳母大人,” 张伟吐出一口烟圈。 “小胥一时手痒,失了礼数,你可别见怪啊...” “你也是的,好端端的,你威胁老子做啥?” “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正文 第248章 远近亲疏 李母浑身一颤,不敢搭话,只是把身子蜷缩得更紧。 张伟弹了弹烟灰,继续慢悠悠的说: “老子张伟,其实一直想做一个好人。” 张伟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荒诞的诚恳: “真的,我打心眼里想当个好人,老老实实过日子,挣点小钱,让家里人都吃饱穿暖。” “可是啊,” 张伟话锋一转,声音冷了下来,目光扫视着地上瑟瑟发抖的李母: “你们这些人渣,为什么一直要逼我做恶人呢?” 张伟猛的站起身,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暴戾: “要不是你们这些人渣的逼迫,今天这个来算计,明天那个来找事,老子张伟能混成今天这副人渣样?!” 张伟指着地上的李母,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都怪你们这些畜生!把老子活生生逼成了一个人渣!” 院子里鸦雀无声,只有张伟粗重的喘息声和李母压抑的抽泣。 张伟喘了几口气,似乎平复了一下情绪。 他弯下腰,凑近李母,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以后,和我说话,客气一点。” “记住了,我张伟打心底上,还是想做一个好人的。” “别他妈再逼我。” 张伟说完,直起身,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李慧,”他恢复了一贯的语调,仿佛刚才那番暴戾的表演从未发生过。 “还愣着干嘛?赶紧的,带她们去后院洗刷,臭气熏天的,还想不想吃饭了?” 李慧一个激灵,连忙应声: “哎,哎!这就去!” 她赶紧拉起还傻站着的李红李兰,几乎是拖着她们往后院走。 李梅也低着头,快步跟了上去。 张伟这才看向一直站在堂屋门口的李秀。 李秀也正看着他,目光复杂,有冷漠,似乎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理解? 看着李慧她们慌慌张张往后院去了,院子里只剩下瘫在地上的李母,和站在堂屋门口的李秀。 张伟走到李秀身边,咧了咧嘴,脸上的凶戾之气瞬间褪去,换上一种近乎憨厚的表情,搓了搓手,语气居然带上了一丝不好意思: “那个……秀儿妹子,” 他挠了挠后脑勺,指了指地上捂着脸啜泣的李母, “不好意思啊,我把你亲娘给打了,你不会怪老子吧?” 这话说得,与其说是道歉,不如说是试探。 李秀闻言,只是轻轻瞥了一眼地上的李母,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嘲弄的弧度。 她摆了摆手,声音清冷,没有任何波澜: “你喜欢打,就多打几下,跟我有什么瓜葛?”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李母,望向远处沉沉的暮色,语气更加淡漠: “我的亲生爹娘,在我被大水冲走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却像一把冰冷的锥子,扎在空气里,也扎在地上李母的心上。 李母的啜泣声猛的一滞,肩膀剧烈的抖动了一下。 张伟眼睛眯了眯,随即哈哈一笑,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行吧,我知道了!” 张伟挥了挥手,像是驱赶什么似的: “你也别在这儿杵着了,去厨房搭把手,帮忙做下饭。今天家里客人有点多。” 李秀点了点头,没再多看地上的李母一眼,转身就朝厨房走去,脚步轻快。 打发走了李秀,张伟这才转过身,脸上那点不好意思和憨厚瞬间消失不见。 张伟走到瘫软在地的李母身边,弯下腰,伸出手,脸上居然还挤出了一丝笑容: “哎哟,岳母大人,您这是干啥呢?地上凉,快起来,快起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颇为“体贴”的搀扶起李母的胳膊,把她从冰冷的地上拉起来,半扶半拽地按到了一张小板凳上。 李母浑身僵硬,半边脸肿得老高,火辣辣地疼,嘴里还残留着血腥味。 她被张伟这突如其来的“客气”弄得不知所措,身体本能地想要瑟缩,却又被张伟牢牢按着。 “坐,坐下,别客气!” 张伟语气和蔼,甚至还带着点责备。 “是我招待不周了哈,你看这事闹的……来来,先坐这儿缓口气。” 张伟顺手从旁边拿过一碗水——也不知是谁刚才喝剩下的,递到李母面前: “喝口水,压压惊。” 李母看着那碗浑浊的水,又看看张伟脸上那堪称“温和”的笑容,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这比刚才张伟凶神恶煞打她的时候,更让她感到恐惧。 她哆嗦着嘴唇,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僵硬地接过碗,小口抿了一下。 张伟满意地点点头,在李母对面坐下。 他点了支烟,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烟雾,隔着袅袅的青烟看着李母肿胀的脸。 原本剑拔弩张、几乎要出人命的气氛,被他这么一搅和,硬生生给掰回到了某种诡异的“正轨”。 张伟还是那个张伟,坐在那里吞云吐雾,只是眼神里多了点玩味。 丈母娘也还是那个丈母娘,坐在小板凳上,佝偻着身子,只是脸上多了几道红肿的鞋印和淤青,看着凄惨又滑稽。 除了这些“小小”的痕迹,仿佛刚才那顿皮鞋底子,只是一场幻觉。 后院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和李慧低低的催促声。 厨房里也响起了锅碗瓢盆的碰撞声,还有李秀和李梅隐约的说话声。 张伟家的晚饭,似乎并没有因为这场风波而延误。 不多时,屋子里亮起了两盏煤油灯。 一道道菜肴,从厨房经过后堂,传到了正堂的餐桌上。 李红和李兰已经洗刷干净,换上了李慧李梅的旧衣服,虽然不怎么合身,但总算去了那身酸臭味。 两人低着头,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跟在李慧身后,帮着端菜。 菜色出乎意料的丰盛。 量大十足的八道菜肴,摆满了那张平时很少用的大方桌。 四道荤菜:油汪汪的红烧肉,酱色浓郁的烧鸡块,煎得金黄的咸鱼,还有一大盘炒鸡蛋。 三道素菜:清炒白菜,凉拌萝卜丝,蒜苗炒豆干。 中间还摆着一大盆热气腾腾、飘着油花的肉骨头汤。 食物的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堂屋,驱散了刚才的戾气和血腥味。 两盏煤油灯被挑亮了灯芯,昏黄温暖的光线照亮了餐桌,也照亮了围拢过来的人们。 张伟当仁不让,大马金刀地坐在了上方位。 而有资格落座在方桌旁的,除了张伟,仅仅只有四个人。 李慧,李梅,王寡妇,这三个跟张伟有过肌肤之亲的堂客,另一个,则是张小英,张伟的堂妹。 站在桌旁,随时能夹菜吃的,则有李薇,李秀,齐婉君和柳婷。 饼干作坊的女工们——包括刚来的李红李兰,还有另外几个女知青——都很自觉的站的比较远。 她们各自端着碗,或站或蹲在堂屋的角落、门边,碗里盛了些许饭菜,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着。 偶尔飞快地瞥一眼桌上的丰盛菜肴,眼神里有羡慕,但更多的是敬畏和认命。 而张伟的丈母娘,因为身上太臭,被张伟勒令不许进屋,只能端着碗,站在门外吃饭。 正文 第249章 饭桶 李母捧着那只粗瓷大碗,碗里是李慧随手夹的饭菜——几块红烧肉,一些白菜,盖了小半碗米饭。 可就是这随手一夹的份量,也远比她在李家一年到头见到的油水要足。 她肿着半边脸,火辣辣的疼混着嘴里的血腥味,可这些都被胃里火烧火燎的饥饿感压了下去。 李母几乎是扑在碗沿上,喉咙里发出含糊的、类似野兽护食般的呜咽,筷子扒拉得飞快,米饭和菜胡乱塞进嘴里,来不及咀嚼就往下咽。 噎得直翻白眼,脖子伸得老长,却依然不肯放慢速度,还在拼命的往嘴里塞。 太香了! 油汪汪的肉! 鲜美的红烧鸡块! 她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实在的饭菜! 就算是李慧这“些许”的施舍,也足以让她震惊到灵魂都在颤抖。 没扒拉几下,一大碗饭菜就见了底,连一滴油星都没剩下。 李母意犹未尽地伸出舌头,仔仔细细舔着碗边,甚至把碗底都舔了一遍,眼神却像钩子一样,死死穿过敞开的堂屋大门,钉在里头那张四方桌上。 昏黄的煤油灯光下,那些盛满菜肴的盘子仿佛在发光。 红烧肉油亮诱人,烧鸡块酱色浓郁…… 贪婪之色几乎要从李母浑浊的眼角溢出来,化作实质的双手,去抓挠,去抢夺。 与她一门之隔,堂屋门边的位置,李红和李兰端着饭碗,靠着门框,小口小口地吃着。 她们的碗是自己盛的,饭也是自己盛的,每样荤菜,李慧姐都让她们夹了一点。 每吃一口,两人都忍不住眯起眼睛,口腔里爆炸开的咸香油脂味道,让她们晕乎乎的,像是踩在云端。 从小到大,在重男轻女的李家,她们连上桌吃饭的资格都没有。 习惯在那冰冷的灶台边,捡食残羹冷炙的她们,何曾尝过这样的滋味? 从来没有。 哪怕是梦里,也没有这么真切而鲜美的味道。 徐小珍蹲在稍靠里一点的门槛内侧,同样埋头吃着。 尽管中午已经吃过一顿丰盛异常的“开工饭”,但晚上这桌同样丰盛的家常菜肴,还是让她有种如梦似幻的不真实感。 肉是香的,菜是油的,饭是管饱的。 不用面朝黄土背朝天,不用看爹娘脸色,每个月还有十八块钱…… 这一切,都是主位上那个吞云吐雾的男人带来的。 她心里涨满了感激,这感激甚至冲淡了一些对亲哥徐大春的怨愤。 什么徐大春的面子? 她哥要真有这么大面子,早些年她何至于过得那般凄惶? 八成是张厂长自己仁义,名声在外,知道了她徐小珍的凄苦,才给了她这个机会。 张厂长真是活菩萨啊! 我徐小珍一定要好好干活,给张厂长做牛做马,好好报答张厂长的大恩大德。 正想着,耳边却传来一阵刻意压低的、老鼠般的吱吱声。 徐小珍抬眼一瞥,只见门外的李母正朝着门边的李红李兰拼命挤眉弄眼,歪嘴努向堂屋里的桌子,眼神里的渴望和指使意味不言而喻。 李红和李兰却像聋了一样,几乎把整张脸埋进了碗里,扒饭的动作更快了,背脊僵硬,对门外那道灼热的视线和暗示性的声响置若罔闻。 她们不傻,刚洗刷干净,换上暖和的衣服,吃了这辈子最好的一顿饭,她们比任何时候都清楚,该听谁的,该看谁的眼色。 门外那个要她们大半工钱的婶子? 开什么玩笑,婶子刚把张厂长给得罪了,还是不要跟她有牵扯的好。 她们生怕一个眼神回应,就会恶了张厂长,打破眼前这来之不易的神仙日子。 堂屋里,张伟似乎完全没注意到门口这细微的动静。 张伟叼着一根烟,偶尔夹点素菜吃吃,大半心思都在观察众女进食的样子。 看着一个个姿色不错的女人,一副饿死鬼投胎的样子,就很有趣。 李红和李兰的彻底无视,让李母心头愤恨的邪火蹭蹭往上涨。 她恶毒的三角眼在两人背脊上剜了又剜,恨不得用目光把那两个“忘恩负义”的死丫头戳穿。 可她喉咙动了动,终究没敢再发出更大的声响。 脸上那火辣辣的“药效”还在持续释放着“疗效”,时刻提醒着她,上方位那个“贤婿”的脾气和鞋底子有多硬。 真惹恼了他,别说肉了,恐怕连这站门口的位置都没了。 她不敢对张伟呲牙,便把一腔邪火和更深的渴望,转向了屋里——那个她曾经可以随意拿捏的二女儿,李慧。 见李慧的目光似乎不经意间扫过门口,李母心头一喜,连忙用手里光可鉴人的空筷子,“笃笃”地敲了敲碗沿,声音不重,但在她听来足够清晰。 她把那只舔得发亮的空碗往前递了递,下巴朝着堂屋桌上那些盘子扬了扬,眼神全是贪婪和占有。 快,再给我盛点! 尤其是那肉! 李慧早就看到了她娘那番饿死鬼投胎的丑态,心里臊得厉害。 她现在可是张伟家的女主人,管着饼干厂女工的口粮分配,在这院里可算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摊上这么个上不得台面的亲娘,李慧只觉得脸上像被针扎一样,火辣辣的,比李母脸上的鞋印子还让她难堪。 而且,这吃的每一粒米,每一片肉,可都是她李慧的! 张伟早就说过,厂里的女工吃饭,那不叫白吃,那叫“吃得多,干得多,是给张家创造效益的”。 可李母呢? 她算什么? 一个跑来打秋风的老虔婆,纯粹就是个造粪的机器! 吃再多,也是白糟蹋她李慧的粮食,一丁点好处都换不回来! 刚才要不是李梅悄悄扯了她袖子,让她“多少给点,别在饭点上太难看了”,李慧连那小半碗饭菜都不会施舍出去。 不仅是李慧,桌上桌下,李薇、李秀,甚至刚刚还劝了李慧一句的李梅,都瞧见了李母在那挤眉弄眼、敲碗暗示的作派。 但众人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无视。 李薇小口喝着汤,眼皮都没抬一下。 李秀更是直接背过了身,好像门外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影子。 李梅心里叹了口气,却也不再言语。 大家碗里的饭都还没吃完一半呢,你个老堂客是饭桶转世吗? 这么一大碗油水足的饭菜下肚,还不知足? 正文 第250章 来吃 张伟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那点玩味的笑意深了些,慢条斯理地吐出一口烟圈。 “哟,” 张伟语调拉长,带着点夸张的惊讶。 “岳母大人,这么快就吃完了?这胃口……可以啊。” 李母一听张伟搭腔,精神一振,也顾不上张伟语气里的讥诮。 她连忙把空碗又往前举了举,脸上的肿胀让李母挤出的笑容,显得格外扭曲: “伟子,好女婿……我这肚子里没油水,空的慌,这点……这点不够垫底啊。你看这碗……” 看着李母在晃荡那个空碗,张伟眼珠子滴溜溜的一转。 “嗯……”张伟沉吟了一下,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脸上的表情似乎在认真思考李母的话。 随即,他眉头一皱,转向李慧,带着三分责备七分“体谅”的口吻说道: “慧儿啊,不是我说你,这事儿你办得不漂亮。” 李慧一愣,看向张伟,有些不明所以。 “丈母娘好不容易来一趟,饱饭都不给管够一顿,传出去像什么话?” 张伟声音提高了一点,仿佛真的在为李母鸣不平。 “外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张伟抠门抠到丈母娘头上了,连口饱饭都舍不得给!这丢的可是我张伟的脸面,懂吗?” 李母一听这话,连连点头,脸上肿胀的皮肉都挤在了一起,忙不迭地附和: “对对对!伟子说得对!还是我女婿明事理,大气!你看看,你看看,” 她又使劲晃了晃空碗。 “这么个小碗,够谁吃的?给我换个大的,大的!我……我再吃一碗就行!” “真的,张厂长,你放心,回去我肯定跟村里人都说,我家女婿可了不得了!” “顿顿八个菜,五个硬菜,油水足得能把人香迷糊咯!哎哟喂,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一桌子好菜!” 李母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眼神因为兴奋和贪婪而发亮,仿佛已经看到了第二碗、第三碗堆尖的饭菜。 或许是觉得光是口头感谢还不够分量,她鬼使神差地又加了一句: “哎,也就是我老婆子年纪大了,不中用了……” 她竟然扭了扭干瘪的身子,试图摆出点“姿态”。 “要是我再年轻个二十岁,就凭女婿你这般待我,我肯定……肯定得好好报答你!” “想当年,我也是咱们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大美人儿!你再看看我现在,这身段,这眉眼……风韵犹存不是?” 这话一出口,堂屋里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李梅、李慧、李薇、李红、李兰,包括一直冷着脸的李秀,脸上瞬间像着了火一样,红得发烫,臊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丢人! 太丢人了! 这丢的哪里是张伟的脸,分明是把她们老李家祖祖辈辈的脸都丢到粪坑里去了! 张伟眯着眼睛,真的上下打量了李母一眼。 只见她蓬头垢面,半边脸肿得像发面馒头,身上穿着补丁摞补丁、散发酸臭的破衣烂衫。 所谓的“身段”早已被岁月和饥饿熬成了干瘪的柴火棍,所谓的“眉眼”在贪婪和浮肿的衬托下,只剩下令人作呕的市侩和愚蠢。 或许二十年前真有几分颜色? 但现在嘛……呸! 一股强烈的反胃感涌上张伟喉咙,他强压下去,脸上却露出一个更加“和蔼”甚至带着点“欣赏”的笑容。 “李薇,” 他扬声道,声音里听不出半点异样。 “去,把脸盆架上那个搪瓷盆给我拿过来,底下的那个。” 李薇虽然不明所以,还是立刻起身,将毛巾架下面,那个洗脚的搪瓷盆拿给了张伟。 “对,就用这个。” 张伟满意地点点头,伸出手,却又在快要碰到盆沿时“嘶”地抽了口气,皱起眉。 “哎哟,这盆子咬手啊?” 李薇:“……” 张伟似乎很嫌弃地挥挥手: “算了算了,放地上吧。” 搪瓷盆“哐当”一声被随意丢到了地上,张伟用脚拨弄着搪瓷盆,趿拉着棉拖鞋,走到饭甑前。 用大饭勺狠狠地挖了两大坨白米饭,看也不看,手腕一抖! “啪叽!”“啪叽!” 两大坨米饭,被甩进了地上的搪瓷盆里,溅起几点饭粒。 然后,张伟用脚尖,像拨弄什么垃圾一样,将搪瓷盆轻轻踢到饭桌底下,又用脚尖给拨拉了出来,一直拨弄到李母面前的门槛边。 整个过程,他脸上都带着一种近乎“服务周到”的随意。 “岳母大人,饭有了。” 张伟拍了拍手,仿佛完成了一件大事,然后指着桌上的菜。 “红烧肉,吃不吃?” 李母的注意力全程都被那两大坨白花花的米饭和桌上油亮的红烧肉吸引着,对张伟这番侮辱性十足的举动,她不是没感觉,但强烈的食欲和对“硬菜”的渴望压倒了一切羞耻和屈辱。 “吃!吃!吃!” 她迫不及待地连声应道,眼睛死死盯着红烧肉的盘子,喉结剧烈地滚动着。 她甚至往前挪了挪,把那个脏兮兮的搪瓷盆往自己怀里拢了拢,生怕别人抢走似的。 张伟笑了笑,拿起勺子,舀了一大勺红烧肉,连肥带瘦,带着浓稠的酱汁。 他手腕一转,那勺油光锃亮的红烧肉,对准了地上那个搪瓷盆。 “来,岳母大人,接好了,这可是‘硬菜’。” 浓稠的红烧肉汤汁,带着肉块,就像有人在排泄一样,稀稀拉拉的落到地上的狗盆里头。 “红烧鸡块,吃不吃?” 张伟的恶趣味还在继续。 李母的吃相也足够难看。 “吃吃吃!” “炒鸡蛋,吃不吃?” “吃,吃,我喜欢吃!” “他娘的,就没有你不吃的东西...” 张伟一边叫骂,一边像喂狗一样,将乱七八糟的食物,一坨一坨的往狗盆里甩。 “岳母大人,你他娘的,还挺贪心啊,这些都够撑死你好几回了...” 张伟厌烦的摆了摆手! “去去去,不要在这里吃,盆子也给你!” “你端回家去,也给我那老丈人吃一些。” “也好叫岳丈大人,知道我张伟的一片孝心...” 正文 第251章 安顿 李母看着那满满当当一搪瓷盆的白米饭,还有堆在上头的红烧肉、鸡块、炒鸡蛋,口水都快要滴下来了。 她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尊严脸面,什么盆子是洗脚的,什么饭菜是一坨坨的,她眼里只有那油汪汪、香喷喷的肉和白米饭! “哎!哎!好女婿!你可真是个大善人!活菩萨!” 李母忙不迭地点头哈腰,肿胀的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谄笑。 她双手颤巍巍的捧起搪瓷盆,像是捧着什么宝贝,紧紧搂在怀里,生怕洒了一粒米,漏了一滴油。 “那……那伟子,我这就回去,回去跟你老丈人好好说道说道你的好!” 李母嘴里说着,眼睛却还死死黏在饭桌上剩余的菜盘子上,贪婪的扫视着。 张伟嗤笑一声,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行了,行了,天都黑了,赶紧滚蛋。这世道可不太平!” “要是有哪个光棍懒汉想跟你捣鼓几下,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捣鼓几下?” 李母脑袋一歪? “那算个啥!只要不抢我的饭菜,啥都好说。” 李母说到这里,连忙又把装着搪瓷盆的饭菜又抱紧了些,生怕别人抢了去。 看着外面的天色,李母不再迟疑,脚步却有些踉跄的出了院子。 李母的身影消失在初冬渐浓的幕色里,张伟家那股令人窒息又作呕的怪异气氛,也随着她的离开而消散。 张伟却像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重新坐回他的主位,翘起二郎腿,优哉游哉的又点了一支烟...... 暮色匆匆,一顿饭到了尾声,帮工的女知青们纷纷散去。 张伟眯着眼,吐出的烟雾在昏黄的煤油灯光下缭绕,目光缓缓扫过屋子里神色各异的女人,最后落在李慧和李梅身上。 “行了,别吃了。” 张伟弹了弹烟灰,语气恢复了平时的随意。 “李慧,李梅,跟老子进屋,开会!” 李慧一下就笑出了声,一个劲的点头,将碗筷一放,伸手就抱住了张伟的一只胳膊。 跟张伟开大会的感觉,李慧光是想想,浑身就激动的打摆子。 李梅脸上也浮现出喜色。 今天张伟救她李梅那股威风的样子,李梅很早就想报答张伟一番了。 可李梅自认没有什么本事,无以为报的情况下,那就只能在开会上做一点文章了。 张伟站起身,一左一右,手臂自然而然地搭上李慧和李梅的肩膀,搂着她们就往里屋走。 王寡妇见状,立刻扭着腰凑了上来,脸上堆满了笑: “阿伟,开大会咋能少的了我?我可是咱们饼干作坊的骨干成员……!” 张伟斜睨了她一眼,哼了一声: “行吧,算你一个,看在你做饼干还有点技巧的份上。不过,会上少插嘴,听着就行。” “哎,晓得了,晓得了!” 王寡妇喜滋滋地跟在了后面。 李薇看着他们往屋里去,脚步下意识的往前挪了半步,张了张嘴,似乎也想说什么。 张伟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头也不回地丢过来一句: “李薇,你个丫头片子凑什么热闹?干部的事情,少打听!该干嘛干嘛去!” 李薇嘴巴一翘,脸上闪过一丝委屈和黯然,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哼! 张伟,你还敢嫌弃我。 我就不相信了,以我李薇的姿色,你会没一丁点想法? 我李薇迟早怀上你的儿子,到时候,你再惹我生气,我就打你儿子。 我打你儿子,我狠狠的打,打的小张伟屁股蛋开会。 李薇恶狠狠的想着,越想越兴奋,直到笑出声来。 张伟抠了抠牙缝里的肉丝,又给吃了回去,进门前又想到了什么,回头吩咐道: “你们几个把碗刷了,洗脚水烧好!” “对了,李红,李兰,还有徐小珍。” “你们三个去后堂,通往厨房的过道里,有张床,你们收拾收拾,晚上,你们就睡那里。” 张小英连忙露出讨好的笑容。 “哥,我晚上也睡这边!” “我和徐小珍她们一起睡一个床。” “这天气凉飕飕的,人多挤一挤,暖和。” 张伟点了点头。 “也行,人多热闹,有个伴说说话也挺好。” 张小英笑意连连。 “对对对,我就是这么想的。我在家里一个人睡,又冷又闷,连个说话的人都没哟!嘿嘿!” “行,那你带她们三去整理一下床铺!” 张伟交代完毕,一左一右搂着李梅和李慧,“哐当”一声关上了门。 堂屋里顿时显得空旷冷清了不少,只剩下煤油灯芯偶尔爆出细微的“噼啪”声... 后堂通往厨房的过道上,一间七八个平米的小杂物间,摆着一张双人雕花木架床。 这年头铺床也简单,晒干的稻草铺上,席子铺上,毯子铺上。 讲究一点的,还可以垫一床破棉絮在下头。 显然,张伟家就有这个条件。 原先张伟家淘汰的旧棉被,都被挪到了这里。 下面垫着一床破棉被,上面放着两床半新不旧的好棉被,光是看着就暖和。 煤油灯摇曳的烛火下,徐小珍上前,手指拂过那柔软的被面,冰凉的指尖瞬间感受到一丝暖意。 这实实在在的、触手可及的温暖和舒适,再一次冲击着她。 是啊,这日子,可真美啊。 有饱饭吃,有暖床睡,不用挨冻受饿……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在她心里扎了根。 徐小珍看了一眼满脸新奇和满足的李红、李兰,又看了看俨然一副小主人模样的张小英,暗暗握了握拳。 我徐小珍一定要比她们更懂事,更勤快,更……有用。 只有这样,才能在张厂长家站稳脚跟。 李兰和李红也是满眼的震惊! 就垫在下面的,最破烂的那一床棉被,都要比她们家的棉被强上不知道多少倍。 她们家唯一一床破棉被,是他们爹娘盖的。 她们根本就没有被子盖,就穿着破袄子,钻在稻草堆里,裹着全部的旧衣服睡觉。 李红摩挲着厚实的棉被,听着东屋隐约传来的开会声,脸色微红。 就一张没人睡的杂物床,就有三床那么厚实的棉被,那东屋呢? 又是什么样的光景? 我李红迟早也要进去开会! 正文 第252章 孝敬老丈人 太阳刚刚从东边的山坳里冒出半个红彤彤的脸,张伟就迫不及待地起了床。 天冷,昨晚没怎么闹腾,睡的早,自然就醒的早。 南方的冬天,只要一出太阳,屋外头就比阴冷的屋里头要暖和得多。 张伟披上他那件崭新的大花棉袄,大摇大摆地走到院子里,在太师椅上舒舒服服的坐下。 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驱散了张伟最后一点睡意。 “哎,还是外头舒坦!” 张伟伸了个懒腰,眯缝着眼睛,享受着这难得的冬日暖阳。 刷牙? 今天不想刷! 脸,也不要了,不洗! 王寡妇一看张伟出来,连忙丢下手里的活,机灵的凑到张伟身旁,脸上堆着笑。 她很自然的将张伟的一只手拉过去,揣进了自己暖烘烘的怀里。 “阿伟,我给你暖暖手!” 李梅在旁边抿嘴一笑,也凑上前,将张伟的另一只手拉进了自己怀里,可不能让王寡妇把张伟抢了去。 李慧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熬得浓稠的白米粥从厨房出来,走到张伟对面坐下。 米粥被李慧用勺子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然后送到张伟嘴边。 “伟子哥,小心烫。” 李慧的声音又轻又柔。 张伟张嘴接了,温度刚好,米香浓郁。 他一边慢慢喝着粥,一边看着院子里已经忙碌起来的景象。 饼干作坊的女工们陆陆续续来了,正在清洗模具、准备原料。 女知青见到张伟这派头,她们有的掩嘴偷笑,有的低头装作没看见,但也有人胆子大些,忍不住打趣两句。 “张厂长,您这可真是……神仙日子啊!” 一个快嘴的女知青笑道。 “那是!” 张伟也不恼,反而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老子弄这个饼干作坊,不就图个享受?你们好好干,等老子哪天心情好了,也让你们过来给老子暖暖手。” “哎哟,那就先谢谢张厂长了!” 女工们一阵哄笑,气氛活络起来。 张伟心情更好了,时不时跟她们逗几句嘴,说几个低级趣味的段子,引得女知青们笑骂连连,他自己也乐得哈哈大笑。 喝着热粥,晒着太阳,手揣在暖和的怀里,还有一群女人围着说笑。 这日子,简直美得冒泡。 就在张伟飘飘然的时候,院门突然被拍得“砰砰”响,一个粗嘎的声音在外头喊: “伟哥!伟哥!在吗?开开门,我,强子!” 李强? 张伟眉头一挑,看来是惦记着昨天交代的事。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这高墙大院,尤其是那扇厚实的、新刷了黑漆的院门,心里不由得意: 这三合院没白建啊! 尤其是家里女眷多,有这道门拦着,像李强这种牲口一样的家伙,不就给挡在外头了? 省得他贼眼珠子乱瞟。 “来了来了!别他娘的拍了!” 张伟慢吞吞的站起来,一脸不耐烦地冲着门外喊道。 “老子这门可是上好的杉木料,请老师傅打的,精贵得很!拍坏了你赔得起吗?” 说着,他相当不情愿的把两只手从王寡妇和李寡妇的怀里抽了出来。 失去那温度,还怪有点凉飕飕的。 张伟趿拉着棉鞋,走到院门口,拉开厚重的门闩。 刚把门打开一条缝,李强那颗留着板寸、带着几分丑陋的脑袋就迫不及待的往里挤。 张伟眼疾手快,一巴掌按在李强脑门上,又给他推了出去。 “去去去!瞎看什么看?想偷学老子的饼干技术吗?” 张伟挡在门口,没好气地说。 “放屁!” 李强被推得一个趔趄,站稳了嬉皮笑脸地凑回来。 “我学那玩意儿干啥?能当饭吃还是能当女人搂?伟哥,我是真服了你了,你这屋里的堂客,啧啧,一个比一个来劲,这身段,这模样……你身子骨吃得消吗?要不要兄弟我帮你分担分担?” 李强一边说,一边又试图把脑袋往门缝里钻,眼睛贼溜溜地往院子里瞟。 张伟脸色一沉,再次用力把李强的脑袋摁了出去,顺手“哐当”一声把院门给关严实了。 “少给老子贫嘴!正事要紧!” 张伟压低了声音,脸色严肃起来。 “人手都带齐了吗?” 见张伟说正事,李强也收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流氓相,挺了挺胸脯,拍了拍腰后别着的家伙什,低声回道: “带齐了,足足十几号弟兄,都在村口溪边等着呢。个顶个的心狠手辣,都是六亲不认的畜生,你放心。” 张伟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办黑活,还是要李强这些畜生出马才管用。 张伟的手进怀里摸索。 李强的眼睛立刻直了,紧紧盯着张伟的手。 只见张伟从怀里摸出两条红牡丹香烟,递了过去。 “可没跟你开玩笑,当个事办。那老东西,生了不该有的心思,想着到老子这里打秋风呐!” 李强接过两条烟,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腰杆子下意识的就弯了下去,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声音都带上了一丝激动的颤抖: “哎哟喂!还得是张厂长,出手就是不得了啊!两条红牡丹!伟子哥,你放心,这事儿兄弟我一定给你办得漂漂亮亮!” “我带的这些兄弟,个顶个的心狠手辣,六亲不认,保管让你那老丈人,还有他身边那几个烂赌鬼,都懂点规矩,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 张伟“嗯”了一声,又从兜里掏出一盒已经拆开的华子。 李强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呼吸都急促了。 张伟自己抽出一根,拿煤油打火机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像是随手丢掉什么不重要的东西一样,将剩下的小半包华子,连盒子一起扔给了李强。 “对了,强子,还有个事,差点忘了。” 张伟吐出一口烟雾,慢悠悠地说。 “你到了地头,先别急着动手。去找他们生产队的队长,给他递根好烟,就说是我张伟吩咐的。让我那老丈人,还有他拉去赌钱的那几个老光棍、二流子,从明天起,全他娘的给老子安排去开荒!” 正文 第253章 县饼干厂 李强接住半包华子,捧在手心里,腰弯得更低了,眉眼间的谄媚几乎要溢出来,连声应道: “明白!明白!伟子哥,你放心!” “我李强办正事不行,但做畜生的事,我可拿手的很啊!” “再说了,你伟哥的面子,我谅那生产队长不敢不给!” 这可是华子啊! 公社书记都不一定抽的起华子! 没想到,我李强也能混上大半包! 李强美滋滋的抽出一根华子,凑到鼻子前闻了闻那醇厚的烟草香,划上一根火柴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一股前所未有的、醇厚绵长的烟气直冲肺腑,让他感觉整个人都飘飘然,仿佛身份地位都随着这口烟升华了。 老子李强,也是抽过华子的人物了! 这趟差事,值! “伟子哥,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这事儿,我李强要是办不妥当,篮子割了当泡踩!” 李强拍着胸脯保证,然后又不屑地啐了一口。 “他娘的,老李头一个土里刨食的苦哈哈,家里闺女都卖光了,饭都吃不饱,也配学咱们耍钱?” “还想来您这儿打秋风?真是不知死活!” 张伟点了点头,摆了摆手将李强打发了! “去吧,大胆一点,别弱了老子张伟的脸面...” 看着李强离去的背影,张伟心情大爽! 有权又有钱的感觉真好,收拾老丈人,都不用自个亲自动手。 正准备回院子继续晒太阳,让王寡妇和李梅再给暖暖手,一个民兵小跑了过来,在张伟面前停下,喘着气说: “张厂长,县里来干部了,在大队部等你呐。” 张伟从兜里掏出烟盒,甩了一根“红牡丹”过去。 “嗯,晓得了。让他先等着,本厂长忙完手头上的事再过去。” 民兵接住烟,脸上立刻堆满了笑,连声应着“是是是”,小心翼翼的把烟夹在耳朵上,转身跑回去报信了。 张伟双手插回棉袄兜里,拖拉着棉鞋,晃晃悠悠的回到院子里,一屁股瘫回太师椅上。 “这太阳,真他娘的舒坦!” 他眯缝着眼睛,惬意的叹一声,很自然地把两只手又伸了出去。 王翠兰和李梅相视一笑,一左一右又凑上前,熟练的将那两只冰冷的手揣进自己热乎乎的怀里。 “这手头上的事,可是人生大事,耽误不得。” 张伟心里嘀咕着,美滋滋的感受着温度。 足足过了小半个钟头,一碗粥见了底,两个鸡蛋也下了肚,张伟这才满足的打了个饱嗝,慢吞吞的把手抽回来。 “行了,老子得去大队部转转,看看是哪个庙的神仙。” 张伟站起身,抻了抻崭新的大花棉袄,双手插进兜里,吊儿郎当的朝大队部方向晃悠过去。 大队部的院子里,倒是热闹。 大队长张胜利和会计等几个本队干部,正陪着几个眼生的人坐在条凳上晒太阳,面前摆着几个掉了瓷的搪瓷缸,里面泡着些劣质的茶叶梗子。 那几个眼生的,穿着四个兜的深蓝或灰色中山装的生人,正端着架子喝茶,一看就是县里来的“干部做派”。 张胜利眼尖,老远就看见张伟那晃晃悠悠的身影进了院门,连忙抬手招呼: “阿伟!这边!过来坐!” 等张伟慢腾腾走近了,张胜利假装板起脸,带着埋怨的口气低声道: “臭小子,忙活啥呢?让人家县里来的领导等了你小半天!一点规矩都不懂!” 说完,又赶紧堆起笑脸,转向那几位干部模样的人,介绍道: “刘科长,几位干事,这就是我们红星大队饼干作坊的张伟,张厂长。年轻人,干劲足,就是有时候……嘿嘿,忙起来顾头不顾尾。” 被称作刘科长的,是个四十多岁、面皮白净、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 他扶了扶眼镜,上下打量了张伟一番,尤其是那件扎眼的大花棉袄和吊儿郎当的站姿,眉头几不可察的皱了一下。 张伟却像没看见刘科长那审视的目光,也完全没把张胜利那点“提醒”当回事。 他大剌剌的在张胜利旁边的条凳上坐下,掏出华子,自己先点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然后才仿佛刚想起来似的,随手把烟盒往面前的小木桌上一扔,含糊道: “抽吗?” 那态度,随意得像是招呼村里的二狗子。 刘科长脸色更淡了些,没去碰那盒华子。 他身后一个年轻点的干部倒是眼睛亮了一下,但见领导没动,也没敢伸手。 张胜利一看这架势,心里咯噔一下,赶紧用手蹭了蹭张伟,脸上笑容更盛,对刘科长道: “刘科长,您这次亲自下来,是有什么指示?” 刘科长清了清嗓子,端起搪瓷缸抿了一口茶,才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带着点县里人特有的、拿腔拿调的普通话: “张伟同志是吧?我们是县食品公司下属饼干厂的。这次下来呢,主要是听说你们红星大队办了个饼干作坊,搞得……嗯,还挺红火。本着关心基层社队企业发展的原则,下来看看情况,了解一下生产流程、产品质量,以及……销售渠道。” 他特意在“销售渠道”几个字上略微加重了语气。 张伟弹了弹烟灰,眯着眼,透过烟雾看着这位刘科长,心里门儿清: 什么关心发展,怕是闻到肉味,想来分一杯羹,或者干脆想掐了老子的财路吧? 张伟昨天才踩了公社书记和主任的脸面,现在膨胀的厉害。 一个县饼干厂的科长? 算个屁! 想到自己刚才正享受的“人生大事”被这么个“屁”给打断了,张伟心里那股不耐烦就压不住的往上冒。 他没接刘科长的话茬,反而歪过头,对着张胜利,用足以让在场所有人都能听清的音量,带着明显的不屑: “大伯,我当是什么了不得的大领导驾到呢,火急火燎把我叫来。” “原来就是个县里饼干厂的小科长啊?这点小事,你随便几句话不就打发了?还非得耽误我手头上那么要紧的事儿……” 正文 第254章 团结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张伟抽烟的“滋滋”声,格外清晰。 张胜利的脸一下子就白了,急得直瞪张伟。 刘科长端着搪瓷缸的手僵在了半空,脸上傲傲起的干部表情终于挂不住了,一阵青一阵白。 他身后那几个年轻干部,也都露出了愕然和愤怒的神色。 他们下到基层,哪个生产队不是好吃好喝供着,陪着笑脸? 何曾见过这么嚣张、这么不把县干部放在眼里的主? 刘科长重重地把搪瓷缸顿在木桌上,发出“哐”的一声响,茶水都溅出来一些。 他摘下眼镜,用口袋里的手绢慢慢地擦着,眼睛却冷冷地盯着张伟,语气也变得生硬起来: “张伟同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们代表县食品公司下来检查指导工作,这是组织程序!” “你们这个饼干作坊,手续是否齐全?用料是否安全合规?有没有打着集体经济的幌子搞私人牟利?这些,我们都有权过问!” 帽子扣得一个比一个大。 张胜利急得额头冒汗,正要打圆场。 却见张伟不慌不忙地把烟头扔地上,用棉鞋底碾灭,然后抬起头,迎着刘科长冷冽的目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得有些发黄的牙齿。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敬畏,只有一种近乎蛮横的底气。 “老刘,你他娘的,手伸的有点长啊。” 张伟非但没被吓住,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翘起二郎腿,脚尖一点一点,语气里满是奚落。 “你一个小小的县厂科长,芝麻绿豆大的官儿,你还管到老子头上来了?” 张伟身子往前倾了倾,凑近了刘科长,声音压低,却带着一股子混不吝的狠厉劲儿: “信不信,老子一句话,你今儿个走不脱红星大队,还跟老子人五人六的扣帽子?” 说完,张伟又把双手往袖筒里一拢,身子往后一仰,靠在了条凳的靠背上,摆出个更舒服也更气人的姿势,斜睨着刘科长。 “阿伟!胡说什么呢!” 张胜利脸色大变,猛地一拍张伟的肩膀,看似严厉,实则是在给张伟递台阶,也是给刘科长一个缓冲。 张胜利连忙转向脸色已经黑如锅底的刘科长,挤出笑容打圆场: “刘科长,刘科长!您千万别生气!他年轻,嘴上没个把门的,胡说八道!不过……他说的其实,咳,那个……话糙理不糙。” 张胜利搓着手,脸上笑容不减,但话里的意思却让刘科长心头发凉: “咱们红星大队,民风是淳朴,但也确实……团结。” “您看,张厂长是我们大队的能人,带着大伙儿挣点活钱,大家都念他的好。您这要是真……” “真把他得罪狠了,乡亲们一激动,唉,我是真怕出点啥意外,您几位到时候……怕是不太方便走出咱们大队啊。” “咱们还是心平气和,坐下来谈,好好谈!都是为了工作嘛,不要伤了和气,和气才能生财,对不对?” 张胜利这番话,软中带硬,绵里藏针。 表面上是劝和,实际上是把张伟刚才的威胁,用更“体面”也更吓人的方式重复了一遍。 你敢让张伟不爽,红星大队的“民风”和“团结”就可能让你不好看。 刘科长原本以为张胜利这个大队长好歹是个干部,能讲点规矩,压一压张伟这混不吝。 没想到张胜利一开口,非但不制止,反而帮着张伟把威胁给坐实了! “张大队长!” 刘科长气得手指头都哆嗦了,指着张胜利,声音因为愤怒而拔高。 “你!你这是什么话?你就这么明目张胆的,威胁国家干部的人身安全吗?你们红星大队,到底是什么地方?是土匪窝吗?” “土匪窝?” 张胜利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恼怒和悍气的阴沉。 他猛地一拍面前的小木桌,震得搪瓷缸哐啷作响。 “他娘的!刘科长,老子敬你是县里来的干部,给你留着脸面!你再敢给老子,给红星大队乱扣帽子,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把你们关到牛棚里去反省反省!” 张胜利豁然站起,腰板挺得笔直,指着张伟,声音洪亮,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气: “看清楚了!这位张厂长,他不光是红星大队饼干作坊的厂长!” “他还是蓝山垦殖场国营糕点厂的特聘技术员,是蓝山糕点厂在我们这儿的驻点代表!蓝山糕点厂,那是县团级的厂子!跟你们县食品公司平级!” 张胜利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刘科长脸上了,气势汹汹: “你一个县食品公司下属饼干厂的科长,有什么资格,跑到这里来,对着人家蓝山厂的驻点代表指手画脚,查东查西?你算哪根葱?”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信息量巨大,直接把刘科长和他带来的干事们打懵了。 蓝山糕点厂? 驻点代表? 县团级? 他们来之前,只打听到红星大队有个很赚钱的饼干作坊,背后可能有点门路,但万万没想到,这作坊背后竟然还挂着国营大厂的牌子! 这性质就完全变了。 这就不是他们能随便拿捏的“社队企业”或者“私人作坊”了,这涉及到兄弟县单位的合作,甚至可能有更高层面的默许或安排。 再纠缠什么手续、私人牟利,就很容易踢到铁板,变成干涉兄弟单位事务,破坏协作。 张伟坐在条凳上,悠哉悠哉的又点上一根华子,朝着张胜利竖了个大拇指,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赞赏和得意。 “大伯,说得好!就是这么个理儿!” 张伟鼻孔朝天,吐出一口烟气。 眯着眼欣赏着刘科长和他手下干事们那副目瞪口呆、脸色变幻、气得浑身发抖却又一时语塞的狼狈样子。 不愧是我张伟的亲大伯! 老子张伟一翻脸,立马就能跟上,把场面撑起来,把大旗扯起来! 这才是一家人嘛! 刘科长此刻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又气又憋屈又后悔。 他原本想着,凭着县干部的身份,下到基层,压一压一群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还不是手到擒来? 趁机占点饼干厂的便宜,或者敲打一番,让他们“懂事”的把技术让出来,回去也好邀功。 万万没想到,碰上了张伟这么个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狗东西! 正文 第255章 嚣张惯了 一上来,什么条件都没谈,什么底细都没摸清,他直接就掀桌子! 更可怕的是,他身边这个大队长,看着像个老农民,竟然也是个狠角色。 两个狗东西配合默契,转眼就把事情抬到了“兄弟县单位合作”的高度,反手就是一顶“破坏协作”的大帽子扣了回来。 刘科长总算切身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做“穷山恶水出刁民”,什么叫做“大队长护犊子化作地头蛇”。 这叔侄俩,一个唱红脸肆无忌惮的威胁,一个唱白脸扯虎皮拉大旗,软硬兼施,配合得天衣无缝,硬是把他这个堂堂县里下来的干部,逼到了墙角,进退两难。 张伟抽完了最后一口烟,把烟屁股随手一弹,正好落在刘科长脚边。 他随意的摆了摆手,像是在驱赶苍蝇。 “行了行了,老刘,别杵在那儿了,怪挡光线的,挡着老子晒日头了。” 张伟语气里带着一种混不吝的“宽宏大量”: “你也别气了,气大伤身。” “老子我就是这么个臭脾气,一向嚣张惯了。” “不只是针对你老刘,谁来到红星大队,我都是这吊样。公社书记来了,我也没给过好脸。习惯了就好。” 张胜利在一旁连连点头附和,表情真挚得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对对对!刘科长,我们叔侄俩真的没有特意针对你。我们就是……嚣张惯了!对谁都是一视同仁的嚣张!” “公社常书记、白主任他们都能理解,您是从县里来的干部,心胸开阔,肯定更能理解,对吧?” 理解? 理解你们叔侄俩目中无人、无法无天? 刘科长和他带来的几个年轻干事,听得人已经彻底麻了。 这是人说的话吗? 你们两个狗东西,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不就是吃定了我们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摸不清你们背后到底有多少弯弯绕,暂时拿你们没办法,所以就在这里死劲儿的装逼,故意恶心人吗? 可偏偏,这口气,刘科长现在还真得暂时咽下去。 蓝山糕点厂驻点代表这个身份,就像一道护身符,在没有确切证据和上级明确指示前,他一个小小的科长,确实不敢再像刚才那样扣帽子了。 继续纠缠,真把关系彻底搞僵,闹到两边县里领导那里,他未必讨得了好。 张伟和张胜利这叔侄俩摆明了是滚刀肉,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刘科长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强迫自己把那股几乎要冲顶的怒火压下去。 他重新戴上眼镜,掩住眼中翻腾的羞恼,脸色铁青地坐回了条凳上,手指有些发颤的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水,灌了一大口,却只觉得满嘴苦涩。 张伟看着刘科长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吧唧,瘫坐在条凳上,再也没了刚见面时那种鼻孔朝天、端着架子的“县干部”模样,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张伟估摸着火候差不多了,这才清了清嗓子,拿腔拿调的开口: “行了,老刘。咱也别大眼瞪小眼了,说说吧,你这大老远从县里跑过来,到底为了啥事?” “要真是没啥正经事,那老子可没工夫奉陪。老子公务繁忙得很,就不招待几位了啊。” 这“公务繁忙”几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配合着他那大花棉袄和插兜的姿势,显得格外滑稽,也格外气人。 刘科长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心里恨得牙痒痒。 要不是带着厂领导的死任务,他早就拂袖而去了,谁他妈乐意在这儿受这鸟气! 刘科长连着深呼吸了好几次,胸口那股憋闷的郁气才勉强压下去一些。 他努力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干涩地开口,姿态放得极低: “张……张厂长,误会,都是误会。刚刚……是我工作方式方法有问题,没认清……咳,没认清自己的身份,言语上多有冒犯,希望张厂长你大人有大量,不要见怪。” 刘科长顿了顿,看着张伟那似笑非笑的表情,硬着头皮说出了真实来意: “我……我是县食品公司饼干厂采购科的科长,这次来,主要不是检查工作,是……是想跟贵大队,不,是跟张厂长您这边,洽谈一下业务合作。我们厂里,想向你们……采购一批饼干,最好是那种……特供级别的。” “采购?特供饼干?” 张伟的耳朵瞬间就竖起来了,脸上的不耐烦和倨傲如同冰雪遇到烈阳,唰一下就消融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惊喜和热情。 张伟“腾”的一下从条凳上站了起来,脸上的笑容灿烂得能晃花人眼。 两步跨到刘科长面前,不由分说就拉着刘科长的胳膊,把他往条凳上按。 “哎呀呀!刘科长!我的刘科长哟!你看看这事儿闹的!你早说你是来谈生意的财神爷嘛!坐坐坐!快请坐!” 张伟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刚才还一口一个“老刘”、“你他娘的”,现在立刻换上了无比亲热甚至带着点谄媚的口气: “刚刚是我不好,我说话声音有些大了,态度不好!” “我向刘科长您赔礼,赔礼道歉!您千万别往心里去,千万别见怪啊!哈哈!” 张伟一边说着,一边转头冲着还愣在一旁的张胜利喊道: “大伯!你发愣啊,赶紧的!去我办公室,把我那柜子里的炒花生、南瓜子都端出来!” “对了,还有我抽屉里那罐茶叶,对,就是那罐高碎!用我那搪瓷缸子,泡上浓浓的一壶端过来!快点!别怠慢了县里来的贵客!” 张胜利的反应也是极快,眼见侄子瞬间从“掀桌子的滚刀肉”切换成“热情好客的生意人”。 他脸上的阴沉和悍气也眨眼间消失无踪,换上了一副典型的老农式憨厚笑容,满脸的褶子都笑开了花,连连点头: “哎!好嘞好嘞!你看我,都懵了!” “招待不周,实在是招待不周了啊各位县里来的领导!” “你们坐,你们坐!我这就去给各位整点零嘴,泡上好茶!哈哈!” 也难怪张伟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特供饼干,这几个字可是大有讲究! 这可不是普通社员或者供销社卖的那种散装饼干。 所谓“特供”,那是专供机关单位、领导访客、重要会议用的,讲究的就是个排面和心意。 价格? 那是能便宜的吗? 便宜了,领导们的面子往哪儿搁? 送礼的人脸上能有光? 正文 第256章 歌舞团? 张伟这饼干作坊,自从上次试制了几盒特供饼干后,市场反响那叫一个热烈。 领导们吃着双倍的科技狠活,一吃一个笑嘻嘻。 价格嘛,那是相当“美丽”。 一盒饼干八两不到,他出厂价就敢要十二块! 还不带还价的! 要知道,这时候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也就三四十块。 就这,还经常供不应求,因为“特供”两个字,本身就代表着稀缺和面子。 现在,县饼干厂这种“正规军”居然也找上门来采购特供饼干,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张伟的饼干名声已经传到县里了! 而且,县厂采购,那能是小打小闹吗? 几十盒? 那也太寒酸了! 起码得以百为单位,甚至可能长期要货! 这可是一笔大买卖! 是源源不断的活钱! 想到这里,张伟脸上的笑容更盛了,亲自给刘科长和他带来的几个干事递烟,态度那叫一个热情周到。 “刘科长,抽支烟,压压惊,刚才都是误会,误会!” “咱们现在啊,就是朋友!朋友之间,有啥话不能好好说,对不对?” 很快,张胜利端着个簸箕过来了,里面堆着炒得喷香的花生和瓜子,还用几个干净的碗分装着。 另一个搪瓷缸里泡着浓茶,香气扑鼻。 院子里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一扫而空,变得热络起来。 众人围着木桌坐下,嗑着瓜子,剥着花生,喝着热茶,抽着香烟,谈笑风生。 刚才那点剑拔弩张的不快,随着张伟变脸和袅袅茶烟,“唰”一下就随风消散,了无痕迹...... 接下来的几天,红星饼干作坊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忙碌。 烘烤机的轰鸣声从清晨响到深夜,混合着麦香、奶香和糖油炽热的甜腻气息,弥漫在整个大队上空。 张伟的空间商城里,原料进出的记录疯狂滚动。 有机小麦粉、土鸡蛋、有机砂糖……成吨的消失,换成了空间商城里的转基因产品。 他的空间货币余额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跳动、增长,一天随随便便上万的空间货币进账。 那些曾经需要精打细算的“科技狠活”,现在可以敞开了用。 张伟一高兴,甚至给特供饼干,又上了几种添加剂。 让饼干的酥脆度更上一层楼,奶香后调还带着一丝极淡的、令人愉悦的果香。 工坊里,新招的女知青们穿着统一的粗布围裙,手上动作飞快。和面、成型、烘烤、冷却、装盒…… 饼干作坊虽然简陋,却在额外奖金的刺激下,运转得井井有条。 张伟自己则像个贪财的土拨鼠,每天夜里清点着现实和空间里的双重财富,乐得睡不着觉。 现实里,一天挣个千儿八百。 空间里,货币数字早已突破六位数,还在蹭蹭上涨。 他开始大手大脚地从商城兑换以前舍不得的东西: 一麻袋一麻袋精贵的水果,腊肉,火腿,腊鸡,腊鸭,一车车往家里拉,挂到梁上显摆。 除了物资上的享受,张伟也更加注重到了精神上的娱乐。 一到晚上,张伟的东屋里,那叫一个热闹。 女人们翻跟斗,摔跤,学狗叫,耍猴戏,甚至比谁尿的远,张伟有足够的彩头,让女人们放下面子。 起初,女人们为了点彩头争奇斗艳、丑态百出,确实有种低俗的快感。 但很快,那种低俗,恶俗,庸俗的刺激,就让张伟产生了厌倦。 就像吃多了肥腻的猪头肉,开始渴望一口清茶。 “庸俗!太低端了!” 张伟挥手打断表演,把一罐麦乳精扔给了学狗叫的李红和李兰。 “散了,散了,老子想静一静。” 张伟独自坐在角落里,煤油灯的火光晕摇曳。 他咂摸着嘴里残留的地瓜烧滋味,脸上阴晴不定。 老子这才放纵了几天? 就把肉给吃腻了? 这,这可怎么办啊? 也就吃不上肉的人,才天天想着吃肉吃肉。 就像村里那些吃了上顿,不想下顿的懒蛋和闲汉。 他们每个人都觉得,张伟是个大色批,饼干厂里所有的女工都让张伟给糟蹋了。 张伟无肉不欢,顿顿吃着肉,换着花样吃。 殊不知,真正有肉吃的人,闻着海鲜味就想吐啊。 后世的那些大佬,是怎么保持对娘们的爱好的? 学外语? 这个有点超纲了啊,老子张伟目前,还没有那个条件。 歌舞团? 这个好,这个妙啊! 哈哈! 张伟眼睛慢慢亮起来,手指无意识的敲着床沿。 “老子现在也是张老板了。许老板搞得,我张老板就搞不得?” “低俗的看腻了,得整点高雅的,养养眼睛,润润耳朵。” 一个念头,如同荒野上的星火,在张伟心里倏的点燃,然后迅速蔓延成燥热的野望。 张伟的眼光无意识的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到了大通铺隔了三个床位的李秀脸上。 李秀披着件崭新的碎花棉袄,这是她昨晚最远赢来的战利品。 此刻的李秀长发散在肩头,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白皙秀气。 她手里捧着一本《智取威虎山》的连环画,指尖捏着书页,半天没翻动一下,显然心思不在上面。 “秀儿。” 张伟忽然开口。 李秀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没抬头,只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算是回应。 她这些天可是憋了一肚子火。 想想她李秀堂堂高官之女,虽说现在寄宿在张伟家,可骨子里的骄傲还在,张伟完全一点都不拿她当回事。 天天看张伟弄那些不堪入目的把戏,简直让李秀恶心到反胃。 要不是贪图这里吃得好、住得暖,被子松软还有三用机听,她早就拂袖而去,回公社的宿舍挨冻受罪去了。 这张伟,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畜生! 李秀心里咬牙切齿,恨不得扑上去咬他一口。 “问你个事。” 张伟没在意李秀的冷淡,自顾自地说。 “你认识文化站的人吗?” 李秀这才抬起眼皮,斜睨了张伟一眼,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和警惕。 就凭张伟这些天搞的那些下三滥,他突然问起文化站,能有什么好事? 怕不是又想出什么新花样来作贱人。 正文 第257章 灯下黑 “不是太熟!” 李秀硬邦邦地回了一句,语气冷淡。 “不过文化站离我们农技站也不远,都在公社大院那一条街。你要有什么事的话,我明天……可以去走动走动。”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下意识挺了挺背脊,带上了一点属于“农技站副站长”的官腔。 “放心好了,一般的事,我这个副站长去了,她们多少也要卖我几分面子。” 她这话半真半假。 农技站和文化站平级,她这个副站长又是空降的,文化站那帮眼高于顶、自诩文艺的姑娘媳妇未必真买她的账。 但在张伟面前,李秀可不愿意露怯。 这时,旁边的李慧又悄没声地蹭了过来,搂住张伟的胳膊肘,想往张伟身上靠,被张伟毫不客气的,用胳膊肘顶了回去。 “去去去,少挨着老子!” 张伟不耐烦地白了李慧一眼。 “老夫老妻的,你也不腻味。” 李慧被推得一趔趄,也不生气! 张伟的脾气,她习惯的很。 等一下,趁张伟不注意,我再靠过去,他肯定发现不了。 我李慧是你张伟花二百块钱买的,我就要赖着你,我就要靠着你。 哼! 不要想甩开我! 我就要粘着你! 张伟的手指在李慧的脑瓜子上,又点了两下。 “你啊你,怎么不跟你姐学着点?” “你看人家梅子,我招呼了,她才贴过来。” “平时呐,她跟我保持着一点距离!” “距离才产生美,才产生情调,知道吗?” 李慧露出痴傻的样子,一个劲的点头。 “知道,知道!” 张伟看李慧那痴傻的鸟样,就知道,自己说的话,李慧是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哎! 老子这该死又无处安放的魅力啊! 罢了,罢了,就让老子张伟承受李慧的折磨吧。 毕竟,是能帮自己挡花生米的女人。 能挡一颗,她就可以挡下第二颗,第三颗。 一把将李秀凑过来的脑袋推开了些,张伟这才重新看向李秀,脸上换上了一副略显苦恼又带着点“痛心疾首”的表情: “秀儿,你去打听打听,文化站有没有跳舞跳得特别好的,身段软和,模样周正的。” “不要跳那种样板戏的,最好是民族舞什么的,唱戏的也成。” 张伟指了指,大通铺上,其她几个堂客。 “你也看到了,老子屋里这些堂客,有一个算一个,都没个人样了。不是翻跟斗,就是学狗叫耍猴戏。我这脸,都臊得慌啊。” 李薇,齐婉君,李红,李兰,包括徐小珍,都有些不乐意。 但又无法反驳,翻跟斗,学狗叫,耍猴戏,甚至撒尿斗远,她们哪个没参与? 张伟叹了口气,语气里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遗憾: “就她们这种货色,我感觉她们就像个母猴子,看的我一点都不得劲……粗俗!太粗俗了!咱们红星大队,好歹也是先进大队!” “咱们饼干作坊,也绝对是先进作坊!我这当厂长的,精神文化生活也得跟上,得有点档次,对不对?” 李秀听着张伟这番唱作俱佳的表演,心里冷笑连连。 装,继续装! 还档次? 还精神文化生活? 你张伟肚子里那点花花肠子,当别人看不出来? 不就是野调玩腻了,想换点“高级”的糟蹋法子么? 但她面上却不显,只是垂下眼睫,遮住眸中的讥讽,手指无意识的卷着连环画的页角。 张伟那些让人无法拒绝的物质诱惑,像一根根无形的丝线,捆住了她的手脚和心思。 李秀还没来得及接茬,一旁的齐婉君却放下了手中的高中课本,抬起头,接了话茬。 “张厂长,你要是找会跳民族舞的,咱们生产队插队的女知青里,就有会跳的。” 齐婉君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而且,你还熟得很。” 张伟脸上的苦恼表情瞬间定格,随即被一片纯粹的茫然取代。 他眨了眨眼,看向齐婉君,怀疑自己听错了。 “会跳民族舞的女知青?老子还熟得很?” 张伟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我怎么不知道?齐知青,这话可不能乱说。” 齐婉君见他这副反应,细长的眉毛微微挑起,也有些意外。 “你,真的没有印象?” 齐婉君顿了顿,清晰的吐出那个名字。 “柳婷啊。她娘就是文工队的舞蹈演员,她从小耳濡目染,跟着学了不少民族舞,跳得还挺有模有样的。” “柳……柳婷?!” 一瞬间,张伟的眼睛瞪得滚圆,像是被人用烧红的铁钎狠狠捅了一下脑子,带着灼痛感的画面和情绪轰然炸开! 上辈子,那个让他心心念念、卑微的舔了整整十年的女人,柳婷! 他以为他了解她的一切喜好,记得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熟悉她身上淡淡的肥皂香气…… 可张伟竟然连她柳婷会跳舞,而且是民族舞这件事,都一无所知! 十年啊! 整整十年! 张伟像个傻子一样围着她转,揣摩她每一句话,省下口粮钱给她寄去,以为只要足够殷勤,就能焐热那块石头。 可原来,他张伟连柳婷最基本的情况都没摸透! 柳婷就像一个对他永远关闭的舞台,张伟只被允许在台下最阴暗的角落仰望,连幕布后的风景都无缘得见。 该死的! 张伟感觉一股血气直冲头顶,混合着巨大的荒谬感和强烈的自我厌恶,让他恨不得立刻狠狠抽自己几个大嘴巴子! 舔狗真是不得好死啊! 连齐婉君这个跟柳婷不是很熟的女知青,都知道柳婷的底细和家境。 他张伟,自称对柳婷用情至深、非卿不娶的张伟,竟然像个两眼一抹黑的新兵蛋子,连敌人的番号都没摸清楚就上了阵地,还一守就是十年! 他娘的,丢人啊! 丢死个人了! 张伟感觉脸上火辣辣的,臊得心口都发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鼻子,又干咳了两声,试图用夸张的动作和声音掩饰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尴尬。 “哦——!柳婷啊!” 张伟一拍大腿,嗓门陡然拔高,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瞧我这记性!你不说,我都差点给忘了,哈哈!对对对,是有这么回事!” 正文 第258章 追求艺术 张伟强行挤出的笑声在安静的堂屋里显得格外突兀,几个堂客都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连李秀都停下了卷连环画页角的动作,眼神里透出探究。 “最近忙昏头了,管着作坊,还得应付你们这帮不省心的,” 张伟挥舞着手臂,试图把话题带偏,也把众人的注意力从自己刚才的失态上拉开。 “我竟然把这臭丫头给忘了!灯下黑,灯下黑啊,哈哈!” 张伟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的把又悄悄蹭过来的李慧,用胳膊肘顶开得更远些,还顺势在李慧又想靠过来的额头上,弹了个轻轻的脑崩儿,换来李慧一声委屈的“哎呀”。 清了清嗓子,张伟挺直腰板,脸上那点残余的尴尬被故作严肃的“厂长威严”取代。 张伟目光扫过大通铺上的几个女人,手指凌空点了点。 “都给我听好了!从明天开始,不对,就从今晚开始!以后每天下工吃完晚饭后,每个人,都给老子练一个小时的舞蹈!基本功!身段!表情!老子要亲自监督你们,谁都不许偷懒!” 女人们面面相觑,李秀忍不住嘀咕: “跳舞?我们?张伟你又发什么疯……” “闭嘴!” 张伟眼睛一瞪。 “老子说话的时候不许插嘴!舞蹈服装嘛……” “老子明天就想办法去给你们置办!保证像模像样!” 张伟的语气越发显得“高瞻远瞩”: “这可不是老子一时兴起!这是体现咱们红星饼干厂精神面貌、提升咱们社队文化品位的重要一环!” “咱们红星饼干厂的工人,不但生产要搞得好,文艺活动也要丰富多彩!” “鄙人不才,添为红星饼干厂的厂长,老子必须要狠抓精神文明作风。” “老子是一个高尚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老子是对艺术有追求的人!” 张伟说着,自己都信了,声色俱厉: “谁要是敢在精神面貌建设上,跟老子打马虎眼,出工不出力,或者拖后腿……哼!” 张伟从鼻子里重重哼出一声。 “老子就扣她工钱!年底的奖金,也别想要了!听见没有?!” “听!听见了~” “晓得了...” “好!” 女人们的声音稀稀拉拉的传来。 张伟也没有在意,脑子已经飘飘然,开始幻想歌舞团的精彩。 这计划一起,无数念头便在张伟脑海里翻腾起来。 首当其冲的,就是上辈子vcd里惊鸿一瞥的“闽南风情”。 那啥,金豹影碟,十二大美女…… 哎哟喂,当初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张伟可是惊为天人,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没想到,歌还能这么唱,舞还能这么扭,那股子热辣又带着点土俗的劲儿,直冲脑门。 不愧是拜妈祖的后生,就是能整活啊! 这十二大美女的唱跳,那身段,那眼神,那若有似无的撩拨…… 将来一定要收入到老子的歌舞团日常表演之中,那才叫一个“精神文化生活丰富多彩”! 不过嘛…… 张伟咂摸了一下嘴,看了看窗外灰蒙蒙、透着寒气的天色。 现在这大冬天的,北风刮得跟刀子似的,还是先缓一缓。 万一冻得那些娇嫩的“骚肉”生了冻疮,一个个哭哭啼啼都来找张伟治疗,那张伟怎么忙活得开? 光是想想那画面,张伟就觉得头大。 再说了,凡事得来一个徐徐图之,不能操之过急。 先整一点“高雅”的,慢慢放松她们的警惕,温水煮青蛙,等她们习惯了,再上“硬菜”,那才叫水到渠成! 第二天,张伟难得起了个大早。 初冬的浓雾还没散去,外面白蒙蒙一片,屋檐下挂着细长的冰凌子,空气吸进鼻腔里都带着冰碴子似的寒意。 见张伟出来,李慧连忙提了一个竹编的、装着炭火的火熜挪到他身前,仰着脸,呵出一团白气: “伟子哥,火熜给你,暖暖手脚。” “嗯!懂事,老子没白疼你。” 张伟接过那暖烘烘的火熜,双手拢在上面,舒服地叹了口气。 他缩在门后,只探出半个脑袋,鬼鬼祟祟的往外张望。 这人啊,还是得有点追求,生活才有点奔头。 这年头,娱乐匮乏,人们睡得早,醒得也早。 况且他张伟的饼干作坊,还管一日三餐,吸引力更是非同一般。 果然,没等一会儿,王寡妇和来帮工的几个女知青,便叽叽喳喳的说笑着,出现在了张伟三合院的门口,踩着薄霜,走进了院子。 张伟眼睛一亮,连忙朝人群中那个身影招手,声音刻意压得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 “柳婷,过来一下,老子问你点事。” 现在的柳婷,早就被饼干作坊相对轻松的工作和顿顿能见油荤的伙食,磨平了棱角和怨气。 听了张伟的招呼,柳婷脸上立刻堆起讨好的笑容,连忙小跑着过来,鼻尖冻得有点红: “伟子哥,你叫我啊?你今天起得可真早,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交代吗?” 张伟没立刻答话,而是上上下下、仔细的打量着柳婷。 啧,这娘们,好些天没下地干重活了,原本被晒得有些黑红的皮肤,竟然养白了不少,在晨雾的微光里,透出一种健康的润泽。 饼干作坊的伙食油水足,让原本有些单薄的柳婷多了几分扎实感,胸脯鼓了些,腰身却依旧纤细,整个人都变得立体、鲜活起来。 不愧是老子张伟上辈子舔了十年的堂客,底子就是好啊! 张伟心里暗赞一声,有点东西!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正经谈事的模样: “柳婷,我听说……你会跳民族舞?” 柳婷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张伟问的是这个,但还是点了点头,如实回答: “嗯,会一点。跟我娘学过,主要是袖舞和孔雀舞的基本动作,跳得不算好……” 袖舞! 孔雀舞! 张伟的眼睛“唰”一下就亮了,亮得吓人,像是饿狼看见了肥肉! 捡到宝了啊! 说高雅的,高雅的就来了啊! 啧啧,都说汉女婀娜多姿,长袖善舞。 那水袖一抛,那腰肢一拧,那眼神一勾…… 哎哟喂! 那叫一个雅,太雅了! 正文 第259章 周科长 什么狗屁金豹影碟,十二大美女! 我呸! 跟这老祖宗传下来的玩意儿比起来,提鞋都不配! 十二大美女,那是吊毛看的。 袖舞,那才是老子张伟这样有身份,有地位的老板体验的。 张伟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极力维持着严肃和一丝恰到好处的“欣赏”: “会就不错!基本功还在就行!从今晚开始,下工后你别急着走,留下来,带着……嗯,先带着李薇、齐婉君她们几个,把基本功练起来!老子要检查!” “用心教,把绝活使出来,就当你为咱们饼干厂的精神文明建设立功,要是让老子满意了,老子给你包个大红包!” 柳婷被张伟那灼热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但听到大红包三个字,眼睛也微微亮了亮,连忙点头: “哎!好的,伟子哥,我一定尽力!” “行了,先去上工吧!” 张伟挥挥手,转身离去,打算出门找个由头,把舞蹈服装给弄回来。 柳婷看着张伟的背影,眼神带着些莫名的希冀。 张伟终于多看我一眼了,还想看我跳舞,哈哈。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张伟心里还是有我的。 我一定要好好表现,把我柳婷最好的一面展现出来,让他张伟高看我一眼。 我要让张伟知道,我柳婷不仅能干活,而且还能歌善舞。 我柳婷,比李慧那个该死的哑巴强多了。 那该死的哑巴,给我柳婷提鞋都不配。 张伟,你一定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我柳婷才是最好的那个好姑娘。 对了,我得好好表现自己,让张伟帮我找一找复习资料。 我要参加高考,我要考上大学,我要向张伟证明,我柳婷是最优秀的。 不知不觉中,柳婷的心态,已经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女人就是这样,永远的慕强派。 舔狗,永远都是最低贱的玩意。 时间转眼到了饭点,张伟这才晃晃悠悠骑着自行车回到了生产队。 民兵连忙上前。 “张厂长,大队长找你。” “蓝山糕点厂那边来了个干部...” 张伟随手递了根烟过去,骑着车去了大队部。 蓝山垦殖场还是照例来了两辆老解放卡车,驾驶员和保卫员正在一旁吹牛打屁,等着大队部开饭。 几人经常来红星生产队拉货,张伟跟他们也算熟络。 上前一人给散了一根烟,张伟有些奇怪: “哥几个,怎么在外头晒太阳?进院喝点茶水啊。” 也难怪张伟问这出,往常这帮家伙,早就坐大队部院里人五人六喝茶抽烟吹牛逼了。 领头的驾驶员接了烟,眼神四下扫了扫,这才压低了声音。 “张代表,我们就不进去了,你可当心一点,里面那位可是冲你来的。” “谁啊?多大的来头?至于给你们吓成这样?” 张伟越发感觉到奇怪了。 运输队这帮家伙,那可是林厂长的人,有厂长罩着,还能怂成这样? 驾驶员还是谨慎的压低着声音。 “来人是我们供销科的副科长!” 张伟不解的问道: “一个小小的供销科副科长,狗屁不是的玩意,至于吗?” 驾驶员白了张伟一眼。 “要不是看你给我递过好几回烟的份上,这哑巴亏你可就吃定了。可别小瞧了他,他爹可是我们糕点厂的副厂长。” “嗯?” 张伟瞬间就来劲了。 “周副厂长?来的该不会是周礼数那个癞蛤蟆吧?” “可不兴这么说啊!” 驾驶员瞪大了双眼,连忙四下打量。 “我们周副厂长,最是睚眦必报,谁要惹着了他,一准落不到好。” “张伟,你进去说话最好注意一些。不然,以周副厂长的手段,没准就把你这驻点代表的差事给摘了...” 张伟嘿嘿一笑,拍了拍驾驶员的肩膀,就往里走,留下一句话。 “放心吧,我跟周公子熟的很,老熟人了,他肯定给我这个面子...” 大队部的院内,大队长张胜利,领着几个干部,正众星捧月般的围着一个年轻后生吹捧。 年轻人一脸的疙瘩,正是蓝山糕点厂的供销科副科长,周副厂长的公子,周蛤蟆,周礼树是也。 就是上次,跟张伟人五人六,被张伟一泡翔砸脸上的周公子。 周蛤蟆喝着热茶,还在享受着张胜利一行人的恭维,张伟已经走到了周礼树身旁,笑的一脸灿烂。 “哟!这不是周礼树,周公子吗?” “哎哟喂,真是巧了啊!”“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周公子?” 张伟的声音,辨识度那可不是一般的高,而且还带着特有的混不吝。 周礼树只是听了声音,头也没抬,原本还有些笑脸的神色,一下就阴沉的可怕。 这个声音的主人,周礼树做梦都想找到他,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辈子,他周礼树就没吃过那么大的亏。 一坨米田共糊脸,那可是米田共啊! 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就这个事,他周礼树好长一段时间,都抬不起头来。 天知道,他周礼树遭受了多少的闲言碎语? 周礼树猛的转过头,那张布满疙瘩的胖脸因为极度愤怒而扭曲,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死死钉在张伟那张笑得没心没肺的脸上。 “张!伟!” 两个字从周礼数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切齿的恨意。 “你知道老子这段时间怎么过的吗?” “你他娘的……让老子好找啊!” “你他娘的,竟然躲在这兔子不拉屎的地方!” 那天的奇耻大辱,仿佛又随着张伟这张脸、这声音扑面而来。 黏腻、恶臭、令人作呕的触感,围观者压抑的嗤笑,事后长达数月的指指点点和背后议论…… 这一切都化作了此刻翻腾的怒火,烧得周礼树心肝脾肺肾都在疼。 张伟仿佛没看见他那要吃人的眼神,大咧咧的拖过旁边一条长凳。 “哐当”一声在周礼数正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脸上笑容不减反增,带着点戏谑: “哈哈!那可真是难为你了周公子,为了找我,跑了不少冤枉路吧?” “怎么着?” 张伟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却让院里每个人都能听清。 “还想跟老子……再碰一碰?” 正文 第260章 工作名额 “碰一碰?” 周礼数气极反笑,声音尖利起来。 “就你?一个泥腿子出身的破落户,也配跟我周礼数碰?” 周礼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当场扑上去撕打的冲动,猛的扭头看向一旁脸色尴尬、欲言又止的大队长张胜利。 他抬手指着张伟,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张大队长!你都听见了,也看见了!这狗东西是什么态度!” 周礼树挺直了腰板,努力摆出公事公办的架势,只是那微微发抖的手指暴露了内心的激荡: “我周礼树,代表蓝山糕点厂,现在正式向你,向红星生产大队提出要求!” 周礼树加重了语气,确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自己身上,然后一字一句,清晰的说道: “只要你们大队,帮我把这个公然侮辱、殴打国家干部、破坏工农联盟的坏分子抓起来,交给我带回厂里处置!” 周礼树看着张胜利骤然变色的脸,又放缓了语气,抛出了诱饵: “我不仅可以保证,糕点厂驻点代表的职务,以后就由你们你们大队推荐可靠的人担任,而且……” 周礼树伸出两根手指,在张胜利眼前晃了晃。 “还可以额外批给你们大队两个正式工名额!进我们糕点厂,吃商品粮!” 周礼树的话像一块巨石砸进池塘,在院子里激起层层涟漪。 几个生产队干部的眼睛瞬间就直了,呼吸都粗重起来,直勾勾地盯着周礼树那两根手指,仿佛那不是手指,而是两根黄澄澄的金条! 两个正式工名额! 吃商品粮! 这是能改变一个家庭、甚至一个家族命运的天大馅饼! 张胜利的脸色一下就阴沉下来,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刚才对周礼树的巴结奉承,固然有对方身份的原因,又何尝不是想给大队多争取点好处? 可是,这蠢东西,竟然说出让他抓张伟的话来? 张伟是谁? 那是他张胜利的命根子,香火传承人,张家唯一的独苗。 周礼树看众人惊呆了,还以为是自己豪横起了作用。 他咧嘴一笑,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那股被张伟搅乱的怒火和憋屈,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重新被得意和掌控感填满。 周礼树抬了抬下巴,看向张胜利,语气带着施舍和不耐烦: “张大队长,还愣着干什么?把他给我抓起来啊!还想不想要工作名额了?” 周礼树又转向张伟,脸上满是胜券在握的狞笑和刻骨的恨意: “张伟,你个不知死活的狗东西!你还敢笑?等老子把你弄回去,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张伟却仿佛没听见他的威胁,也没看到周围干部们闪烁的眼神。 他甚至笑得更开心了,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听到了什么绝妙的笑话。 他歪着头,嬉皮笑脸地看向脸色复杂的张胜利,用一种夸张的、带着点调侃的语调说道: “哎呀呀!大伯!你听见没?两个正式工名额!” “天呐!那可是两个铁饭碗,吃商品粮的好差事啊!” 张伟拍着自己的大腿,语气浮夸,差点笑岔气去。 “值!太值了!大伯,您还犹豫啥?快,快把我抓起来,绑结实点,送给周公子!” “用我张伟一个,换咱大队两个正式工,这买卖,划算!哈哈哈!” “大……大伯?!” 周礼树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得意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怪异的气音。 他猛的转头,看看张伟,又看看张胜利,脑子里“嗡”的一声,那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再次窜上脊背。 这年头,农村里的宗族观念和亲戚关系盘根错节,紧密得很。 “大伯”这个称呼,可不是随便叫的,那意味着同宗同族,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实在亲戚! 自己刚才,竟然当着人家亲大伯的面,要用好处换人家抓自己侄子? 还骂人家侄子“狗东西”? 周礼树的冷汗“唰”一下就冒了出来,刚才的得意忘形瞬间被恐慌取代。 他张了张嘴,想找补两句,却发现嗓子干得发紧,一个音节也吐不出来。 就在他大脑一片空白,还没想好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时,一只大手已经带着风声,“啪”一下重重按在了他那抹了头油、梳得一丝不苟的脑袋上。 是张胜利! 这位刚才还对他陪着笑脸的大队长,此刻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那双常年劳作、布满老茧的大手,如同铁钳一般,牢牢箍住了周礼树的脑袋,还用力地左右晃了晃,晃得周礼树头晕眼花,油亮的头发顿时散乱开来,配上他那张惊恐的疙瘩脸,显得无比滑稽。 张伟暗骂一声! 糙! 周礼树的溜溜球被大伯抢先给按了。 张伟慢悠悠的站起身,踱步到被张胜利按住、动弹不得的周礼树面前。 他俯下身,脸上依旧带着笑,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冰冷一片。 张伟伸出手,将张胜利的手给挤开,学着张胜利的样子,也放在周礼树头上,像搓一个不听话的皮球一样,用力搓揉着他已经凌乱的头发,嘴里啧啧有声: “周蛤蟆啊周蛤蟆……” 张伟手上的力道不轻,搓得周礼树头皮生疼,却不敢挣扎,只能屈辱地低着头。 “在你们蓝山垦殖场,你仗着你爹,拿鼻孔看人,不把老子当回事。” 张伟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残忍。 “行,老子忍了,强龙不压地头蛇嘛,老子不挑你毛病。” 说到这里,张伟手上的动作猛的一顿,捏住了周礼树的后颈。 周礼树浑身一僵。 张伟凑到他耳边,一字一顿,声音冰冷得像是腊月的寒风,刮过周礼树的耳膜: “但是!” “你他娘的给我听清楚了!” 张伟手上加力,捏得周礼树疼得龇牙咧嘴,却又不敢叫出声。 “来到红星生产大队这一亩三分地……” 张伟直起身,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因为恐惧微微发抖的周礼树。 然后,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装上一波大的: “你得管老子叫!” “霸霸!” 正文 第261章 十万钱 “霸……霸?” 周礼树懵了,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还没完全理解这个词的羞辱性含义。 张胜利按着周礼树脑袋的手又是一用力,粗声喝道: “聋了?伟子让你叫霸霸!” 旁边一个年轻的生产队干事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赶紧又憋住,脸涨得通红。 周礼树终于反应过来,脸瞬间由白转红,再由红转紫,气得浑身筛糠似的抖,眼泪都快憋出来了。 奇耻大辱! 这比糊他一脸米田共还要耻辱百倍! 他周礼树长这么大,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你……你们……欺人太甚!我要去公社告你们!我要让我爹……” 周礼树语无伦次,羞愤交加地挣扎起来。 “告?” 张伟嗤笑一声,松开手,拍了拍,像是沾了什么脏东西。 “今天,这声霸霸,你最好叫的响一些!” “不然,你走不脱这红星大队!” “嘿嘿,脸皮薄是吧?” “老子帮你!” 张伟朝院外探头探脑的王二愣一招手。 “二愣子,过来,带周公子去吹吹牛逼...” 周礼树脑袋一歪。 吹牛逼? 就这? 我周礼树还怕吹牛逼? 谁吹的过老子? 想到这里,周礼树也光棍了起来,硬是一声不吭。 用行动表明,这霸霸,他周礼树叫不来。 王二愣咧着嘴傻笑,上前扯住周礼树的衣领。 一股怪力袭来,周礼树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小鸡崽,被人随意一提溜,就飞了起来。 不多时,周礼树就来到了大队部后头的牛棚里。 直到王二愣怪笑着,牵出一头母牛,把他周礼树的头,往牛屁股那里按。 周礼树才明白,牛逼是怎么吹的。 “不要,不要啊,我认输。” “放开我,放开我,你去跟张伟说,我喊他霸霸,我喊啊...” “唔~唔~唔~” 周礼树学会了王二愣的独门绝技... 十几分钟后,周礼树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跪在张伟面前。 “霸霸!” “霸霸!” “我认栽了,求放过...” 张伟挥了挥手,示意王二愣撒手。 “行了,二愣子,放开他。” “既然周公子不想去茅坑里吃新鲜的,就别为难他了...” “去吧,去玩吧。一会,我让你姐带点好吃的,给你拿回家去...” 王二愣咽了咽口水,一个劲的点头。 “伟子哥,可得多带一点,我吃的多,嘿嘿...” 看着王二愣蹦蹦跳跳出了大队部,张伟笑着摇了摇头,难得露出温和的一面。 有时候,张伟其实挺羡慕王二愣这小子的。 无忧无虑的,没有一点点烦恼。 哎! 我张伟还得费脑子组建歌舞团,真是费心又费力,还费钱啊。 一脚将周礼树踢到一旁,张伟摆了摆手。 “周蛤蟆,下次见到老子,记得夹着尾巴做人。” “老子张伟,能当你一天霸霸,就能当你一辈子霸霸...” 周礼树气的浑身都发抖,但是一个屁都不敢放,甚至都不敢去看张伟的眼睛。 这红星大队,他是一刻都不想待了。 对于张伟来说,周礼树就是一个小瘪三,一个小插曲,压根就没被他放在心上。 他张伟只会越混越好,扶摇直上,一个周礼树,就是送上门来给他张伟逗乐子的。 张伟推着二八大杠,往家里走着。 莫名的想起一个人来。 林念北! 上次一别,大半个多月,都没有见着了。 看来这丫头,是看老子结婚了,是打定了心思,要跟老子张伟断了往来啊。 说实在的,林念北那古灵精怪的性子,张伟相处起来,其实还挺开心。 没想到,老子张伟没有馋她身子,却却连朋友都做不上。 哎! 罢了,罢了! 鞭长莫及,鞭长莫及啊。 还没到家,院子外的李慧,老远就见着了张伟。 原本有些木然的李慧,瞬间笑面如花,蹦蹦跳跳的冲向张伟,步子那叫一个轻快。 “伟子哥,你回来啦!” “嘿嘿!真好!” “真好啊!” “我帮你,推车。” “这是啥?” 张伟摸了摸李慧的狗头,将自行车扔给了李慧推。 “能不能不要笑的那么傻气!” “傻兮兮的!” 张伟拍了拍自行车后座上的麻袋。 “装的衣服,你们跳舞穿的衣服。” “衣服?” 李慧又笑眯了眼睛。 都不用想,肯定有她李慧的一份。 而且张伟带回来的衣服,每次都是高档的城里货,可不是供销社摆的那些土啦吧唧的玩意... 夜,姗姗来迟。 苦等了一天的张伟,盘坐在大通铺上,身前摆放着一张案几。 案几之上,摆着一个果盘,一只烧鸡,一叠卤牛肉,一包华子,还有一瓶五粮液。 屋内,六根红烛,六盏煤油灯,齐齐点亮,颇有点丐版的灯火辉煌。 张伟按下三用机的播放键,随着轻快的音乐声响起,柳婷穿着交领大袖襦裙,半掩着面,小碎步挪进了屋内。 一袭红妆的柳婷,格外的华丽和娇媚,也格外的自信。 齐婉君,李秀,李慧,李薇,李梅,王翠兰,李红,李兰,徐小珍,也跟着鱼贯而入。 摇曳的灯火下,轻快的音乐声中。 柳婷长袖半掩着门面,笑颜如花,腰肢随着音乐的节奏,轻轻摆动。 众女也学着柳婷的样子,舞动着腰肢,翩翩挥袖。 只是一瞬间,张伟便喜欢上了这个调调。 雅,太他娘的高雅了! 就适合我张老板这样的大人物欣赏! 怪不得汉高祖喜欢勾栏听曲! 还得让龟公大声唱上一声: “刘季,十万钱!” 卧槽! 绝了啊! 大丈夫,当如是也! 这情绪价值,谁敢说不到位? 张伟恨不得立马回到古代勾栏里,体验一把挥金如土的感觉。 嘿嘿! 就我老张这歌舞团,一点也不比许老板的差嘛。 老子这里三胞胎,加大姨子,加两个堂妹,加千金大小姐,落难大小姐,还有年少的白月光。 完美! 十万钱咱消费不起,但十块钱,咱张老板还是乐意出的。 张伟吖了一口酒,欢呼道: “好!舞的好!” “老子有赏,每人一斤苹果,再发一块钱...” “别停啊!” “接着奏乐,接着舞...” 正文 第262章 强子买妻 热热闹闹之中,两天时间过去。 蓝山垦殖场的老解放卡车,再一次开进了红星生产队。 张伟看着空荡荡的老解放卡车,眉头瞬间就皱了下来。 “驾驶员同志,怎么回事?开的空车?制作饼干的原料呢?” 驾驶员接过张伟递过来的红塔山,划了根火柴点上。 “张代表,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嘛?” 张伟耸了耸肩,一脸的无所谓。 “那是他周礼树欠收拾!” “行吧,我这饼干厂也正好放放假,歇一歇!” 好在饼干厂没把张伟驻点代表的职务给撤了,他张伟还可以打着蓝山垦殖场的名头,往外销点私货,照样大把的来钱。 张伟不着急,张胜利却急的团团转。 “哎呀!这可如何是好啊,这刚有点起色,咋就停工了啊。” “阿伟!要不,咱们整点好处,给那姓周的送去?” 张胜利像是找到了解决之法,甚至从兜里掏出一把毛票来。 “阿伟,我这还有二百块来块钱,你先拿着!我再想办法给你凑一凑,咱们凑个五百块钱送去!” “我就不相信了,有这五百块钱,他还不能把气给消了...” 张伟嗤笑了一声,从怀里一摸,掏出厚厚一叠的大团结来,怕是好几千都不止。 “大伯,我差你那点钱吗?” 张胜利都呆住了,那可是好几千块钱。 他张胜利当了十多年的大队长,挣的和贪的,全部加起来,也没有那么多。 张胜利连说话的声音,都磕巴起来。 “阿伟,你,你哪里来的那么多钱?” 张伟白了大伯张胜利一眼。 “当然是贪污来的啊!我都不兴说你,好好的一个大队长,兜里就二百来块钱,我都替你臊的慌!”“要换我来当大队长,我一年起码得贪出好几万来...” 张伟的话像炸雷一样把张胜利劈懵了。 他愣愣的看着侄子手里那沓厚厚的大团结,又低头瞅瞅自己手心那皱巴巴的一把毛票,脸上火辣辣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阿伟,你,你这,吃相有点难看了啊!” 张伟嗤笑一声,把钱随意塞回怀里,拍了拍。 “大伯,这贪污也是一门学问!” “我这饼干厂,工人们挣着钱了,集体也能分润到好处。”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我张伟的能耐,我拿大头,理所应当啊。” “大伯,这事你不用管!” “我是林厂长的人,他周礼树的爹,一个副的而已,算个屁。” “要不了几天,糕点厂的生产任务,就会继续下达...” 听到张伟这么说,张胜利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一些,将话题引向别处。 “对了,伟子,强子他爹托我问你一声,有没有办法,给他整两斤牛肉?没有的话,羊肉也行。” “有的!两斤牛肉而已,根本不叫事。” 张伟随意就应了下来,不过转念一想。 李强他爹做会计的,一向都抠抠搜搜的,怎么会突然想着买牛肉吃? 张伟好奇的多嘴问了一句: “强子家里是有什么喜事吗?” 一说到这个,张胜利立马就来了精神,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光,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来: “嗨!可不是嘛,喜事啊,大喜事!” 张胜利往前凑了凑,压低了些声音,带着几分过来人的得意: “这不是看阿伟你结婚之后,越来越懂事,路子越走越宽了吗?李会计觉得,都是你娶媳妇之后,才转的运气。强子也是这么认为的!” 张伟有些懵逼,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脑勺。 自己之所以这么“吊”,明明是重生加空间商城带来的好处,关结婚什么事? 这些人的脑回路真是清奇。 “所以?强子他爹找人说媒去了?” 张胜利摇了摇头,咧嘴一笑,一脸嘚瑟,仿佛这是他想出的好主意: “说媒?废那媒人钱做啥!直接买一个,钱货两清,多爽利!” “李会计就准备学我,给强子买上一个媳妇。价格都谈拢了,我估摸着,差不多也该带回来了…” 张伟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叫骂起来: “他娘的傻强!我拿他当哥们,他结婚那么大的事,竟然不跟老子通个气!” 张伟有些哭笑不得,这李会计学谁不好,学他大伯这歪路子。 不过转念一想,这年头,买媳妇虽说是陋习,但在一些穷乡僻壤也不算稀奇,李强家条件还行,至少不会太亏待人家。 张伟一拍脑袋,叫骂起来。 “他娘的傻强,我拿他当哥们,他结婚那么大的事,竟然不跟老子通个气。” 骂完又摆了摆手,语气又缓了下来: “行了,他不仁,我不能不义!不就是两斤牛肉嘛,我出去一趟,一会就弄回来。大伯你先忙,我去去就回。” 张胜利连连点头,看着张伟推着自行车往院外走的背影,心里踏实不少。 阿伟现在是越来越有能耐,也越来越有主意了。 临近正午,张伟骑着自行车,车把上晃晃悠悠挂了一条鲜红的上等牛肉。 那肉色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扎眼,油脂和肌理泛着诱人的光泽,一路晃悠着回了生产队。 村口老香樟树下,照例聚着几个闲汉和纳鞋底的婶子。 那抹鲜红的牛肉一出现,所有的目光便粘了上去,随着自行车的前进,眼珠子也跟着牛肉条一左一右地晃。 “啧,看看,看看!张厂长又弄到好货了!” “这肉真鲜亮,怕是刚宰不久的吧?啧啧,牛肉啊,过年都难见得着。” “除了张厂长,谁有这本事?你看那膘,厚实!” 要换做别人拎着这么一条好肉经过,闲汉们少不得要围上去,涎着脸皮,说几句“见者有份”、“分点油水”的便宜话,或者至少也得盘问几句来路。 可眼下来的是张伟,闲汉们缩了缩脖子,只敢远远看着,喉咙里咽着口水,眼睛里闪着羡慕,却没一个人有那狗胆上前。 张伟对这帮人的目光那是相当的熟悉,在他们身上,张伟甚至能看到自己曾经的来时路。 正文 第263章 一百五的货色 张伟骑得不快,快到李强家那片宅子时,远远就瞧见那边人头攒动,比村口还热闹,隐隐还有笑声和吆喝声传来。 到了近前,张伟脚尖点地,下了自行车。 李强家院子内外都站满了人,多是本队的社员,有看热闹的,有帮忙打下手的,一个个脸上都带着喜庆的好奇。 张伟拨了两下铃铛,“叮铃铃”清脆的声音在一片嘈杂中格外清晰。 “呀!张厂长来了!” “快让让,让张厂长进去!” “张厂长,您这是专程给强子送肉来了?哎哟,这情分!” “张厂长,快里边请,李会计和胜利叔都在堂屋呢!” “张厂长,您可得进去瞧瞧,强子这媳妇,买的值!模样真俊,跟画上的人儿似的!” 人们纷纷让开一条道,脸上堆着笑,招呼声此起彼伏,语气里都带着几分讨好和敬畏。 张伟面色平淡地点点头,将自行车在院墙边一支,拎起那条用稻草绳穿着的鲜红牛肉,迈步往里走。 堂屋里,八仙桌旁,张胜利和李会计正坐在主位上,端着粗瓷茶碗,有说有笑。 李会计今天穿得比平时整齐,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许多,显然心情极好。 张胜利更是红光满面,仿佛这喜事是他自家的一样。 李强眼尖,看见张伟进门,立刻从旁边人堆里挤了出来,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和得意: “阿伟!你可算来了!!” 张伟把手里拎着的牛肉往前一递: “答应你爹的事,我能忘?接着,二斤上好的黄牛肉,够你们今天添个硬菜了。” 李强接过肉,入手沉甸甸的,那鲜红的颜色让李强脸上的笑容更盛: “哈哈!还是我伟子哥够意思!这下我爹更有面子了!” 李强凑近一点,压低声音,挤眉弄眼: “我跟你说,我这是要转运了!这媳妇一进门,保准我也跟你一样,路子越走越宽!” 张伟笑了笑,没接这茬,问道: “人呢?真领回来了?花了多少?” 李强一听这个,腰杆都挺直了几分,嘚瑟地晃了晃脑袋: “一百五!咋样,不贵吧?比你家那个哑巴强多了!” 李强脸上的比较之意很明显。 “来来来,别在这儿站着,跟我进屋瞧瞧去!” “保准让你开眼,水灵得很,白白嫩嫩的,我第一眼看见就相中了,跟咱们乡下姑娘不一样,有点……有点像城里大小姐那种感觉,就是胆小,不爱说话。” 李强说着,引着张伟往侧边一间临时收拾出来的新房走去。 门口也围着几个妇女,正探头探脑,窃窃私语。 见张伟过来,也都笑着让开。 房门半掩着,李强推开门,一股新刷的石灰混合着廉价胰子味扑面而来。 屋里光线有点暗,陈设简单,一张新打的木床,一个旧衣柜,一张方桌。 桌子旁,一个身影正背对着门,坐在凳子上,肩膀微微缩着,听见门响,明显颤抖了一下,却没敢回头。 女人穿着一身半新的碎花袄子,蓝色的裤子,脚上是手工做的布鞋。 头发有些松散,低着脑袋看不清面容,不过脖颈之间,还是能看出肤色比较细腻白皙。 光看背影,确实比一般农村姑娘纤细些。 “哎,转过来,让我哥们看看。” 李强语气里带着一种展示所有物的兴奋,走上前,拍了拍女人的肩膀。 那身影僵了一下,极其缓慢的、带着明显的畏惧转了过来。 张伟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确实如李强所说,很白,是一种缺乏血色的苍白。 瓜子脸,眉毛细淡,眼睛很大,但此刻低垂着,长长的睫毛不住颤动,不敢与任何人对视。 鼻子挺秀,嘴唇紧紧抿着,没什么血色。 年纪看起来不大,应该就十八九岁的样子。 模样是清秀的,甚至称得上漂亮,但那种惊惶不安的神色,冲淡了这份秀气,只让人感到一种脆弱和无助。 女人飞快的抬眼看了一下张伟,又像被烫到一样立刻低下头,双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 李强在一旁咧嘴笑: “咋样,阿伟?我没吹牛吧?” 张伟心里叹了口气。 这姑娘的眼神,他在李慧和李梅刚来时也见过。 那是失去依仗、对未来充满恐惧的眼神。 只不过,这姑娘似乎更胆小,更封闭。 “嗯,模样是不错。配你小子,倒是绰绰有余。” 张伟点点头,语气平淡。 “强子,好好对人家。别咋咋呼呼的,吓着人。” “知道知道!” 李强满口答应,又对那姑娘说。 “这是张伟,我最好的哥们,本事大着呢!以后见了叫伟子哥就行。” 姑娘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依旧没吭声。 不知道为什么,张伟看的心里毛毛的,总觉得哪跟哪有些不对劲。 “老妹,吱个声啊,老子叫张伟!” “你该不会是个哑的吧?” 张伟主动打了一声招呼,顺带用手在女人眼前晃了晃。 李强连忙挡在张伟身前。 “你家那个才是哑巴!” “我这个绝对哑不了,能说话的,就是有些认生而已...” 张伟没再多嘴,拍了拍李强的肩膀: “行了,看也看了。我出去跟大伯和李叔说说话。你……陪陪人家,说点轻松的。” 走出新房,带上门,隔绝了里面那令人有些窒息的沉默和不安。 说实话,张伟并不喜欢屋里的气氛。 作为一个有现代思想的人,对买卖媳妇这种事情,有着天然的抗拒。 但是嘛,那是别人买,自己买那又是另一种说法了。 就像一个坏的流脓的恶人,他看到影视剧里的坏人,也一样会咬牙切齿一样。 堂屋里的喧闹声扑面而来,张胜利正大声说着什么趣事,引得众人哄笑。 张伟走到堂屋,李会计赶紧起身让座: “阿伟来了,快坐快坐!还是阿伟有本事啊,牛肉说买就买!” “李叔你这就见外了不是,强子的事就是我的事。” 张伟坐下,接过张胜利递来的烟。 “日子定好了?就今天?” “对,就今天!简单点,请几家走得近的吃顿饭,认认人,就算礼成了。” 李会计笑道。 “等以后条件好了,再给孩子们补办。” 正文 第264章 我是好人? 张胜利在一旁喷了口烟,眯着眼笑: “简单点好!这年头,讲究个实在!人进了门,踏实过日子比啥都强!” 他拿烟杆虚点了点新房方向,压低声音,带着点过来人的语气: “就是性子忒闷了点,像个闷葫芦。不过也好,老实,不打紧,慢慢就教过来了。” 张伟笑了笑,没接话,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却挥之不去。 那姑娘的眼神,不仅仅是害怕,深处似乎还藏着点别的什么,木木的,空空的,就像丢了魂似的。 但转念一想,这年头被卖到陌生地方的姑娘,有几个不害怕不麻木的? 或许是自己想多了。 不多时,两桌席面便置办完毕,摆在堂屋和院子里。 放在席面正中央的压轴菜,就是张伟给带过来的牛肉,切成薄片,加了辣椒蒜苗爆炒,油汪汪,香喷喷。 其他还有一碗油光发亮的红烧肉,一碗炖得烂糊的萝卜,一碗清炒白菜,一碗粉糯的芋头,一碗滑溜的大薯! 两荤四素,这年头,已经算是相当的体面了,引得围观的孩子们直咽口水。 张伟从随身挎包里,摸出了两瓶用报纸包着的五粮液,露出精致的酒瓶和显眼的商标,往主桌上一放,发出清脆的声响。 “今天,我哥们强子有喜,我就破费一回,大家热闹热闹!” 两瓶五粮液一就位,酒桌的逼格立马就提升了好几个档次。 一众老少爷们的眼睛都亮了,啧啧称奇,气氛顿时更加热烈起来。 这年头,老少爷们,就没有一个不好酒的,何况是这等平日里难得一见的高档货。 众人马屁如潮,比刚才更热烈了几分。 “不愧是张厂长啊,路子就是野,这稀罕的高档酒都能搞的来!咱们今天可是沾了强子的光,能喝上干部酒了!” “那可不!咱们红星大队,不,整个红星公社的年轻后生,就数咱们阿伟最有出息!能耐大,还念旧情!” “是啊,是啊,阿伟是我打小就看着长大的,我早就知道,阿伟长大了有出息,果不其然,果不其然啊,哈哈!强子能交上这样的兄弟,是他老李家的福气!” 李会计笑得合不拢嘴,张胜利也是满脸红光,与有荣焉。 这种不着调的马屁声,张伟哪天不得听个上百句? 早已免疫。 他风轻云淡地看了众人一眼,嘴角挂着点礼节性的笑意,连话都懒得搭上一句,自顾自地拿起筷子,夹了片牛肉尝了尝。 嗯,火候还行,不如王寡妇做的鲜美。 李强更是得意得不行,仿佛这酒是他拿出来的一样,忙着给桌上长辈和张伟倒酒,酒杯碰得叮当响。 “开席开席!大家吃好喝好!”李会计作为主家,端起酒杯,喜气洋洋地宣布。 众人轰然应和,筷子纷飞,酒杯碰撞,说笑声、划拳声顿时响成一片。 红烧肉和炒牛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酒香混着菜香,弥漫在整个院子里。 新郎官李强被灌了好几杯,脸色开始发红,话也多了起来,吹嘘着自己如何“一眼相中”这媳妇,如何“有眼光”。 张伟听着,偶尔附和两句,目光却时不时飘向那紧闭的新房门。 按照规矩,新娘子是不上席的,饭食会单独送进去。 但直到席面过半,也没见李强或者李会计家的人去送饭。 张伟心里那点异样又浮了上来,他碰了碰身边红光满面的李强: “强子,里头那位,吃了没?” 李强正跟人拼酒,闻言愣了一下,随即不在意地摆摆手: “嗨,管她呢!饿一顿两顿不打紧,等晚上……嘿嘿。” 他挤眉弄眼,露出一个男人都懂的笑容,又凑近张伟,带着酒气低声道: “阿伟,我跟你说,这买来的媳妇,就得先立规矩!” “不能太给好脸,不然以后蹬鼻子上脸!你看我家隔壁那家,就是一开始太软和,现在被婆娘骑脖子上拉屎!” “我爹说了,刚开始就得镇住她!” 张伟眉头几不可察的皱了一下,还没说话,旁边一个喝得满脸通红的老汉就接过了话头: “强子这话在理!媳妇嘛,就是打到的糍粑捶到的面!越打越乖顺,越打日子越红火!你看咱队里,哪家婆娘不服服帖帖的?那都是男人有本事!” 这话引得桌上几个中年汉子连连点头,一副深以为然的样子。 张伟看着李强那副深得真传、跃跃欲试的表情,又想起新房里那姑娘苍白惊惶的脸和枯井般的眼神,忽然觉得嘴里醇香的五粮液有些发苦。 相比这一桌喜欢打老婆的大小禽兽,老子张伟竟然成了宠妻狂魔? 可真是够荒唐的! 张伟端起酒杯,把剩下的小半杯一饮而尽,火辣辣的感觉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希望李强这混蛋,有个堂客管管他,能够收收心,把打牌的力气用来打老婆,也不白瞎了这一百五十块钱。 乡下人哪家不是这样,老婆越打,那日子就过的越红火…… 张伟脑海里闪过之前自己还觉得理所当然的念头,此刻再品,却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他甩甩头,试图把这种不合时宜的情绪赶走。 别人家的事,他管不着,也不想管。 酒席在喧嚣中继续,气氛越来越热烈。 张伟又喝了几杯,感觉有些上头,便借口透气走到了院子里。 晚风一吹,稍微清醒了点。 张伟摸出烟点上,看着院子里依然热闹的人群,还有堂屋里李强意气风发的背影。 新房那边依旧静悄悄的,窗户里透出一股死寂,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张伟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 或许,这就是这个时代,这片土地上,无数个角落里正在发生的,最寻常不过的一幕。 他张伟只是一个旁观者,一个…… 有着不同于这个时代思想的旁观者。 张伟把烟蒂扔在地上,用脚碾灭,再看了一眼新房的方向,转身离去。 里头的新娘,大概率是哪个大队的插队知青,又或者干脆是城里的姑娘,被人拐子卖给了李强。 正文 第265章 李三炮 第二天,饼干厂难得的放了假。 张伟也难得的完全闲了下来,和村里的懒蛋闲汉一样,在大队部的院外懒洋洋的吹着牛逼晒着太阳。 冬日的太阳暖烘烘的,晒得人骨头缝都发酥。 说真的,白天的话,张伟还是喜欢和闲汉懒蛋们混迹在一块。 这些家伙虽然懒,但心思活泛,嘴皮子利索,没什么顾忌,天上地下啥都敢扯。 懒蛋们说话又好听,时不时还能冒出一个大胆到离谱的好点子。 虽然十个里有九个半是馊主意,但剩下的那半个,偶尔还真能给张伟一些启发,让他晚上找王寡妇或者李寡妇“实践实践”的时候,多点新花样。 “要我说啊,还是咱们张厂长会享福!厂子放假,人也放假,不像咱们,一年到头都是‘假’!” 一个外号叫“猴子”的闲汉咧着嘴笑。 “人家阿伟那叫劳逸结合!你懂个屁!” 另一个闲汉反驳。 张伟眯着眼靠在树干上,嘴里叼着烟,听着他们插科打诨,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和着,心思却有点飘。 不知怎么的,眼前总晃过昨晚李强新房窗户那点昏黄死寂的光。 正胡思乱想着,人群外围一阵小小的骚动。 张伟抬眼一看,是李强来了。 只见李强拉着一张苦瓜脸,眉头拧成了疙瘩,眼底下挂着两团青黑,脚步虚浮,整个人蔫头耷脑,跟昨天那个意气风发的新郎官判若两人。 李强径直走到张伟身旁,也不说话,伸手就从张伟嘴里把那半截快燃尽的烟屁股拿了过去,塞进自己嘴里,狠狠地、深深地吸了一大口。 一口浓浓的烟雾从李强口鼻中喷出,缭绕着,化不开似的,就像他脸上那层化不开的愁绪和晦气。 “哟!强子!这是咋的了?被新媳妇榨干了?这才一晚上,就成这吊样了?” 猴子第一个叫起来,眼睛贼亮。 周围的懒蛋闲汉们顿时像打了鸡血,精神抖擞,七嘴八舌地哄笑起来: “强子,行不行啊你?是不是不中用啊?哈哈哈!” “啧啧,看这脸色,跟被驴踢了似的!是不是新娘子太厉害,把你给反镇压了?” “哈哈!我认识一个走方的老游医,要不要找他开个方子,给你调养调养?保准你生龙活虎!” “我看呐,强子这八成是吃了海鲜,中毒了!哈哈!你们瞧他那脸,青黑青黑的,多晦气!” “哎哟喂!你这么一说,还真像!强子,要不要哥几个帮你弄点粪水来,喝下去催催吐?以毒攻毒嘛!” 李强本来就心烦意乱,被这群人一调侃,更是火冒三丈,烦躁的一挥手,骂道: “闭嘴!都他娘的给老子闭嘴!老子好得很!用不着你们这些王八蛋操心!” 李强骂得凶狠,但声音里却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虚和恼。 骂完,李强小声的对张伟说道: “伟子哥,你来一下,我有个事……得单独问问你。” 张伟看李强这模样,心里那点预感更清晰了。 昨晚肯定出了幺蛾子,而且不是小事。 张伟点了点头,拍开李强的手,跟着他走到另一侧的土坎后面,这里相对僻静,离那群闲汉远了些。 李强还不放心,左右张望了好几圈,确认附近没人能听见,才转过身,面对着张伟,脸上又是烦躁又是困惑,还带着点难以启齿的尴尬。 李强搓了搓手,压低声音,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话: “阿伟……你见识多,我问你个事……女人屙床上正不正常?” 张伟正准备从兜里掏烟,听到这话,手顿在了半空,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抬起头,用一种看傻子似的眼神看着李强,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啥?床上屙尿?” 张伟以为自己听错了。 “强子,你他妈没睡醒吧?为什么要在床上屙尿啊?尿壶呢?尿桶呢?再不济,实在憋不住,屙地上也比屙床上强啊!新打的床,多晦气!” 李强见张伟这反应,脸上最后那点侥幸也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崩溃的憋屈和愤怒。 他重重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叹得又沉又闷,仿佛要把肺里的浊气都吐光。 “啊——!” 李强低吼了一声,用手狠狠抓了把自己的头发。 “我!我他娘的!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李强猛的抓住张伟的肩膀,眼睛都有点红了,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 “伟子哥,你知道我昨晚是怎么过的吗?啊?你知道那屋里是什么味儿吗?” 李强咬牙切齿,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娘们……那个我花了一百五十块买回来的玩意儿!她昨晚……在床上!给我屙了三次尿!三次啊!!!” 李强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变得尖利,他伸出三根手指,在张伟眼前用力晃着。 “一次是我刚熄了灯,想挨过去……就感觉不对劲!” “老子还以为她怎么了!吓得我赶紧点灯一看……床上湿了一大片!骚气冲天!” “我当时就火了,我问她怎么回事。” “她缩在墙角,瞪着眼睛看我,一声不吭,跟个傻子似的!” “我骂了她几句,想着可能是太紧张,初来乍到没习惯,憋不住了。” “我就给了她两个嘴巴子,也没下死手打。” “忍着恶心,把湿的那块褥子扯到一边,凑合着又睡了。” 李强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抖。 “第二次是半夜,老子好不容易迷迷糊糊快睡着了,又是一股……这次更多!直接把老子半边身子都泡了!” “这回我彻底火了,揪着她头发把她拽起来,问她是不是故意的!” “她还是不说话,就是抖,抖得跟筛糠一样,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前面,好像魂都没了!” “我气得又扇了她两巴掌,她也不哭不叫,就缩在那儿。” “我没办法,深更半夜的,总不能闹得全家都知道新娘子是个在床上屙尿的货色吧?我爹非气死不可!” “我只能又把另一边还算干的褥子挪过来,自己睡在光板床上,让她睡在那半湿不干的地方。我想着,这下总该长记性了吧?” 李强说到这里,表情几乎要哭出来,声音都变成了颤音: “第,第三次是天快亮了!” “她一泡尿,浇,浇老子脸上,浇老子脸上啊...” 正文 第266章 野女人? 李强抓住张伟的胳膊,眼神里充满了求助和巨大的困惑。 “阿伟,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还是……还是故意恶心我?报复我?!” “一百五十块钱买回来,就买回来个这?这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张伟听着李强的叙述,最初的荒谬感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越来越浓的嘴角上扬。 差点就没忍住,笑尿当场! 这是人性的扭曲? 还是道德的沦丧? “哎哟喂!” “强子,我忍不住了,让老子笑一会...” “哈哈!” “笑死老子了!” “滋你脸上,是什么感觉?” 李强看张伟捂着肚子,笑得肩膀直抖,顿时怒目而视,额头上青筋都跳了起来。 “张伟!你他娘的,还笑?!” 李强压着嗓子低吼,拳头都捏紧了。 “老子生气了啊!老子都这样了,你还笑?!信不信我跟你翻脸!” “他娘的,你快给老子出出主意啊!这算怎么回事?!” 张伟捂着肚子,用力喘了几口粗气,好不容易才把那股子爆笑的冲动给憋回肚子里,但嘴角还是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他抬手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拍着李强的肩膀: “强子,强子,别怪老子笑话你!” “这事儿……这事儿他娘的搁谁身上,都得笑掉大牙!” “你想想,换做是猴子,是二狗子,被新娘子浇了一脸……你他娘的,肯定笑得比老子还响,还得编排人家三天三夜不带重样的!” 李强被张伟这么一说,想象了一下那场景,脸色一阵变幻,似乎也觉得有点滑稽。 但一想到昨晚那股骚味儿,那点刚冒头的滑稽感,立刻被更强烈的恶心和怒火取代。 “笑屁!老子现在就想知道,这到底是个什么鬼!” 李强烦躁的踢了一脚地上的土坷垃。 张伟收敛了笑容,正色问道: “对了,那堂客到底怎么回事?你跟她说话了没?也是个哑巴?光会尿,不会吭声?” 李强摇了摇头,脸色更难看了。 “不是哑巴,她会说话,昨晚还说梦话来着。” “那后来呢?早上尿你脸上那次,也没说啥?” “说了!” 李强一提这个,火气又“噌”地蹿了上来,声音都拔高了。 “她……她娘的竟然说她没有尿!说是我尿的!是我在恶心她!说我看她不顺眼,故意往床上尿了冤枉她!” 张伟听得眼睛都瞪大了,一脸的震惊和不可思议。 “什么玩意儿?她这么说?这就有点意思了啊!” 张伟是真的被勾起了兴趣。 这年头,被卖来的媳妇,哪个不是战战兢兢,逆来顺受? 敢这么跟买主硬顶,还反咬一口的,简直是闻所未闻! “这堂客嘴巴这么老?还敢跟你叫板,反过来冤枉你?” 张伟摸着下巴,咂摸着其中的意味。 “你没收拾她?这能惯着?” 李强露出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狠厉的表情。 “那我能惯着她?我李强一向心狠手辣,你又不是不晓得。我当时就火了,揪住她的头发……” “行了行了!” 张伟抬手打断他,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轻蔑。 “打女人算不得什么真本事,别跟老子吹这个。光打能解决问题?她该尿不还是尿?说不定尿得更狠。” 李强被噎了一下,有点不服气,但也想把事情给解决了。 “那……那你说咋办?这日子总不能这么过吧?” 张伟眯起眼睛,想了想。 说实话,这事儿透着邪性。 要么这女的精神真有严重问题,控制不了自己,还产生了被害妄想; 要么……她就是故意的,用一种极端恶心在反抗,在发泄,甚至是在报复。 这种极端的性格,无论是哪种心理,对李强家来说,都是不小的麻烦。 至于说,像山里的老光棍那样,用链子把人拴着当畜生养,那也犯不着。 以李强家里的条件,又不是娶不上媳妇。 “走,” 张伟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来了兴致。 “带老子去看看。我就不信了,一个丫头片子,还能翻出天去?老子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能把咱们强子折腾成这样。” 反正今天闲着也是闲着,饼干厂放假,王寡妇和李寡妇那边也不急。 这样“野”得出奇、路子这么邪门的堂客,张伟两辈子加起来都没碰上过一个,不去见识见识,简直对不起这难得的热闹。 李强见张伟肯帮忙,心里稍微定了点。 张伟脑子活,办法多,说不定真有主意。 俩人一前一后,离开了村口晒太阳的人群,朝李强家走去。 路上碰见几个熟人打招呼,李强都只是含糊地应一声,脸色阴沉。 到了李强家院子外,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没有完全散去的酒菜味,但掩盖在下面的,似乎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怪味。 李会计不在家,估计出门忙队里的事了,李强的娘在院子里晾晒被单——正是昨晚那床遭了殃的,湿漉漉的一大片黄渍,在冬日的阳光下格外刺眼。 李强娘脸色也不好看,看见张伟来了,勉强挤出个笑容招呼了一声,就继续用力捶打着被单,仿佛在发泄着什么。 李强没多话,直接领着张伟进了他那间新房。 房门一开,一股混杂着石灰味、胰子味、以及……浓重尿骚味和一丝血腥味的复杂气息扑面而来,冲得张伟皱了皱眉。 屋里光线比昨天更暗了些,窗户关得紧紧的。 张伟定睛往屋里一看,不由得挑了挑眉。 只见昨天那个穿着碎花袄子的娘们,此刻被用粗麻绳结结实实的捆在了一把靠背椅上。 她的头发散乱,脸上有几道明显的红肿指印,嘴角还凝着一点干涸的血迹。 听到开门声和脚步声,她原本低垂着的头猛地抬了一下,飞快的瞥了一眼门口。 当看到李强和张伟时,她那双原本很大的眼睛里瞬间闪过极度恐惧、怨恨,还有一丝破罐破摔的麻木。 然后,女人立刻又把头深深的低了下去,散乱的头发垂落下来,几乎将整张脸都遮住了。 正文 第267章 退货 女人缩在椅子上,被捆住的身体微微颤抖着。 但不再是昨天那种纯粹的害怕的颤抖,更像是一种紧绷的、戒备的,甚至带着点狠劲的颤抖。 张伟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目光在新房里扫了一圈。 李强跟了进来,指着那女人,语气里又是火大又是无奈: “阿伟,你看,就这样!打也打了,捆也捆了,还能咋样?总不能一直捆着吧?” 张伟没接话,他慢慢踱步走进屋里,在距离女人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上下打量着她。 他的眼神锐利,不再有昨天那种事不关己的淡漠。 屋里一片死寂,只有女人压抑的、细微的呼吸声。 张伟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但很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把头抬起来。” 女人像是没听见张伟的话,依旧深深埋着头,肩膀微微耸起,一副油盐不进、死活不吭声的架势。 散乱的头发像一层厚厚的帘子,将她与外界彻底隔绝。 张伟等了片刻,见她毫无反应,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转过身,面对着李强。 “强子,你也瞧见了。” 张伟拍了拍李强的肩膀,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娘们性子拧巴,人又……有点怪毛病。强扭的瓜不甜,硬拧着在一块儿,日子还过不过了?天天闻这骚味儿,你受得了?” 李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想到昨晚的肮脏事,胃里就一阵翻腾。 女人歇斯底里的那股子狠劲,让李强的内心着实有些发虚。 可越是这样,李强心底那股拧巴劲就越上头。 对于这个女人,这女人说实在话,他李强是打心眼里喜欢。 当初只是看了一眼,李强就喜欢上了。 这人,一旦有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做起事来,就畏手畏脚。 要按照李强以往的性子,这堂客早被他吊起来,打个半身不遂了。 哪里还能像现在这样,全须全尾的? 李强憋了半天,才闷声道: “那……那咋整?一百五十块钱呢!总不能白扔了吧?我和我爹的面子不要了?” “白扔?” 张伟嗤笑一声,掏出一根烟点上,慢悠悠的吸了一口,烟雾在浑浊的空气中弥散。 “谁说白扔了?咱们做买卖,讲究个货银两讫,但也得讲究个‘货要对板’不是?你这买回来的,明显‘货不对板’啊,有‘暗病’!” 张伟朝那捆着的女人努了努嘴,压低声音,语气冰冷: “我看不如这样,把这娘们给退了。找那卖货的人牙子,要么让他把钱吐出来,要么……让他给你换一个!换一个没毛病、听话的!” 李强眼睛亮了一下,只是一下。 看了一眼被捆着的堂客,随即又愁道: “可……可人都进门了,昨晚也……这还能退?那些人牙子,滑溜得很,肯认账?” “认不认账,不得看谁去说?” 张伟吐了个烟圈,眯起眼。 “老子张伟去了,他必须给老子这个面!” 李强看了一眼椅子上的堂客,最终还是化作一声叹息。 “成!阿伟,我听你的!这事你得帮我!” 李强下了决心。 “咱兄弟俩,说这些。” 张伟摆摆手,像是处理了一件小事。 “事不宜迟,你赶紧去跟你爹透个气,把情况说清楚,别瞒着。” “你爹是明白人,知道轻重。” “好!我这就去!” 李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转身就要往外走。 “等等。” 张伟叫住他,指了指椅子上的女人。 “先把人解开,收拾一下。反正都要退货了,捆不捆,无所谓了。” 李强不情愿地“嗯”了一声,走过去,粗手粗脚的解着麻绳。 绳子勒进女人手腕的皮肉里,留下深深的红痕。 女人全程没有任何反应,如同一个没有生命的木偶,只是当绳子松开,双臂骤然失去束缚时,她才瑟缩了几下。 李强解开绳子,深深的看了堂客一眼,又是一声叹气,扭头离去。 屋里只剩下张伟和那个女人。 空气依旧污浊难闻。 张伟抽着烟,隔着几步距离,重新打量着这个一声不吭的女人。 她慢慢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然后,又恢复了那个低垂着头、双手放在膝上的姿势,仿佛那根绳子还捆在她身上。 张伟踱了两步,在她面前停下。 从这个角度,能看到她低垂的睫毛在苍白皮肤上投下的阴影,还有嘴角干涸的血迹和脸上的红肿。 “听见了?” 张伟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要送你回去,或者,换一家。” 女人的身体僵硬了一瞬,依旧没有抬头,也没有任何回应。 张伟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下去,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退回给人牙子,会是什么下场,你想过吗?你这样的……‘次品’,他们可不会好好养着。” “运气好,或许被卖给更偏远、更不挑的人家,或者……卖给一些有特殊‘嗜好’的地方。” “就是卖到山里,给几个老光棍当共妻,也是常有的事。” “运气不好……” 张伟顿了顿,吐出一口烟。 “山沟里,矿洞里,甚至……直接‘处理’掉,免得麻烦。 这世道,丢个把说不清来历的人,跟丢块石头没多大区别。” 女人的呼吸似乎停滞了一瞬,手指无意识的蜷缩起来,攥住了脏污的裤腿。 张伟看着她细微的反应,知道她听进去了。 他掐灭烟头,转身朝门口走去。 手搭在门把上时,张伟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又说了一句,声音不高,却像一根冰冷的针: “李强家虽然不是什么好去处,但至少吃喝不愁。” “要是退了货,下一个坑是火坑还是粪坑,可就不好说了。” 说完,张伟拉开门,走了出去,将那股污浊的空气,连同那个疯癫的女人,一起关在了身后。 冬日的阳光照在脸上,有些刺眼。 张伟眯了眯眼,深吸了一口外面清冷的空气。 退掉,换一个,对李强来说,或许是最简单直接的选择。 至于屋里那个疯女人,自求多福吧…… 张伟甩甩头,将一丝莫名的烦躁抛开。 这世道,谁又容易呢? 打拐? 他张伟还不够格! 正文 第268章 新的舔狗 张伟的步子还没见到大队部的影子,迎面就撞见了李强。 李强耷拉着脑袋,棉帽歪戴着,露出半拉冻红的耳朵,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蔫头耷脑的踢着路上的石子。 抬眼看见张伟,他眼神闪躲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强子。” 张伟站定了,打量着李强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你爹怎么说?是现在就去?还是吃完饭再把那堂客给退了?” 李强肩膀一塌,重重地叹了口气。 那口气又沉又长,带着冬日的白雾,在两人之间散开。 李强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喉结上下滚动好几次,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张伟也不催,从棉袄内兜里摸出半包皱巴巴的“红塔山”,抽出一根递过去。 李强接过皱巴巴的烟卷,手指冻得不太灵光,划了两根火柴才点着。 他狠狠吸了一大口,烟雾钻进肺里,又缓缓从鼻孔喷出,那口憋着的气似乎才顺过来一些。 “我……” 李强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 “我还没想好。” 烟头的红光在李强指间明明灭灭。 “我现在乱得很,伟子哥。” 李强抬起眼,眼圈泛着青黑,眼神里是带着挣扎和迷茫。 “我是真想……真想跟那堂客过日子啊。” 李强说这话时,声音很低,却有种咬牙的劲头。 “你是没看见,昨天她刚进门,对我笑的那一下。” 李强的目光有些飘忽,像是看到了别处。 “就那一眼,我就相中她了。真的,不骗你。跟画上的人似的,虽然……虽然脏了点,瘦了点,可那眉眼……” “我以前总觉得,娶媳妇嘛,能生养、会干活就行。可看见她,我心里就跟被猫挠了似的。” 李强又狠狠吸了口烟,烟气呛得他咳嗽两声。 “以前,我还总笑话你,为了柳婷那点事,要死要活的,觉得你没出息。” 李强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现在……现在,我大概是能体会到你当时是啥心情了。这人啊,有时候就他娘的邪门,一眼定了生死似的。” 李强顿了顿,指尖的烟灰簌簌落下。 “伟子哥,” 李强转向张伟,眼神里带着近乎乞求的意味。 “我……我想再给她一次机会。兴许……兴许她就是吓着了呢?人生地不熟的,又……又被我那样……她害怕,才……” 话没说完,李强自己也说不下去了。 害怕能让一个大姑娘,滋人脸上? 张伟没立刻接话,只是静静的看着李强。 李强的心思,他其实门儿清。 别看李强这小子,平时混不吝的样子,为人处世就像个畜生。 可一旦动了真情,李强那股子执拗劲儿上来,也能变成最死心眼的舔狗。 上辈子,张伟舔的是柳婷,李强舔的是河对岸女知青。 李强能为女知青把耍钱的爱好都给戒了,能蹲在知青点外面冻一宿就为远远看一眼,能被女知青当众甩了脸子还赔着笑。 感情这玩意儿,有时候就是这么可怕。 它能让一个混不吝的畜生,变成摇尾乞怜、眼里只有主人的狗; 也能让一条舔狗,硬生生把自己扭曲成对方可能喜欢的任何样子。 上辈子的李强,和张伟走了两个极端。 张伟是在柳婷跟了别人后,心彻底死了,自暴自弃,再不谈什么感情,只要有机会,不论荤素,不论模样,不论手段,上了全垒打再说。 而李强,自从女知青返城后,就像被抽走了魂。 他再没对哪个女人正眼瞧过,家里催婚逼急了,就梗着脖子喊“打一辈子光棍怎么了”。 李强真就吃了一辈子素,守着心里那个早已模糊的影子,在村里人的闲言碎语和“是不是不行”的猜测中,孤僻的过完了大半生,最后死在自家冷炕上,几天后才被人发现。 知道李强骨子里是这么个玩意儿,张伟此刻自然也没法硬着心肠反驳他。 那种一头栽进去、九头牛拉不回来的滋味,他尝过,太苦了。 “行吧。” 张伟终于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 “那就再给她一次机会。” 李强眼睛瞬间亮了一下,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不过,” 张伟话锋一转,盯着李强, “你最好把脑子里的水控控,留个心眼!我瞧着,那娘们不光是害怕那么简单。眼神直勾勾的,搞不好真是个癫婆子,脑子有毛病。” “当然,也有可能就是纯粹不想跟你过,故意装疯卖傻,恶心你,逼你退货。” 张伟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 “听我的,回屋把该收拾的都收拾一下。剪刀、锥子、缝衣针,但凡带尖带刃的,还有绳子、裤腰带,都收好,别让她摸着。晚上睡觉……自己也警醒着点。” 李强脸上的喜色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纠结。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那女人或许没那么坏,可昨夜脸上的荒唐似乎又泛了上来,让李强胃里一阵翻腾。 张伟看着他这副模样,知道再多说也是白费口舌。 陷进去的人,耳朵是堵着的,只愿意听自己想听的话。 张伟抬手,重重拍了拍李强那厚实却微微佝偻起来的肩膀。 “强子,哥最后劝你一句,想开些。女人嘛,关了灯都一样。” “实在处不了,咱就换一个。好女人多的是,真不差这么一个来历不明、还可能是个癫子的堂客。” “你啊,还是跟哥学一学!” “正儿八经的娶上一个老实听话的,再勾搭两房寡妇,这日子才有盼头啊...” 张伟说了几句,见李强那副死相,突然就没有了说话的心思。 果然,李强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眼神又飘向了自家新房的方向。 那里面燃着一簇不肯熄灭的火苗,哪怕那火苗可能烧着他自己。 张伟不再多言,收回手,紧了紧棉袄领子,绕过李强,继续朝大队部走去。 该说的,能说的,他张伟已经说了。 仁至义尽。 去他吗的舔狗,下贱! 正文 第269章 刘科长的请求 大队部食堂里,几张条凳拼成的“桌子”上,摆着一大碗油汪汪的肥肉炖粉条,一盘炒鸡蛋,一碟腌萝卜,还有散装白酒倒在大茶缸里。 大队长张胜利陪着笑脸,正给一个穿着中山装、脸色微红的中年男人倒酒。 旁边坐着会计、民兵连长几个,也都堆着笑,气氛看着热络。 “刘科长,来来来,再满上!咱这穷乡僻壤,没啥好东西招待,就这土酒土菜,您多包涵,多包涵!” 张胜利嗓门洪亮,眼神却时不时瞟向门口。 刘科长摆了摆手,没接张胜利递过来的酒缸子,脸上的笑容已经有些勉强了。 “张队长,酒先不忙喝。” 刘科长清了清嗓子,扶了扶鼻梁上滑下来的眼镜。 “咱们还是先说正事。这次来呢,主要是落实县里‘以工促农、工农结合’的指示精神,我们厂的生产任务最近有调整,计划扩大一部分外协加工的量。你们大队这个饼干生产点,之前交的特供饼干,质量还是很稳定的……” 刘科长话还没说完,张胜利立刻接上: “哎呀,刘科长您这话说的,都是应该的,应该的!能给县里的大厂做点贡献,是我们红星大队的光荣!来来,吃菜吃菜!” 说着,又用筷子夹了一大块肥肉放到刘科长碗里。 刘科长看着碗里那块白花花的肥膘,胃里有点翻腾,勉强笑了笑,把话题又扯回来: “张队长,关于具体的生产任务量,还有结算方式,你看我们是不是……” “这个啊!” 张胜利一拍大腿,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 “刘科长,不瞒您说,这饼干厂的事,具体都是我那不成器的侄儿张伟在张罗。” “那小子,读过几年书,脑袋瓜活泛,点子多。这生产安排、质量把关、跟外边打交道,都是他一肩挑。” 旁边李会计也帮腔: “是啊刘科长,伟子那孩子能干,心细,这饼干厂从无到有,都是他一手一脚弄起来的。生产上的事,他最清楚。” 刘科长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那张伟同志现在……” “哎呀,这孩子,肯定是去忙生产上的事了!估计是去检查原料,或者去查看烤炉了。我已经让人去找了,应该马上就到,马上就到!” 张胜利打着哈哈,又举起了酒缸子。 “来,刘科长,咱先喝着,等着。” 刘科长没法,只能端起面前那杯浑浊的酒,抿了一小口,火辣辣的感觉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他心里确实有些急,红星饼干厂的特供饼干,味道实在是地道了。 就连带回去的好些普通饼干,也被内部消耗一空。 他老刘已经答应了厂里,采购一批饼干,贴自己的包装,不往供销社送,当做精品饼干低价发给员工。 员工们在加一点价格,私下分润给亲朋好友。 你好我好,大家都高兴。 这年头,哪个厂子还不兴搞点私活。 这节骨眼上,可不能出了岔子啊。 可这大队的人,看着热情,却总在关键问题上推三阻四,绕着弯子不接茬。 刘科长耐着性子,又提了几次任务量和价格,张胜利要么就是“等张伟来定”,要么就是诉苦说原材料如何紧张、人工如何不易、烤炉如何老旧需要维修…… 酒过三巡,菜没吃几口,话都在酒里和空里打转。 刘科长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淡,心里的火气一点点往上拱。 眼看这顿酒喝得没完没了,正事却一点进展没有,他终究是没忍住,把手里攥了半天的酒杯往桌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食堂里瞬间安静下来。 “张队长!” 刘长福的声音提高了些,带着压抑不住的火气和属于“上级单位干部”的架子。 “咱们今天来,是谈公事,是落实县里的生产任务!不是来喝酒拉家常的!你们大队这个态度,是不是对县里的指示有意见?还是觉得我们饼干厂的任务,可有可无?” 张胜利脸上笑容一僵,心里也打鼓,暗骂张伟这小子怎么还不来,这火候是不是玩过了? 正要再打圆场…… “哎呀!对不住,对不住!刘科长,各位领导,实在对不住!我来晚了!” 一个清亮的声音从食堂门口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张伟一边拍打着棉袄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一边小跑着进来。 张伟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和匆忙。 “我刚从烤炉那边过来,盯着出了一炉饼,怕火候不对,耽误了给县里的货,紧赶慢赶还是晚了!” 张伟几步走到桌前,目光迅速扫过在场诸人,最后落在脸色不愉的刘长福身上,满脸堆笑。 “刘科长,久等了!我的错,我的错!” 张伟说着,毫不客气地拿起桌上一只空碗,抓起那还剩小半瓶的白酒,咕咚咕咚倒了满满一碗,双手端起: “我自罚一碗,给刘科长和各位领导赔罪!” 说完,一仰脖,碗里的白酒竟被他一口闷了下去。 烈酒入喉,张伟脸都没有红上一丝,全都被张伟渡进了空间。 这一下,倒是把刘科长的火气冲散了些许。 人家小年轻态度摆得这么低,自罚这么一大碗,他也不好再端着。 “张厂长,你可算来了,你这比县长大人的架子还大啊。” 刘科长脸色稍缓,指了指旁边的空凳子。 张伟也不客气,拉过凳子坐下,又主动给刘科长的茶杯续上热水。 “刘科长,你这次来,是有什么新的指示?刚才我在外面,好像听您提到扩大生产任务?” 张伟开门见山,却又把话题引向对方。 刘长福就喜欢这种直接谈事的,松了口气,说道: “是啊,张伟同志。你们上次交的特供饼干,厂里领导很满意。” “现在年关将近,供销社那边需求大,厂里决定扩大这部分外协加工的量。除了特供饼干,一些普通的动物饼干和焦糖饼干,也想委托你们生产一部分。” 张伟闻言,脸上立刻露出极其为难的神色,眉头拧成了疙瘩,抬手用力搓了搓脸,那样子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难题。 “哎呀!刘科长,这……这……” 张伟咂巴着嘴,连连叹气。 “除了特供的,普通的也要?这……这可真是给我出难题了啊!” “怎么?有困难?”刘科长心又提了起来。 正文 第270章 分红? “困难大了!” 张伟掰着手指头。 “刘科长,您是管生产的,肯定清楚。这眼看就要到年尾了,蓝山糕点厂那边给的任务量也很重啊!” 张伟顿了顿,偷眼瞧了下刘科长的脸色,见他听得认真,才继续诉苦: “不瞒你说,我们这边除了给蓝山糕点厂供着饼干,还有……咳,还有其他一些零散的协作任务,也都是签了字的,耽误不得。” “这突然再加量,还是普通饼干,工艺、原料配比都不一样,工人得重新熟悉,烤炉得调整,原料供应更是大问题……我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张伟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合情合理,把一个“小作坊负责人”焦头烂额表现得淋漓尽致。 刘科长听得眉头又皱紧了。 他知道张伟说的有些是实情,小地方条件有限,但没办法啊,谁让这饼干别处没有。 “张伟同志,困难肯定是有的。” 刘科长的语气不自觉地软了下来,甚至带上了几分恳切。 “但是办法总比困难多嘛!县里很重视这次的工农协作,这也是对你们大队生产能力的信任和考验。原料方面,我们可以帮忙协调一部分计划内的指标。” 刘科长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张厂长,你可务必要帮我这个忙啊……年底了,任务完不成,我回去没法交代。咱们这协作关系一直处得不错,以后日子还长,你看……” 说着,刘科长朝身后跟着的一个年轻办事员使了个眼色:“小李,把我那两盒‘碧螺春’拿过来。” 那办事员应声出去,很快拿进来两盒包装精美的茶叶。 “一点心意,张厂长别嫌弃。” 刘长福把茶叶推到张伟面前。 张伟连忙摆手: “使不得使不得!刘科长,您这是干什么!帮县里厂子解决困难,是我们分内的事!就是……就是这实际困难,它确实摆在这儿……” 一个执意要送,一个拼命推辞,两人在油腻的饭桌旁好一阵拉扯。 张胜利和其他几个村干部在一旁看得眼观鼻鼻观心,只当没看见。 最终,茶叶还是“勉为其难”的放在了张伟手边的凳子上。 拉扯完了,气氛似乎更“融洽”了一些。 张伟脸上的为难之色渐渐消退。 “行!刘科长,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再推三阻四,那就是不识抬举,不顾大局了!困难再大,我们红星饼干生产点,也一定想办法克服!保证完成任务!” 张伟适时拿出一个皱巴巴的小本子和半截铅笔: “刘科长,您说,具体要哪些品种,各要多少量,交货时间……咱们定个章程。普通的动物饼干和焦糖饼干,我们给蓝山糕点厂代加工,是五分钱一斤……” 张伟直接把代工费从两分直接涨到了五分! 正所谓漫天要价,坐地还钱。 万万没想到,刘科长一听,直接就应下了。 “五分一斤?” “没问题,张老弟,就按你说的来!” “我们可是县里的大厂,那蓝山垦殖场一个山窝窝,能跟我们比?” “放心里去,饼干原料,明天我就让供销社送过来...” 张伟顿时感觉亏了一个亿一样,实在想不到,刘科长答应的那么爽快。 早知道,开价就该再狠一点。 不过嘛,也不亏。 蓝山糕点厂的生产任务出了岔子,现在有县饼干厂的生产任务顶上,可算解了燃眉之急。 有县饼干厂的生产任务,饼干厂才能良性运转下去,张伟才有幌子,可以继续干些私活。 李强家那点破事带来的些许烦躁,都随着这一份新来的生产任务,给冲刷的无影无踪。 送走了心满意足的刘科长一行人,张伟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收敛起来。 他掂了掂手里那两盒“碧螺春”,扔给了大伯张胜利: “大伯,碧螺春啊,好茶,拿去吃。” 张胜利接住,嘿嘿笑着应了。 “伟子,行啊你!你小子可真是沉得住气!” “哎哟喂,我刚刚心脏都快跳出来了,生怕你小子,把生产任务给搅黄了。” “这下好了,平白多挣三分一斤的饼干加工费...” “对了,都一个多月了,饼干厂那边的效益怎么样?” 张伟四下扫了一眼,屋里每个人都伸长了脑袋,等着自己搭话。 看来饼干厂的火热,是实实在在的让村民们动了贪念啊。 不仅是村民们,就连村干部都是一样。 要不是受到了村民们和干部们的挑唆,大伯张胜利怕是问不出这样的话来。 当然,大伯肯定是没有什么坏心思的。 应该是想问上一问,给我张伟一个台阶下,让我张伟有个应付刁民们的准备。 “不就是想知道,挣了多少钱吗?” 张伟索性大方的回应,伸出两个手指头。 “上个月,加上特供饼干的利润一起,将近挣了这个数,两千多。” “嘶~” 屋里的人,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可是两千多块钱啊,要换成粮食的话,那就是一万多斤粮食。 都能顶的上一个生产队,将近一个季度的口粮了。 而这一切,只不过是饼干厂一个月的收入,劳动力还只是一些女工而已。 都不用张伟明说,马屁如潮就开始了。 “哎哟喂!我就说嘛,阿伟是咱们红星公社最有本事的后生,财神爷下凡间啊!” “可不是嘛,要放到古代,阿伟肯定就是一个大大的地主老爷,这挣钱的本事,也太牛逼了。” ...... “行了,行了,少说这些没用的!” 张伟挥手打断了老少爷们呼天抢地的施法节奏。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不就是想着饼干厂的分红吗?” “分红嘛,那是迟早的事!” “在此之前,先得把饼干厂机器的账给结了。” “那可都是我张伟卖了皮面,低三下四求来的机器。” 张胜利立马接过话茬。 “对对对,得先把买机器的账给结了先,可不能让张伟在外头丢了面子...” “没有饼干厂那么多年,大家不一样过的好好的?” 张伟又接着补充道: “咱们饼干厂刚有点起色,就有人吵着闹着要分红,群众里面有坏人啊...” 张胜利闻言,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扫过一众大小干部。 张伟还是那副义愤填膺的样子。 “有人见不得我们饼干厂好啊!” “我张伟绝对不会向别有用心的坏分子妥协!” “我要做大做强!” “所以,我决定,等饼干厂挣钱了,咱们先买上一辆摩托车。” “咱们红星大队的脸面,才是最重要的...” 张胜利连连点头。 “阿伟说的没错,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 “分红的事,就不要提了!” “为了咱们红星大队的面子,就先苦一苦百姓...” 一众干部纷纷点头称是。 “咱们红星大队的乡亲们不怕苦...” “对对对,咱们红星大队的乡亲们能吃苦...” “张厂长的良苦用心,想必乡亲们是能够理解的...” 正文 第271章 大的 第二天,一大早。 红星饼干厂又恢复了往日的忙碌,女工们叽叽喳喳的闲话,隔老远就能听见。 三合院内,张伟躺在靠背椅上。 冬日的阳光,金灿灿,暖洋洋,透过光秃秃的枣树枝杈洒下来,晒得人骨头缝里都透着舒坦。 怎么晒都不会厌。 张伟眯着眼,几乎要在这片暖意里睡过去。 “伟哥!伟哥!你出来一下!” 院墙外响起李强的声音,又急又哑。 张伟一个激灵,瞌睡虫跑了大半。 这一回,门外站着的李强没有像往常那样,贼头贼脑的往里探。 李强就那么直愣愣戳在门口,整个人像是被抽了脊梁骨,又硬撑着没倒。 眼窝子乌黑乌黑,陷下去两块,脸颊上的肉也垮着。 棉袄皱巴巴,肩头还蹭了块可疑的灰黄色印子。 浑身上下,就透着一个字。 衰! 张伟上下一打量,嘴一撇,先翻了老大一个白眼。 “强子,” 张伟嗓门扯开。 “你他娘的,昨晚是偷地雷去了?怎么把自己整成这副鸟样子?” 张伟往前凑了半步,压低点声,挤眉弄眼。 “咋?扛不住了,真准备退货了?” 李强那张疲惫的脸上肌肉抽动了几下,嘴角往下撇,又往上提,最后凝固成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他喉咙里咕噜一声,像是把什么话咽了回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没……不退。我,我还是想再试一试。” 李强抬起那双布满红丝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张伟,里面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光: “伟哥,你能不能……再帮我一个忙?” “又帮?” 张伟眉头拧成疙瘩。 “帮啥?帮你给她灌迷魂汤?” “不是。” 李强舔了舔嘴唇,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鬼祟,又有点莫名的亢奋。 “我想……假装去拐子那儿退货。就吓唬吓唬她,让她知道厉害,晓得离开我李强,她得回去过啥日子,得遭啥罪。得让她明白,跟我过,才是她最好的……归属。” “归属?” 张伟瞪大了眼,像看个疯子一样上下扫视李强。 “你他娘的,真疯了是不是?昨晚没睡把脑仁儿也泻出去了?” 他猛的想起什么,凑近一步,似乎想从李强身上嗅出点端倪。 “是不是那疯堂客又发癫了?又……尿了?” “没,没尿!” 李强立刻摇头,摇得很用力。 但他脸上非但没有一丝一毫该有的庆幸或轻松,反而涌起几乎要漫出来的晦暗和难堪。 张伟瞧他这副德行,心里那点侥幸“啪”地灭了。 他本想那女人好歹消停一晚,看来是他想多了。 张伟耐着性子,从牙缝里挤字: “那……是砸东西了?还是咬你了?” 李强低着头,沉默了几秒。 冬日的冷风刮过墙头,卷起几片枯叶。 他再开口时,声音飘忽得像那叶子,却每个字都砸得张伟脑门生疼: “她……拉了一坨大的。” “……” 张伟张着嘴,眨巴了几下眼睛,好像没听懂。 过了两三秒,那话才顺着耳朵钻进脑子,理解出意思。 张伟猛的抬起手,照着自己脑门狠狠拍了一巴掌,清脆响亮。 “我操……” 张伟倒抽一口凉气,感觉天灵盖都被这句话冲得有点发飘,这世界是不是他妈也太癫了些? 张伟还不死心,抱着最后万分之一的渺茫希望,颤着声问: “在……在茅房?” 李强摇了摇头。 “在……地上?墙角?” 张伟的声音已经开始发抖。 李强终于抬起头,看了张伟一眼,那眼神空洞得很。 然后,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又迅速低下,盯着地面,仿佛那里能开出朵花来。 张伟脑子里“嗡”的一声,好像有根弦彻底崩断了。 “在床上?!!” 张伟吼了出来,唾沫星子都喷到李强脸上。 “他妈的!李强!她!都!屙!床!上!了!啊!!” 张伟气得在原地转了个圈,手指头戳到李强鼻尖上: “就这!就这!你还‘假装’退货?!还‘吓唬吓唬她’?!” “李强你他娘的还是个人吗?啊?!你玩真感情啊?!你玩至屎不渝啊?!” “你脑子里装的是不是也全是屎?!你还要脸吗你?!你们老李家的脸,你爹你妈的脸,都被你丢到粪坑里沤烂了!!” 张伟骂得脸红脖子粗,胸口剧烈起伏。 李强任张伟骂着,不还嘴,也不动弹,只是等张伟喘气的间隙,又抬起那张灰败的脸,眼神里那点偏执的光还没灭,反而因为张伟的暴怒显得更加清晰。 他往前蹭了半步,声音哑得厉害,带着孤注一掷的哀求: “伟哥,最后一次……我就想再试这最后一次。你帮帮我……成不?帮帮我……” 张伟骂得口干舌燥,太阳穴一蹦一蹦地疼。 他看着李强那副鬼样子,看着他眼里那点可悲又顽固的光,一肚子火气像是撞上了湿棉花,噗嗤一下,漏了个干净。 张伟狠狠抹了把脸,闭了闭眼,用力的点了点头。 “算了!算了!” “你要做戏,老子就陪你做全套!省得你以后怨我!” “听好了!” 张伟竖起一根手指。 “我现在就去让王二愣把牛车套出来。你,” 他手指转向李强, “立刻滚回去!把你那屙床上的大宝贝给我捆结实了!” “咱们今天就去找人拐子,‘退货’!” 李强听着,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他用力点头,喉咙里挤出声音: “好!好!伟哥,我这就去!这就去!” 李强转身就要跑,又被张伟一把拽住。 张伟凑到他耳边,咬着牙,一字一句低声警告: “强子,你给我听清楚——这不是演戏!吓唬!” “到了拐子那儿,你看我眼色!别到时候那疯婆娘一哭一闹,你又腿软!” “要是演砸了,或是你事后后悔,再跑来跟我哭爹喊娘……老子以后看见你就绕道走!听见没?!” 李强肩膀缩了一下,迎上张伟刀子似的目光,重重地点头: “听见了!伟哥,我明白!我都听你的!” “滚吧!”张伟松开手,不耐烦的挥了挥。 正文 第272章 苦水塘 牛车晃晃悠悠,碾过黄泥路上深浅不一的辙印。 王二愣和张伟并排坐在前头,缰绳松松垮垮的搭在王二愣手里。 老黄牛也不用人催,自顾自地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 张伟嘴里叼着半截卷烟,眯着眼。 车斗后,是李强那夯货,和他那被麻绳捆得结实的堂客。 女人偶尔发出一点呜咽,挣动一下。 张伟心底直冷笑。 烟灰积了老长一截,他弹了弹,灰烬飘散在带着土腥味的空气里。 到了现在,张伟已然回过味来。 装疯卖傻! 张伟啐了一口。 这死八婆,真把人都当傻子糊弄? 癫婆子张伟又不是没见过,发起病来六亲不认,什么脏东西都糊一身,那才叫真疯。 再看看后头这位,呵,每次都说犯了疯病,可哪次不是精准无比的屙在李强的床上? 自己身上呢? 收拾得倒是利索,连裤子都没尿一个。 天底下哪有这么会挑地方的疯子? 这分明是心里头有怨气,变着法儿地糟践人,还要披一身疯子的皮。 牛车晃晃悠悠了一个多钟头,地势渐渐变了,路边的草木蔫头耷脑,蒙着一层灰扑扑的尘。 空气里开始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味,像是沤烂了的草根混着铁锈,又隐约有点腥。 这下河湾生产大队旗下,就数这苦水塘生产队最是“名声在外”。 山是癞痢头似的石头山,地是撒一把种子都嫌浪费的薄田,连流经村边那条小河沟里的水,都泛着一股子铁锈味,喝到嘴里又涩又苦。 正经庄稼活养不活人,歪门邪道自然就多了起来。 投机倒把的货郎担,天打雷劈的人拐子,自甘堕落的半掩门,装神弄鬼的算命瞎…… 坑蒙拐骗,在这里几乎是公开的秘密。 穷,是扎进骨子里的穷; 恶,是被这穷逼出来的、带着股破罐子破摔劲头的恶。 公社里甚至私下流传一句话: 一把火,把苦水塘生产队烧个干净,怕是老天爷都得给你记一笔功德。 牛车终于慢腾腾的拐进了苦水塘的地界。 村口那棵被雷劈断的半枯香樟树下,稀稀拉拉蹲着、站着几个闲汉,一个个晒得黝黑,眼神却像钩子似的,老远就粘了上来。 牛车还没到跟前,他们已经围拢过来,嬉皮笑脸地挡住了去路。 “呦呵!哪阵风把生人吹到咱这穷窝窝来了?” 一个露出嶙峋肋巴骨的瘦高个率先开口,三角眼贼溜溜地往车斗上一扫,立刻亮了。 “哟!还绑着个堂客?挺水灵啊!这是……打算发卖的?”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 “也别费劲进村找中人说道了,哥几个就在这儿,说个数,合适的话,老子当场就要了!也省得你们折腾。” 其他几个闲汉也跟着起哄,嘴里不干不净的调笑着,目光就像在赶集挑牲口一样。 张伟不慌不忙,把最后一点烟屁股吸得通红,才慢悠悠地吐出一口浓白的烟雾。 他眼皮都没完全抬起来,淡淡地扫了那瘦高闲汉一眼,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纹: “发卖?你知道我是谁吗?就敢拦路问价?” “嘿!” 瘦高闲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回头冲同伴挤眉弄眼。 “哥几个听听,还挺有来头的样子!” 他转回头,上下打量着张伟,尤其是张伟身上那件崭新的大花袄。 “谁啊?说出来让老子开开眼,也见识见识哪路神仙下凡,到咱这苦水塘来了?” 他语气里的嘲弄越来越浓。 “就你这……啧,连个自行车轱辘都没混上,还摆谱?我看啊,你身上这衣裳,怕也是来路不干净吧?啧啧,不男不女的,这么骚气,说不定是哪个堂客家里顺出来的……” 瘦高个旁边一个矮胖的闲汉猛的一拍大腿,咋咋呼呼地叫道: “哎哟!我想起来了!你这身皮,看着眼熟!我家堂客前些日子好像就丢了这么一件!说!是不是你偷的?” 张伟脸上的笑容却更深了,只是那笑意半点没渗进眼睛里。 然后,毫无征兆! 张伟猛的探身,左手一把揪住那瘦高闲汉油腻打绺的头发,往下一扯! 右手那点猩红的光芒,“嗤”地一声,狠狠的按在了闲汉的腮帮子上! “啊——!!!” 一声短促凄厉的惨嚎猛的炸开,压过了所有的哄笑与喧嚣。 伴随着闲汉的怪叫,一丝肉香味被烫了出来。 那闲汉捂着半边脸,整个人虾米似的弓下去,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眼泪鼻涕混着冷汗一起往下淌。 闲汉们你看我,我看你,脸上的嬉笑和贪婪像被冻住了一样,僵在黝黑的脸皮上。 方才那点仗着人多势众、欺生讹诈的胆气,被这一下子烫得干干净净。 一时之间,竟然无人敢上前。 李强“呸”地吐了口唾沫,跳下牛车,大步走过去,冲着那还在原地捂脸怪叫的瘦高个,抡圆了胳膊,一拳狠狠砸在他另一边完好的脸上。 “砰!” 闷响伴着牙齿松动的声音。 瘦高个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向后倒去,溅起一蓬黄土。 “他妈的,你们这一群遭瘟的老卵子,是不想好了?” 李强叉着腰,横眉立目,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最近一个闲汉脸上。 “红星大队,张伟知道吗?” 他手指往后一点,戳向依旧稳稳坐在牛车上的张伟。 “一个个的,捡便宜捡到我伟哥头上来了?活腻歪了就他妈吱声!老子给你们松松筋骨!” 原先还有些跃跃欲试、想仗着地头蛇身份捞点好处的闲汉们,一瞬间就消停了下来。 不少闲汉甚至悄悄往后挪了几步,眼神躲闪着,不敢再往车斗上瞟,更不敢看张伟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张伟的名头,最近在红星公社的瘪三圈子里,那叫一个响亮。 众位苦水塘的闲汉,自然也是有所耳闻的。 传得邪乎,说这红星大队的张伟,手眼通天,有钱有势又有人不说。 关键这人还是出了名的缺德带冒烟,心思毒,手段黑,得罪了他,那可不止是自己倒霉,全家都不得安生。 正文 第273章 赵拐子 闲汉们看着地上躺着的那位,再看看张伟那一副牛逼轰轰的样子,谁还敢触这个霉头? 张伟眼皮耷拉着,看都懒得看地上的人和周围噤若寒蝉的闲汉。 “行了,正事要紧。” 他声音不高,却让李强立刻住了嘴。 “去赵拐子家里。” 跟这帮瘪三多费口舌? 现在老子张伟可是体面人,跟他们打交道,那都算自降身份。 牛车再次动起来,这回,再无人敢拦。 闲汉们默默让开一条道,目送着牛车晃晃悠悠碾过村中的土路,眼神复杂。 有后怕,有庆幸,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赵拐子的幸灾乐祸。 这瘟神,是奔着赵拐子去的。 赵拐子家住的偏,在一处几乎晒不着太阳的山坳里。 路越走越窄,阳光被高耸的石头山和稀疏的歪脖子树切割得支离破碎,投下大片大片湿冷的阴影。 空气里的怪味更浓了,那股子铁锈混合着腐烂的腥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正常人家,谁住这种背阴聚煞、鸟不拉屎的地方? 张伟心里门清。 避开众人耳目,选这么个鬼地方落脚,赵拐子这老王八蛋,是铁定了心要做尽缺德事,怕见了光。 牛车晃悠到赵拐子的土屋门前。 那土屋低矮得几乎趴在地上,屋顶的茅草黑黢黢的,杂乱的跟野草似的。 一个病殃殃的小老头,早就佝偻着身子,站在了屋前的石墩旁。 他穿着件辨不出原本颜色的夹袄,袖口油亮。 一双眼睛却不像寻常老农那般浑浊,反而透着点精光,此刻正阴恻恻地瞅着来客。 他就是赵拐子,左腿有点跛,站不直。 李强不等牛车停稳,就“噌”地跳下车,指着赵拐子的鼻子就叫骂起来,声音在山坳里撞出回响: “赵拐子!我套你蛙!” “一个装疯卖傻的癫婆子,你敢卖老子一百五十块钱?你他娘的比拦路抢劫的还黑啊!” “退钱!今天不给老子一个说法,不把老子的血汗钱吐出来,老子把你和你这猪窝,一并给扒了!骨头给你拆了当柴烧!” 李强脸红脖子粗,唾沫横飞,这两天受的窝囊气,此刻全冲着赵拐子发泄出来。 别看赵拐子病猫似的样子,面对李强这夯货的发难,却是一点害怕的神色都没有。 他甚至嗤笑了一声。 “后生,” 赵拐子慢悠悠的开口,声音沙哑。 “我劝你嘴巴积点德。” 他伸出一根枯树枝般的手指,点了点车斗上被捆着的堂客。 “钱货两清,白纸黑字按了手印的,这就是规矩!天王老子来了,也得讲这个规矩!” 赵拐子的三角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和阴狠。 “要是人人都像你这样,把娘们玩……弄出点毛病,玩腻了,又找个由头给老子退回来,老子这生意,还做不做了?喝西北风去?” 赵拐子顿了顿,腰板似乎挺直了些,虽然依旧佝偻,却透出一股混不吝的底气。 他下巴往那黑黢黢的土屋里扬了扬。 “你说话,最好给老子客气点。看到屋子里的人没?” 土屋的门缝和破窗后面,影影绰绰,似乎有好几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带着不善的打量。 赵拐子扯了扯嘴角,露出几颗焦黄的牙: “老子敢吃这碗断子绝孙的饭,就有这个牙口,吞得下,也嚼得碎!想在我赵拐子这儿耍横、坏规矩?” 他冷哼一声,目光越过暴跳如雷的李强,最终落在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张伟身上,那眼神里带着掂量和挑衅。 “怕你们,没这个斤两!” 张伟坐在牛车上,一直没动,也没说话。 直到赵拐子那挑衅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才慢条斯理地,从鼻子里嗤笑一声。 那笑声不大,带着浓浓的嘲弄。 “规矩?” 张伟终于开了口,声音平缓,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冷硬。 “赵拐子,老子今天来了,你这规矩,就得改一改。” 张伟抬起眼皮,直直看向赵拐子。 “先别急着哇哇叫,亮你那点破家底。” 张伟抬手,大拇指往自己胸口虚虚一点。 “听清楚了,老子红星大队,张伟。” “张伟”这两个字一出口,效果立竿见影。 赵拐子脸上那股子混不吝的阴狠和底气,就像被戳破的皮球,“嗤”一下泄了个干净。 他佝偻的腰杆,肉眼可见地又弯下去几分,脸上肌肉抽动几下,挤出一个极其难看、却又努力想表达谄媚的笑。 “哎哟喂!” 赵拐子一拍大腿,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夸张的惊讶和惶恐。 “我说是谁呢!这气派,这架势!原来是张霸王当面!我这老眼昏花的,该死,真该死!” 赵拐子一边说,一边往前蹭了两步,距离张伟的牛车还有几步远就站住了,点头哈腰。 “张霸王,您看这事儿闹的……既然是您开了口,这面子,我老赵必须给!给得足足的!” 赵拐子说完,立刻扭头,冲着黑黢黢的土屋里喊,语气带着急切: “丫头!丫头!快!拿一百五十块钱出来!!” 屋里静了一瞬。 然后,一个二十来岁的女人,探出了半个身子。 她长得不算差,甚至眉眼间有几分清秀,过高的颧骨,却让她显得有些刻薄。 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袄子,头发梳得倒是整齐。 尤其是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冷冰冰的,偶尔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光。 “爹。” 她开口了,声音不高,平平的,没什么起伏。 “哪有你这么整的?” 她目光扫过车斗上捆着的女人,又飞快地掠过张伟和李强,最后落在自己爹脸上。 “这货,都被玩坏了,退了回来。按规矩,折旧、损耗,哪能原价退一百五?我看……” 她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 “最多给他五十块。” 说完,她补充了一句,声音依旧平平,却像石头砸进水里。 “霸王怎么了?霸王就能不讲道理,坏了行里的规矩了?” 这话一出,李强又要跳脚,被张伟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张伟没看急得额头冒汗的赵拐子,他的目光,牢牢锁在门口那个女人身上。 赵美兰。 张伟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冷的了然和警惕。 这娘们,可是个真正的狠人啊! 正文 第274章 大造化 上辈子,张伟在电视上、报纸上,可没少“见识”赵美兰。 那是上了不止一箩筐法治节目的“名人”,轰动全国的特大系列拐卖妇女儿童案的主犯头目。 光是被查实、公布出来的案子,涉及被拐卖的妇女儿童就有上百起,其中好几条人命,直接或间接都跟她有关。 暗地里,那些没被发现的,消失在山沟地窖、或者直接变成荒山野岭白骨的,还不知道有多少。 赵拐子不过是条仗着地头熟、心黑皮厚的老泥鳅,真正继承了他这门“缺德手艺”并且青出于蓝的,是这个看起来文静甚至有点阴郁的女儿——赵美兰。 不过也可以理解,出身在赵拐子这样的家庭,再扭曲的人格,怕是也能培养出来。 赵拐子被女儿当面顶撞,尤其是在他刚刚对张伟夸下海口之后,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比被人抽了耳光还难受。 感觉丢了面子的赵拐子,想都没想,抡起胳膊,一个结结实实的嘴巴子就甩了过去!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山坳里格外响亮。 赵美兰没躲,或者说,她根本来不及躲。 赵拐子这一下用了狠劲,打得她脑袋猛地一偏,“咚”一声,后脑勺重重磕在破烂的门框上。 她白皙的脸上立刻浮现出清晰的五指红印,迅速肿胀起来。 赵拐子打完,指着女儿骂道: “反了你了!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张霸王的话就是规矩!快去拿钱!一百五!少一分老子把你卖到矿井里去当矿鸡!” 赵美兰慢慢转过头,抬手,用指尖极其缓慢的擦了一下破裂的嘴角渗出的血丝。 她没看暴怒的赵拐子,也没看冷眼旁观的张伟和李强。 她低垂着眼帘,但张伟看得分明! 就在她抬眼又垂下的那一瞬间,那眼角余光里泄出的怨毒,浓烈得几乎要化为实质溢出来,就像暗中吐信的毒蛇。 那不是一个女儿对父亲一时气急打骂的委屈或愤怒。 那是深埋的、经年累月的恨意,混杂着被当众折辱的杀机。 不用说,赵美兰此刻,怕是对这个亲爹,都实实在在动了杀心。 动了杀心的,可不止是赵美兰。 张伟也是头一次动了杀心! 像赵拐子这种拐卖妇女的玩意,张伟虽然痛恨,但也没到非要你死我活的地步。 赵美兰这样的,拐卖儿童,并且命案磊磊的恶魔,那是实实在在的触碰了张伟的逆鳞。 张伟见赵美兰进屋,这才收回了目光,不动声色的问道: “拐子,这娘们你收回去,打算怎么处理?” “已经癫了,屙床上好几次了...” 赵拐子瞟了一眼牛车上的女人。 “活的就行!” “弄到煤矿矿井里去当矿鸡!” “那些下矿的大老粗,只要是女的就行,根本不忌讳这个。” “嘿嘿!你想一想,下矿井的人,压力多大?” “一个娘们送过去,想不疯都难啊...” “你这癫婆子送过来正好,没准还能多撑一段时间!” “就她这张脸啊,一百块钱,根本就不愁卖...” “反正都癫了,卖到矿里去,我这良心上也过的去...” 张伟听的直皱眉头。 还良心,你赵拐子天打雷劈的玩意,你有个屁的良心。 这帮天杀的人贩子,遭瘟的畜生,跟他们比起来,老子张伟简直都可以算的上大善人。 为了让车上的堂客,多了解一下她自己的处境,张伟耐着性子继续追问。 “赵拐子,这娘们虽说是癫了!但往矿里卖,老子这良心上也过不去啊。” 张伟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刻意的为难。 “老子张伟在红星公社,那可是有口皆碑的大善人。” 张伟说这话时,脸不红心不跳,甚至刻意挺了挺胸膛。 “你往矿里卖,这不是败坏老子名声吗?还有没有其他门道?” 站在一旁的赵拐子,脸上的肉明显抽搐了一下。 大善人? 我呸! 赵拐子心里那通骂,翻江倒海。 你张伟要是大善人,那太阳都得打西边出来! 谁不知道你张霸王干的那些缺德事? 仗着大伯是大队长,自己又是个不要命的滚刀肉,在红星大队欺男霸女,无法无天。 李家四朵花,一朵没剩,全让你摘了。 摘了花不算,连人家老娘都不放过。 外头还养着几房寡妇,大队里的那些女知青,哪个没被你张伟摸过门边? 跟你张伟这个头顶流脓,脚底生疮的瘪三一比,老子赵拐子,简直就是庙里的弥勒佛! 老子拐卖妇女是不假,可那也是你情我愿…… 呃,至少大部分是她们家里人点头的! 老子挣的是辛苦钱,担的是风险,哪像你张伟个畜生,直接就霸了去! 赵拐子越想越气,越气越觉得自己委屈,简直成了受迫害的忠良。 不过他脸上的表情却越发谄媚,腰也弯得更低了。 “张霸王,您这话说得在理!” 赵拐子搓着手,咧开一口黄牙。 “您老的名声,那是顶顶要紧的。矿里那地方……确实不是人去的地儿。” “既然张霸王您发了话,那我肯定得给这娘们寻个好归宿,不能落了人家的口实!” 赵拐子侧过身,抬手指向远处云雾缭绕的群山。 山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深沉,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张霸王,您看那边——丫鹰崖过去,再往里走三十里,里头也是有生产队的。” 赵拐子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猥琐, “那地方,路险,地薄,公社的干部几年也不定去一回。” “寨子里的男人,穷得叮当响,女人一个个都往外嫁!那些老光棍劲头足的很,缺女人缺得眼睛都绿了!” 赵拐子越说越来劲,唾沫星子喷出来: “你别看那些老光棍穷,但是他们人多啊!” “你凑五块,他凑十块的,凑个一百多块钱,根本就不算个事。” “张霸王,你就放心好了!那些老光棍,最是心疼女人了。” “您别看这堂客现在疯疯癫癫,可底子在这儿摆着呢!” “洗干净了,换身衣裳,稍微收拾收拾,那就是山窝窝里的金凤凰!那些老光棍见了,哪有不欢喜的?” 赵拐子转过头,对着牛车上的女人,嬉皮笑脸的说: “你啊你,碰上张霸王这么个大善人,也算你的造化...” 正文 第275章 谁让你拿钱了 赵拐子说着,又看向张伟,挤眉弄眼: “张霸王,你想啊,那深山老林里,没啥玩的,可不就剩下床上那点事?” “这女人过去,一天到晚都有人伺候,享福啊!” “一年抱一个,两年抱一双,用不了几年,七八个崽儿满地跑,喊她娘!” “那日子,热闹!红火!不比在矿里被那些黑煤子糟践强?” “等孩子生多了,扎根了,没准这疯病……也就好了。女人嘛,有了娃,心就定了,命也就续上了。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赵拐子说完,得意地晃着脑袋,觉得自己这番安排简直是菩萨心肠,功德无量。 既解决了张伟“良心”上的顾虑,又能把这烫手山芋高价出手。 那些老光棍凑钱买婆娘,可比矿上那些黑心工头大方多了。 张伟没立刻接话,眼角的余光,始终没有离开牛车。 牛车上,那一直目光呆滞的堂客,在赵拐子描述那“红火日子”时,身体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 她的手指死死抠着身下垫的破草席,草席被抠出了几个洞。 她的眼神不再飘忽,而是死死盯着赵拐子那张唾沫横飞的嘴,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放大。 当赵拐子说到“七八个崽儿满地跑”时,她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像是被掐住脖子似的呜咽,然后猛的低下头,肩膀剧烈耸动起来。 她的眼神再也没有了之前癫狂的暴躁,只剩下了惊恐和绝望。 站在牛车旁的李强,一开始是茫然,接着是震惊,最后全化成了熊熊怒火。 李强看着自己名义上的枕边人,如今被像牲口一样讨论着“配种”和“下崽”,听着那些污言秽语描绘她未来的“幸福生活”,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冲到了头顶。 “别说了!!” 李强发出一声嘶哑的吼叫,像是受伤的野兽。 他冲上前去,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推了赵拐子一把。 赵拐子猝不及防,被他推得一个趔趄,摔倒在地,恼羞成怒: “你他娘的……” “我不退了!” 李强没理他,转身扑到牛车边,声音带着哭腔,颤抖着去拉女人的手。 “水仙,水仙你别听他的!我们回家,我这就带你回家!我和你开玩笑的,只不过是想吓唬吓唬你,我们回家……” 一直埋着头的“水仙”,忽然抬起了脸。 脸上泪水混着污渍,冲得一道一道的。 这一次,她有了回应,用力的点着头,拼命的把自己瘦小的身体,朝着李强的方向挪动。 此刻的她,只想离赵拐子远上一些,而李强是她唯一的依靠。 张伟深吸一口气,那口烟憋在胸腔里,辣得喉咙发干。 他几步走上前,一把按住激动得浑身发抖的李强肩膀,把他往后带了带。 “强子,你靠边。” 张伟声音沉下来。 李强还想挣扎,被张伟一瞪,那点力气顿时泄了,只能红着眼睛退到一边,拳头攥得死紧。 张伟站到牛车边,微微俯身,死死盯着水仙。 “水仙,” “你给我听清楚了。” 女人瑟缩了一下,眼神慌乱地躲闪。 “是你那些叔伯,贪图赵拐子那一百块钱,把你捆了送来的,不是我兄弟强子祸害了你。” 张伟的手指几乎要点到女人的鼻尖。 “你得有点分寸,懂不懂?谁对你好,谁要害你,心里得有个数!” “跟着我兄弟李强,是你现在最好的出路!” 张伟加重了语气,像在宣读判决。 “你以为你还有家吗?啊?回去等着你那群黑心烂肺的叔伯,再把你卖一次?卖到更脏、更见不得人的地方去?” “你现在不是黄花大闺女了!” 张伟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残酷的嘲弄。 “你心里惦记的那个小白脸,还会多看你一眼?只怕见了你都嫌脏!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你!” “你不跟着李强,” 张伟逼近一步,阴影完全笼罩住女人。 “你的下场,会比赵拐子说的,惨烈一百倍!一千倍!” 女人终于崩溃了,发出压抑的、小动物般的呜咽,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老子只给你这一次机会!” 张伟凶相毕露,手指狠狠戳在女人冰凉的额头上。 “就这一次!今天你老老实实跟李强回去,安心过日子,以前的事,烂在肚子里!” “要是还敢有下次,还敢闹……” 张伟直起身,居高临下,声音冷得像三九天的冰碴子。 “当矿鸡,还是去深山老林里给一群光棍当共妻,你自己挑一个!” “伟哥!!” 李强再也忍不住,扑上来挡在女人面前,脸上又是心疼又是着急。 “你别……别这么吓她!她……她已经答应跟我好好过了!她刚才点头了!你……你别……” 张伟看着李强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心里一阵腻烦,又一阵说不出的憋闷。 舔狗。 这两个字像根刺,扎在他心里。 这病,根本就没得医! 就是给他来一刀,他一样死性不改。 张伟重重叹了一口气,那口憋闷的浊气仿佛也随之吐出一些。 他不再看牛车上瑟瑟发抖的女人,转过身,对赵拐子摆了摆手,意思很明确: 这事,就这么算了。 就在这时,破屋的门帘一掀,赵美兰低着头走了出来,手里攥着一叠皱巴巴的票子。 她半边脸还肿着,嘴角的血迹干了,凝成暗红色。 她脚步很轻,径直走向张伟,要把钱递过去。 “谁让你拿老子钱的?!” 一声暴喝炸响。 赵拐子刚才被李强推倒,本就憋着一肚子邪火没处发,此刻见女儿自作主张拿钱给张伟,更是觉得权威受到了挑衅。 尤其是刚才在张伟面前,这死丫头就驳过他的面子! 新仇旧恨涌上心头,赵拐子想都没想,抡圆了胳膊,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扇了过去! “啪!” 比刚才那声更脆,更狠。 赵美兰整个人被扇得一个趔趄,手里的钱撒了一地。 她踉跄几步,后背撞在土墙上才稳住,低着头,散乱的头发遮住了脸,看不清表情。 只有那只垂在身侧的手,手指慢慢蜷缩起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给老子滚回去!放回原处!少一分,老子扒了你的皮!” 赵拐子指着屋门,唾沫横飞地骂。 正文 第276章 我要了 赵美兰没吭声,默默地蹲下身,一张一张,把散落的钞票捡起来,然后转身,一步一步走回黑漆漆的屋里。 自始至终,没看任何人。 张伟冷眼旁观。 赵拐子这老畜生,对外怂包,对自己女儿倒是威风。 不过……他想起刚才赵美兰抬眼时那一闪而逝的怨毒。 这丫头,心里怕是早就淬了毒了。 哈哈! 好啊! 赵拐子这种畜生,死在亲生女儿手里,也是报应。 这种人家,早点烂光死绝,对谁都好。 打完女儿,赵拐子胸口那口恶气似乎顺了一些。 他挤出一丝笑,刚想再跟张伟说两句场面话,眼睛忽然一亮,看向山坳入口的小路。 只见他那贼婆娘和另一个高壮些的二女儿,正费力地拉着一辆破板车回来。 板车上似乎堆着杂物,但隐约能看到,稻草堆下面,捆着个人形的东西,还在微微蠕动。 “老婆子!回来了?” 赵拐子立刻忘了刚才的不快,舔着脸迎上去,三角眼里冒出贪婪的光。 “这是……又收到好货了?” 他凑到板车边,伸着脖子往稻草堆下面瞧。 这一瞧,眼睛顿时直了。 “哎哟喂!” 赵拐子发出一声怪叫,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这……这货色……极品啊!啧啧啧,我赵拐子大半辈子,走南闯北,经手的娘们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还真没见过这么……这么水灵的!这眉眼,这皮肤……乖乖!” 赵拐子一边说,一边忍不住伸出手,想去摸板车上那被捆缚之人的脸。 那女人脸蛋轮廓精致,皮肤白皙,即使沾了些许污渍,也难掩其出众。 “老东西!手往哪儿伸呢!” 贼婆子眼疾手快,“啪”地一下打开赵拐子的手,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却带着警告。 “我告诉你,收起你那点花花肠子!这个货,不一样!我准备卖给‘上头’的大主顾!你敢乱动,坏了事,别说钱拿不到,咱全家都得跟着倒霉!你得罪得起吗?” 赵拐子被婆娘一训,手缩了回来,脸上有些挂不住,但听到“大主顾”、“得罪不起”这些字眼,又有些讪讪,嘴里嘟囔着: “看看怎么了……又不会少块肉……” 就在这时,张伟已经示意王二愣赶动牛车,准备离开这是非之地。 牛车吱呀呀调转方向,朝着山坳外走去,正好撞上这一幕。 赵拐子眼珠子一转,看到张伟要走,再看看板车上那“极品货色”,心里突然冒出一个主意。 既能在这红星霸王面前显摆一下自己的“本事”,顺便在婆娘面前找回点面子。 他连忙朝张伟喊道: “张霸王!张霸王留步!我家新进了一个货色,绝对是极品中的极品!您要不……瞅一眼?保准您看了就走不动道儿!” 说完,他又得意地回头,冲还板着脸的贼婆子嚷道: “老婆子,你说话客气点!这位可是红星大队鼎鼎大名的张霸王!跺跺脚,咱们这十里八乡都得颤三颤!” “恶了他,有你好果子吃的!还不快把货亮出来,给张霸王掌掌眼?” 张伟坐在牛车上,闻言嗤笑一声,头都懒得回,只甩下一句: “切!你们这种下三滥的玩意儿,能弄到什么真‘极品’?滚一边去,别挡老子的道!” 他朝驾车的王二愣挥挥手: “二愣,走吧,这鬼地方晦气!” 王二愣“哎”了一声,扬起鞭子,轻轻抽在老牛背上。 牛车加快了些速度。 几乎就在同时,板车上,那个一直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破布的女人,像是得到了某种无声的指令,突然开始疯狂的扭动起来! 被捆住的身体在狭小的板车上拼命挣扎,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呜呜”声,脑袋用力抬起,朝着牛车离开的方向! 这动静不小。 张伟本来已经扭回头,听见声音,下意识的朝着那骚动的来源瞟了一眼。 暮色四合,光线暗淡。 但就这一眼,张伟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猛地僵住了! 板车上,那被捆成粽子、头发散乱、满脸尘灰的女人,正用一双因为恐惧和急切而睁得极大的眼睛,死死地望向他这边! 虽然狼狈不堪,虽然形容憔悴…… 但那眉眼,那轮廓…… 张伟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止了。 林念北?! 她怎么成了货?!! “停车!” 两个字从张伟喉咙里挤出来,又干又涩。 王二愣吓了一跳,下意识拽住缰绳。 老牛“哞”的一声停下脚步,牛车戛然而止。 李强还没反应过来,张伟已经像一头被激怒的豹子,从牛车上一跃而下。 落地很稳,但脚步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躁动。 在板车前站定,张伟微微抬了抬下巴,指向车上挣扎不休的林念北,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这货,我要了。” “开个价。” 赵拐子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开狂喜,三角眼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张霸王好这口! 这种极品,哪个男人看了不动心? 他正要狮子大开口。 “张霸王,” 贼婆子却抢先一步开口,挡在了板车前,脸上挤出一丝为难的笑,语气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强硬。 “这个……这个货,实在对不住,已经被人订下了。咱们做这行的,讲究个信用,答应好的事,不好反悔……” “我说,” 张伟打断贼婆子的话,声音陡然拔高。 他上前一步,几乎贴到贼婆子面前,那张平日里带着几分混不吝的脸,此刻凶相毕露。 “开个价!你是聋的吗?!” 唾沫星子几乎喷到贼婆子脸上。 “老子看顺眼的东西,” 张伟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磨出来,带着一股混不吝的蛮横和不容反抗的戾气。 “老子就一定要弄到手!天王老子来了也拦不住!听明白没有?!” 赵拐子被张伟这突如其来的强势吓得一哆嗦,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连忙扯了扯贼婆子的袖子,压低声音,带着急切和埋怨: “老婆子!你疯了?张霸王要,那就给他啊!挣谁的钱不是挣?” 正文 第277章 杀心起 赵拐子转向张伟,脸上又堆起谄媚的笑容,哈腰点头: “张霸王,您息怒,息怒!这婆娘头发长见识短,不懂事!您看上了,那是这货的福分!!” 贼婆子被张伟盯得浑身发毛。 她眼角余光飞快的瞥向黑洞洞的屋门,黑洞洞的堂屋里头,似乎有个模糊的影子,静静的立在那儿。 那影子轻微的摇了摇头。 贼婆子心里一沉。 屋里的人不同意翻脸硬扛,贼婆子自己更没那个胆子。 贼婆子咬了咬牙,心里飞快盘算着,既然不能不给,那就……开个天价! 吓退他! 或者,至少狠狠宰一刀,弥补可能的损失和风险! 她深吸一口气,迎着张伟冰冷的目光,硬着头皮报出一个数字。 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却又刻意拔高: “五……五百!这种上等货色,值这个价!” 五百! 这个数字一出来,连旁边的李强倒吸了一口凉气。 就连王二愣这傻子,也瞪大了眼睛。 五百块! 这在农村,简直是天文数字! 娶个正常的媳妇,彩礼加上办酒,撑死了也就一二百! 这贼婆子,真是敢狮子大开口! 赵拐子也吓了一跳,但随即心里又泛起一丝窃喜和期待。 开高点好啊! 张霸王要是嫌贵,讨价还价,自己还能周旋……说不定真能成? 然而,张伟的反应,完全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他脸上没有任何惊讶或者愤怒的表情,直接伸手,探进自己怀里。 掏出厚厚一叠用橡皮筋捆着的钞票,面额不等,有新有旧。 张伟随意的数着钞票。 “一百,两百,三百……” 赵拐子的眼睛越瞪越大,呼吸都屏住了。 贼婆子也愣住了,她报出五百,有一大半是存着吓退或讨价还价的心思,没想到…… “……四百八,四百九,五百。” 张伟点了五十张大团结,捏在手里,然后被他随手一甩。 “啪!” 钞票不偏不倚,甩在了赵拐子怀里,散开些许。 “钱,给你。” 张伟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 “货,是我的了。” 五百块钱,张伟给的相当爽快。 对于张伟来说,多少钱已经无所谓了! 因为赵拐子一家,没那个命去花。 若说之前张伟对赵美兰动了杀心,林念北这一环,彻底让张伟下定了决心。 这钱给的,太爽快了! 爽快到赵拐子接住钱时,手指都在抖。 不是激动,而是一种莫名的、不真实的感觉。 他甚至下意识的捏了捏钞票,确认是真的。 旁边的贼婆子,脸上非但没有喜色,脸色反而涨得通红。 她心里像是被狠狠剜了一刀! 亏了! 亏大发了! 张伟这畜生,居然一个子儿都没还价! 他答应得这么痛快,只能说明一件事。 说明这极品货色,在有钱人的眼里,她就值这个价! 自己报低了! 报得太低了! 这种感觉,比丢了五百块还难受! 赵拐子捏着钱,最初的狂喜过后,也迅速回过味来。 他看着婆娘那副如丧考妣的表情,再看看张伟那一脸冷漠,心里猛的一沉,随即涌起一股强烈的恼怒! 他娘的! 这败家婆娘! 让你开价,你倒是往死里开啊! 一千! 两千! 你看他张伟给不给! 现在好了,五百块就打发了! 这他娘的不是亏到姥姥家了吗?! 赵拐子恨不得当场就给贼婆子一个大嘴巴子! 张伟却没管他们那点龌龊心思。 他径直走向板车。 板车上的林念北,暂时停止了挣扎,只是瞪大了眼睛,看着张伟一步步走近。 她嘴里还塞着破布,发不出完整的声音,眼神亮亮的,全都是张伟的影子。 真好啊! 菩萨到底还是垂怜我林念北的,又把我送回到了张伟身旁。 不是我林念北下贱,死乞白赖的往张伟身前凑,一切都是天意,都是天意! 被捆成粽子的林念北,就这么痴痴的看着张伟,眼睛笑成了弯弯的月牙。 张伟走到板车边,弯腰,伸手,抓住捆缚林念北的粗糙麻绳,用力一提。 林念北整个人被张伟像拎麻袋一样,从板车上拎了起来扛在了肩上。 张伟肩头一顶,将林念北顶的飞起,换了舒服的姿色。 上一秒还笑眯眯的林念北,瞬间露出痛苦面具! 被顶了个肺,隔夜饭都差点被顶了出来! 张伟走到牛车旁,手臂一扬。 “噗通”一声,林念北被重重的扔在了牛车的草垫上,和那个叫水仙的女人摔在一起。 两个女人都发出一声痛呼。 李强在张伟数钱时就已经认出了林念北,此刻眼睛瞪得滚圆,脸上写满了震惊和疑惑。 他张了张嘴,看着张伟,想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他的声音还没出口,就见张伟目光扫过他,摇了摇头。 李强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和张伟在一个牌桌上混了多年,赌钱、打架、偷鸡摸狗,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彼此都能明白七八分。 张伟刚才那个摇头,那个眼神,意思再清楚不过。 闭嘴。 别问。 现在不是时候。更不是翻脸的时候。 李强秒懂,张伟这是不想跟赵拐子一行人翻脸。 也是,现在他们势单力薄,在这苦水塘生产队,要跟地头蛇翻脸,风险还是不小的。 王二愣是个憨实的,虽然也觉得奇怪,但也只是奇怪而已。 张伟跳上牛车,在王二愣旁边坐下,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懒散: “二愣,走。回大队。” “哎!” 王二愣应了一声,牛车再次吱吱呀呀地动了起来。 牛车晃晃悠悠,一直驶出了苦水塘生产队的地界,拐上了回红星大队的土路。 直到彻底看不见苦水塘的轮廓,张伟才缓缓吐出一口一直憋在胸口的浊气。 他转过身,看向牛车后部。 水仙似乎认了命,蜷缩在李强的怀里,一动不动。 而林念北,被捆得像粽子一样,侧躺在草垫上,身体因为牛车的颠簸而微微晃动,眼睛一直死死盯着张伟的背影,里面的情绪复杂难辨。 张伟挪过去,蹲下身,伸手去解林念北身上的绳索,顺手将林念北嘴里塞着的那团肮脏破布扯了出来。 “哇——!” 破布离口的瞬间,林念北压抑已久的恐惧、委屈、愤怒、后怕…… 她不管不顾,凭着本能,朝着张伟,扑了过去! “呜呜呜……张伟!臭张伟!死张伟!你怎么才来!你怎么才给我解开!” 正文 第278章 我答应 林念北一边哭喊,一边用拳头捶打张伟的胸口和肩膀。 虽然没什么力气,但那份激动的情绪却显露无疑。 然而,迎接林念北的,不是安慰,也不是承诺。 张伟在她扑过来的瞬间,手臂一伸,将林念北往自己怀里猛的一扯! 林念北猝不及防,整个人撞进张伟硬邦邦的胸膛,鼻尖撞得生疼,哭声都噎了一下。 紧接着,一只粗糙有力的大手,铁钳般捏住了林念北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张伟的脸近在咫尺。 夕阳下,张伟的表情模糊,但那双眼睛却亮得骇人。 “住嘴。” 张伟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丝冷意。 “听清楚了,” 张伟捏着林念北下巴的手指微微用力,疼得林念北皱起眉。 “你现在,不是林家那个高高在上的大小姐了。” “你是我张伟,” 张伟一字一顿,吐字清晰。 “花了五百块钱,从人贩子手里,买、回、来、的、堂、客!” “小妞,你最好识相一点!” 张伟嘴角勾起一抹没有丝毫笑意的弧度。 “你现在,是老子张伟的堂客!” “怎么跟你主人说话的?嗯?” 林念北彻底懵了。 这个混蛋! 流氓! 畜生! 他居然……他居然敢这么说我林念北?! 他以为他是谁?! 林念北原本有些雀跃的小情绪,被张伟三言两语给挑逗出了火气。 她想都没想,眼睛瞪着张伟近在咫尺的手臂,张开嘴,狠狠的咬了下去! “啊——!” 这一口咬得极狠,就算穿着大花袄,张伟都感觉到了尖锐的刺痛感。 张伟痛得闷哼一声,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卧槽!你属狗的啊!” 张伟骂了一声,一只手却闪电般探出,直接朝着林念北的心口抓去! 动作迅捷,力道精准,带着一股子狠辣和……难以言说的熟练? “老子练的可是鹰爪功!专门对付你这种不讲理的女流氓!” “啊——!” 林念北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尖叫。 尖锐的、钻心的疼痛瞬间席卷了林念北的神经,比被咬的张伟疼上十倍不止! 她眼泪“唰”的一下飙了出来,刚才那点凶狠劲儿瞬间被疼得烟消云散,只剩下生理性的剧痛和惊恐。 “松开!你给我松开!臭流氓!死张伟!啊——疼!疼死我了!撒手!你快撒手啊!” 林念北拼命扭动身体,想挣脱那只铁钳般的手,声音都变了调,哭喊里带上了货真价实的哀求。 牛车在土路上颠簸前行。 车头,王二愣缩了缩脖子,假装自己是个聋子,专心赶车。 李强坐在另一边,看着后车厢里扭打哭喊的两人,嘴角抽搐了一下,默默转开了视线。 张伟这混蛋,对付女人,是真敢下狠手啊…… 我要不要跟张伟学几招,让水仙也晓得晓得我李强不是孬种! “张伟…我错了,我认输,我认输,你快松开,松开…” 林念北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所有的骄傲和委屈,都被这实在的疼痛碾得粉碎。 她鬓发散乱,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哪里还有半分林大小姐的清高模样。 张伟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手上力道总算松了两分,却没完全放开。 依旧控制着节奏,让林念北这个女流氓时刻记得,这疼是从哪儿来的。 “他娘的,老子还治不了你了?” 张伟凑近了些,气息喷在林念北汗湿的额发上。 “我可告诉你,老子这五百块,可不能白花了!” 林念北只顾着抽噎,胸口那股被捏拿住的酸麻劲还没过去,一抽一抽的疼。 张伟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第一,你继续给老子当间谍!糕点厂那边有什么风吹草动,一字不落的,告诉老子!” “第二嘛,” 张伟另一只手拍了拍林念北的小脸。 “伺候老子一年半载的。端茶倒水,洗衣做饭,暖被窝……该干的活儿,一样别少。什么时候老子觉得这五百块回本了,再说。” “第三,” 张伟咧了咧嘴,露出白森森的牙。 “老子还没有想好,到时再说……看你表现。” 张伟说完,手上微微发力,那股熟悉的锐痛再次袭向林念北。 “听清楚了没?” 林念北浑身一颤,眼泪汪汪地看向张伟。 她只能艰难地点头,含糊不清地呜咽: “听…听清楚了……” 张伟这才彻底松开手,看了看掌心,又放到鼻尖闻了闻。 林念北脱力般靠在张伟心口,大口喘着气,又疼又怕,身子还在微微发抖。 缓了好一阵,她才抬起红肿的眼睛,看着面无表情抽着烟的张伟。 西洋勾勒出张伟硬朗的侧脸线条,也映出张伟眼中那份霸道的掌控欲。 林念北知道,自己彻底落进张伟手里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深。 可奇怪的是,最初的恐惧和疼痛过后,一种出乎林念北预料的念头,却在她的心底滋生蔓延。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我可以答应你!” 张伟挑眉,斜睨着她。 林念北撑着坐直了些,尽管样子狼狈不堪,她却努力挺直了脊背,迎上张伟的目光: “不过,我,我有条件!” “哦?” 张伟吐出一口烟圈,似笑非笑。 “说说看,什么条件?我听听,看值不值五百块。” 林念北心脏砰砰直跳,咬了咬下唇,把心一横,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你要娶我,我伺候你一辈子。” 牛车猛的碾过一个土坑,剧烈颠簸了一下。 车头王二愣的背影似乎僵了僵。 李强怀里蜷缩的水仙也悄悄睁开了眼,瞥向这边。 张伟夹着烟的手,停在半空。 他转过头,目光定定地落在林念北脸上。 夕阳最后一点余晖落在她眼中,那里面有种奇异的光亮,不是算计,不是委屈,而是一种近乎执拗的东西。 娶林念北当老婆? 张伟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扯了扯,想嗤笑一声,喉咙却有点发干。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可能性。 你林念北虽然有几分姿色,但再好看,日积月累下来,也不过是寻常而已。 皮囊而已,看久了都一样。 张伟脑海里不自觉闪过另一张脸! 清秀,安静,说话磕磕巴巴,喜欢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动不动喜欢往他张伟怀里挤。 听话,顺从,让他省心。 正文 第279章 做小 人家哑巴李慧,有两个双胞胎妹妹,还有一个守寡的姐姐,甚至还有两个模样相近的堂姐妹…… 那不比眼前这个傲娇的林念北,强出好几个档次? 最重要的还是习惯。 李慧那娘们听使唤,没有小性子。 张伟已经习惯了这种省心省力的日子,习惯了那种绝对的掌控。 娶林念北? 那不是给自己找个祖宗供着? 心里念头转得飞快,张伟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他收回目光,不再看林念北那双越来越亮的眼睛,甚至有些不自在地把头微微偏开。 “喂!你说话啊,不是要我伺候你吗?” 林念北见张伟避而不答,那股豁出去的劲头更足了,声音也拔高了些,带着破釜沉舟的勇气。 “我伺候你一辈子,你敢不敢要?” 经历过了刚刚的凶险,从鬼门关转了一圈回来,林念北似乎真的完全看开了。 面对林念北这大胆到不要脸面的逼问,张伟反倒笑了。 他把烟蒂扔到车外,拍了拍手上的灰,也没再藏着掖着,语气恢复了那种混不吝的调调。 “你想伺候老子,可以啊。” 张伟拖长了调子,慢悠悠的说。 “但是,你得搞清楚位置。你必须做小的。” “什么?!” 林念北像是被踩着尾巴的猫,忘了身上的疼痛,声音尖利。 “我做小的?你让我给那个哑巴做小的?!” 林念北气得浑身发抖,手指指着张伟,因为激动和愤怒而语无伦次: “张伟!你瞎了眼!我林念北论姿色,论家世,论见识,我哪一点比她差了?” “那个哑巴,她除了会嗯嗯啊啊,会给你当牛做马,她还会什么?!你让我给她伏低做小?你做梦!” 张伟对她的暴跳如雷视若无睹,自顾自的眯着眼,看着天边的晚霞。 “林念北。” 张伟声音平缓,不疾不徐。 “做人做事,得讲究一个先来后到。老子张伟,是个念旧的人,也是个有良心的人。” “李慧跟我的时候,我一穷二白,啥也不是。她现在是我明媒正娶、全村都知道的堂客。” “我要是为了你个半路买来的,就把糟糠之妻给蹬了,你让红星大队的人怎么看我张伟?唾沫星子都能把我淹死!” 张伟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说得斩钉截铁。 “老子张伟!” “可做不出那么不要脸的事情来!” 林念北看着张伟那副义正辞严,好像真有多么情深义重的样子,气得浑身都发起抖来。 心口被他捏过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这痛感时刻提醒着林念北,张伟的下流和无耻。 狗屁的念旧! 狗屁的良心! 他张伟要是有良心,天底下就没有坏人了! 这狗东西摆明了就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让我林念北做小? 亏他说得出口! 这分明就是既要、又要、还要! 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林念北银牙紧咬,她想扑上去再狠狠咬他一口,最好咬下一块肉来! 可心口那残留的、尖锐的幻痛,让她刚升起一丝念头就怯了。 别说咬张伟了,就连像刚才那样捶打他几拳的勇气,都在那“鹰爪功”的威慑下消失得一干二净。 好气啊! 林念北感觉自己肺都要炸了。 太气人了! 世界上怎么会有张伟这种混账、无耻、下流的畜生存在! 而我林念北……偏偏又,偏偏又…… 这个念头像针一样扎了林念北一下,让她更加烦躁和无力。 林念北猛的撇过头去,看向光秃秃的田野,后槽牙磨得咯咯响,打定主意不再跟这个混蛋说一个字。 “喂!” 张伟的声音却又响了起来,带着点不耐烦。 “问你个正事,别装聋。你怎么会落到赵拐子手里头的?” 林念北肩膀一僵,梗着脖子,就是不理。 “嘿!” 张伟乐了,伸手就捏住她后脖颈,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十足的威胁意味。 “小妞,大爷问你话,别不识抬举!皮又痒了是不是?别逼我动粗啊!” 一听要动粗的,林念北立马怂了! “……我,我听说,” 林念北低着脑袋,带着不甘和一丝难堪。 “红星公社这边,那个白云观……求姻缘,很灵验。就,就想来拜一拜……” 林念北越说声音越小,脸颊烧的就像天边的晚霞。 “路上,碰到了那个贼婆子……她,她说她也是去白云观的,同路……还给我喝了水……没,没说几句话,我就……昏过去了……” 张伟“哦”了一声,拉长了调子,尾音微微上扬。 嘴角咧开一个无声的、得意的笑容,心里那叫一个美啊。 这娘们! 心里果然有老子! 要不然,哪里没有寺庙道观? 她林念北一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偏偏要一个人颠簸跑这么远,来红星公社这个破道观? 还别说,被人这么惦记着、喜欢着的感觉,真他娘的不错! 尤其是被林念北这种要模样有模样、要家世有家世的大美人惦记! 哎哟喂! 张伟脑子里忽然就闪过一个画面: 烛火摇曳,林念北穿着一身飘逸的汉服,广袖流云,眉目如画,在他面前翩然起舞…… 像她这样,骨子里透着古典韵味的女人,天生就该穿那种衣裳,肯定比画上的仙女还带劲! 张伟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压下心头那点下作念头,假意骂了几句: “赵拐子这老狗日的,还有那贼婆子,真他娘的不是东西!” “放心,老子改天,就让他们全家死绝!” 骂完,话锋很自然地一转,像是随口问道: “对了,念北,糕点厂那边……是周蛤蟆父子在闹腾?” 林念北还沉浸在羞愤和一点点说不清的后怕里,听他问起正事,下意识点了点头,也没多想: “嗯。周副厂长从市里请来了一个老师傅,听说以前在大食品厂干过,专门做饼干的,手艺很好。厂里现在自己试着生产饼干了。” 张伟闻言,脸上露出了然的表情,心里却冷笑一声。 果然如此。 糕点厂自己能生产饼干,那肯定是用自己生产的更划算,更可控,何必再把利润分给他张伟这个外人? 不过嘛…… 张伟翘起二郎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打着,心里充满了笃定。 他的饼干,那是普通饼干吗? 那是上了科技和狠活的! 周蛤蟆父子请来个老师傅又能怎么样? 他就不信了,这年头,凭一点老手艺,还能倒反天罡,跟他张伟掌握的科学作对? 糕点厂的单子,迟早还得乖乖回到他张伟手里头来。 现在嘛,让他们先折腾去,正好也看看那老师傅能弄出什么花样。 牛车吱吱呀呀,终于驶进了红星大队的地界。 熟悉的土路,熟悉的草垛影子,空气里飘着的淡淡炊烟,让林念北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懈下来。 当林念北看到三合院的那一刻,一种厚重的踏实感袭来,让林念北格外的心安。 就像……回家了一样。 正文 第280章 上进? 三合院外,李慧远远的就看到了张伟! 此时的李慧,就像一只等待主人归家的忠犬。 一边向张伟跑来,一边笑出一口白牙,就差个摇来摇去的小尾巴了。 张伟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 一把将李慧搂进怀里,习惯性的揉了揉李慧的脑袋。 李梅静静的候在一旁,浅笑出满眼的温柔。 张伟搂着李慧,拍了拍李梅的肩膀。 “走,先进屋再说!晚上吃啥来着?老子饿了!” 李梅应付着张伟的问题,而搀着张伟一只胳膊的李慧,她的目光则是盯在了林念北脸上。 林念北的到来,让李慧充满了警惕。 林念北则是一副傲娇的样子,根本都不带看李慧一眼。 她林念北,自有她的骄傲! 堂屋内,在两根红烛、两盏煤油灯的照耀下,亮堂得很。 张伟家的伙食,一如既往的高标准。 红烧肉油亮亮地堆在粗瓷海碗里,炒鸡蛋金黄蓬松,咸菜炒腊肉香气扑鼻,还有一大盆冒着热气的白菜豆腐汤。 白米饭更是管够。 只不过,进餐的人数,比前些日子少了些许。 蓝山糕点厂的单子停了,那些来帮工的女知青自然让张伟给打发走了。 但林念北倒不觉得人少了,反而觉得更多了。 徐小珍、李红和李兰,可不就是多出来的吗? 而且看这三人,完全是把张伟的家当成了自己家。 徐小珍,李红、李兰叽叽喳喳的说着白天村里的趣事,一点生疏隔阂的样子都没有。 林念北坐在饭桌靠边的位置,默默扒着饭。 原本就对张伟的“花心”很有意见的她,看着眼前这“一家子”其乐融融的景象,再想到自己不久前还差点被卖到山里去当共妻,而这混蛋却优哉游哉的左拥右抱,心里那股气就更不顺了。 饭到嘴里,味同嚼蜡,直接就给气饱了。 张伟可没有心思给林念北什么情绪价值。 忙活了一天,跟赵拐子那伙人斗智斗勇,早就饥肠辘辘。 张伟甩开膀子,大口吃肉,大口扒饭,吃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吃了个半饱,肚子里有了底,张伟这才有空搭理,在身旁站了许久的柳婷。 柳婷端着碗,却没怎么动筷子,只是低眉顺眼的候着,见张伟看过来,腰肢下意识地又弯了弯。 “怎么着?有事?想给老子舞个来劲的?” 张伟抹了把嘴,戏谑道。 柳婷早已不复当初的高傲,此刻的她脸上陪着小心,声音也压得低低的: “伟子哥,我……我想求你个事。” 张伟看着柳婷这副低眉顺眼的样子,心底还挺受用。 这小娘们,调教得也算初见成效。 张伟挑了挑眉: “怎么着?这才刚吃了两天饱饭,又想作死了?不会是想给你的小情郎王浩求的吧?” 柳婷大惊失色,连忙摇晃起了脑袋,脸色都白了: “不,不是!我跟王浩早就断了!是我自己的事……我,我想和齐婉君一起复习,准备考大学……” “哦!想上进啊?” 张伟拉长了声音,目光在柳婷紧张的脸上扫过。 “这不是坏事!” 他转头看向安静吃饭的齐婉君,“齐知青,这事儿,你做主就好!” 齐婉君抬起头,看了看柳婷,又看了看张伟,平静地点点头: “柳知青想上进是好事,共同进步嘛!只要她愿意学,我没意见。” 张伟大手一挥: “成!那就这么定了!” 张伟并没有拿这个事,去跟柳婷提点什么额外要求,显得颇为大方。 一来嘛,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张伟还是好面子的。 二来嘛,人不能活在过去,得往前看。 现在的张伟,有足够的自信。 只要老子张伟混得越来越好,越来越成功,柳婷心里的悔,心里的不甘,就会像附骨之蛆,伴随她一生。 她会永远记得,曾经有一个功成名就的“舔狗”,对她死心塌地,而是她柳婷亲手推开了。 是她柳婷眼瞎! 只要老子张伟足够优秀,老子张伟就会成为柳婷一生挥之不去的梦魇! 啧啧,有趣啊! 有趣! 柳婷啊柳婷,你可千万得考上大学。 不然老子张伟的人生,就少了很多看戏的乐趣了。 张伟心里转着恶趣味的念头,脸上的笑容却显得有些高深莫测。 林念北冷眼旁观着这一幕,心里对张伟的鄙夷又添了几分。 装什么大度! 分明是猫戏老鼠,把这柳婷捏在手里玩弄罢了! 还有那个齐婉君,看着清高,不也在这混蛋的屋檐下低头吃饭? 她忍不住又瞥了一眼坐在张伟右手边的李慧。 那哑巴正小心翼翼的给张伟碗里夹了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然后仰起脸,对张伟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容。 张伟则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自然亲昵。 这一幕像根刺,扎得林念北眼睛疼。 她想起下午在牛车上,张伟那番的混账话,还有那句“你得做小的”,心头那股邪火又噌噌往上冒。 做小? 给这个哑巴做小? 我林念北宁可…… 宁可什么? 林念北一时心乱如麻,竟想不出狠话。 张伟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又想到了一个好玩的事情,自己先一步“噗嗤”傻乐了起来。 见众女都盯着自己看,难得的老脸一红,掩饰性地咳嗽了一声,但眼睛里的兴奋劲儿却怎么也藏不住。 “想到一个好玩的事儿!我昨晚做了个梦,梦见我考上大学了,哈哈!” 张伟咂咂嘴,一副回味无穷的样子。 “齐婉君,柳婷,你们准备参加明年的高考对吧?” 他目光扫过两人,最后落回自己碗里,用筷子戳了戳米饭,语出惊人: “嘿嘿!老子张伟,也要考上一场!” “噗——” 话音刚落,一口蛋花汤毫无征兆的从王寡妇嘴里喷了出来。 她呛得连连咳嗽,鼻孔里甚至还滑稽的冒出一点蛋花沫子。 不仅王寡妇,饭桌上瞬间安静,所有人都像看傻子、看疯子一样看向张伟,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荒唐。 王寡妇好不容易顺过气,笑得鼻涕泡都快出来了,手指着张伟,上气不接下气: “阿伟,你?就你这样的也参加高考?那……那我王翠兰还是女状元呢!” 正文 第281章 赌约 王寡妇越说越来劲,一拍大腿, “哎哟我的娘诶,你们是不知道啊!当年在公社上学那会儿,阿伟跟李强那个瘪三,每次考试,那可都是稳稳地倒数一二名轮着坐庄!雷打不动!” “王翠兰!你给老子住嘴!” 张伟脸皮再厚,被人当众揭穿黑历史,还是有点挂不住的。 他梗着脖子,鼻孔朝天,强行挽尊: “你懂个屁!老子张伟那时候是为了兄弟义气!看李强那小子每次垫底太可怜,特意……特意考的差一些,陪陪他而已!这叫仗义,你懂不懂?” 这理由蹩脚得连李慧都眨了眨眼,困惑地看着自家男人。 “噗嗤……” 不知是谁先忍不住,接着饭桌上响起一片压抑的低笑,连一向清冷的齐婉君嘴角都微微抽动了一下。 张伟恼羞成怒,一拍桌子: “行啊!你们都不信老子是吧?敢不敢打个赌? 他眼睛放光,扫视一圈,特别是重点照顾了林念北,齐婉君,李秀这三个不容易得手的娘们身上。 “反正也就半年多时间!明年七月就见真章!老子要是考中了,哪怕就是个中专,你们……” 张伟手指虚点一圈。 “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都得答应老子一个要求!甭管是上刀山还是下油锅……呃,当然,老子不会让你们干那个。但要求得应!” 他顿了顿,换上一种“你们占大便宜了”的表情: “要是老子没考中,就反过来,答应你们一人一个要求!怎么样?公不公平?刺不刺激?有没有要赌的?” 张伟一脸的嘚瑟,心里早已乐开了花。 高考? 1977年恢复高考,明年78年的试卷老子在空间商城里早就瞄见了! 到时候照着答案抄一抄,怎么输? 老子张伟怎么输? 这简直是稳赚不赔的买卖,还能趁机……嘿嘿嘿。 “我!我跟你赌了!” 王寡妇第一个跳起来,袖子一撸,眼睛放光,仿佛已经看到了张伟输掉后被她使唤得团团转的场景。 “阿伟,到时候你可别赖账!我要你给老娘挑满一个月的水!” “我……我也赌!” 李薇胆子大,也跟着起哄,脸上红扑扑的,也不知是兴奋还是别的。 “还有我!” 李兰不甘落后。 李红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张伟,小声说: “那……那我也算一个吧。” 林念北本来憋着气不想掺和,但看着张伟那副吊炸天的嘚瑟样,再想到他下午的混账话,一股邪火冲上来,冷声道: “赌就赌!张伟,你要是真能考上,我林念北……我林念北给你做小的又如何!”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惊了一下,但傲气支撑着她昂着头,不肯露怯。 柳婷低着头,没说话,但眼神闪烁,显然也在盘算。 齐婉君微微皱眉,觉得这赌约有些儿戏,但看着众人兴致勃勃,张伟又一副稳操胜券的模样,她终究没说什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李梅则是担忧地看了张伟一眼,欲言又止。 张伟见状,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绷着: “好!痛快!拿纸笔来!白纸黑字,签字画押,谁也不许耍赖!” 张伟特意强调,目光扫过众女,尤其在林念北脸上停顿了一下,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都听清楚了啊,愿赌服输!到时候,老子要是赢了,要你们拿身子抵赌债,可别跟老子哭哭啼啼赖账!老子可不惯着那套!” 女人们此刻都被“必胜”的幻想冲昏了头,加上张伟以往“学渣”的形象根深蒂固,根本没想过自己会输。 王寡妇拍着胸脯:“谁赖账谁是狗娘养的!张伟,你要真能考上,老娘……老娘任你使唤!” 李秀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闻言咯咯直笑,语出惊人: “就是就是!别说洗脚了,张伟你要考中了,我李秀也敢给你做小的!不过嘛……” 她话锋一转,眼睛贼亮。 “你要是考不中,嘿嘿,我可要像你堂妹张小英那样,拿弹弓打你的‘麻雀’,还要你学狗叫绕村子爬三圈!哈哈哈!” “李秀!你胡咧咧啥呢!那麻雀,我还有用的,可别给我打坏了,哈哈!” 王寡妇笑骂,但自己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李秀这话又粗俗又生动,引得众女一阵放肆的哄笑,连林念北都憋不住,嘴角弯了一下,又赶紧板住。 饭桌上的气氛一时变得异常热闹和融洽,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胜券在握,仿佛已经看到了张伟灰头土脸认输的滑稽模样。 赌约的荒谬和刺激,暂时冲淡了之前的微妙尴尬和各自的心事。 张伟志得意满地接过李梅找来的纸笔,开始煞有介事地起草“赌约”,嘴里还念叨着: “名字,要求……都得写清楚,按手印……” 李慧靠在张伟身边,看着男人兴奋的侧脸,虽然不太明白“高考”和“赌约”具体意味着什么,但能感受到张伟的快乐,她便也跟着抿嘴笑起来,只是目光掠过林念北时,那份天然的警惕,依旧存在。 林念北感受那道目光,立刻抬起下巴,恢复了那副傲娇的模样,心里却因刚才脱口而出的赌注,而砰砰乱跳,脸上也有些发烫。 她暗自咬牙:张伟,你绝对考不上!绝对! 不多时,一份有模有样的契约,便被张伟歪歪扭扭的起草了出来。 看着张伟那狗爬一样的字迹,众女再一次笑出了声来! “哈哈!张伟,你连个字都写不明白,还想冒充文化人参加高考?” “行!我李秀就成全你!我先来!” 李秀得意的笑着,接过纸笔,就写下了大名,按下了手印。 “我,我,到我王翠兰了!” 王翠兰一边签着字,一边舔了舔嘴唇。 “阿伟,你要输了!还像上次那样,我让人给你按住,哈哈哈哈哈...” 有了李秀和王翠兰打头,柳婷,齐婉君,林念北,李红,李兰,全都纷纷下场,在契约上纷纷写上了自己的大名,按下手印! 正文 第282章 月黑风高 夜里的东屋,煤油灯火摇曳。 契约带来的兴奋劲头过去,女人们自发的分成了两波。 一波以李慧和李梅为首的乡土势力,围坐在炕头,纳鞋底、扯闲篇; 另一波,则是齐婉君、柳婷、林念北、李秀这些城里人,挤在靠墙的方桌旁,就着昏黄的灯火,摊开了书本。 李慧这帮堂客,一个个有说有笑,话题离不开村里长短、汉子婆娘,时不时还冒出点荤腥不忌的调子来。 王寡妇没皮没脸的,撩起衣角,朝张伟显摆: “阿伟,你瞅瞅,俺这身段,比李秀那干瘪样好生养不?” 李红住进三合院几天,胆子也大了不少,也扯开衣襟。 “伟子哥,我也扎实的很,你瞅瞅,不比柳婷那个柴火妞强多了吗?” 引得一阵哄笑。 她们对张伟是直白的依赖和讨好,在这世道里,依附强者,天经地义。 就连张小英,也有样学样,想跟几个野堂客,给张伟看个新鲜的。 张伟连忙一把揪住张小英的衣领。 “搞什么?搞什么啊?” “我是你哥!” 张小英嘴巴翘翘起,显然有些不服气。 “我是捡来的,又不是你亲妹妹。” “我爹都说了,就是捡来给你当童养媳的。” “去去去,你现在还小,等过两年大一些,你就懂事了。” 张伟摆了摆手,很果断的拒绝了。 张小英这丫头片子,现在还没长开不说,而且从小熟到大的人,张伟一点兴趣都提不起来。 张小英有些不服气。 “哪里小了?一点都不小,不信,你看...” “住嘴!老子说话不好使了?” 张伟脑袋一歪,咧着牙齿,一脸的混不吝。 见张伟脾气上来了,张小英这才收了心思,野堂客们的调笑声也不自觉的小了不少。 而齐婉君和李秀她们,则躲得远远的,小声交流起了学习上的问题。 她们骨子里仍带着知识分子的清高,对李慧、王寡妇之流毫不掩饰的“自甘堕落”,那叫一个看不起,眼神里的鄙夷藏都藏不住。 对于张伟,她们的心思更是复杂。 恨他霸道,厌他粗俗,怕他无法无天,可又不得不承认。 这年头,跟着张伟这样的“畜生”,手里有粮,身上有衣,晚上能睡个安稳觉。 这念头让她们有些羞耻,却又是冰冷的现实。 尤其是柳婷,心思格外的复杂。 暮色渐深,窗外的山风呼啸起来。 李慧、李梅、王寡妇之流说笑累了,东倒西歪地进入了梦乡,鼾声渐起。 唯有齐婉君、柳婷她们,对着艰涩的题目,越学越上头,眉头紧锁,笔下沙沙。 张伟抬手看了一眼手表,九点五十多了! “好了!夜深了!学习也要劳逸结合。” 张伟一边说着,一边从炕上起身,往身上套了件厚重的旧棉袄。 “我出去一趟!手痒了,耍个牌去……” 女人们有的咕哝一声翻个身,有的抬头看了一眼,并未在意。 张伟晚上溜出去“耍钱”,又不是没有过... 出了院子,一阵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吹得张伟猛地打了个哆嗦,酒意和屋里的燥热瞬间散了大半。 他呼出一口浓白的雾气,看了看天幕。 今夜无月,星辰无迹可寻。 暮色就像化不开的浓墨,将天地裹得严严实实。 远处黑黢黢的山川轮廓,在呼啸而过的山风里张牙舞爪,格外渗人。 耍牌? 不过是一个借口而已! 白天在赵拐子那里动了杀心,这仇就没有隔夜的说法。 重生一场,还受这个窝囊气? 张伟搓了搓手,心念微动,一杯热乎乎、散发着甜香的珍珠奶茶便在手中浮现。 还是大牌子,雪王的。 塑料杯壁传来的暖意,瞬间驱散了指尖的寒意。 有系统的人,就是这么嚣张,不差事。 张伟咬着吸管,猛吸了一口,滚烫的奶茶混合着软糯的珍珠滑入喉咙,舒坦得他眯起了眼。 好一会儿,奶茶喝光,张伟将空杯随手收回空间。 戴上红外夜视仪头盔,骑上小电驴。 张伟的身影悄无声息的,融入了村外更加浓稠的黑暗之中。 朝着赵拐子家的方向,像一头狩猎的夜兽,潜行而去。 冬天的荒野,寂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小电驴在坑洼的土路上颠簸前行,车轮压过枯草时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在夜里格外清晰。 张伟冻得牙关打颤,握着车把的手冻的都有些发麻,赶紧换上了一双棉手套。 路上偶尔有小东西窜过,田鼠、野兔,在夜视仪里变成橘红色的小点,一闪即逝。 除此之外,空旷的田野里再无人迹。 骑了四五十分钟,张伟终于在一片背风的土坡后停下。 他把小电驴收进空间,取出一个自热小火锅,又摸出一小瓶二锅头。 撕开包装,倒水,盖上盖子,白色蒸汽在夜色中升腾。 张伟蹲在土坡后,就着热辣的小酒,把滚烫的牛肉丸、藕片、土豆片往嘴里塞。 食物带来的暖意从胃里扩散到四肢百骸,冻僵的血液重新流动起来,连带着那股子杀意也越发清晰、滚烫。 吃完火锅,浑身冒汗,胆子也壮了起来。 张伟把垃圾收回空间,悄悄摸向赵拐子家方向。 这第一次,做替天行道的勾当,说真的,张伟还有点小激动。 老子张伟! 好人! 正面角色! 张伟看着屋檐下堆着的柴垛,正好可以踩着窥视屋内。 他踩着吱呀作响的柴火堆,鬼头鬼脑的朝窗口探去。 夜视仪里的画面逐渐清晰—— 一,二,三,四。 张伟顿了一下,又看到地铺上还有一个蜷缩的身影。 五个人。 赵拐子和他婆娘睡在床上,两个小女儿挤在旁边。 地铺上那个身影,看轮廓是个成年人。 “难道是赵拐子出嫁的大女儿回来了?” 张伟皱眉。 他还特意打听过,赵拐子是这两年才开始做人拐子的勾当。 大女儿早几年就嫁到邻村去了,没参与这些脏事。 原本的计划很简单,一把火,把整个屋子烧个干净。 这屋外堆的都是柴火,只要浇上一点汽油,风助火势,简单的很。 可现在…… 张伟咬了咬牙。 冤有头,债有主。 他不是心理扭曲的杀人狂。 对生命没有敬畏的人,跟赵拐子这种畜生有什么区别? 稍微一想,张伟便有了主意。 他在系统商城界面滑动,找到“动物用舒缓喷雾剂”。 对动物管用,对屋里这几个畜生,自然也该有效。 张伟买了三瓶,还顺手买了副毛线面罩,拉下来只露出一双眼睛。 “啧啧,就老子这副打扮,要是去当采花贼,那绝对也是手拿把掐的。” 张伟自嘲地嘀咕一句,压下心头那点荒诞的恶趣味。 正文 第283章 刀疤脸 不多时,三瓶舒缓喷雾从窗缝被缓缓灌入。 张伟蹲在柴垛上,抽着华子,静静等待。 一根华子抽完,张伟将烟头甩进了空间。 干大事之前,可不能乱扔烟头,法治节目可不是白看的。 张伟来到后门,将手搭在木门上,直接就把木门给回收了。 “卧槽!” 张伟心里暗骂一声。 回收一扇木门,一毛钱没挣着,反而被系统扣了十块钱垃圾清理费,这就很操蛋了。 好在张伟也不差这点事,暗骂了一声,戴上了一个加厚的防尘口罩,闪身就进了屋。 舒缓喷雾的效果极好,屋里五人睡得如同死猪,连鼾声都变得微弱均匀。 透过夜视仪,张伟看着屋内的陈设和躺着的五人,面色却逐渐古怪起来。 原本以为的一家之主,赵拐子,竟然蜷在冰冷的地铺上,身上只盖着层薄薄的破棉絮。 而床上躺着的,是一个身材壮实的刀疤脸男人,赵拐子的婆娘和两个小女儿,竟然都挤在那张算不上宽敞的土炕上,紧挨着刀疤脸。 刀疤脸睡在中间,赵拐子的婆娘睡在里侧,两个小女儿缩在最外边。 这场面,就很耐人寻味了,信息量有点超纲了啊! 张伟脑子里电光石火般一闪,想起来了。 之前他要强买林念北的时候,那个贼婆子眼神总是不自觉的往屋里瞟,当时屋里那个做主的身影! “原来正主是你。” 张伟盯着刀疤脸,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既然没有无辜之人,张伟最后那点顾虑也烟消云散。 意念一动,空间之力笼罩而下,地上床上的五个人,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张伟迅速退出来,生怕受到空气里的麻药影响。 …… 凌晨一点,一处四下无人的河滩。 张伟将捆成粽子、依旧昏睡不醒的五人从空间里甩了出来,丢在冰冷的砂石地上。 本想一泡黄汤,将赵拐子和贼婆子浇醒,奈何之前已经放过水了,这会儿没存货。 张伟只好走到河边,用个破瓢舀了点冰冷的河水,走回来,毫不客气地泼在了赵拐子和贼婆子脸上。 “唔……咳咳!” 赵拐子和贼婆子被冰水一激,猛的抽搐几下,呛咳着清醒过来。 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发现自己被捆得结结实实,嘴里塞着破布,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两人挣扎着挪动,蹭着粗糙的砂石地面,瞬间瞳孔瞪得老大,惊恐地努力适应着周围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黑暗中,只有一个猩红的烟头,在一明一灭地闪烁,映出一个模糊不清、戴着毛线面罩的轮廓,如同索命的恶鬼。 张伟往前走了两步,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嘎吱的声响。 他抬脚,不轻不重的朝赵拐子裤裆踢了一脚。 “醒了,就别装死!” 张伟压着嗓子,声音粗粝沙哑,刻意变了调。 “知道老子是谁吗?” 赵拐子疼得倒吸一口凉气,鼻涕眼泪瞬间就下来了,慌乱地扭动着身体,眼神里充满了哀求,嘴里呜呜作响。 张伟蹲下身,扯掉赵拐子嘴里的破布。 “好汉!好汉饶命啊!要钱……钱在我怀里,都给你!都给你!放过我们吧!” 赵拐子声音颤抖,带着哭腔。 “钱?” 张伟嗤笑一声,恢复了自己原本的嗓音。 “赵拐子,你再好好听听,老子是谁?” 这声音…… 赵拐子浑身一僵,如同被冰水从头浇到脚,连颤抖都停止了。 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黑暗中的轮廓,一个让他骨髓发寒的名字脱口而出: “张……张伟?!你是张伟?!” “霸王,饶命,霸王饶命啊!是我赵有根猪油蒙了心,我不是人!我不该讹您的钱!” “都是那贼婆子出的主意,不关我事,不关我事啊!” “求您高抬贵手,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赵拐子这会儿是真怕了,磕头如捣蒜,哪怕被捆着,也拼命用额头去磕碰地面。 张伟呵呵一笑,那笑声在寂静的河滩上格外瘆人。 “哟!耳朵还挺灵,听出老子声音来了?” “现在知道怕了?” 张伟语气陡然转厉,又是一脚踹在赵拐子的脸上: “踏马的,敢跟老子要五百块钱?你有这个命花吗?!” 赵拐子痛得蜷缩成一团,像只虾米,惨叫声被寒风撕碎。 旁边的贼婆子见状,也吓得魂飞魄散,嘴里塞着布,只能发出绝望的“呜呜”声。 张伟嬉笑着,又踢了踢贼婆子。 “贼婆子,今天就让你死个明白。” 张伟抽了口烟,猩红的火光照亮他面罩下冰冷的眼睛。 “下辈子,记住了,有些人你惹不起。碰了,就得拿命填。” “老子今晚,就让你们全家死绝!” 张伟的话,比冬日的山风还要冷,狠狠扎进赵拐子和贼婆子的心脏里。 贼婆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身体筛糠般抖动着。 赵拐子更是吓得肝胆俱裂,“全家死绝”四个字在他脑子里嗡嗡炸响。 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恐惧,甚至压过了对刀疤脸的畏惧。 赵拐子像一条濒死的蛆虫,猛的扭动起来,用尽全身力气尖叫: “张霸王!张霸王!我和他们不是一家子,不是一家子啊!” 他涕泪横流,声音凄厉得变了调,在空旷的河滩上回荡。 “这该死的贼婆子,还有那两个贱丫头,都跟那个刀疤脸钻一个被窝了!” “对!他们才是一家子!你要杀就杀他们!我是无辜的,我是被逼的啊!” 赵拐子一边嚎叫,一边真真切切地挤出了眼泪,或许是死亡的刺激让他想起了过往的屈辱,那哭声里竟带上了一丝真实的悲切。 “呜呜呜——我好惨啊!张霸王,你是不知道,那个刀疤脸,他就是个畜生!” “他是从县城逃窜过来的杀人犯,跑到我家来避祸,仗着有把子力气和凶名,就霸占了我的一切!” “他霸了我的两个女儿,又霸了我的婆娘!张霸王,我没有骗你!我真跟他们不是一伙的!祸根都是那个刀疤脸,都是那个畜生!” 赵拐子越说越激动,仿佛要将这两年积压的怨毒和恐惧全部倾泻出来。 “他不仅霸了我家里的婆娘和女儿,就连……就连我那个已经出嫁了的大女儿,逢年过节回娘家,也……也得伺候他!” “张霸王,你说,他该不该死?这个挨千刀的畜生,把我家的四个女人……四个女人啊,全都给包圆了……” “天底下,还有这么牲口的事情吗?一窝子的女人,全都被他霸了去……” 正文 第284章 回收人贩子 张伟一开始听着,眉头还挑了挑,心里确实生出丁点同情心来。 像赵拐子这么个活王八,其实还挺惨的。 可听着听着,尤其是听到“四个女人”、“包圆了”这些词,心情顿时就有点微妙了。 张伟下意识的摸了摸下巴,眼神古怪起来。 “啧……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呢?” 张伟心里嘀咕。 “这老东西,哭惨就哭惨,这话里话外的,怎么感觉像是在指桑骂槐,点老子呢?” 张伟不由得冷哼了一声,打断了赵拐子越发投入的哭诉。 “给老子闭嘴!” “照你这么一说,你还真是个天字第一号的大冤种,挺无辜的啊?” 赵拐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忙不迭地点头,额头上沾满了砂砾和血污也顾不上了。 “对对对!我是好人,我是大大的好人啊!我信菩萨的!初一十五都吃斋!怎么会干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 “都是这个贼婆子不守妇道!还有那个挨枪子的刀疤脸!他们逼我的,他们联手逼我的啊!” “我就是一个老实本分、胆小怕事的庄稼汉,一辈子没做过坏事……张霸王,张爷爷!求求你,发发慈悲,放我一条生路吧!我给你立长生牌位!” 张伟看着他这副摇尾乞怜的模样,缓缓站起身,抱着胳膊,抬头望了望漆黑一片的天幕,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唉……听着是挺惨。行吧,老子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他低下头,目光重新落在赵拐脸上,语气变得“宽宏大量”。 “老子就给你一个机会。” 说着,张伟抬手,随意地指了指漆黑如墨的夜空。 “看到没?天上几个星星。” “想清楚再答!对了,那就是天意!老子就信你是无辜的,放你这条狗命。” 赵拐子狂喜,拼命仰起脖子,顺着张伟手指的方向,瞪圆了那双浑浊的老眼,使劲往天上看去。 黑暗,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今晚乌云密布,莫说星星,连月亮的光都透不下来一丝一毫。 赵拐子瞪大了眼睛,瞪得眼角抽搐、酸涩流泪,视野里除了黑暗还是黑暗,哪有什么星星? 他下意识就想说“没看着”,可话到嘴边又猛的咽了回去。 不对! 张伟既然这么问了,那天上肯定有星星! 一定是自己老眼昏花,或者角度不对,没看清楚! 赵拐子更加拼命的瞪大眼睛,仿佛要把眼珠子瞪出眼眶,去看穿那厚厚的云层。 使劲,再使劲…… 或许是精神过度紧张,或许是血流不畅,赵拐子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随即冒出了点点闪烁的金星。 他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过望! 看到了! 果然有星星! 张霸王没骗我! 他生怕机会溜走,急忙扯着嘶哑的嗓子叫道: “看……看到了!两颗!是两颗星!不能再多了!” 他甚至还自作聪明的加了个不能再多了。 然而,回答他的,是张伟暴怒的一脚! 这一脚正踹在赵拐子的面门上,鼻梁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畜生啊,你个畜生!” “踏马的!老子让你两颗星!” “让你不能再多了!” “哈~” “呸~” 张伟一口黏痰,吐到二星赵拐子的脸上。 一边骂,一边抬起脚,朝着赵拐子那条好腿,狠狠踹了下去! 骨头与硬质靴底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啊——!” 赵拐子发出杀猪般的惨叫,腿骨显然断了。 “是我看差了!看差了!没有星!一个星都没有!!” 赵拐子痛得几乎晕厥,语无伦次的改口。 张伟停下脚,上前一步,用靴子底狠狠踩在赵拐子的脑袋上,将他的脸,踩在冰冷粗糙的砂石上碾压摩擦。 “狗东西,我看你还是很不服气啊?眼瞎了是吧?” 张伟的声音陡然拔高: “看不见吗?!咱们可都是生长在红旗下的人!” “天上那五颗……那么闪耀、那么伟大的星星,你他娘的居然跟我说看不见?!” “赵拐子啊赵拐子……” 张伟脚下加力,碾得赵拐子头骨咯咯作响。 “你他娘的,这是有取死之道啊!” 脑袋被踩,脸皮在石子上磨得血肉模糊,断腿和鼻梁的剧痛钻心。 再加上被张伟如此戏耍、羞辱,赵拐子最后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终于“崩”地一声断了。 极致的恐惧化作了破罐破摔的狂怒。 “张伟!我套你蛙!你敢耍老子!你不得好死!” 赵拐子歇斯底里的嘶吼起来,声音因为剧痛和愤怒而扭曲变形。 “你知道你强买去的那个娘们,是谁的货吗?!啊?!” “你踏马的再不放了老子,你就要大难临头了!你根本不知道你惹了什么人!到时候,你全家都得给老子陪葬!!” 面对赵拐子临死前的疯狂诅咒和威胁,张伟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 “哦?是吗?” 张伟懒得再跟这老狗废话。 意念一动,空间之力瞬间笼罩了还在污言秽语咒骂不停的赵拐子。 下一秒,赵拐子连同他的惨叫和威胁,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污迹,凭空消失在河滩上。 “叮~” 清脆悦耳的系统提示音在张伟脑海中响起。 “回收人贩子一名,已转化为大体老师,价格:两万元整。” 张伟的眼睛,在夜色中骤然一亮! 两万?! 张伟的心跳微微加速。 这可比他吭哧吭哧回收农产品,来钱快多了,也……方便多了啊! 他的目光,缓缓转向旁边已经彻底吓傻、连呜咽都停止了的贼婆子。 贼婆子亲眼看着一个大活人,就在自己眼前,毫无征兆、无声无息地凭空消失。 她的眼珠瞪得几乎要脱出眼眶,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剧烈颤抖。 这一次,她是真的吓尿了。 鬼! 妖怪! 不是人! 她想要尖叫,可嘴巴被破布堵得严严实实,只能从喉咙深处挤出微弱而绝望的“嗬嗬”声,看着张伟的眼神,如同在看从九幽爬出来的恶魔。 张伟看着她这副样子,咧开嘴,无声的笑了笑。 贼婆子感觉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惊惧的眼神一暗,吓的昏死了过去。 张伟嗤笑了一声,不再犹豫,朝着地上剩下的四人,随意地一挥手。 空间波纹荡开,如同水面的涟漪掠过。 河滩上的四个大活人,瞬间消失在原地。 张伟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又缓缓吐出。 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接连响起: “回收人贩子一名,已转化为大体老师,价格:三万元。” “回收人贩子一名,已转化为大体老师,价格:一万五千元。” “回收罪大恶极杀人犯一只,已转化为器官自愿捐献者,价格:五万两千元。” 正文 第285章 好消息 “卧槽!” 这就有点意思了啊! 杀人犯直接转化成器官自愿捐献者? 这就很人性化了啊! 各种罪犯都能回收,这不是逼着老子张伟,替天行道吗? 苦水塘,那么多捞偏门的畜生,要是把他们整个生产队回收了,老子不发达了? 嘿嘿! 张伟自嘲的笑了两下,也就想想而已。 骑着小电驴,张伟哼着轻快的小曲,往家里赶去。 还没到家,张伟远远的就看见了,家的方向,亮堂着一星灯火。 这一星的灯火,在漆黑的夜幕下,显得格外的夺目。 将小电驴和红外夜视仪收进空间,张伟拿出一根老旧的手电,晃晃悠悠往家里走去。 老远,张伟就看见了,一颗小脑袋,在半掩着的院门往外探。 是李慧那傻东西! 冷冽的山风中,张伟心中一暖,嘴角上扬。 有家的感觉,真好啊! 刚刚在河滩上的,那一丝嗜血的愁绪,瞬间被冲刷了个干净。 思绪微微一动,两大包油纸包出现在手中。 直到张伟走近了,李慧才敢将身子探出来,仔细的打探着逆光的张伟。 张伟见到李慧那警惕又带着希冀的眼神,无声的笑了笑,先一步开口。 “哑巴,怎么着?” “不认识老子了?” “哟!手里还拿着一把刀,这是要谋杀亲夫吗?” 李慧一听是张伟的声音,把刀往鞘里一收,连忙迎了上去,打着哈欠傻笑。 “嘿嘿!想你,想的睡不着觉!” 张伟习惯性的揉了揉李慧的脑袋,听着李慧的土味情话,格外的窝心。 “呶!” “拿着,给你带了好吃的!” “咱们悄悄的吃,不给她们吃...” 李慧眼睛都笑眯了。 “好,好,咱们吃,不给她们吃...” 张伟正要往院里进,却发现院门边上,还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李梅! 李梅的手里,还端着一根猎枪。 “哟!” “寡妇,你这是想打死人啊...” “走,进屋,进屋,冷死老子了。” “快,把衣服撩开,给老子焐焐手...” 另一个人,却让张伟有些意外。 竟然是李薇! 李薇的手里,也没闲着,拿着一把锄头。 这世道不安生,张伟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知道老子带的啥嘛?” “酱香排骨,酱香牛肉,保管把你们香迷糊了。” “愣着干嘛,老薇子,把门给关上啊...” 张伟搂着李梅和李慧往屋里进! 李薇赶紧把大门给拴上,随即露出一个精明又市侩的笑容! “嘿嘿!” “怪不得李慧每次都喜欢守着张伟回来,原来问题在这啊。” “哼!” “想背着我偷吃,没门!” “我以后也要守在大门口,等我男人回来!” “张伟,我李薇的男人!” “哼!” “酱香排骨,酱香牛肉,我李薇也要吃。” 堂屋内,油纸包打开。 酱香排骨和酱香牛肉,还冒着出锅气,香味扑鼻。 张伟大方的开着瓶汽水。 “嗤~”的一声。 好家伙,东屋内,一个个脑袋都探了出来。 李秀第一个尖叫起来。 “张伟,你,你竟然背着我们偷吃好东西。” 林念北也是愤愤不平。 “不公平!大家都在等你回来,你都不叫我们一声...” “踏马的,老子怎么知道,你们还没睡?” 张伟板着脸骂了一句。 “行了,想吃就一块吃点...” 李秀迫不及待的,抓住一块酱牛肉就往嘴里送。 “唔~” “太香了!” “看在你还算识相的份上,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唔~” “这酱排骨好吃,比牛肉还要香。” “张伟,你小子也太有本事了!” “这寒冬腊月的,大半夜,你能整出来这么好吃的肉食来...” “哎哟喂!” “就这味道,我在国营大饭馆,都没吃过这么香的。” “张伟,你要是天天给我带那么好吃的,等我发达了,我提拔你当官...” 张伟盯着李秀,见她一直往吃的上说,就是不提那个好消息。 只能扯了扯李秀的耳朵,打断了李秀的进食。 “别光顾着吃啊,你刚刚说的那个好消息是啥来着?” 李秀被打断进食,十分的不爽。 “就是你当生产队长的事情,有眉目了!” 张伟脸色一喜,亲自给李秀开了瓶橘子汽水,递了过去。 “秀儿,喝点汽水!具体什么情况,你跟我说道说道!” “我给你免五块钱的房租,怎么样?够意思吧?” “五块?”李秀鼻孔一翘。 “看不起谁呐?” “最少十块!” “行,十块就十块!来来来,再吃一块酱排骨...” 张伟又亲自递给了李秀一块酱排骨,眼巴巴的看着李秀。 这辈子,上辈子,张伟都没当过官,那可太想过一回当官的瘾了。 想着整个生产队,都能名正言顺的听他张伟一个人的使唤,张伟就巴不得现在就当上队长。 老子张伟,太想进步了啊! “一个个小小的生产队长,连个正经干事都不算,看把你给急的。” 李秀一脸的嘚瑟,语气带着些许鄙夷。 “就这两天的事!通知应该就能下来!” “对了!你这酱排骨哪里搞来的?” “我在公社的国营饭馆怎么都没吃过这个味道?” 得到确切的消息,张伟脸色变的相当快。 将最后一块酱排骨,扒拉到李慧的碗里,也鼻孔朝天和李秀说话。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不就一点酱排骨吗?” “嘿嘿!不过对于你来说,这可是有钱都买不着的好吃食!” “人家就乐意给老子张伟一个人做!” “也就老子张伟,才有这个面子...” 张伟拍了拍桌子,将众女的目光吸引了过来。 “老子要当队长了,叫两声张队长来听听...” “张队长!” “张队长牛逼!” “张队长最厉害!” 众女稀稀拉拉的声音响起。 张伟听的心里痒痒的,那叫一个满足。 生产队长,只是个开始。 老子张伟,这辈子,注定要有权有势还有钱! 张伟的思绪飘向远方,仿佛看到了这扯淡的七零年代已经结束。 狂野的八零年代即将到来,他张伟可以使劲的折腾。 正文 第286章 送别 清晨,冬日的阳光,照进张伟家的三合院。 李慧已经收拾好了碗筷,正用抹布仔细擦着那张掉了漆的八仙桌。 李梅在灶房里刷锅,水声哗哗作响。 林念北坐在条凳上,捧着一碗米粥小口喝着,眼睛却时不时瞟向对面的张伟。 张伟咬完手头上的一个番薯,把碗往桌上一放,抹了抹嘴,眼睛盯上了林念北。 “念北啊。” 张伟清了清嗓子,语气故作正经。 “你都出来一整天了,家里人也不知道!怪担心你的,你早点子回去哈。” 林念北端着碗的手顿了顿。 其实她自己也想着该回去了。 蓝山垦殖场那边,她一夜未归,爹妈肯定急坏了。 可这话从张伟嘴里说出来,味道就变了。 她把碗往桌上一搁,嘴巴一翘,气鼓鼓的双手抱在心口。 “张伟,不,我不走!” “我就赖你家了!” 张伟乐了,脑袋往前一探,舌头舔了舔嘴唇,露出那副标志性的痞笑: “不走也行!留在这里给老子做小的!” 张伟站起身,背着手在林念北面前踱了两步,故意拖长了音调: “以后啊,这端茶递水,洗衣叠被,暖被窝的活,都得你来干!” 林念北翻了个白眼。 和张伟相处又不是一天两天了,她对张伟这副痞子样已经免疫了大半。 这男人嘴上没个把门的,什么骚话都敢往外蹦,可实际呢? 他张伟屋里那么多女人,也没见他勾搭几个! 由此可见,张伟绝对是一个专情的好男人,只是嘴上有些不着调而已。 “谁让你做的小。” 林念北小声嘟囔了一句,语气里却没了之前的恼怒,反倒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哼!” 她还是不满地哼了一声,抬起头瞪着张伟。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想让我回去,给你打听糕点厂的事!” 一说到糕点厂,林念北就来气,站起身来: “要不是我林念北,不是我帮你牵线搭桥?你的饼干作坊能办的起来?” “你这人,一点都不知道感恩!” 张伟牛眼一瞪,当即反驳: “昨天,谁被人贩子给绑了?” 他伸出大拇指,指了指自己胸膛: “是老子张伟,花了大价钱,把你买下的。” 说到这里,张伟故意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却带着几分戏谑: “不然,你现在都被卖到山里当共妻了。知道什么是共妻不?就是一个女人,伺候几个老光棍,十几个都有,白天干活,晚上……” “你闭嘴!”林念北脸涨得通红。 想到昨天的事,她更气了。 要不是张伟惹她生气,她怎么会一个人跑去山上的小庙拜菩萨? 又怎么会差点被人贩子抓走? “都是你的错!” 林念北眼圈微微发红。 “不是你张伟惹的我,我能去拜菩萨吗?” “踏马的!”张伟一拍桌子,震得碗筷哐当作响。 “你还敢跟老子耍无赖!” 说完,他作势就要伸出龙爪手。 林念北吓得连忙护住心口,昨天被张伟那一抓,现在还感觉生疼生疼的。 她转身就往外头跑,一直跑到院里,才敢回头还嘴。 “张伟,你混蛋,你不要脸!” 张伟追到堂屋门口,倚着门框,一脸得意: “行了,时间不早了,别给老子耍小性子。” 或许是回味到,昨天龙爪手的爽利,张伟语气难得软了几分: “等老子挣了大钱,到时候,到时候,少不得你的好处。” 林念北站在院子里,晨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她咬着嘴唇,看着张伟那副痞坏痞坏的样子,心里忽然乱糟糟的,她根本抗拒不了这样的男人。 不等她再出声,张伟已经朝灶房那边招了招手: “王翠兰!王翠兰你过来!” 王寡妇正在灶房帮李梅收拾,听到喊声,连忙擦着手跑出来: “阿伟,啥事?” 张伟指了指院里的林念北: “你去叫上王二愣,再去大队部叫个民兵,送林大小姐回垦殖场。” “现在出发,天黑前能赶回来。” “算你们一天半的工分!” 王寡妇眼睛一亮。 这活儿划算啊! 从红星大队到蓝山垦殖场,走路得三四个钟头,来回差不多一天。 她自己在饼干厂已经有一份工钱,这平白多挣一天半的工分,哪有不乐意的? 何况还能带着她的傻弟弟王二愣一起去,又多挣一份工分。 “阿伟,我现在就去喊人,我现在就去喊人……” 王寡妇喜滋滋的,转身就往外跑,连围裙都忘了摘。 林念北见事情已经定了,知道再闹也没用。 她走回堂屋门口,看着张伟,忽然提出新的要求: “张伟,我要你送我回家!” 张伟的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开什么玩笑!蓝山垦殖场一来一回,最少六七个钟头,就光靠一条腿走着。老子今天还得去队部安排生产,下午还要应付县里来的干部,晚上还得……” 张伟掰着手指头数了一大堆事,最后摊摊手: “小北啊,老子这公务繁忙,走不脱啊!” 见林念北脸色又不好看了,张伟赶紧改口: “这样,我送你到院外,送到村口,行不?” 林念北知道这是张伟最大的让步了。 她眼珠转了转,退而求其次: “那,那你骑车送我去公社!” 这一次,张伟倒没有推辞。 去公社玩玩也不错,正好可以去供销社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鲜货,再去国营饭店大吃大喝一顿。 这空间商城的食品好吃是好吃,可终究没有国营饭馆,那种气氛。 “行!” 张伟爽快答应。 几分钟后,张伟推着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出了院门。 林念北已经收拾好了! 李慧站在院门口,眼巴巴地看着。 张伟走过去,揉了揉她的脑袋: “哑巴,在家听话,晚上给你带好吃的。” 李慧用力点头,眼里却有些不舍。 李梅也出来了,递给林念北一个小布包: “林妹子,这里有几个煮鸡蛋,还有两张饼,你路上吃。” 林念北接过布包,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谢谢梅姐。”林念北小声说。 张伟已经跨上了自行车,单脚撑地,回头喊道: “走啦走啦,再磨蹭天都黑了!” 林念北小跑过去,侧身坐上后座。 她犹豫了一下,双手轻轻抓住张伟的衣角。 “坐稳了!”张伟脚下一蹬,自行车晃晃悠悠上了土路。 正文 第287章 等你 清晨的乡道很安静,路两旁的稻田里,早起的农民已经开始劳作。 远处青山如黛,近处炊烟袅袅,偶尔传来几声鸡鸣狗吠。 自行车在土路上颠簸,林念北不得不抱紧张伟的腰。 起初她还不好意思,只是虚虚地环着,但随着路越来越颠,她整个人都贴在了张伟背上。 张伟的背很宽,靠着就有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他身上有股淡淡的汗味,混合着肥皂的清香,不难闻,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安心。 风吹起林念北的头发,她看着路两旁不断倒退的风景,忽然轻声说: “张伟,你说,如果我早一些认识你,那该多好啊。” 张伟正用力蹬着上坡,闻言嘿嘿一笑: “早些认识我?那你非得被我打死不可。” 张伟喘了口气,继续说: “老子前两个月,一喝酒就耍酒疯,看到女人就往死里打……李慧那哑巴,被我打过不知道多少次……” 张伟的语气说不出的得意: “老子说的实话!我大伯,我伯母都被我打过...” “我不仅打别人,我喝大了,连自己都打...” 林念北愣住了。 她知道张伟以前不是好东西,听村里人说过。 可亲耳听张伟用这种平淡的语气说出来,她还是感到一阵心悸。 “那……那你怎么变了?”她问。 张伟沉默了一会儿,才说: “谁知道呢?可能是讨了堂客,力气都用在正道上了。” “正道的光,照在了大地上...” 张伟突然哼起了小曲! 林念北的人都麻了! 正道,大地,听起来很文雅的词,到张伟的嘴里,完全就成了两码事。 张伟的无耻下流,让林念北又气又恼。 她想咬张伟一口,又不敢,只能气鼓鼓的在心里咒骂: 流氓!混蛋!王八蛋! 可骂着骂着,她的嘴角却不自觉的上扬,身子朝张伟的背上贴的更紧了。 一直到红星公社,俩人都没再说话。 公社比大队热闹多了,尤其是清早,附近村里过来采买物资的人络绎不绝。 这一到公社,张伟立马就活络了起来。 一个劲的买买买,不一会儿,二八大杠的车把子上就挂满了大包小包的。 俩人在进山的凉亭里,找了地方坐下。 张伟拿着一个油纸包,正准备打开吃点东西。 林念北的身子不知何时靠了过来,紧接着,整个人都扎进了张伟怀里。 张伟愣住了。 林念北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张伟,我……” 她没说完,但张伟能感觉到她在颤抖。 张伟可不管这么多,本能的搂住了林念北。 林念北抬起头,眼睛水汪汪的,小脸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 张伟看着她,想都没想就低下头,啃了上去。 有便宜先占了再说,这是张伟一贯的原则。 林念北的眼睛瞬间睁大,但很快又闭上了。 她生涩地回应着,双手不自觉地环住了张伟的脖子。 这个吻很笨拙,却带着灼人的温度。 不知过了多久,林念北突然感觉裤腰带一松,她猛的惊醒,一把将张伟推开。 “你……你干嘛!” 她红着脸,手忙脚乱地系好裤带。 这一下,倒是张伟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挠挠头,看了看凉亭外——虽然这会儿没人,但这条是进山的主路,随时都可能有人路过。 “嘿嘿!” 张伟干笑两声,试图缓解尴尬。 “你这小娘们,有点东西,老子身经百战,竟然没忍住……” “你还说!”林念北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的小脸通红通红,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厉害,羞得不敢去看张伟的眼睛。 刚才那一瞬间,她竟然忘了反抗,甚至……甚至有些期待。 张伟看她这副样子,心里一软,一把将她搂回怀里,在石凳上坐下。 “小北啊。” 张伟的声音难得正经。 “咱们打过波了,往后啊,你就是老子的女人了。” 林念北将脑袋靠在张伟的怀里,这一次,她难得没有顶嘴。 晨风吹进凉亭,带来山野的清新气息。 林念北忽然觉得鼻子发酸。 “张伟。” 她声音浅浅的,带着哽咽。 “我,我控制不住我自己。我一闭上眼睛,脑子里都是你的影子。” 她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 “我知道你有堂客,还跟几个寡妇不清不楚的。李慧,李梅,王翠兰……她们都跟你好。可我……可我就是控制不住我自己……” 豆大的泪珠滚落,滚烫滚烫的,砸在张伟的手背上。 张伟愣住了。 他看着怀里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孩,心里第一次有了种异样的感觉。 他伸出粗糙的手,捏着林念北的袖子,轻轻的给她擦眼泪。 那袖子是灯芯绒的,滑溜溜的,擦眼泪并不好用。 张伟擦了半天,反而把林念北的脸擦得更花了。 林念北看着张伟捏她的衣袖给她擦眼泪,忽然“噗嗤”一声笑了,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一顿粉拳砸在张伟的心口上! “混蛋!你就是个混蛋!” 张伟任她打着,等她打累了,才又把她搂紧。 说真的,林念北好看是好看,但张伟对她还真没多少所谓的感情。 他喜欢的,是李慧的乖巧,李梅的温柔,甚至是王翠兰的懂事。 林念北太娇气,太任性,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可不知为什么,看着怀里这个哭得一塌糊涂的女孩,他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软了一下。 有一个这么好看的娘们喜欢,张伟心底上,还是挺欢喜的。 捶了张伟几拳的林念北,怨气小了些,又窝进了张伟的怀里。 她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忽然明白了什么。 难怪,李慧那个哑巴喜欢往张伟怀里钻。 这个男人的怀抱,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那种独特的气味和温度,形成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感。 林念北将脑袋往张伟怀里蹭了又蹭,就像一只慵懒的小猫。 她忽然抬起头,看着张伟,眼神认真: “张伟,我想好了!” 张伟挑眉:“想好什么?” “我给自己二年的时间。” 林念北一字一句地说,像是在发誓。 “如果,如果两年之后,我还像现在这样喜欢你……” 她脸颊飞红,声音却坚定:“我就给你做小的!” 张伟愣住了。 他看着林念北认真的眼睛,忽然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痞笑,而是发自内心的,温柔的笑。 他揉了揉林念北的头发,声音莫名的轻柔:“哈哈!那老子等你。” 正文 第288章 张队长 一天转眼又过去,太阳再次升起! 张伟躺在院里懒懒的晒着太阳! 张胜利从院外,一脸喜色的小跑了过来。 “阿伟,阿伟,你看我手里这是啥?” “你的任命书下来了,你现在开始,是咱们红星生产队的队长了...” 早早就知道的事情,张伟并没有大惊小怪。 李秀不愧是有后台的人,说两天时间,就两天时间。 “阿伟?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张胜利有些不明所以。 张伟摇了摇头。 “没什么,李秀早跟我说过这事了,能有什么反应?” “再说了,一个芝麻绿豆大的假干部,比吃商品粮的差远了。” 张胜利觉得张伟有些飘了,忍不住教训一句。 “阿伟,你才十九岁!” “十九岁的生产队长啊!大大的有前途!” “你先干个几年,积累点经验,到时候,名正言顺接我大队长的班,哈哈!” “大队长可不小了,管着好几千人呐...” “走走走,咱们去大队部,把队员们都召集起来,开个大会,给你热闹热闹...” 对于出风头的事情,张伟倒是没有拒绝... 随着大队部,不是太急促的哨声响起,闲着无事的汉子们还有堂客们,稀稀拉拉的往大队部而来。 张伟和张胜利坐在小台子上,抽着烟,晒着太阳,等人们聚的差不多了,这才起身。 这一次,张伟难得没有摆谱,而是和张胜利一样,挂了个中山装在肩膀上,两只空袖子晃悠悠的,一副官僚主义做派。 张胜利喜气洋洋,咧开的笑嘴就没有合上过。 “各位乡亲父老,大家安静一下,安静一下,老子张胜利说几句先。” “喜事啊,大喜事啊!” “咱们红星生产队,原先吃干饭不干事的生产队长,调走了!” “大家说,是不是好事啊?” 台下的村民们,你看我,我看你,一时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这算哪门子好事? 是人家不想干事情吗? 明明是你张胜利官瘾大,什么事都要管,压人家生产队长一头。 村民们可以装聋作哑,村干部们可不行。 李会计第一个捧哏。 “对对对,张大队长说的对啊!” “也就是咱们红星生产队有张大队长帮衬着,不然啊,咱们个顶个的都要挨饿受冻不说,还要受别的生产队欺负。” 民兵连长连忙接过话茬。 “李会计,说的没错!” “也就咱们张大队长有威名,咱们红星生产队的人走出去,别人才不敢小瞧了。” 贫农代表也跟着欢呼起来。 “张大队长,你就是咱们红星生产队的大靠山啊。” “咱们红星生产队可以没有队长,但是绝对不能没有张大队长,大家说是不是?” 妇女代表连忙称是。 “确实是这么个道理,在张大队长的领导下,咱们红星生产队的日子,那绝对会越过越红火啊...” 就连李强这个计分员,食堂的厨子,甚至是照料牲口的饲养员,都能跑出来吹嘘几句。 一套流程下来,小半个钟头都快过去了,听的张伟直打瞌睡。 也就张伟是张胜利的亲侄子,不然他这个保管员,一样得出来拍马屁。 张胜利享受了一把官瘾后,这才不疾不徐的说起了正事。 “都静一静!” “除了原先光吃饭不干活的生产队长滚蛋了,老子还有一件大喜事宣布。” “经过咱们红星大队集体会议提名,由张伟同志担任咱们红星生产队队长。” “在公社大会上,公社常书记和白主任,和公社干事们的表决下,通过了张伟同志担任红星生产队队长的任命...” “老子手头上的这张纸,就是任命书。” “都看看,都看看哈,这上面可是盖了公社的章,还有常书记和白主任批复的签名...” 村民们又是无声的抗议,对于张胜利和张伟这种世袭罔替的做法,谁能没有意见? 欢呼喝彩,是不可能的。 但让他们站出来当这个出头鸟,那也是不敢的。 也就几个村干部们,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显得滑稽又可笑。 张伟上前一步,手往下压了压,让村干部们消停了掌声。 “好了,好了!” “就这么点掌声,老子都嫌丢人。” “大家想不想吃糖,老子挎包里有很多。” “老子要听到你们的掌声!” “老子要听到你们的欢呼!” “哗啦啦~” 热烈的掌声响起! “阿伟,我想吃糖。” “阿伟,你发糖,我就支持你当队长。” “张队长,快发糖啊...” 村民们就是这样,但凡有一丁点好处,配合一下给个态度,还是不难的。 张伟要的也是一个面子,大家相互成全。 一把一把的水果硬糖,抛向人群后。 张伟立马得到了,红星生产队,全体成员的拥护。 等村民们的热闹劲过了,张胜利继续说道: “除了张伟担任生产队长的事,还有两件当务之急的要紧事,我也一块说了。” “隔壁隔壁生产大队,苦水塘生产队,一家四口无缘无故失踪了。” “虽然,那一家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是...” “我们红星生产队也要引以为戒,加强防备...” “这快年底了啊,什么妖魔鬼怪都有...” 张伟莫名的有些心虚,都没敢去接这个话茬。 可不是张伟不接这个话茬就可以的,张胜利把锅递了过来。 “张队长,张队长,你是队长,你怎么看?” “给大家伙说几句啊,安排一下巡逻岗位...” 张伟哪里懂这个,只能把锅扔出去。 “这事啊,还得落民兵连长身上!” “咱们得相信咱们红星生产队的民兵同志们!” “不过嘛,我作为生产队的队长,我在这里表个态。” “夜间值守的队员们,除了应有的工分之外,饼干厂这边,再出一顿宵夜。” “饼干厂的伙食,大家想必是听说过的。” 张伟这话一出,民兵连队的汉子们,瞬间大声叫好。 能挣工分不说,还能吃上一顿带肉的饱饭,简直就是神仙日子。 张伟没想到,就随意那么一句话,就引得了民兵连队的热情拥戴。 民兵连队的人,那可都是生产队里的绝对青壮和壮劳力。 有这帮家伙拥护,张队长之名,也算实至名归了。 正文 第289章 传说 张胜利见侄子这么吊,三言两语就把生产队的人,给收了心。 顿时就觉得,张伟天生是个当干部的料。 于是乎,张胜利又抛出一个难题来。 “阿伟,这公社修水库的人手,每个生产队都要出五个壮劳力。” “你现在是队长了,这事啊,就你来做主吧。” 张伟的眼睛蹭的一下,瞪的滚圆滚圆。 这果然是亲大伯啊! 老子张伟才刚刚上任,一口黑锅就扣过来。 修水库这事,张伟上辈子可是有印象的。 至于为什么有这个记忆,主要就是出事了,出大事了啊! 去了五个壮劳力,被炸药给炸死一个,炸残废两个。 这出了人命,肯定就得有人背锅。 上辈子,就是原先的生产队长背的锅。 好家伙!果然是亲大伯! 老子屁股都没挨到椅子上,一口黑锅就“哐当”一声扣脑袋上了! 那血肉模糊的场面,家属哭天抢地的悲嚎,张伟虽然没亲眼见,但后来听人讲起都感觉脊背发凉。 张伟皱眉不语,脑子飞速转了起来。 这他娘的……现在轮到我了?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现在让他来选五个人去修水库,万一历史重演,又是一死两残……那乐子可就大了! 倒不是说张伟怕背锅。 主要是这后果太沉重。 去修水库的,那都是家里的壮劳力,是顶梁柱! 一旦出事,塌下来的就是整个家。 老婆怎么办? 孩子怎么办? 老人怎么办? 这年头,家里少个主要劳力,日子立刻就得艰难十倍。 更别说乡里乡亲都是沾亲带故的,出了这种事,以后还怎么走动? 见面怎么说话? 怕是祖辈攒下的情分都得断了。 真是我的亲大伯啊! 张伟心里暗骂,脸上却还得绷着。 张胜利见张伟半晌没吭声,眉头拧着,以为他是不愿意干这得罪人又没油水的麻烦事。 “阿伟,你这刚上任,好多事情你还不太熟,这修水库挑人的事,最容易得罪人……我看,要不还是我来操持吧,你先把生产队里其他事务理顺。” 张伟被这话拉回了神,连忙摇头: “大伯,没事!我刚刚就是走神了,琢磨点别的事。这点小事,哪还用得着你再费心?我来办,我来办!” 张伟之所以又把这烫手山芋给捡回来,可不是逞能,而是有原因的。 上辈子关于那次水库事故,除了惨烈的结果,还伴随着一个让张伟心头发热的传言。 据说炸开出事的那个地方,底下好像炸开了一个大墓! 传言说得有鼻子有眼: 县水利局带队的那些家伙,还有公社几个头头脑脑,私下里把大墓里的东西都给分了。 好些人后来莫名其妙就发了大财,盖起了新楼房,带头的那几个,甚至托关系跑路去了香江! “国之重器,就这么白白外流了……那帮家伙,简直就是国贼!” 张伟暗骂一句! 上辈子听人酒后唏嘘时,还只是当奇闻轶事听。 可现在自己重活一世,机会就摆在眼前,想法完全不同了。 现在有老子张伟在,这帮蛀虫,休想独霸宝贝! 见者有份,老子起码得分上一半! 不,得多拿点,算是替国家保管! 想到这里,张伟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几圈,一个主意冒上心头。 他上前一步,对着台下的乡亲们朗声说道: “修水库,是为国家建设做贡献,也是苦差事。咱们红星生产队的人,觉悟不能低,力气不能小!但是……” 张伟话锋一转: “光让马儿跑,不给马儿吃草,那不是咱们的风格!” “我作为队长,在这里表个态:凡是咱们生产队选上去修水库的壮劳力,除了队里给的工分补贴,咱们饼干厂,额外包一顿中午的伙食,必须带荤腥!管饱!” “哗——!”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饼干厂的饭! 那可是十里八乡传说中的存在! 谁不知道红星生产队的饼干厂烧火做饭时,那霸道的肉香味能飘遍整个村子? 平常家家户户都是杂粮咸菜就着半碗米饭,闻着那味儿都能多吃两口饭! 现在,去修水库,就能天天吃上那样的伙食? “我!张队长选我!我力气大,一顿能吃三大碗,最能干活!” “选我选我!我还没讨堂客,浑身是劲,正愁没地方使!” “阿伟!我可是你堂哥,你得照顾自家人啊!” “张队长,我虽然年纪大点,但经验足,修塘坝我在行!” 不止是青壮年,连一些自认还有把子力气的中年汉子,甚至几个嗓门大的婶子都激动地嚷嚷起来。 场面一下子从刚才的“谁去谁倒霉”,变成了“抢破头的美差”。 张伟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伸手朝计分员的李强一指: “都别吵吵!想去修水库的,现在就到李强那儿报名!老子要根据情况筛选,不是谁报名都要!” 人群“呼啦”一下涌向李强,把李强围了个水泄不通。 张伟则趁机把张胜利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 “大伯,你看,这积极性不就起来了?不过,我想了想,饼干厂是咱们红星大队的集体财产,好处不能只让咱们一个生产队占了。” “我的意思是,这顿带荤腥的午饭,咱们照顾到整个红星大队所有去修水库的人。” “一来,显得咱们大队团结,有实力;二来,其他生产队的人承了情,以后有啥事也好说话。” 张伟嘛,自然是没有那么好心的。 之所以要捆绑大队所有修水库的壮劳力,主要还是壮自己的声势。 万一真发现了宝贝,有心算无心之下,有人有势,跟孤家寡人,那完全是两码事。 张胜利咂吧咂吧嘴,看着台下火热的报名场面,心里也在盘算。 修水库是重体力活,有饼干厂这顿扎实的午饭兜底,手下这帮人去干活肯定更卖力气,成绩自然好看,他这大队长脸上也有光。 正文 第214章 夜话 李薇早就跃跃欲试了,不等张伟点名,就抢着发声: “姐夫!你是红星大队最牛逼的姐夫...!” 这话糙理不糙,张伟听得哈哈大笑。 压力给到了齐婉君和李秀。 果然,看到前面的人一个个都说了,虽然羞耻,但似乎……也没那么难开口了? 尤其是在那“甜蜜蜜”的余韵和此刻微妙的气氛烘托下。 齐婉君咬着唇,心跳如鼓,在张伟那带着笑意的逼视下,用十分变扭的夹子音说道: “张…张伟……你…你很有本事……” 虽然比起王寡妇的火辣直白差得远,但张伟要的就是这个调调儿! 看着这些平日里或清高、或羞涩、或泼辣的女人,在自己面前,被一点点引导着。 她们放下矜持,说出这些讨好的话,这种精神上的满足感和掌控感,让张伟通体舒泰。 重生一场,大鱼大肉要吃,但这精神层面的享受,更是不能少! 咱张伟,毕竟是广场老艺术家出身,深谙此道! 这精神上的吃肉,可比真吃肉,滋味更值得回味... 张伟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借着煤油灯摇曳的光晕,看了看手腕上表,含糊道: “行了行了,听完了一整盒,该过瘾了。” “睡觉,睡觉!明天还得起早做饼干呢,去去去,你们三个。” 他指了指李秀、李薇和齐婉君。 “回自己屋去。” 李秀第一个不干,铺盖一卷,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耍起赖皮,当没听到。 李薇立刻有样学样,裹紧了自己的被子。 甚至反客为主,催促起李梅来。 “大姐,快把煤油灯吹了,晃眼睛…” 李梅没动,只是抬眼看向张伟,眼神里带着询问。 张伟看着铺上这几个赖着不走的女人,李秀李薇是惯会耍赖的,齐婉君虽然没说话,但那缩着脖子,紧紧抓着被角的样子,显然也是不想动弹。 也是,一家人那么生分干嘛? 想开了的张伟,冲着李梅微微颔首。 李梅得了示意,不再犹豫,探身过去,“呼”的一下,吹灭了桌上的煤油灯。 黑暗瞬间笼罩下来,只剩下窗外清冷又朦胧的月光。 就在这时,王寡妇忍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打破了短暂的寂静: “阿伟,你这棉被盖着可真暖和,真软和,比我家那硬邦邦、结疙瘩的破棉絮不知道强多少倍。” 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和讨好,顿了顿,又鼓起勇气道: “阿伟,往后…往后我都在你这边睡,好不好?我那屋又冷又潮,半夜冻得脚丫子跟冰坨子似的。” 张伟刚躺下的身子没动,眼睛在黑暗里睁着,想都没想,话就出了口,带着不容置疑: “你一个寡妇家家的,跟老子非亲非故的,老住我家像什么话?” “老子张伟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张伟对王寡妇,心里门儿清。 对于李梅和李慧,张伟自认是有些感情基础在的,李梅温顺体贴是张伟喜欢的类型,李慧这种蠢萌又心思单纯,还能给自己卖命的,更是可遇不可求。 可对这王寡妇,张伟承认,主要就是馋她身子丰腴,偶尔打打牙祭而已。 而且这女人,手段、心机和那股子泼辣劲,都不是李梅和李慧能比的。 要是让她就这么不明不白地长期扎下根,不分个清楚明白,以李梅的软性子和李慧的怯懦,没准哪天就得让这王寡妇给欺负了去。 这是他的地盘,规矩得他定,这一点,张伟心里拎得清,绝不容许。 王寡妇被噎了一下,黑暗中看不清表情,但呼吸明显一窒,带着点委屈。 张伟没给她再开口的机会,语气霸道,直接一锤定音: “行了,给老子闭嘴!不就是一床被子吗?瞧你那点出息!明儿老子给你整一床新的,保证跟这个一样软和。跟着老子,老子还能亏待了你不成?” 这话既是敲打,也是安抚。 王寡妇心里虽然还有些不情愿,甚至有点失落,但也不敢真跟张伟顶嘴。 好在张伟承诺了一床新棉被,这实实在在的好处,多少冲淡了些许被拒绝的难堪,让她心里稍微好受了一些。 她轻轻“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夜,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只听得见彼此轻微的呼吸声,以及被子摩擦的窸窣响动。 然而,那首《甜蜜蜜》的旋律,仿佛已经钻进了每个人的脑子里,在寂静中无声地循环播放。 忽然,不知是谁,或许是李薇,或许是李秀,抑或是还在回味那“骚话”感觉的王寡妇,轻轻地,无意识地哼出了声: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 声音很轻,带着点试探,在黑暗里飘荡。 但这就像是一个信号。 一个人哼了起来,其她人仿佛被无形的线牵动了,也跟着小声哼唱。 李薇,李梅,李秀,齐婉君,王寡妇,甚至就连说话磕巴的李慧,都跟着那熟悉的调子,断断续续地,轻轻地哼了起来。 起初还是零星的浅唱,很快便汇聚成了柔软的女声合唱。 几个女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在这静谧的乡村夜晚,低回婉转的唱着那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甜得发腻的情歌。 煤油灯熄灭了,但歌声仿佛带着光,照亮了每一张在黑暗中微微泛红、带着迷醉笑意的脸庞。 张伟闭着眼,那软绵绵的合唱直往耳朵里钻,弄得他心里也像是被羽毛挠着,又痒又躁。 他终于忍无可忍,暴躁的低吼叫骂: “妈的,睡觉!还唱?再唱,老子把你们踢下床去!” 合唱声戛然而止,像是被掐住了脖子。 几声压抑的、带着笑意的抽气声后。 夜,终于回归了真正的平静。 正文 第290章 误会 “行!” 张胜利一拍大腿。 “就按你说的办!还是你小子脑子活络,看得远。” “我这就让人去通知下头的其他几个生产队,让他们都把壮劳力派出来!咱们红星大队,要干就干出个样子!” “大伯,” 张伟凑近一步,声音更低了。 “还有件事。这次修水库,咱们大队去的人肯定不少。我的意思是,到时候,我亲自带队去!” “咱们自己人得抱成团,免得在工地上让其他人给欺负了。有什么事,我也好第一时间照应,别出了什么岔子。” 张胜利深深看了张伟一眼,颇为欣慰! “嗯!还是你考虑的周全!是该有个能主事的人带队。” “阿伟,你带队归带队,你远远看着就好,可别去凑什么热闹。” “修水库可不是闹着玩的,尤其是放炮仗的时候...” “放心吧,大伯,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张伟拍着胸脯保证,心里却已经飞到了那个传说中的大墓上。 有整个红星大队的壮劳力在手! 一旦真发现了什么宝贝,县水利局那帮蛀虫想独吞? 问过老子这五十条扁担、锄头没有? 这年头,在乡下,拳头硬、人多势众,比什么道理都管用。 张伟心里恶狠狠的想着: 还是那句话,宝物,有德者居之! 我张伟,有大德! 合该分一份!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村口老香樟树下就聚满了人。 张伟一身利落的中山装,精神抖擞的站在前面,口袋里甚至别了一支金色的钢笔,一副干部做派。 他身后,是红星大队精心挑选出来的五十号壮劳力,一个个腰板挺直,扛着锄头、铁锹、扁担,箩筐。 张伟清点人数,大手一挥:“出发!!” 五十号人浩浩荡荡,宛如一条长龙,朝着公社方向开进。 脚步声、扁担箩筐的碰撞声、汉子们偶尔的说笑声。 张伟走在最前头,感觉自己吊爆了。 当士气高昂的队伍经过公社街道时,果然爆了。 几个原本吊儿郎当的公社稽查队员,远远看到这阵势,吓得烟都掉了。 “我滴个娘!这……这是要干啥?” “卧槽……是张伟那瘪犊子!” “啥?张伟那瘪三又来闹事了?” “哎哟喂!快跑,快跑,被那瘪三逮着了,说不定就是一顿好打!” “对对对,跑,那缺德玩意,心黑手辣啊。” “快!快吹哨!” “咻——咻——咻——!!” 尖锐急促的哨声响彻公社街道。 张伟被这突如其来的哨声搞得一愣,还没明白过来,就见街道两旁的巷子里,“呼啦”一下涌出好多人。 民兵端着老旧的步枪,稽查队拿着棍棒,戴着红袖章的各路干事也一脸紧张的围了过来,瞬间把张伟这五十号人半包围在街心。 领头的民兵营长,挤到前面,一看被围在中间、一脸懵逼的张伟,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咬牙切齿地吼道: “张伟!又是你!你他娘的到底要做什么?!怎么每次搞出大动静的都是你?!” 张伟也火了。 老子正儿八经带队去参加集体建设,你们这是闹哪样? 他脖子一梗,声音比民兵营长还大: “我他娘的带队去修水库!为国家做贡献!你他娘的,要做什么?你他娘的,发什么疯?!” 张伟回身一指,身后的乡亲们: “看看!看看咱们红星大队社员们建设水库的热情!不要我们红星大队的人去修水库了?行啊!那好!” 张伟猛地一挥手,对着身后喊道: “乡亲们!公社不欢迎咱们!咱们回去!跟老子回生产队挖鱼塘去!工分一样挣,饭一样吃!走!” 说着,他当真转身就要带人离开。 “别!别别别!误会!全是误会!” 一个焦急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 只见常书记家的公子,急匆匆地扒开人群挤了进来。 他赶紧上前,一把拉住张伟的胳膊,脸上堆起笑容: “张伟,张队长!消消气,消消气!都是自己人,误会,天大的误会!” 他转头对周围严阵以待的民兵、稽查队员们喊道: “散了散了!都散了!这是红星大队去支援水库建设的队伍!看把你们紧张的!像什么话!” 民兵营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但在常公子的眼色下,还是悻悻的挥挥手,让手下人撤了。 围观的人群也慢慢散去,但议论声却没停。 常公子这才松了口气,用力拍了拍张伟的肩膀,语气带着点责怪: “张伟啊张伟,你小子,现在也太能耐了!这阵仗……跟谁你都敢比划比划啊?” 张伟见好就收,也顺着台阶下,脸上怒气收了,换上点痞笑: “嘿嘿,常公子,这话说的。我一个小小的生产队长,带着社员响应号召,能有什么坏心思?哪能跟您比?你在公社才是做主的那一个。” 常公子对张伟这半真半假的恭维很受用,摆摆手,嘴上谦虚: “可不能这么说,可不能这么说!你们这是实干,是先锋!” “走,时候还早,我请客,去国营饭店吃点热乎的...” 国营饭店里,气氛和外面截然不同。 常公子显然是这里的常客,一进门,那个平日里耷拉着眼皮、对谁都爱答不理的服务员,脸上立刻堆起了谄媚的笑容,腰都弯了几分。 “哎哟,常公子来啦!快里面请,里面请!靠窗的位子给您留着呢!” 服务员殷勤的用抹布擦了擦本就干净的桌面,又端上两杯冒着热气的白开水,笑的妊娠纹都出来了。 “常公子,今儿个想吃点啥?刚出锅的豆腐花,热气腾腾的肉包子!要不要尝尝?还有茶鸡蛋?” 常公子大马金刀地坐下,随意挥挥手: “你看着随便上一些。动作快点,我和张队长还有事。” “好嘞!您稍等,马上就好!” 服务员大姐连声应着,小跑着去了后厨。 这一幕落在张伟眼里,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权利的滥用,道德的沦丧啊! 老子张伟混的开,完全靠的是系统商城! 你这倒好,刷脸就行,公家的资源成了你家的食堂,简直是畜生啊! 正文 第291章 水库 张伟脸上倒是一点没显出来,反而笑呵呵的坐下,掏出那支金笔在手里把玩着,一副败家子理所应当的样子。 早点很快上桌。 肉包、烧饼、豆腐花、油条、春卷、烫粉... 几乎所有的样式,都上了一个遍。 服务员大姐上齐了早点,又“贴心”地说了句“常公子、张队长慢用”,才退到一边。 常公子点了点筷子,却没急着吃,眼睛瞟着张伟,状似随意的问: “张伟,你最近这是怎么了?莫不是……被鬼牵到了?” “嗯?” 张伟一愣,不明所以。 “钱都不耍了?” 常公子索性挑明了,语气里带着试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恼火。 “以前你跟李强那小子,可是三天两头往牌桌上凑,输得裤衩子都快没了,也挡不住你们的瘾头。” “怎么?现在当上队长,饼干厂也搞起来了,手里宽绰了,反而金盆洗手了?” 常公子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点调侃,又像是提醒: “你可不知道,你没去耍牌的这些天,哥几个牌桌上都少了不少乐子。你小子以前可是有名的‘送财童子’,现在发达了,不会是把兄弟们给忘了吧?” 张伟心里冷笑。 什么兄弟乐子,分明是少了老子这个冤大头给你送钱,你心里不痛快了吧! 以前老子确实嗜赌如命,没少被这帮公社的“公子哥”设局坑钱。 现在老子忙着搞事业,难怪这常公子话里话外透着一股酸气和憋闷。 虽然常公子想从张伟袋里掏钱花,但他也确实不敢来硬的。 上次张家叔侄大闹公社,把供销社刘副主任整得半死不活的事情,余威还在。 张伟这小子,现在不光是浑,手里还有饼干厂这个“钱袋子”,背后似乎还有李秀那条若隐若现的线,不太好硬碰硬。 张伟眼珠子一转,猛的一拍自己脑门,做出一副恍然大悟、懊悔不已的样子: “哎哟喂!怪我,怪我!常公子,您这一提,真是点醒我了!” 张伟脸上堆起那种男人都懂的、带着点猥琐的笑容,压低了声音: “不瞒你说,最近……这不是手里松快了点嘛,心思都……嘿嘿,都用在女人身上了!” “大队那个小寡妇,还有好些吃不上饭的女知青……啧啧,那滋味……一时间,竟然把耍钱这老本行给忘了!” 张伟搓着手,一副惭愧的表情: “您瞧瞧我,真是该死啊!竟然连耍钱都忘记了……差点生分了兄弟们的感情!该打,该打!” 常公子一听,眼睛顿时亮了。 原来如此! 不是这小子学好了,是换了花样玩! 找女人也是要花钱的,而且看样子玩得还挺凶。 这就好办了,只要他还有玩乐的心思,牌桌上就能把他兜里的钱掏出来! “哈哈!理解,理解!男人嘛!” 常公子笑着,一副“同道中人”的表情, “不过,女人嘛,也就那么回事,耍钱才是正道啊。” “怎么样?择日不如撞日,今儿个把兄弟们叫上,咱们牌桌上见见真章?也看看你张队长最近是手气旺,还是……肾气旺?” 张伟心里暗骂,脸上却显出极大的兴趣,但又故意露出点为难: “耍牌?那肯定想啊!手都痒了!不过嘛……” “我这次可是带了五十号人来,头一回当队长带队,总不能把他们都撂下,自己跑去耍钱吧?” “传出去不好听,也怕工地上有啥事照应不到。这耍牌的地方……不能离水库太远,我得能随时瞅着点。” “就这事儿?” 常公子一听,毫不犹豫地拍板。 “这个好说!水利局那帮孙子,也好这一口!工地那边有堆放工具、杂物的棚子,收拾一下就能用,离水库近得很!你在那儿耍牌,抬头就能看见工地!怎么样?” 张伟要的就是这个! 既能接近水库工地的核心区域,又能跟水利局那帮瘪三混到一张牌桌上。 到时候嘛,工地上有什么消息,肯定瞒不住老子。 张伟立刻装出心痒难耐、迫不及待的样子,一拍桌子: “那还等什么?走起啊!常公子,你赶紧联系人!老子要大杀四方!” 常公子见张伟上钩,心中大喜。 “走起,走起!哈哈!” 常公子兴奋起来,饭都顾不上吃完,起身就往外走。 “你先带人去工地安顿,报到!我这就去招呼人,晚点咱们杂物间见!带足‘弹药’啊,张队长!” “放心!老子不差事!”张伟拍着胸脯保证,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 ...... 水库工地就在去蓝山垦殖场进山的道路上。 张伟领着人,到水库集合点报到后,再一次把人给召集了起来。 “老少爷们,我再强调一次!” “离放炮炸的地方远一些,招子放亮一些,都给老子注意了!” “老子带你们来,也想带你们全须全尾的回去!” “谁他妈的,要往放炮炸的地方看热闹,中午就别吃饭。” “行了,就说这么多,干活去吧!” 话已经讲到了这里,再有人去看放炮仗被炸死,那就怪不得他张伟了,是他自己找死。 “张伟,快啊,快,耍钱去啊,跟这些苦哈哈有什么说的。” 公社主任家的公子,朝张伟招了招手。 “张伟,就缺你了,老子今天要赢的你光屁股回家...” 一众二世祖,纷纷朝张伟吆喝起来。 张伟很自然的凑了过去,就像一个蛆,钻进垃圾堆一样,一点违和感都没有。 掏出一包华子,张伟朝一众吊毛散了一圈,立马得到了众多二世祖的恭维。 “哟!张伟,你真是发达了,都混上华子了。” “啧啧,看来这饼干作坊没少挣啊!” 张伟翻了翻白眼,没搭理他们,反而朝王二愣招了招手,把王二愣招了过来。 有王二愣傍身,张伟这才嚣张起来。 “哎!你说对,饼干作坊一天少说挣个三四十块!全让老子给贪污了!” “哈哈!老子现在有的是钱。” “走,耍钱去!能不能赢老子的钱,看你们的本事。” 正文 第292章 我?好人? 王二愣傻啦吧唧的跟在张伟身旁,一下就有人不乐意了。 “张伟,这傻大个谁啊?怎么看起来就不太聪明的样子?不会是个傻子吧?” 张伟一看,出声的是陈姓小子,也是个生产大队长的儿子,一直就跟张伟不怎么对付。 张伟哪里能惯着他,当即朝王二愣使了个眼色。 “二愣子,教教他做人的规矩。” 王二愣咧着大嘴傻笑着,上前一步,揪住陈姓小子的衣领,单手将他给悬空提了起来。 陈姓小子哇哇乱叫,双腿悬空乱蹬,刚想张嘴骂人。 张伟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姓陈的,你他娘的,说话给老子注意点!” “没错,他就是傻子!还是一个只听老子话的傻子!” “老子让他捏爆你的篮子,他一点都不带犹豫的,要不要试试?” 王二愣恰好傻呵呵的盯着陈姓小子的裤裆看,看着王二愣那傻不拉几的样子,陈姓小子感觉胯下一凉,咽了口唾沫,一时间竟然不敢言语。 边上的二世祖们,纷纷劝起了张伟。 “阿伟,别整事了,还是耍钱要紧啊。” “张伟,给我个面子,饶他一回...” 张伟享受了一番众星捧月的感觉,这才让王二愣把人给放下。 踏马的,一个个惦记老子兜里的钱,不给你们一点小惊喜,你们都不知道老子张伟为何这么吊。 ...... 耍钱的位置,刚好在一处山腰的凹起处,正好能晒着太阳,又刚好避着风,而且视线十分开阔,一眼就能看到山下修水库的苦哈哈们。 对于这个风水宝地,张伟还是挺满意的。 耍钱什么的,现在对于张伟来说,已经提不起多大兴趣了。 别看这些一起耍钱的家伙,最起码也是干部子弟,但其实还是个苦哈哈。 为了五毛,一块的,梗着脖子,提溜个脑瓜子,喊的面红耳赤的。 老子张伟系统商城好几十万的货币,就是手头上的现金,都将近小一万块了。 牌桌上耍这三瓜两枣的,简直丢份! 一帮穷逼,也配跟老子张伟耍钱? 就这么点钱,张伟连出老千的想法都给断了! 张伟就像个透明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在牌桌上凑着数,目光时不时在山下修水库的苦哈哈里游弋。 这大墓到底是在哪个方位? 又是哪个朝代的? 是地主乡绅的,还是三公九卿,又或者是王公贵族的? 里头又有多少好东西? 看着山下劳作的苦哈哈们,张伟的思绪有些凌乱! 上千号壮劳力劳作的场面,波澜壮阔的时代啊。 这修的可不止是一座简单的水库,而是华国的筋骨,血脉和脊梁。 绝大部分水利工程和民生工程,都是在这个所谓愚昧的年代所修建的。 也正是这默默无闻二十多载的辛劳,才换来改开后的扶摇直上! 所以,这水库底下,到底埋着什么? “张伟!你是被鬼牵到了吗?五块钱,跟不跟?” 常公子不满的敲了敲桌子,他今天手气不错,面前堆了一小撮毛票。 张伟回过神,随手把牌一扔: “不跟!” 张伟心不在焉的样子,让常公子觉得很不是滋味。 踏马的,张伟这瘪三,每次都弃牌。 这五毛钱的底,他常公子根本就看不上。 他想的是,实实在在的诈张伟一把大的。 上百,上百的那样炸出来。 白公子嘿嘿笑道:“我看张队长是在想,晚上跟女知青的那档子事吧?” 众人一阵哄笑。 张伟也不恼,反而顺着话头,露出一丝回味无穷的猥琐表情: “还别说,那滋味……比耍钱来劲多了……” 一众二世祖,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张伟。 有的翻白眼,有的面露戏谑,有的则是一脸的鄙夷。 倒不是他们有多清高,而是在这方面上,张伟就是个新兵蛋子。 “张伟,知青下乡多少年了?” “你他娘的,现在才开窍?” “哈哈!我一听,就晓得张伟还是个雏。” “可不是嘛!还女知青,啧啧,那些货色,都被糟蹋不成样了。” “也就张队长这样的雏,才把女知青当做宝...” 张伟一愣,这才回过味来。 红星大队张胜利的威望足,作风上也比较正派,女知青们基本上没吃什么苦头。 而有些生产大队,女知青则被干部们和二世祖们惦记着。 它们有的是办法,让女知青就范。 “糙!” 张伟暗骂一声。 跟这帮畜生一比,合着老子张伟,还是个好人? 张伟脸上臊的慌! 老子他娘的要当畜生啊,老子才不要当好人! 张伟生瓜蛋子的表现,引得众人争相嘲笑! 张伟将手里的牌一扔,就打算发作,不耍牌了。 一帮人,哪里愿意放张伟这个财神爷走,连忙收起了嘲讽,一个劲的认错。 “张伟,我刚刚是想到公社,那个公公和儿媳扒灰的事,不是笑你!” “哎呀,我也是,绝对没有笑话你的意思。” “阿伟,阿伟,坐下,坐下,我刚刚有些嘴臭了,我向你赔不是。” “这样,我让人去喊我表妹来,陪你暖暖身子。” “对对对,我也有表妹,这山风大,让她给张队长暖暖手。” 一众吊毛好说歹说,终于把张伟给劝回了牌桌。 众多吊毛,一边耍着牌,一边眼珠子滴溜溜的转。 不少人都动了小心思。 张伟这吊毛,既然对女人没见过世面的样子,那高低得给张伟上上课,让他张伟受点教训。 什么仙人跳,喜当爹之类的戏码,都给张伟上齐了。 不多时,两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表妹”,就扭着腰肢来到了工棚。 一个丰满些,眼神活络; 一个瘦削点,故作羞涩。 张伟来者不拒,哈哈一笑,左拥右抱,将两个老妹往怀里一搂,该盘的就盘。 大手毫不客气,惹得两个女人惊呼连连,半推半就。 老子张伟,根正苗红! 只要不杀人放火,耍点流氓,那根本就不算个事! 何况,还是二世祖们叫老子耍的! 要枪毙,也应该枪毙这些二世祖。 正文 第293章 开团 常公子等人见状,互相递着眼色,露出心照不宣的贱笑。 牌局气氛顿时变得嘈杂起来。 这手上有活,时间就是过的快! 两个“表妹”极尽奉承,一会儿喂张伟吃花生,一会儿给他点烟,嘴里“张队长”、“伟哥”叫个不停,身子也越贴越紧,不停套着近乎。 张伟看似沉醉温柔乡,实则心里明镜似的。 这两个女人,骚的太自然了,绝对不是正经表妹。 她们套话的技巧也拙劣得很,三句不离钱和饼干厂。 “张队长,你可真厉害,听说饼干作坊一天能挣好多钱呢?” “伟哥,你那饼干咋做的呀?咋就那么好吃?教教妹子呗?” “张队长这么有钱,肯定在存了不少吧?有没有相好的呀?” 张伟打着哈哈,要么用更露骨的调笑挡回去,要么就装醉卖傻,东拉西扯。 心思却有一大半,仍旧挂在山下那片谷地上。 盘表妹? 不过是逢场作戏,麻痹这帮傻鸟的障眼法。 转眼就差不多快到饭点。 山下,李慧领着李梅、王寡妇,还有李薇和几个推着板车的民兵,正往工地而来。 板车上放着大桶,显然是来给红星大队修水库的社员们送晚饭的。 有了娘们在场,张伟耍钱的兴趣倒是来了一些。 打牌不再一味弃牌,牌好就跟,不好就扔,居然有模有样起来。 或许是运气来了,张伟竟然连续赢了几把,面前输掉的钱又回来一小半。 “哈哈!看见没?老子的手气来了!” 张伟得意的嚷嚷,顺手在怀里的小红脸上拧了一把。 “给老子带来的好运!” 小红娇嗔着躲闪,眼神却和其他人交换了一下。 这就快乐了啊! 盘表妹不要钱,牌桌上还赢钱。 只是这两个“表妹”,他娘的嘴太碎了。 这一点,让张伟十分的不爽。 妈的,美人计加套话? 也太看不起老子了。 张伟正琢磨着怎么翻脸,给这两个贱人,一点颜色看看。 一声尖利又带着颤抖的怒喝猛然炸响: “张伟!你,你搂的贱人是谁?!” 张伟循声看去,只见王翠兰已经冲到近前,胸口剧烈起伏,脸色气得发白。 她身后,李慧咬着嘴唇,气鼓鼓的,就像练了蛤蟆功的火云邪神。 李梅和李薇也是一脸震惊和气愤。 送饭的民兵和附近一些收工看热闹的社员也围拢过来,对着牌桌这边指指点点。 场面顿时尴尬又热闹。 常公子等人先是一愣,随即露出看好戏的表情。 白公子甚至吹了声口哨。 张伟眼睛一亮,非但没慌,反而像是见到了救星,猛的推开怀里的两个女人,腾地站起来,指着她们,对着王翠兰大喊: “王寡妇!你来的正好!” 张伟声音洪亮,带着十足的“委屈”和“愤怒”: “她们勾引我!她们勾引我啊!” “我好端端在这儿耍钱,她们非要给我暖暖手!” “我不愿意,她们就硬往我身上贴!还不停的问我饼干作坊挣多少钱,配方是啥!这分明是想骗老子的钱,偷老子的技术!” 张伟这番话,倒打一耙,直接把屎盆子扣两个女人头上。 常公子等人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们没想到张伟这畜生,竟然这么不要脸,刚刚是谁把手伸表妹怀里去的? 两个被推开的“表妹”也懵了,丰满的那个小红率先反应过来,尖声叫道: “你胡说!明明是你……” “我什么我!” 张伟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嗓门提得更高,手指几乎戳到她鼻尖。 “老子可是有妇之夫!你们俩一来就往老子怀里钻,不是勾引是什么?不是想套老子话是什么?当这么多人的面,你们还想抵赖?!” “我去你妈的!” “勾引老子,还要污蔑老子!” 张伟说完就是一个嘴巴子甩了过去,将小红打翻在地。 好久没打堂客了,手都有点生了,正好拿两个贱人练练手。 “还有你这个贱人,你不说话,老子就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在心里糟蹋老子,玷污老子的盛世容颜!” “白日做梦!” “就是做梦,老子也不允许你惦记老子!” 张伟一边说,又甩了另一个瘦弱些的表妹一巴掌,大力的将表妹几乎抽的昏死过去。 众人都惊呆了,一个个直抽抽,倒吸着凉气。 张伟这牲口,刚刚还跟两个表妹你侬我侬的。 万万没想到,张伟这狗东西,是属狗脸的,反嘴就下重口。 张伟一边说,一边拼命给王寡妇使眼色。 “王翠兰,你看,老子已经和她们划分界限了!” “是她们勾引我,是她们勾引老子啊...” 王寡妇可是个十分精明的人! 要按张伟以往的性格,就算在外头耍女人被逮了,张伟也是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 要是惹张伟不高兴,张伟甩她王寡妇几个嘴巴子都是轻的。 张伟话里话外的意思,王寡妇瞬间就秒懂了。 这是要借她的手,收拾一下两个不知廉耻的贱人啊! 那还说什么? 开干啊! 王寡妇当即大叫一声。 “你个不知廉耻的贱人,你敢勾引我们队长,我扒了你的皮。” 话音刚落,王寡妇一个箭步冲到前头,揪住小红,抬手就是一个嘴巴子。 “啪!”清脆响亮。 小红“哎哟”一声,脸上顿时多了五道红印,脑子嗡嗡的,被王寡妇揪着头发,连一点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王寡妇秒开团,李梅李寡妇自然也不甘落后,刚准备跟团。 没想到,还有人比她更快。 是李慧,张伟明媒正娶的堂客。 此刻的李慧,早已没有当初的窝囊废样子。 怒发冲冠的李慧,上前就揪住另一个瘦削表妹的头发,张牙舞爪地去挠她的脸。 一边挠,还一边大声哭嚎: “贱人,勾我男人,挠死你,我挠死你…” “呜呜呜~” “你个表子,你勾引我男人,我要你不得好死,我要你不得好死啊...” “我男人,张伟是我男人...” “你个裂开的贱货,你也配勾引我男人?” 正文 第294章 大度 瘦削表妹发出凄厉的尖叫,双手胡乱挥舞着想抵挡,脸上已经被抓出了几道血痕。 李梅生怕李慧吃亏,连忙上前帮李慧。 李梅也是师出有名,揪住瘦削表妹的头发往后扯,另一只手就往她身上招呼,一直叫骂。 “你这该死的婊子,敢勾引我妹夫,我打死你个下贱东西…” 李薇也是气得不轻。 她李薇都没享受过张伟的亲密,什么时候,轮得到两个外面的野女人勾搭张伟了? 李薇是把两个表妹都给恨上了,上前左手揪住小红的头发,右手又去扯李慧那边瘦削表妹的头发,嘴里也没闲着: “不要脸的骚蹄子!打死你们!” 这战力分配,就很科学了。 王寡妇最为生猛,单方面殴打小红。 李梅和李慧殴打瘦削表妹,也是绰绰有余。 再加一个李薇控场,左拉右扯,简直完美。 不愧是老子张伟带着的女人,就算打架,也处处透露出合理性,科学性。 小伙伴们都惊呆了,一时竟然没人劝架。 这女人打架,其实还挺稀奇。 抓脸,揪头发,撕衣服,叫骂声和哭喊声响成一片,场面火爆又混乱。 也就两个牌场上的二世祖,想上前去帮忙。 那两个被打的,可是他们的表妹兼姘头。 张伟咧嘴一笑,带着王二愣就把两个吊毛给拦住了。 “哥们,堂客打架,你们也想掺和?” 张伟挡在两人面前,斜着眼。 “有那本事,跟老子来练一练…” 王二愣很配合地往前一站,魁梧的身躯像一堵墙,咧着嘴,目光不善地盯着两人,拳头捏得嘎嘣响。 那两个二世祖顿时怂了。 看看凶神恶煞的王二愣,再看看那边被女人们围攻、狼狈不堪的表妹,脚步钉在原地,没敢动弹。 他们可不想为了姘头挨一顿揍,还是被傻子揍。 常公子和白公子也是脸色铁青。 这个局,本来也是他们默许的。 本来就是想借机套取一下张伟的秘密和财产,甚至是利用两个表妹,讹他张伟一把大的。 哪想到张伟这混蛋不按常理出牌,简直就是个畜生,翻脸比翻书还快,对女人下手竟然这么狠。 反手就诬陷两个表妹勾引他不说,还煽动自家婆娘直接动手打人! 这他妈的,男版仙人跳啊! 眼看两个“表妹”被揍得哭爹喊娘,衣服都快被扯破了,白公子硬着头皮开口: “张伟!差不多行了!打坏了人怎么说!” “打坏了?” 张伟掏了掏耳朵,一脸无辜。 “白公子,你这话说的。” “她们勾引干部,套取集体财产秘密,这是破坏生产,是思想作风问题!我堂客和王寡妇她们这是维护正义,教育不良分子!该表扬!” “你!”白公子气得说不出话。 公社白主任不过就是一个草包,张伟给他面子,他的儿子就是白公子,不给他面子,白公子就是一个饭桶。 眼看着两个“表妹”被王寡妇她们,打得哭喊声都弱了下去。 脸上、脖子上都是血道子,头发也被扯掉好几缕,衣服更是凌乱不堪,常公子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两个表妹,跟他常公子也是有过一段的。 这打的是表妹吗? 打的是他常公子的脸! “张伟!”常公子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 “给我个面子,让她们停手吧!” 张伟斜睨了他一眼,心里冷笑,现在知道要面子了? 早干嘛去了? 不过,戏演到这里也差不多了,老子张伟的面子挣足了。 张伟当即一摆手,做出从善如流的样子: “常公子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随即对着自家女人们喊道: “行了,王寡妇,李慧,别打了!老子也没吃什么亏,就放她们一马吧。” 女人们闻言,又狠狠掐了几把,踹了两脚,这才气喘吁吁的停下手,但眼神还像刀子一样剜着地上两个瘫软的女人。 张伟摸了摸下巴,似乎觉得还不够“大度”,又慢悠悠的补充了一句: “对了,让她们说谢谢!” 这话一出,周围看热闹的人都差点没憋住笑。 把人打成这样,还要人家说谢谢? 地上,被撕扯得披头散发、凄惨无比的两个表妹,闻言更是悲从中来,哇的一下就放声大哭,声音里充满了屈辱和恐惧。 王寡妇可不跟她们客气,上前一手一个,揪住她们散乱的头发,迫使她们抬起头看向张伟,厉声道: “听见没?张队长大人大量,饶了你们!你们两个贱人,快谢谢张队长!” 李慧叉着腰,心口还在起伏,大声叫骂: “贱人!快谢谢我男人张伟!不然打死你们两个骚蹄子!” 李薇也是破口大骂: “不知羞耻的烂货!快谢谢我姐夫!不然把你们扒光了丢出去,让你们骚个够!” 在几个如狼似虎的女人虎视眈眈的逼迫下,两个表妹吓得浑身发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哪里还敢有半点反抗,只能抽抽噎噎,断断续续地对张伟道谢。 小红捂着脸,哭道: “张…张队长,谢谢,谢谢…我太感谢你了啊…” 瘦削点的那个更是声音细若蚊蚋,满是绝望: “张队长…你的…你的大恩大德,我都记在心里了…” 那“记在心里”几个字,说得咬牙切齿,又带着哭腔,听起来无比怪异。 张伟这才像是心满意足,大度地挥了挥手,仿佛施舍了天大的恩情: “算了,算了!老子这个人一向心善,最看不得别人受罪。以后啊,安分点,不要出来乱骚,乱勾引人了啊!去吧,去吧…” 一场闹剧,在张伟这“宽宏大量”的表演下,算是勉强落了幕。 常公子、白公子等人脸色铁青,看着自家“表妹”连滚带爬、衣衫不整地逃离现场,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比挨了打还难受。 他们精心设计的局,不仅没占到半点便宜,反而被张伟反手一巴掌抽得响亮。 还被迫“欠”了张伟一个人情——毕竟,是张伟给他常公子面子才停手的。 张伟才懒得管他们怎么想,心情大好。 他揽过还在微微喘气的李慧,往自己怀里一搂,换上一副亲昵的腔调: “哑巴,中午吃的啥?老子都饿死了!” 李慧被张伟搂着,瞬间软了下来,往张伟怀里靠。 刚刚打架时的彪悍泼辣全都消失不见,只剩下笑眯的眼睛! 里头满是依赖和柔情,像只被顺了毛的慵懒小猫。 正文 第295章 放炮手 “他们吃的红烧肉,我给你单独炒了腊肉,还有獐子肉,大伯今天刚送来的,香得很!还有冬瓜蛋花汤!” 李慧的声音带着点邀功的雀跃,眼神亮晶晶的看着张伟。 “嘿嘿!我知道你喜欢吃清淡的,还特意给你炒了个野荠菜,鲜嫩着呢!” 张伟听得食指大动,心里更是舒坦,低头在李慧额头上吧唧亲了一口,声音响亮: “不愧是我的堂客,就是体贴人!没白瞎老子那二百块钱彩礼!走,吃饭去!” 这话引得王寡妇、李梅她们一阵哄笑,刚才打架的硝烟味彻底散去。 山下,民兵们推来的板车前,早已排满了红星大队来干活的社员们。 空气中弥漫着诱人的红烧肉香味,苦哈哈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巴巴的看着板车上那几个冒着热气的大木桶,喉结不停的上下滚动,拼命咽着口水。 按照张伟定下的规矩,每人可以打两碗糙米饭,浇上一勺油亮喷香的红烧肉汤汁,再分上实实在在的两大块红烧肉,外加一小团咸菜疙瘩下饭。 旁边的冬瓜蛋花汤不限量,可以随便添。 就这待遇,在这年头,完全就是神仙般的日子了。 苦哈哈们捧着碗,蹲在田埂边、石头上,吃得满头大汗,满脸幸福。 尤其是看到其他大队,自己带饭吃的苦哈哈们,那更是优越感爆棚。 其他大队的社员们吃的啥? 杂粮,咸菜疙瘩,配点米饭,一点油水都见不着,比猪吃的还差。 红星大队的苦哈哈们,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发自内心的由衷赞叹起来: “张队长仁义啊!” “跟着张队长干活,有劲啊!” “可不是嘛,我家那小子,以前拉都拉不动,现在听说张队长包一顿饭吃,跑得比兔子还快!” “都是托张队长的福!” “在张队长的领导下,咱们红星大队的日子,肯定会越过越红火...” 张伟的名声,在这群最朴实的苦哈哈们口口相传之下,已然是“功德成圣”了。 其实,这还是张伟怕他们骤然吃太好,肠胃受不了,特意控制了饭量和荤腥的摄入量。 要是真放开了让他们可劲儿造,张伟丝毫不怀疑,真会有人把自己活活撑死。 张伟端着李慧给他单独准备的、堆得冒尖的饭菜,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 腊肉的咸香、獐子肉的野味、清炒野荠菜的爽口,让他吃得十分满足。 他一边吃,目光又不自觉的飘向那片正在被水库工程逐渐改变的谷地。 伙食上能跟红星大队拼一拼的,也就县水利局那帮干部们的小灶了,但那毕竟是少数几个人。 至于其他人,哪怕是其他生产大队的干部,吃的也强不到哪去。 能跟张伟这个“带队领导”拼一下伙食的,那完全是一个都找不出来。 他目光掠过,倒是看到了另一拨比较特殊的人——那些负责爆破作业的“放炮员”。 他们聚在一处离人群稍远的土坡后面,也在吃饭。 张伟之所以多看了一眼,是因为,这些放炮员,竟然在喝酒。 没错,青天白日的,还是在随时可能要点炮的危险作业间隙,几个人围坐一圈,中间摆着一小碟花生米,正端着粗瓷碗,你一口我一口的抿着散装白酒。 而且根本就没人管。 水利局的人路过,也都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这年头就是这么尿性,尤其是这些干着玩命活计的“技术工”,规矩在他们身上似乎总是松那么几分。 张伟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放炮开山这活儿,技术要求高,风险也大,全凭经验和感觉。 以前生产队搞农田基建,他也见识过放炮的。 那些老炮手都讲究得很,上工前绝对不沾酒。 怎么到了这大型水库工地上,反而变样了? 张伟招手叫来负责自己这边劳力的一个小组长。 “看到那边放炮的没?” 小组长顺着张伟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点点头: “看到了,张队长。” “你去,跟咱们大队的人都说一声,” 张伟语气严肃起来。 “下午干活,特别是靠近放炮区的时候,都给老子把招子放亮点!” “听到哨子响,看到红旗摇,立马给老子往安全区撤!谁要是磨磨蹭蹭想看热闹,或者觉得离得远没事,老子丑话说在前头,出了事自己扛,队里一个子儿的抚恤都没有!谁要不听劝,明天就不用来了!” 小组长见张伟脸色认真,连忙应下: “是!张队长,我这就去挨个通知,保证每个人都传达到!” “嗯,去吧。” 张伟挥挥手。 看着小组长跑开的背影,张伟心里还是不踏实。 他想了想,又站起身,决定亲自去找一趟水利局负责现场安全的干部。 水利局的临时指挥部设在半山腰一处更坚固的工棚里。 张伟找到管事的一个科长,姓赵,把放炮员喝酒作业的事情提了出来。 “赵科长,我刚才看见那几个放炮的师傅,中午吃饭的时候在喝酒。这……马上又要开山放炮了,喝酒会不会影响判断?是不是提醒一下,让他们注意安全?” 赵科长正在看着报纸,闻言抬起头,打量了张伟一眼,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好笑和不耐烦的神情。 “张队长,牌场上你是内行,修水库,你是外行。” 赵科长语气随意。 “那几个都是老炮手了,经验丰富得很。这点酒,对他们来说就跟喝水一样,不碍事。再说了,他们心里有数,不会误事的。” “可是……”张伟还想再说。 赵科长直接打断了他: “行了行了,张队长,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你就管好你们大队的人,别让他们乱跑,别靠近警戒区就行了。我们水利局有自己的安全规程。” 话说到这个份上,张伟也不好再坚持。 自己一个生产小队长,人家根本就没有放在眼里。 张伟悻悻的离开指挥部,心里憋着一股气。 果然,下午回到牌局上,常公子、白公子那帮人,不知从哪里听说了张伟去“告状”未果的事情,又开始阴阳怪气。 “哎哟,张队长真是心系群众啊,连放炮员喝不喝酒都管上了?” “张伟,你是队长,不是安全员,操那份闲心干嘛?” “人家老炮手喝了酒,炮放得更准也说不定呢!哈哈!” 正文 第296章 动动动动~ 张伟黑着脸,没搭理吊毛们的调笑。 牌也打得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瞟向远处的爆破作业点。 下午的爆破作业开始了。 哨声尖锐,红旗挥舞。 人群退到安全距离外。 那几个放炮员果然晃晃悠悠的走向起爆点,看那步态,中午那点酒似乎还真没少喝。 但操作起来,倒也有条不紊,接线、检查、最后撤离、吹哨警示、引爆…… “轰隆——!” 一声闷响,远处山崖上一大块岩石应声崩落,尘土飞扬。 爆破成功,看起来一切正常。 常公子等人笑得更欢了。 “看吧,张伟,我说什么来着?人家是老师傅!” “张队长,你这安全意识,值得表扬,但也要相信老师傅的技术嘛!” 放炮员们也似乎更来劲了,觉得张伟的“多事”是对他们技术的侮辱,接下来的几次爆破,故意做得更加“随意”一些,以显示自己的游刃有余。 张伟愣是在这帮放炮手身上,大大的丢了一回面子。 他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看着。 接下来两天,情况依旧。 放炮员们照样中午喝酒,下午放炮。 水利局的干部们视若无睹,甚至觉得张伟小题大做。 牌桌上的嘲讽也时不时来上几句。 张伟的耐心几乎都要被耗尽了。 妈的,老子是来挖宝的,不是来跟你们扯安全生产的皮的!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他甚至开始盘算新的想法: 算了,等水利局这帮家伙把水库修起来,或者施工中真把地下的东西弄出来了,老子再想办法从他们手上搞过来,也不是不行。 何必在这工地上受这份窝囊气? 眼不见心不烦,打道回府算了! 第三天下午,山腰的避风处。 张伟脚下烤着一个小火熜,驱散着初冬的寒意。 张伟的心思完全不在牌上,盘算着明天是不是找个借口就不来了。 这鬼天气,是越来越冷了! 在家里,搂着堂客听着小曲,看着舞,不比这强吗?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又嚣张的声音由远及近: “哎哟喂!张伟,你个遭瘟的玩意!你出来耍钱,也不叫我!” 李强骂骂咧咧的拨开围观的人,挤了进来,一把抢过张伟手里那把烂牌。 “让开,让开,让我耍两把!哎呀!好久没耍牌了,骨头都痒了啊!” 李强一屁股坐在张伟让开的位置上,兴奋地搓着手,看着手里的牌,哈哈大笑: “哈哈,这牌可以!我炸!” 李强话音刚落,正准备甩牌。 “轰——!!!!” 真炸了! 实实在在的炸了! 就像九天神雷在耳旁炸响一样。 这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沉闷、仿佛从地心深处传来的爆炸声,猛然炸响! 这声音太响了,近在咫尺! 张伟甚至感觉地面都跟着抖动了起来,工棚也摇摇晃晃的不行。 张伟吓得一哆嗦,手里的暖炉差点踢翻。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惊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水库库底核心作业区看去。 只见山下原本平整的谷地,此刻爆开一团巨大的、浑浊的、夹杂着碎石泥土的烟尘云,直冲起十几米高! 爆炸的冲击波肉眼可见地扩散开来,将附近的工具、板车都掀翻了! 而在那漫天的尘土和沙石之中,张伟甚至看到了让他瞠目结舌、毕生难忘的一幕! 只有在西游记里才能见到的画面! 不,比西游记还要精彩。 西游记只有一个猴王出世! 红星公社水库工地上,足足有三个! 三个模糊的人影,在爆炸产生的狂暴气浪和碎石流中。 他们翻滚着,旋转着,以一种扭曲而不自然的姿势,直冲天际! 张伟的耳旁,甚至出现了西游记的幻听配乐。 “动动动动动~” “当当当当当当~” 其中一道人影飞得最高,在空中划过一道长长的弧线,然后重重的砸在几十米开外的乱石堆上,再无声息。 另外两个则像是破麻袋一样,被甩向不同的方向,撞在土坡或者挂在了野树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随即,死一般的寂静被彻底打破。 惊恐的尖叫、凄厉的哭喊、慌乱的奔跑声、声嘶力竭的呼喊声…… 如同沸水般瞬间在整个工地炸开! “出事了!炸死人了!!” “快救人啊!!” “老天爷啊!!” 张伟僵在原地,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耳边嗡嗡作响。 他看向刚才放炮员聚集的方向,那里已经是一片混乱的尘埃。 再看看牌桌上,李强还保持着举牌要“炸”的姿势,脸上的笑容早已冻结,化为一片惨白和难以置信的惊骇。 “我!” “四,四个三而已!” “太响了吧...” 张伟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他猛的甩了甩头,强迫自己从惊骇中清醒过来。 常公子、白公子那伙人脸色煞白如纸,哪还有半点刚才的嚣张气焰,一个个像被抽了骨头,瘫在座位上或靠在工棚柱子上,瑟瑟发抖。 “看……看到了吗……飞,飞起来了……” 一个跟班牙齿打颤,语无伦次。 “闭嘴!” 常公子低吼一声,声音却虚得厉害。 张伟没空理会这群吊毛。 他的目光扫过山下那片翻滚的烟尘,脑子里飞快的转动着。 爆炸中心的情况肯定惨不忍睹,现在冲过去除了添乱和目睹更血腥的场面,没有任何意义。 水利局的人、公社的干部、赤脚医生……所有能动的人肯定都在往那边赶。 前世种种的信息,都对应上了。 惨烈的爆炸,伴随着“炸出宝”、“动了龙脉”之类的零碎传说。 机会! 那传说中的“大墓”,很可能就在这次爆炸中,被炸出了踪迹! 必须立刻行动! 趁乱! 必须赶在水利局那帮瘪三发现之前,把东西收入囊中。 王二愣正蹲在不远处的一个土坎上,手里还抓着半个没吃完的杂粮饼。 他傻乎乎的张望着爆炸的方向,脸上倒是没有太多恐惧,更多的是看热闹似的惊奇,嘴里还嘀咕着: “娘嘞,蹦的真高……” “二愣!” 张伟几步冲过去,一把拍在王二愣厚实的肩膀上,力道不轻。 王二愣咧开嘴傻笑:“伟哥,炮仗炸了!响啊!嘿嘿!” “别看了!跟我走!” 正文 第297章 龙纹 “啊?去哪?不看蹦高高了?” 王二愣懵懵懂懂,顺从的跟着张伟站起来。 “有更好的东西看!快!” 张伟没时间解释,目光已经飞速扫视爆炸点周边,尤其是那些可能因剧烈震动而塌陷或变形的地势。 炸得这么凶,冲击波和震动足以改变局部地质结构! 如果下面真有大家伙,很可能会露出马脚! 人群像没头的苍蝇,大多涌向爆炸点或惊惶四散,倒也没人注意张伟和王二愣这两个异类。 张伟一边拽着王二愣疾走,一边双眼如电,扫过山坡、沟坎、裸露的岩层。 爆炸扬起的尘土还未完全沉降,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火药味和淡淡的血腥气,更添了几分紧迫。 忽然,他脚步一顿。 距离爆炸中心大约百米外,隔着一道长满灌木的土梁,那边地势似乎……有点不对劲。 一片缓坡,此刻中央部分明显凹陷了下去,像是被无形的巨手按了一个坑,边缘还有新鲜的、犬牙交错的裂缝。 “漏斗状……塌陷!” 张伟心脏狂跳,几乎要蹦出嗓子眼。 这不是爆炸直接冲击造成的破坏,更像是下方空洞被震塌导致的自然沉降! “二愣,这边!快!” 张伟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他松开王二愣,率先朝着那片塌陷区冲了过去。 王二愣虽然不明所以,但听到张伟语气里的急切,也迈开大步跟上,嘴里还问: “伟哥,有啥好玩的东西?等等我...” 塌陷区被土梁遮挡,加上此刻极度的混乱,几乎无人关注,这也给足了张伟的便利。 两人气喘吁吁的冲到近前。 塌陷坑直径也就一米多,不算特别大,但坑底中央,赫然裂开了一个黑黝黝的洞口,像是大地张开的一只诡秘眼睛,幽幽地透着凉气。 洞口边缘是碎裂的青砖和夯土。 “洞!黑的!里面有怪物!” 王二愣指着洞口,有点害怕的往后缩了缩。 张伟却是大喜过望,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青砖! 墓砖! 果然! 他强压住仰天长笑的冲动,迅速观察四周。 远处人声鼎沸,哭喊、命令声隐约传来,但视线被土梁完美阻挡。 这里暂时是视野的盲区。 时间紧迫! 他立刻从随身的旧帆布包里掏出一捆结实的麻绳,飞快的在绳子一端打了两个便于脚踩的大结。 “二愣!” 张伟把绳子另一端塞到王二愣手里。 “你!抓紧这头,就在这儿,抓紧了!我要下去看看!” 王二愣愣愣地接过绳子,看看深不见底的黑洞,又看看张伟,喉咙滚动了一下: “下……下去?我可不去……” “又没让你去!你就在这拉着绳子!” “肉包子!”张伟立刻祭出杀手锏,伸出两根手指。 “晚上,十个!大肉包子!” 王二愣眼睛猛的亮了,恐惧瞬间被对肉包子的渴望压倒,忙不迭地点头: “嗯!包子!十个!” “抓紧了!要是松手,包子一个都没有!” 张伟厉声强调,同时把绳结在手臂上快速缠绕固定。 “抓紧!不松手!” 王二愣为了包子,立刻双手死死攥住麻绳,做出标准的“拔河”姿势。 张伟不再犹豫,试了试绳子的承重和王二愣的稳定度,深吸一口气,抓住绳结,开始小心翼翼的向那黑暗的洞口降下去。 洞口不大,刚好容一人通过。 下降的过程中,阴冷潮湿的土腥气混合着一种难以形容的、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 越往下,光线越暗。 几秒后,张伟的双脚触到了实地。 他稳住身形,松开绳结,抬头望去。 头顶的洞口像一个遥远的光圈,王二愣的大脑袋正堵在光圈中央,隐约还能听到他念叨“包子”的声音。 借着头顶微弱的光线,张伟迅速环顾四周。 脚下是坍塌下来的碎砖和泥土。 空间不大,像是一个墓室的上层或甬道顶部被炸塌了。 他抬起头,瞳孔微缩——借着洞口落下的天光,能清晰地看到上方是规整的拱形券顶,一块块厚重的青砖严丝合缝! “哈哈!果然是大墓!” 张伟心中狂喜,几乎要喊出声。 普通地主老财,谁用得起这么考究的青砖券顶? 这规格,绝对非同一般! 他没有耽搁,立刻从空间取出夜视仪,迅速戴在头上。 绿色的视野瞬间亮起,虽然清晰度一般,但足以看清墓室的大致轮廓。 这是一个前室,大约十几平米。 他的目光立刻被墓室正中央的东西吸引住了——那是一块近乎顶到券顶的厚重石碑! 石碑基座是硕大的赑屃,碑身布满精美的浮雕,龙纹穿梭于祥云之间,气势磅礴! 更让张伟心跳加速的是,石碑两侧,赫然矗立着两只半人多高的石刻麒麟镇墓兽,昂首怒目,獠牙森然,虽石质斑驳,但神韵凛冽,一看就是官造精品! “龙纹碑……麒麟兽……” 张伟激动得手都有些发抖。 “这他妈……少说也得是三品以上的大员!说不定是皇亲国戚!” 张伟顾不得查看灰尘密布的碑文,意念一动,低喝: “收!” 下一秒,巨大的石碑连同下面的赑屃基座,以及两只威猛的石头麒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原地只留下些许积尘和印记。 痛快! 张伟感觉肾上腺素在飙升。 他没有丝毫停顿,目光投向石碑后方。 那里有一个黑漆漆的向下通道入口,石阶依稀可见。 “下面才是主墓室!” 张伟毫不迟疑,矮身钻进了通道。 石阶不长,很快到底。 夜视仪的绿色视野里,一个比前室更为开阔、更为“豪华”的墓室呈现出来。 足足有二十多平方! 墓室中央,并排摆放着两尊巨大的石棺椁! 一尊棺椁上雕刻着张牙舞爪的龙纹,另一尊则是展翅翱翔的凤凰纹饰,密布棺身,栩栩如生! “嘶——!” 张伟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冰冷的墓室空气让他喉咙发干。 龙纹! 凤纹! 这是只有皇室宗亲才能使用的纹样! 正文 第298章 宝贝 亲王? 郡王? 还是公主驸马? 不过……他迅速冷静观察。 墓室规模虽不小,但比起真正亲王陵寝动辄地宫的规模,还是显得“寒酸”了些。 陪葬品的摆放也略显“紧凑”。 结合地理位置和历史…… “大概率是个被边缘化的郡王,或者早夭的皇子之类……” 张伟迅速做出判断,但眼中的兴奋丝毫未减。 “郡王也是王!皇家出品,必属精品!老子不嫌弃!” 他朝着两尊石棺恭恭敬敬的作了个揖,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 “王爷,王妃,这地方阴冷潮湿,风水估计也败了。晚辈给您二位换个敞亮干爽的好去处,请移驾!” “收!” 波纹再起。 两尊雕刻着龙凤纹的巨大石棺椁,连同下面的石座,凭空消失。 张伟动作不停,目光如电,扫向墓室四周。 靠墙堆放着数十个大小不一的木箱,很多已经腐朽开裂,露出里面的东西。 在夜视仪绿莹莹的视野中,显现出瓶瓶罐罐,还有卷轴、匣子…… 张伟如同最贪婪的饕餮,意念疯狂扫过。 “收!”“收!”“收!” 一箱箱瓷器——青花、五彩、单色釉……即便蒙尘,也能看出器型端庄,画工精细,不少带有明显的官窑甚至御窑特征! 红星公社离景德镇不远,这些很可能是特供的御用或王府定烧瓷! 字画典籍,虽然保存状况未知,但能陪葬于此,定然不是凡品! 珠宝玉器,在箱匣开合间偶露光华,璀璨夺目! 还有各种漆器、铜器、石刻…… 张伟来不及细看,只管疯狂收纳。 不到一分钟,整个墓室除了四面墙壁和穹顶,几乎被搬空! 连墙上镶嵌的两幅巨大的石刻浅浮雕,也被他硬生生收入空间。 对于追求艺术的张伟来说,这玩意的艺术和历史价值,不容错过! “哈哈!发了!彻底发了!” 张伟站在空荡荡的墓室里,忍不住低笑出声,全身每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 这收获,远超预期! 但狂喜之后,是极致的冷静。 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必须彻底破坏现场,让后来者无从查起,甚至到不愿深究! 张伟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和狡黠,进入通道返回外室后。 意念沉入空间那个特殊的“农业物资区”。 下一秒—— 十几吨未经过任何发酵处理的农家肥,往墓室通道里灌了下去! 无法形容的、浓烈到实质般的恶臭,像一记重拳砸在张伟的面门上。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即使张伟有所准备屏住了呼吸,那无孔不入的恐怖气味依然让他眼前一黑,胃里翻江倒海! “咳咳!呕——!” 张伟被呛得涕泪横流,干呕不止。 他妈的,这效果也太“立竿见影”了! 张伟连忙朝着上方那微弱的光圈,用尽全身力气,嘶哑着嗓子大喊: “二愣!绳子!快!拉我上去!!呕——!” 声音都变了调。 洞口的光圈晃了晃,麻绳迅速垂了下来。 张伟一把抓住绳结,手脚并用地往上爬,此刻他爆发出惊人的潜能,几乎是被求生欲和王二愣的蛮力给拽了上去。 一出洞口,重见天日,张伟立刻连滚带爬地逃离塌陷坑边缘,直到十几米外才扑倒在地,大口大口呼吸着相对“清新”的空气。 同时不住地干呕,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伟哥?你咋了?掉茅坑了?怎么这么臭?” 王二愣捏着鼻子凑过来,一脸嫌弃又好奇。 张伟还在干呕着,已经有人不耐烦了起来。 常公子,白少爷和水利局的人,已经围了过来。 “张伟,你在下面发现了什么?” “是不是有什么宝贝?” “说话啊!” 张伟又是干呕了两下,这才翻了翻白眼,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那股子若有若无的臭味,似乎还黏在他身上。 “下面啊,确实有宝贝。” 张伟喘着气,眼睛却贼亮,相当的有表演欲。 “就是味道太冲了,我遭不住就先上来了……他娘的,什么东西烂了,能这么臭!” “到底有啥宝贝,跟我细细说说。” 白少爷感觉自己又支棱了起来,往前凑了凑,完全忽略了那隐约的异味。 张伟嘿嘿一笑,故意卖关子: “下面黑灯瞎火的,我哪里看得清。” “不过嘛!” 张伟拖长了语调,扫视着围拢过来、眼神热切的众人, “我敢肯定下面绝对有好东西。你们想一想,那可是青砖啊,还砌得那么规整,普通人家有这家资吗?地主老财都够呛!说不定是哪个前朝大户的墓,或者藏宝窖!” “可说好了,见者有份啊,谁都别想吃独食。” 听了张伟的话,众人脸色顿时十分欢喜,贪婪几乎写在了脸上,连忙打包票。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哪能少的了张队长那一份。” “可不许声张,我们几个知道就行。” “赵科长,你还是先去处理伤员吧,这里交给我们就行了。” “对对对,这里是红星公社的地界,地下有什么东西,都是我们红星公社的,没你们外乡人的事。” 一谈起地下的“宝贝”,红星公社的各路二世祖们,瞬间同仇敌忾,团结起来,七嘴八舌地开始把县水利局的人往外挤,试图将他们排除在这“意外之财”外。 张伟也适逢其会地挖苦起水利局的人来,矛头直指脸色铁青的赵科长。 “赵科长,我三番五次跟你反应情况,说放炮员喝酒作业的问题,你是一句也没听进去。现在好了,炸出这么大篓子,还弄出了人命来...” 张伟指着惨绝人寰的爆炸现场,义正辞严: “姓赵的,你这是草菅人命,你这是渎职!你这种人就该枪毙!” 张伟的话,立即引起了众多二世祖的迎合。 此刻,把事故责任钉死在赵科长这个外地佬身上,才是皆大欢喜的局面。 “没错,姓赵的,你要为刚刚爆炸的事情负责!一切责任和干系,都是因为你赵科长渎职!” “我要向县领导和公社领导,检举揭发你赵科长的渎职行为!” “姓赵的,刚刚怎么没把你给炸死?你还敢对我们红星公社的财产起贪念,你这是想死了不成?” 正文 第299章 黑锅 赵科长被一帮红了眼的二世祖连推带搡,直接就给挤到了外围,气得浑身发抖,却势单力薄,一时无法反驳。 就在这时,人群之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常书记来了,白主任来了!” “让开,让开!” 众人下意识让开一条路,只见常书记和白主任,带着民兵营长,脸色凝重地快步进了圈子。 三人一眼就看到了站在C位,身上还沾着泥污、脸色有些古怪的张伟。 尤其是白主任,看到这个刺头,忍不住就火冒三丈,习惯性地训斥起来: “怎么哪都有你?张伟,说!这事是不是和你有关系?” “白主任,你踏马的,不要给老子哇哇叫!” 张伟现在底气十足,毫不客气地反呛回去,一点也没给这位公社二把手留面子。 “怎么着,我大伯不在,你就支棱起来了?想往我头上扣屎盆子?” 张伟故意拔高音量,朝身后吆喝了一声: “红星大队的老少爷们,在哪?” 一直在外围关注情况的五十多号红星大队的壮实汉子,听到张伟召唤,立刻行动起来,一窝蜂的涌了过来,站到了张伟的身后,黑压压一片,沉默却带着压迫感! 张伟给他们吃肉,还让他们远离放炮点,保了一条狗命,这情分他们必须得记下。 “你……你……” 白主任指着张伟,气得手指都在发抖。 张胜利那狗东西不给他面子,就连张伟这个狗崽子也敢当众给他难堪! 他习惯性的看向常带着的几个公社稽查队队员,指望他们镇场子。 可那几个队员接触到白主任的目光,纷纷尴尬的避过头去,或假装看天,或低头看鞋,当做没看到。 开什么玩笑,都是一个地方上的。 张胜利和张伟这两个混不吝的名头,谁没听说过? 为稽查队那三瓜两枣的,谁愿意跟这对凶名在外的叔侄去硬碰硬? 被这两个狠人嫉恨上,全家都别想安生。 常书记看着白主任吃瘪,不动声色地撇了撇嘴,心里甚至有点快意。 他上前一步,目光掠过张伟,落在那个黑洞洞的塌陷口,又扫了一眼群情激奋的众人,最后回到张伟身上,语气严肃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引导: “张伟,你们不去搭救伤员,维护秩序,围在这里做什么?”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 “这里,是怎么回事?” 张伟立马挺直腰板,大声嚷嚷起来,直接把矛头再次对准了外围的赵科长: “常书记,你来的正好!我要检举揭发水利局的赵科长渎职,草菅人命!” “就是他,不听我多次劝阻,纵容放炮员喝酒,才炸出这么大事故!还……还把咱们红星公社的老祖宗给炸出来了!” “这丧良心的玩意,他炸咱们的祖坟啊,他这是要断咱们的根啊...” 被挤在外围的赵科长听到这话,再也忍不住,跳着脚大骂起来: “张伟,你他娘的放屁!你一个烂赌狗,你有资格检举揭发老子?” “这是你的祖坟吗?这是考古发现,这是国家财产,我看啊,分明是你们想霸占公家财产!” 常书记没有立刻理会赵科长的叫骂,反而心底暗喜。 在红星公社的地界,出了这么重大的伤亡事故,必须有人负责啊。 能把主要责任推给县水利局的外来干部,那是再好不过。 他带着点鼓励看向张伟: “张伟,你根正苗红,是忠良之后,我相信你说的话。你尽管放开了说,大胆的说!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张伟卖起赵科长来,那是没有丝毫心理负担。 这个赵科长,上辈子就是他把墓里弄出来的东西,想方设法全卖到了国外,最后自己移居海外逍遥快活,完全就是个国贼! 现在不坑他坑谁? “常书记啊!” 张伟摆出一副痛心疾首又委屈的样子。 “我从前些天开始,看见放炮员喝完酒上工,甚至拎着酒瓶子放炮仗。” “我就一直跟赵科长反应,说这太危险,要出大事!” “可赵科长呢?完全不把我的话当回事,还明里暗里取笑我,说我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耽误工程进度!这才造成了今天这惨烈的伤亡事故啊!” 张伟捶胸顿足,影帝附体,跳起来,一个大嘴巴子直接扇到了赵科长脸上。 吃过大力丸的张伟,现在也算的上是孔武有力,一个嘴巴子,直接就把赵科长打翻在地,脑瓜子嗡嗡作响,一时之间,竟然直接被打懵逼了。 张伟趾高气昂,一副正面角色的形象,高声指着赵科长那个败类批判: “此次事件的罪魁祸首,就是赵科长玩忽职守、严重渎职造成的!常书记,你要是不信,问问他们!” 张伟的手指向常公子、白少爷那帮二世祖。 “这些天,我是不是一直跟他们在水库这边耍钱……呃,不是,是监督工程质量,做地质调查?他们可以作证!” 常公子、白少爷那帮人此刻和张伟是利益共同体,既能甩锅又能独占“宝贝”,自然是连连点头,七嘴八舌地附和: “没错!张伟是说过!” “赵科长确实不当回事!” “我们都听见了!” 常书记心中大定,当即脸色一沉,一挥手,下了命令: “将赵科长控制起来!事故原因必须严查!至于这里……” 他的目光再次落向那塌陷的洞口,眉头紧锁,似乎在权衡。 下面可能有“东西”…… 这事儿,有点棘手。 直接公开挖? 名不正言不顾。 不挖? 眼看这群狼崽子眼睛都绿了。 张伟察言观色,立刻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却又能让常书记和周围几个核心人物听见: “常书记,我看,当务之急是处理伤员和事故责任。” “这里……地都塌了,要不先让民兵看着,别让闲杂人等靠近,免得再出意外?” 常书记深深看了张伟一眼,这小子,关键时刻还挺会来事。 这让民兵围起来,就是防止刁民哄抢的。 民兵还敢拦着他们那帮二世祖考古不成? 这地下要真有宝贝,那最大头的,肯定落他儿子手上。 正文 第300章 善后 常书记给了张伟一个赞许的目光,这才对民兵营长吩咐道: “调一个班过来,把这片区域封锁,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其他人,全力抢救伤员,调查事故原因!” 民兵们迅速行动起来,开始清场。 看热闹的村民们被吆喝着驱离,虽然心有不甘,频频回头望向那被民兵把守的土梁方向,但也只能慢慢散去。 常公子、白少爷那帮二世祖自然不在“闲杂人等”之列。 他们不但没被驱离,反而围到塌陷坑里,一个个眼神闪烁。 常公子领头,一招手,压低声音: “走,趁现在天还没全黑,咱们去大墓里看看,到底有啥好宝贝来着。” 一众二世祖们,眼里纷纷露出贪婪的精光。 这年头,虽说他们普遍有份体面工作,可谁家也不宽裕。 吃酒耍钱耍女人,哪样不需要花钱? 他们大多数人,可没有常公子那样的身份面子,能够时常去国营饭馆蹭吃蹭喝。 这地下的东西,对于他们来说,那绝对算得上一笔可观的横财了,能让他们逍遥快活好一阵子。 没人招呼张伟。 在他们看来,张伟虽然是个队长,但吃不上商品粮,终究是个不入流的玩意。 刚才还说下面臭,胆小的连一件宝贝都没带上来,真是个窝囊废。 现在宝贝当前,谁还顾得上张伟? 二世祖们一个个争相往那塌陷洞口摸去,民兵甚至贴心的递上了手电筒。 张伟抱着胳膊,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冷笑,就看着这群跳梁小丑兴冲冲地往下钻。 “嘿嘿,” 张伟心里暗笑。 “老子倒也没说谎,里头确实有‘宝贝’,而且量大管饱。” “十几吨农家肥,对于庄稼汉来说,那可不是宝贝吗?增产增收就靠它。可对于你们这些五谷不分的二世祖来说……” 张伟仿佛已经看到了下面的“盛况”。 果然,不多时,让张伟喜闻乐见的叫骂声,就从地洞下面隐隐约约传了上来。 洞口不深,声音传得还挺清楚。 “卧槽!这什么味儿?!咳咳咳……” “吗的,什么东西黏糊糊的?!我鞋!” “呕——!常哥,不行了,太……太臭了!这他娘是粪坑吧!” “哎哟喂!臭死老子了,全是……全是那种东西!黑乎乎软塌塌的!张伟这狗日的!” “张伟!我套你娃啊!这就是你说的宝贝?!” 白少爷气急败坏的声音尤其响亮。 张伟掏掏耳朵,慢悠悠走到洞口边,对着下面大喊: “白胖子,我套你娃!信不信老子现在一泡尿浇你们头上去?!让你们清醒清醒!” 张伟语气陡然转厉: “你们这些瘪三,还敢跟老子嘴老?” “老子可不惯着你们!再叫一个试试...” 洞下的叫骂声和抱怨声瞬间就小了下去,只剩下压抑的干呕和窸窸窣窣的挣扎声。 张伟这狗东西的混不吝和说到做到的狠劲,他们多少还是了解的。 真把他张伟惹毛了,拖个一时半会,非得把他们给臭晕了不可。 过了几秒,下面传来常公子略显虚弱和尴尬的声音: “伟……伟哥,别,别介!是兄弟们嘴臭!快,快拉我们上去吧,底下……底下实在待不住了!” “是啊伟哥,快拉我们上去吧,臭死了!” 其他人也纷纷告饶。 张伟这才哼了一声,示意旁边看傻眼的王二愣和民兵: “愣着干嘛?扔绳子下去,把这些公子哥‘宝贝’拉上来,轻点,可别把‘宝贝’磕着碰着了。” 绳子垂了下去。 最先被拉上来的正是常公子,他脸色煞白,头发上、肩膀上沾着些可疑的深色污渍。 常公子一爬出洞口,脚下一软,踉跄了几步,冲到旁边的灌木丛边,扶着树干就“哇”的一声吐了出来,吐得撕心裂肺。 接着是白少爷,他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脸色发青,嘴唇哆嗦,身上那股子恶臭,熏得拉他上来的人都忍不住偏过头。 白少爷味口比较好,还意犹未尽的吧唧了几下嘴。 似乎想说什么,却被那股反胃的感觉压了回去,最终只挤出几个字: “张伟啊张伟……你,你个瘪三……你明明知道下面是个……是个那啥,你还骗老子下去……” 张伟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一脸无辜加不耐烦: “放你娘的屁!老子手电都没带一个,下去就摸了把黑,闻到不对劲立马就上来了,怎么知道下头具体什么情况?” 白少爷被噎得说不出话。 确实,张伟上来时那狼狈干呕的样子不似作伪,而且确实没见他带照明工具。 这黑灯瞎火的,没光确实看不清底下详情。 可……可这他妈的也太巧了! 这憋屈他还没法说! 其他二世祖陆续被拉上来,一个个灰头土脸,身上或多或少都挂了彩——不是摔的,是那“宝贝”沾的。 上来后也顾不得形象,有的直接坐在地上干呕,有的骂骂咧咧地脱掉沾满污物的外套鞋子。 “他娘的,白瞎了老子这双新鞋!” “晦气!真他娘的晦气!” “这下面以前是粪坑吗?怎么这么臭这么稠?” 众人七嘴八舌地抱怨着,对地下的“宝藏”再无半点念想,只剩下无尽的恶心和后悔。 常公子吐得差不多了,用袖子擦了擦嘴,脸色依旧难看。 他看了一眼那散发着隐约恶臭的洞口,又看了看同样狼狈的同伴,最后目光落在抱着胳膊看戏的张伟身上,眼神复杂。 常公子挥挥手,叫来守在附近的民兵班长,指着那塌陷坑,带着难以掩饰的嫌恶: “你,安排点人,赶紧把这里给我填了!立刻!马上!用土夯实了!省得再有不知死活的人或者畜生掉下去!” 常公子声音很大,仿佛是说给所有人听,也像是给自己找补: “下头就是个不知道废弃了多少年的大粪坑!!谁要不信邪,自己下去试试看!” 民兵班长虽然疑惑,又不敢多问,连忙点头: “是,常……我马上叫人来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