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幻:真龙为骨,我刀问天下!》 第1章 看狗打架陆去疾。 “我今年旺不旺?” 一个高七尺,身着黑衣的少年坐在大槐树下,对着村口的大黑狗问道。 耷拉着耳朵的大黑狗不敢惹少年,十分识相的吼了几声:“汪汪汪。” “算你识相~”少年笑了笑,打了哈欠,心满意足地阖上了双眼,双手抱头靠在槐树上。 丝丝缕缕的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的脸上,衬出了几分慵懒。 仔细一看,只见他阖上的双眼透露出了一丝无奈的余光。 少年心中愁啊。 整整十三年,无论他从哪里出发,无论他换了多少种路线,始终都走不出这村子。 “难不成我真要一辈子困在这?” 少年心中无奈的叹了口气。 少年姓陆,名去疾。 今年十六岁,乃是孤儿,吃百家饭长大。 在他三岁的时候觉醒了宿慧,脑子中多了很多记忆,记忆里他生活在一个名叫蓝星的地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通读古今典籍,是最后一位国学传人。 一连十三年,即便他拥有宿慧,言谈举止还是被这方世界同化,看着跟土著没什么区别。 正感慨之际。 一白发老翁杵着拐杖缓步走到了陆去疾的身旁。 老翁扫了一眼在树下打盹的陆去疾,缓缓道:“陆娃子,还在想怎么走出去?” 注视着一颗心蠢蠢欲动的陆去疾,白发老翁心中有些纳闷。 按照村东头那两位高人的说法,面前的陆去疾本应是为全村人挡灾的痴傻守村人。 谁料这孩子长大后不仅不傻,而且还极为聪慧。 不光是白发老翁,此事就连村东头的那两位高人都感到不可思议。 令白发老翁头疼的是,从小到大,陆去疾这孩子总是想要走出这陨仙村,隔三差五便背着行李出发。 可是第二天早上又灰溜溜的出现在村口,如此反复了几十次,惹得村中人议论纷纷。 他已经步入耄耋之年,实在不想看到正处年少的陆去疾死在外面。 届时,恐怕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背靠大槐树的陆去疾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赶忙睁开了眼。 他那深邃的眼眸泛起了一抹精光,站起身,抬头对着白发老翁笑了笑,伸手挠头,回道: “刘阿爷,您怎么来了?” 白发老翁名叫刘人礼,乃是陨仙村中最为年长的长辈,在村中的威望极高,为人心善,就是有点爱乱点鸳鸯谱。 陆去疾小时候没少受过刘人礼的恩惠,故而,说话的语气极为尊敬,拿出了作为后生的姿态。 白发老翁刘阿爷拄着拐杖,见陆去疾这般有礼的姿态,心中愈发满意,赶忙劝道: “去疾啊,外面没什么好。” “咱们村走出去的人,可没有一个人活着回来。” “你三番五次的出走,难道不怕遇到豺狼虎豹?不怕丢掉性命?” “不怕。”陆去疾嘿嘿一笑,拍着胸脯道: “刘阿爷,本村有几场恶仗可都是我主打的,区区豺狼,不足为惧。” “那虎豹呢?”刘阿爷忽然插上一嘴。 “咳咳…”陆去疾啧了啧嘴:“虎豹嘛…还有点悬。” 见陆去疾吃瘪,刘阿爷嘴角一咧,脸上的褶子挤在了一起。 他继续打岔道: “话说,我们村哪里来的恶仗?” “难不成你是说村口的大黑狗,还有村西的大白鹅?” 刘阿爷嘴角上翘,瞥了一眼陆去疾,啧道:“我记得你小时候和它俩干仗,基本上都是你遍体鳞伤,它俩倒是完好无损。” “咳咳咳……” 听到这话,陆去疾咳嗽的声音更大了,目光躲闪,耳根染上一抹微红。 刘阿爷乘胜追击,继续劝道: “去疾啊,别想着出去了。” “过两年,等我刘姓的丫头都到了年纪,你看上哪个,我给你说媒啊。” “别介,就算再过两年,我也没有成亲的想法。”陆去疾赶忙摆了摆手,抬头看了一眼远方,意味深长道:“我就想出去看看。” “你……” 眼看自己说了半天,陆去疾还是没有改变想法,刘阿爷无奈的摇了摇头。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刘阿爷气得不轻,叹了一声后,拄着拐杖,头也不回的从陆去疾旁边擦过。 走出两三步后后,刘阿爷越想越气,于是停下了脚步,微微侧过头,道: “出去看看!?” “据我所知,百年来,我们这村子的几姓人家,出去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回来!” 声音传入陆去疾的耳中,他淡淡一笑,随后伸了个懒腰,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回了声: “刘阿爷,您放心,我陆去疾别的本事没有,就是命硬。” 闻声,刘阿爷愣了愣神,脸上浮现出复杂的情绪,佝偻着腰,缓步走向了村中。 他可太知道陆去疾的命到底有多硬了。 三岁跌入村中的老井,六岁误入村后的阎罗林,依旧是活蹦乱跳。 没人知道他是怎么从井里爬出来的,也没人知道,他是怎么从后山那片阴森恐怖的树林中走出来的。 按理来说,一个吃百家饭长大的孤儿,身子骨不可能这么硬。 然而,陆去疾不仅是身子骨硬,而且命更是硬的离谱,硬到村东头的疯道士和穷书生都直叹:“怪哉怪哉” 或许,也正是因为陆去疾这般命硬,抵消了做为守村人痴傻的命运。 刘阿爷咽了咽口水,沉吟了片刻后,骂骂咧咧地挤出一声: “晚上过来吃饭!” 瞅着嘴硬心软的刘阿爷,陆去疾嘿笑一声: “那感情好啊,您老藏在床下的腊肉记得拿出来了哈。” 走出六七步的刘阿爷一个趔趄,差点闪了老腰,一脸疑惑的念叨着: “我那点腊肉他是怎么知道的……” “这小子比猴都精啊…” 目送着渐行渐远的刘阿爷,陆去疾忽然朝不远处的大黑狗招了招手。 大黑狗摇着尾巴屁颠屁颠的走了过来,一脸谄媚样。 陆去疾弯下腰,伸手在大黑狗的脑袋上轻轻抚过,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问道: “大黑,我记得小时候打不过你,被你咬住衣领一个过肩摔,摔得遍体鳞伤。” “导致现在还被人嘲笑,这笔账怎么算啊?” 大黑狗嘴角一抽,抑制不住的往后退,浑身瑟瑟发抖。 陆去疾抚着它的毛发,腹黑一笑,淡淡道: “别怕。” “我又不吃人。” “你帮我个小忙,去村西找那只大白鹅干一架,我们之间就算扯平了,如何?” 在大黑狗眼中,陆去疾的笑容有些瘆人,它根本不敢反驳,只得连连点头。 一溜烟的功夫,大黑狗马不停蹄地跑向村西。 闲来无事,陆去疾跳上了大槐树,吹着微风,眺望远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2章 陨仙村有人来。 村西。 一只大白鹅正悠闲的晒着太阳,时不时舒展着洁白的羽毛。 咻——的一声,一道黑色身影忽然扑向了它。 它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被两只狗腿踹飞出去几米远! “嘎嘎嘎!” 大白鹅在地上翻滚了几下,扑腾着翅膀重新站了起来,扯着又细又长的脖子,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 黑狗也不管其他,扑上去便是一顿揍。 那两只狗腿跟打咏春似的,揍得大白鹅东倒西歪,黄豆大小的眼睛直冒金星。 大白鹅心中那叫一个委屈,我招你惹你了? 真当家禽不会打架? 你也不看看我脸上的伤疤从何而来!? 扑扑——! 大白鹅扑腾着翅膀,两只蹼左右出击,啪啪给了大黑狗两个大嘴巴子。 “汪汪!”大黑狗疼得龇牙咧嘴,不满地吼了两声。 它感觉自己受到了奇耻大辱,区区一只大白鹅也敢反天? 下一刻,只见大黑狗一个虎扑上去,咬住大白鹅的羽毛,后腿一蹬,头朝后,一个过肩摔直接将大白鹅摔在地上。 咚! 大白鹅顿时没了反抗之力,只能屈辱的低下头去。 大黑狗扭过头,朝着村口的方向叫了好几声,一脸的得意。 大槐树上,陆去疾听到这声音后,嘴角一咧,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踏踏踏…… 忽然,村外忽然传来了马蹄踏地的声音,地面微微颤抖。 陆去疾面色一变,赶忙翻身跳下了大槐树。 “终于来人了!”他抬头凝视着村口的方向,脸上难掩激动之色,双手攥紧,浑身颤抖。 他确信,外界,有人来了! 整整十三年,外界第一次有人来! 不仅仅是陆去疾,其他村民听到这声响后,纷纷走到了村口,一个个的昂起了头,好奇地朝着村外看去。 这其中就包括了刚刚离去的刘阿爷。 此时,他那张古井不波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不可思议,抬起拐杖碰了碰陆去疾的衣角,问道: “陆小子,你说会是什么人呢?” 陆去疾摇了摇头,双手一摊,回道:“您问我,我问谁去?” 踏踏! 马蹄声越来越近,远处好似有人影蹿过。 “会是谁!?” “谁会来咱们村!?” “……” 大槐树下的村民议论纷纷,不约而同的昂起头,屏息凝神的看向马蹄声的源头。 沙沙。 村口前约莫百米处传来了树枝折断的声音。 紧接着,一架雕龙画凤的马车缓缓驶来。 大槐树下的村民们看着马车,一个个激动的说不出话来。 刘阿爷看着这精美的马车,瞬间呆滞在原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嘴唇微动,小声叹道:“去疾,大人物啊。” 陆去疾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小声附和道:“是啊,满甲侍卫持仪仗,高头大马拉车,少说都是个县太爷啊。” “县太爷是个啥官?”刘阿爷一脸不解,忽然插上一嘴,“这官大吗?” “大!”陆去疾扶了扶额头,解释道: “最起码都能管几十个个村呢。” “嘶嘶,那真挺大的。”刘阿爷倒吸了一口凉气,摸着胡须发出了一声唏嘘。 不久,在众人目瞪口呆的目光下,马车稳稳停在了村口。 众人侧目望去,只见那拉车之马,高八尺,雄壮至极,浑身长满了细鳞,额头之上有龙纹,马鬃似龙鬃一般飘逸灵动。 马车的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各自站着一尊红甲卫士,面覆恶鬼面具看不清喜怒,手持紫色仪仗,像是四座石碑矗立在原地,身上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感受到四尊红甲仪仗侍身上的寒意,大槐树下的村民们噤若寒蝉。 瞥见红甲侍卫的佩刀,原本看热闹的十几个村民瞬间跑得没影,生怕惹上了什么麻烦。 “你小子还愣着干嘛? 那些侍卫可是带刀的,还不跑?” 陆去疾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被刘阿爷拽着手臂,硬拉着离开了村口。 你别说,刘阿爷岁数虽大,腿脚那叫一麻溜,愣是拉着陆去疾跑出了二里地,拐杖都拄冒烟了也不见停的。 马车前方。 一位蒙面老妪凭空出现,朝着村东头方向拱了拱手,十分恭敬道: “不请自来” “还望恕罪。” 此时此刻的村东头。 不宽不窄的路上,两个小摊一左一右,相对而立,让本就不宽的道路变得更加狭窄。 左边小摊,摆着笔墨纸砚,旁边还插着一根竹竿,上面挂着一块布,写着“测字算命,童叟无欺”八个大字。 右边小摊上只有一根毛笔,与左边不同的是,上面还摆着一面八卦镜,摊子前面有一条不短不长的横幅,上面的“对面不准,来我这里”八个大字格外醒目。 左边小摊的主人乃是一个穷秀才,身高七尺爱着素衣,来历不明,但作为读书人在村中的话语权极高。 右边小摊则是一个疯道士的地盘,疯道士个头不高却十分精瘦,满脸胡茬,不修边幅,人到中年却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穷秀才低头看着对面的横幅,眉毛一挑,怒道:“疯道士,你拉这横幅什么意思!?” 右边小摊上的疯道士抚了抚胡茬,双手一摊,漫不经心道: “没什么意思。” “又或者说,你不认字?” 见疯道士这般态度,穷秀才怒目圆睁,胸中好似有一团火在燃烧。 他挽了挽宽大的袖子,摆出架势,指着疯道士的鼻子,呵斥道: “我看你是欠收拾!” 疯道士眉毛一挑,不屑地望了一眼穷秀才,搂了搂自己的裤腰带,像个泼皮一般龇牙咧嘴: “你唬我啊?” “道爷也不是吓大的!” “再啰嗦一句,今天指定干死你!” 正所谓,话不投机半句多。 两人见口舌上说不通,于是快走到了道路中央,各自握紧了拳头,一高一低开始对峙起来,那模样看起来好似随时都会打起来。 路边的沙砾无风自扬,树上的夏蝉十分识相的闭上了嘴,气氛逐渐变得有些紧张。 然而,下一刻,本应大干一场的疯道士和穷秀才竟不约而同的松开了拳头,十分默契的扭头看向了村口的方向。 疯道士耳垂轻轻一颤,低头掐指一算,眉头微微一蹙,有些诧异道: “来人了?” 一旁的穷秀才赶忙回到了自己的小摊上,拿起狼毫笔,不知道在纸上写了什么。 只见他目光紧盯着宣纸,口中冒出一句: “贵不可言?” “天潢贵胄?” “不知是大奉还是大虞啊…?”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嘛。”疯道士走到穷秀才旁边,脸上没了刚才的愤怒,反倒是十分平静的说道: “能进陨仙村,对方看来是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啊。” 然而,穷秀才的注意力却不在这里,他沉吟了一下,忽然道出一声: “你说他们来是为了什么?” 第3章 贵人进村。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亏你还是读书人,脑子一点都不好使。” 疯道士怼了一句后,脚尖一点,整个人瞬间消失在了原地,根本没给穷秀才反驳的机会。 穷秀才刚想开口怼回去,却吃了一嘴的灰,气得他面色铁青,眉头紧蹙,啐出一句:“牛鼻子道士,不足与谋!” 旋即,穷秀才紧随其后,身形也消失在了原地。 约莫几个呼吸的时间。 疯道士率先一步出现在村口。 只见他迈着大四方步,双手背在身后,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完全没有将马车中的人放在眼中。 疯道士走出四五步后,一道清风忽然吹过。 正是穷秀才姗姗来迟,不同于疯道士,他的仪态十分端正,一举一动颇有君子之风。 马车旁边的老妪看见两人的一瞬间,赶忙弯下了腰,深深一揖,恭敬道: “拜见道家大天人,儒家春秋士。” 闻声,疯道士抠了抠鼻孔,看都不看老妪一眼,“少整这些虚头巴脑的。” 穷秀才则是微微颔首,右手半伸,示意一声:“请起。” 看着态度截然不同的两人,老妪露出一丝苦笑,随即缓缓起身。 紧接着,她双手捧着一枚龙形玉佩走到了疯道士和穷秀才身前,十分恭敬道: “规矩我们懂,还望两位高抬贵手。” “哟,大虞皇室的天龙玉佩,看来里面那位身份高贵的很啊。”疯道士一眼便认出了老妪递上来的玉佩,直言不讳的说出了玉佩的来历。 穷秀才面不改色地扫了一眼玉佩,眼神示意了下旁边的疯道士后,伸手接过了天龙玉佩,对着老妪说道: “三日。” “你们只有三日的时间。” “三日内,除了村中那口井,其他地方你们皆可踏足。” 忽然,疯道士面色一变,脸上闪过一丝冷冽,补上一句: “但,你们要是将主意打到那口老井上,道爷可不管你是谁,一律镇杀!” 此话一出,四周的温度好似下降了几个度,流动的空气瞬间停滞,一股恐怖的压力无形之中散开! 老妪好似被一座大山压在头顶,喘不过气来,双腿颤抖,额头之上的汗水涔涔冒出,赶忙道出一声:“不敢不敢。” 哼。 疯道士挥了挥袖子,冷哼一声后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了此地,丝毫不给老妪面子,又或者说,丝毫不给大虞皇庭面子。 见疯道士离开了,穷秀才也不想过多停留,手掌一翻,掌心处的龙形玉佩瞬间消失。 背手在后,他瞥了一眼不远处的马车,意味深长的道出一声: “人心不足蛇吞象” “找到了东西便离开吧。” 说完,穷秀才转过身也离开了村口。 老妪深深地望了一眼穷秀才的背影,唯唯诺诺的回了声:“自然。” 呼。 过了一会儿,空气中没了疯道士和穷秀才的气息,老妪如释重负,深深吐出了一口浊气。 拿出手帕擦拭了下额头的汗水,老妪小声呢喃道: “这便是道家大天人和儒家春秋士的实力吗?果真是恐怖如斯啊。” 不久,老妪缓缓走向了马车。 “主子,已经妥当。” 靠近马车,老妪对着其中的人轻声说道。 下一刻,马车中传出一道空灵又不失威严的声音——“劳烦嬷嬷了,夺嫡在即,那东西我必须拿到。” 老妪目光坚定,回道:“主子放心,属下一定竭尽全力为您找到那东西。” “嗯。”马车中的人好似点了点头,接着,又有一道声音从其中传出。 “先进村吧,找个人烟稀少的地方歇脚。” …… 陨仙村东头,一座简朴小院中霜降柿红,红黄相间的柿叶沙沙作响。 刘阿爷拄着拐杖在院子中央左顾右盼,确认没人之后踱步上前把大门关了。 随后,他拉着陆去疾来到了自己的房间。 “我这块腊肉藏了好久没舍得吃,今天算是便宜你小子了。” 一边说,刘阿爷一边弯下腰,从床底拉出一块黑不溜秋的肉香“木头”。 陆去疾注视着这块“黑木头”,眼皮直跳,赶忙问道: “刘阿爷,你这肉是哪个年代的?” 刘阿爷伸出五根手指: “五年的老腊肉了,味道纯的很。” “五、五年!?这肉还能吃吗?”陆去疾嘴角抽了抽,疑惑道:“会不会吃死人?” “你小子懂个屁!”刘阿爷嘴角一歪,瞥了一眼不识货的陆去疾,娓娓道:“青冈柴熏烤的腊肉,最多可以放十年,这块肉才五年时间,怎么就不能吃了?” “你小子到底吃不吃?” “吃!” “来都来了,我怎么能辜负您老一片心意呢。”陆去疾憨笑一声,伸手拍了拍这“黑木头” 不一会儿时间,黑木头在经过三次淘洗,三次火烧之后,终于露出了原来的面目。 金灿灿,黄澄澄,油润光亮,浓郁的咸香中带着一丝丝烟熏的木质香气,沁人心脾,令人胃口大开。 在陆去疾精湛的厨艺下,一大锅香气扑鼻的蒜苔腊肉摆上饭桌。 刘阿爷从房间中拿出一坛子好酒,扭头看着陆去疾:“整点?” “那多不好意思啊。”陆去疾喉结上下涌动,舔了舔唇:“话又说回来了,长者赐,不敢辞。” “臭小子,就属你会说。”刘阿爷笑了笑,缓步上前,亲手给陆去疾倒了大半杯酒。 陆去疾受宠若惊,赶忙接过了酒杯,嘿嘿一笑,打趣道:“今个什么日子,您老这也太敞亮了。” “我也不清楚你小子的生辰,但我记得你就是这个日子来到我们村的,这顿饭就当给你小子庆生了。” 说着,刘阿爷坐到了椅子上,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米酒入喉,一脸享受:“啧啊~,还是这个味。” “给我庆生……”陆去疾听到这话眼角一红,脸上有些动容,握筷的手轻轻一颤。 刘阿爷一连喝了几大杯,脸颊滚烫,醉意上头。 人老了,本就话多,如今喝醉了,更不得了。 他一把拉住陆去疾的手,红着眼念叨着: “十六年前村东头那两位高人将你捡回来后,我便将你当做我们村的后生。” “你小子这么多年吃的苦,阿爷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一边说,刘阿爷一边抹着泪。 他依稀记得,当年风雪夜,陆去疾这小子裹着被子差点冻死在村西的破庙中。 第4章 世间有仙,少年见龙。 醉意朦胧,刘阿爷伸手擦了擦眼泪,抬头望了望天,目光深邃,忽然道出一声: “去疾啊,其实这个世界上是有仙人的。” 听到这话,陆去疾却略显平静,眼神平静如水,看不到半点波澜。 刘阿爷见陆去疾如此平静,问了声:“其实,你早就知道了?” 陆去疾缓缓点头,抿了一口米酒后,说道: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村东头的道爷和穷秀才应该就是传说中的仙人了。” “你小子就是聪明,一点就通。”刘阿爷笑了声,目不转睛地盯着陆去疾的脸,继续说道: “今天来的应该也是仙人。” “听说这些仙人啊身负大神通,搬山倒海,御剑除魔,真是让我等凡人好生羡慕啊” 说着,刘阿爷伸手搭在了陆去疾的肩上,轻轻拍了拍,掷地有声道: “去疾啊,我刘人礼这辈子就是这副怂样了,但你不同,你小子不仅来历不凡,而且天生早慧,注定不是池中物。” “要是有机会,你小子一定得走出陨仙村,去看看天下。” “可是你要记住,无论看到了什么,都要活出个人样来!” “要活出个人样来……”陆去疾口中默念了几声,目光愈发坚定,随后,他端起了酒杯: “刘阿爷,您老瞧好吧,我陆去疾以后一定会名满天下!” “哈哈哈……”刘阿爷放声大笑,种了一辈子地的他,醉意上头也豪放了一回。 叮—— 酒杯相撞,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参天柿树静默地伫立在小院,见证着白发老翁与少年之间的约定。 …… 傍晚,日暮西山,余晖洒落,天地间一片宁静祥和。 陆去疾提着两斤柿子,踉踉跄跄的走向了村西的破庙。 破庙虽破,但却是陆去疾的寄居之所。 对于他来说,有个地方住就很不错了。 一刻钟后,陆去疾慢慢悠悠的回到了破庙。 庙内空荡荡的,神像早已不知去向,只余几根断裂的梁柱,支撑着屋顶。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香火残存的味道,让陆去疾那颗浮躁的心慢慢静了下来。 嘎吱—— 陆去疾放下柿子后,走到了门边眺望了一眼四周,发现没人后,将大门给锁了起来。 接着,他爬上本属于神像的位置,双腿盘坐,五心朝天,陷入一种玄之又玄的状态。 不一会儿时间,陆去疾周身浮现出一层薄薄的白气,随着他的呼吸在他四周流转。 咔咔。 随着陆去疾周身的白色气息流转的越来越快,他的体内竟发出了骨骼断裂的声音,好似有什么东西正在和他的骨骼融合一般。 村东。 疯道士独自矗立在房顶,身为镇压此地的道家大天人,他能感受到整个陨仙村天地元气的流转。 疯道士扭头看向村西破庙,淡淡道: “最多三日,这小子便真正脱胎换骨,鱼跃龙门喽。” 话音还未落下,穷秀才的身影瞬间出现在他身旁。 穷秀才背负双手,声音随晚风响起: “原以为这小子是个废柴,谁料是根骨太弱承受不了他那震古烁今的天赋。” 疯道士低头沉思了一下,脑中灵光一闪,看着一旁的穷秀才,道: “你说要是咱俩将天书和地书都给小子,那他以后……” “万万不可!”穷秀才赶忙拒绝,斩钉截铁的说道: “且不说这小子能不能领悟天书和地书,没了天书和地书你我两人如何能镇压井中真龙?” “届时真龙出井,生灵涂炭,你我又怎能承担起这一份天大的因果?” 穷秀才转过身,死死地盯着疯道士,道: “你我将他捡回来,不让他死于山野,已经是情至义尽。 “按理来说,情分消耗殆尽,缘分便会走到尽头” “你若是给了他天书就是沾了因果,他身上天大的因果,你扛得住吗?你道家不是最讲究趋吉避凶吗?” 疯道士沉默了片刻,深邃的目光直勾勾的盯着村西破庙的方向。 接着,他低头笑了笑,神色之间略显疯癫之态,“趋吉避凶?道爷从来不做那事。” “我李猛修道就图一个随心所欲。” 下一刻,他扭头盯着对面的穷秀才,喝出一声: “天书在道爷手中,道爷想给就给!” “没了天书不就是少了一缕天气吗?大不了道爷散尽八百年修为补上便是了。” “疯了!” “你真是疯了!” 穷秀才咬紧牙关,他想不通为何疯道士要做出如此举动!? 为了一个陆去疾,搭上自己八百年修为?值得吗? 疯道士挥了挥油光蹭亮的袖子,淡淡一笑: “道爷我就是疯了。” “十三年前井中真龙能衔其骨助陆去疾鱼跃龙门,如今我李猛亦能赠其天书,助他走出这陨仙村!” 疯道士癫狂大笑: “我倒要看看,身具真龙骨与天书的陆去疾,能不能突破桎梏,达到那传说中的境界。” 此时此刻,穷秀才愈发看不透自己这位“同僚”了。 沉默了半晌,穷秀才叹出一声: “李猛,你真是个疯道士。” 疯道士嘴角一咧,抬眸望月,不屑一笑: “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世人看不穿。” “穷酸秀才,不足为道。” 穷秀才听见这话,罕见的爆了粗口: “去你大爷的。” …… 另一边,破庙之中的陆去疾重新打开了破庙的大门。 入夜的风冰冷刺骨,让陆去疾都感受到了一股寒意。 回想起村口的那架马车,陆去疾扭头看向村子中央,小声呢喃道: “他们会不会也是为了你而来……” 一时之间,陆去疾思绪万千,当年跌落老井的画面不断浮现在他眼前。 十三年前,三岁的陆去疾夜晚老是听到一道低沉的嘶吼声。 在某个晚上,他一觉醒来竟然发现自己出现在了村中那口无人敢靠近的老井旁。 还未靠近井口,他便嗅到了一股草木芳香。 无形之中,一股莫名的吸引力促使他走到了井口。 好奇之下,他还是忍不住往下瞅了一眼。 一眼望去,乌漆麻黑的古井中突然亮起两个金色灯笼! 下一秒,他感觉后背好似有人踹了他一脚。 旋即,他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失去了重心,跌进了古井里。 待到他再次睁眼之际,一颗硕大的龙头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第5章 少年与龙共抬头。 竖立成线的金色龙眸散发着恐怖龙威,仅是一眼,便让苏醒过来的陆去疾瞬间呆滞,呼吸困难。 不知为何,陆去疾脑海中冒出四个大字——不可直视!! 唰—— 一阵狂风吹过,陆去疾发丝缭乱,睁不开眼。 原本亮起的“金色灯笼”又消失在了黑暗中。 陆去疾不敢轻举妄动,小心翼翼地窥视着四周,额头之上冷汗直冒,双腿不自觉的颤抖,生怕这条龙从某个角落突然冒出来,一口将自己吞吃了! 噌—— 龙鳞划过石壁发出了刺耳的声音。 顺着声音的源头,陆去疾下意识转过身去,一颗龙头赫然映入了他的眼帘! 陆去疾瞳孔猛缩,头皮好似炸开,灵魂不断颤栗! 他与龙头的距离仅仅只有一拳! 甚至能清晰的感受到真龙的呼吸声。 他注视着真龙之时,真龙同样在注视他。 一人一龙对视了几个呼吸后,真龙率先开口,嘶哑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疑惑: “你的眼神深处好似对我有一股莫名的信仰?” 陆去疾咽了咽口水,嘴唇泛白,道: “在我的记忆中,龙、龙是祥瑞,天大的祥瑞。” 闻声,真龙明显愣了一下,硕大的龙眸微微一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那目光好似是……考量? 过了好一会时间,真龙突然伸出了巨大的龙爪,一把将陆去疾握在爪中。 吼吼—— 真龙喉间发出了低沉的嘶吼声,杀意凛然道: “巧舌如簧的人类!” “你以为我真是傻子?会信了你这番鬼话!?” 说着,它龙爪收缩,准备捏死陆去疾,他被困在这井中全赖人类,如今又怎么会轻易相信人类!? 完了! 我命休矣! 陆去疾感受到一股恐怖的巨力袭来,他却浑身动弹不得,这令他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 活着! 我要活着! 巨大的求生欲下,陆去疾双眼射出一道金光,尚且稚嫩的身躯竟爆发出来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见此一幕,真龙先是诧异了一声: “不对劲。” 它鼻子微微一耸竟然松开了爪子,飘逸灵动的龙须下勾勒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 “果然,你就是我要等的人。” 劫后余生的陆去疾看着态度大变的真龙一脸后怕,伸手指着自己,迟疑道:“我?” “没错,就是你。”真龙忽然凑了上来,眸中已经没了先前的杀意,语气十分平缓: “你的血脉与最先封印我的人同宗同源。” “哦?”陆去疾感到十分诧异,“可这村子里的人都说我是个孤儿。” 真龙鼻子微动,眨了眨眼,一字一句道:“本座是不会感觉错的。” “你,就是那大奉武帝的子嗣!” 陆去疾心中一惊,眼角微微抽搐,似是不敢相信真龙的话。 自己是大奉武帝的子嗣? 又为何出现在这个神秘的村子中? 陆去疾百思不得其解,直觉告诉他,这其中有猫腻。 他心中渐渐浮现出一个宫廷厮杀落败,雨夜托孤的猜测。 但也只是猜测而已,真相到底是什么,他也不得所知。 陆去疾思索之时,真龙的目光却在时时刻刻都在打量着他。 祂也很好奇,一个人类幼崽为何有如此心智。 不久,真龙又发出了一声诧异: “天生病骨,命如草芥,你这一辈子注定不会有什么大作为,为何能爆发出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真龙眼珠转了转,朝着陆去疾问了声: “小子,敢不敢放开心神让我一观你的身躯?” 陆去疾双手一摊,道: “有何不敢。” “尽管看吧。” 他相信就算不答应,真龙也会看的。 说完,陆去疾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尽量让自己那颗不安的心静下来。 面对真龙的注视,他也不再抵抗,反倒是十分坦然的张开了手。 真龙也不磨叽,眼中射出数道精光,将陆去疾的身躯从里到外看了个遍。 过了好一会时间。 真龙眸中的金光渐渐消散。 它微微低下了头,对着陆去疾笑了声: “小子,上天有好生之德,还是为你留下了一线生机, 你虽天生病骨活不过十五,但你的悟性将会非常恐怖。” 陆去疾挠了挠头,插话道:“有多恐怖?” 真龙沉吟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原本知道自己活不过十五的陆去正处于淡淡的忧伤之中,听到真龙这话后,心里好受了不少。 但一想到自己活不过十五,他又难以掩饰脸上的悲伤,毕竟,他也不想英年早逝啊? 真龙察觉到陆去疾脸上的落寞,忽然出声道:“小子,想不想活过十五?” “想!” “做梦都想!!!” 陆去疾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扭头看向真龙,掷地有声的回道。 真龙嘴角一咧,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胆大的想法。 紧接着,它扭动着庞大的身躯将陆去疾小小的身子团团围住,低眉颔首道: “我出不去,你日后帮我杀个人,我助你脱胎换骨,如何?” 陆去疾仰头盯着真龙的眼眸,“杀谁?” 真龙咬牙切齿的吐出四个字——“大奉武帝!” “好!” 陆去疾回答的干净利落,根本没有丝毫犹豫。 真龙迟发出了一声迟疑: “回答的这么坚决?” “大奉武帝的修为恐怕已经登峰造极,你不怕?” 陆去疾攥紧手心,咬紧后槽牙,道: “可是,我更怕死。” 冰冷刺骨的古井中。 陆去疾的声音不断回荡。 少年的求生欲写在了脸上。 愈是这样,真龙对其愈是欣赏! 祂不喜欢那些把野心和心思藏在心底的家伙,那样的人心太脏,少年的直言不讳,倒是让它有些刮目相看,与这样一个人做个交易,或许不是什么坏事。 陆去疾上前一步,直面真龙,道: “你助我摆脱病骨,甲子内,我为你杀大奉武帝!” 真龙看着如今只有三岁的陆去疾却说出这一番不亚于痴人说梦的话来,嘴角上翘,反问道:“甲子内?” “你小子就这么自信!?” 陆去疾咽下一口口水,道: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攀登。” “我,陆去疾,赌我百年之内天下第一!” “哈哈哈……”许是被陆去疾这番少年心气打动,真龙仰天长笑了一声,眸露金光。 旋即,他低头注视着陆去疾,道: “既然如此!” “那我便陪你赌一把!” 它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相信这个仅有三岁的稚童。 但从其说话的口吻中可以看出,这陆去疾应该是生而知之者。 如此一来,未必不能赌一把。 …… 这一日,龙失其骨,稚得龙泽,少年与龙共抬头望月,以井观天。 这一日,大天人惊,春秋士惧,两座庙堂王侯将相,惶惶不安。 第6章大天人送天书。 嘎吱—— 寒风吹动了褪色的木门。 陆去疾的思绪被这一道声音拉回了现实。 回想起当初自己的胆大妄为,他下意识摇了摇头,唇角一抿,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说到和做到之间的距离,隔着一条滚滚长河啊。 唉—— 叹了口气,伸了个懒腰,他便准备回去睡觉。 吱—— 怎料,他刚转过身去,木门又发出了一道声音。 定睛一看,只见一只大手按在了门把手上。 “怎么,不欢迎我?” 疯道士的声音随之响起,不等陆去疾开口,一个大跨步迈入了破庙。 看着突然出现的疯道士,陆去疾嘴角一抽,伸手指了指外面,尬笑道: “道爷,现在可是深更半夜,你不声不响的出现在我身后,你觉得合适吗?” 疯道士翻了个白眼,道: “老话说得好,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难不成你心中有鬼?” 陆去疾耸了耸肩,反驳道: “道爷,还有一句老话叫做人吓人会吓死人啊。” “瞧你这怂样。”疯道士吐槽了一句。 旋即,他驾轻就熟的躺在了陆去疾的床上。 注视着疯道士这莫名的举动,陆去疾瞪大了双眼: “道爷,你是认真的吗?这可是我的床。” 疯道士闭上眼,双手抱头躺在床上,哼声道: “你的床,道爷我就不能睡了?” “你小子忘了你三岁时是谁去锁龙井将你救出来的?” 陆去疾翻了翻白眼,反驳道:“不是我自己爬上来的吗?” 疯道士脸不红心不跳,脑袋一歪,继续道: “当初要不是道爷我将你从村外捡回来,你小子早就沦为野兽口粮了。” “如今睡你个床,你还叽叽歪歪的。” 陆去疾听到这话没了反驳的理由,踱步走到了床边,一本正经道: “深更半夜,咱们两个大男人难不成要挤在一张床上?传出去多不好听。” “当然了,对您可能没什么影响,但对我可就影响大了,我陆去疾还是个黄花小伙子啊。” “滚滚滚。”疯道士眼皮跳了跳,觑出一声:“就你还黄花小伙子?” “童蛋子就童蛋子,少他娘的给我装蒜。” 见疯道士软硬不吃,陆去疾没了力气,无奈的问道:“道爷,你来到底啥事?” “总不可能就是过来睡一觉这么简单吧?” 疯道士一只眼紧闭,一只眼半睁,没有急着回答陆去疾的问题,反倒是就这样一动不动的盯着陆去疾。 陆去疾被疯道士那犀利的目光盯得有些发毛,忙问道:“看我做甚……我脸上有花不成?” 疯道士嘴角上翘,意味深长的说道: “脸上无花,体内有骨啊,那东西竟然舍得将自己逆鳞下的龙骨赠予你,你小子福源不浅啊。” “您老……都知道了?” 陆去疾早有预料似的笑了笑:“果然还是瞒不过您这位仙人。” 疯道士从床上缓缓站起身来,开口道: “我是镇压此地的大天人,你觉得有什么事能瞒过我的眼睛?” 陆去疾眼神闪过一道精光,试探道: “一开始就知道?” 疯道士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 陆去疾看着这笑容心中便已经知道答案。 对于疯道士的突然造访,他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个不是很好的猜测。 难不成疯道士此番是来取走我体内的龙骨的? 越想,陆去疾越后怕。 他虽然不知道疯道士到底有多强,但他可以肯定的是,疯道士如今的实力对付他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疯道士注意到陆去疾的眼神变化,不屑一笑,赶忙出声打断了他的猜测—— “小子,不要把未发生的事想的那么糟糕,我要是真想动手,十三年前你便死了。” 疯道士将双手背负在身后,罕见的露出了正经的神色,一身邋遢道袍无风自动。 你别说,还真有几分大天人的威严。 听到这话,陆去疾心中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如释重负般的松了口气。 疯道士转过身,不快不慢的走到一旁泛黄的墙壁旁,注视着上方已经褪色的壁画,呆滞了片刻后,缓缓道: “我观你体内龙骨即将完全融合,特意来给你送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本书而已。” 说着,疯道士从邋遢大袖中扔出一本青皮黄纸的书册。 陆去疾伸手接过书册,入手的瞬间,心中顿时生出一股清净之感。 “也不知道这册子是什么材质,竟然能使人平心静气?” 好奇之下,陆去疾低头扫了一眼手中的书册,忽然发现这册子竟然没有名字。 接着,他随手一翻,又发现这册子里面竟然什么内容都没有,一片空白。 “道爷,你这书一个字都没有,就算给我,我也看不懂啊。” 说着,陆去疾将手中青皮书册递给了疯道士。 疯道士挥了挥袖子,拒绝道:“好好收着吧。” “日后你便知道这书的厉害了。” 陆去疾将手中的青皮书册举了起来,一脸疑惑的问道:“这书有多厉害?” 疯道士神秘一笑:“其实,我也不知道” “此书不同的人看到的内容都不一样。” “古往今来,有人从中领悟了屠龙术做了羽衣卿相,有人则是看到一式剑法从此跻身天下剑神。” 陆去疾吃惊道:“这么厉害?” 他看了半天也没出什么端倪后,又说了声:“那我怎么什么都没有看到?” “谁知道呢?”疯道士双手一摊,嘿嘿一笑: “或许你小子长得比较丑吧。” 陆去疾愣在原地,猛地嘴角一抽:…… 见陆去疾一脸无语的模样,疯道士哈哈大笑。 不时,他走到了门口,转身便要离开。 陆去疾赶忙叫住了他: “道爷,我不明白,这东西这么珍贵,为什么要给我?” 疯道士一只脚跨过门槛,抬头望向漆黑的穹顶,吐出一声: “山间有修士,以庙堂为饵,垂钓新生,视人如彘,妄称仙神。” “我只是想给他们找点麻烦。” “而我就是那个麻烦?”陆去疾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青皮书册,有些不敢相信。 他再次问道:“仅此而已?” 疯道士笑着点了点头,回头看一眼陆去疾,嘴角一咧,脸上浮现出一抹放荡不羁,坏笑道: “困了你小子这么多年,这东西便算做补偿吧。” 说完,疯道士的身影瞬间消失在黑夜中,仿佛从出现过一样。 陆去疾看着手中的青皮书册脸上浮现出一抹复杂的情绪。 但是,他脑中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抬起了头,对着疯道士消失的方向骂骂咧咧道: “我说我怎么走不出呢,原来都是你个邋遢道士搞得鬼……” 骂了好半天,陆去疾心中的气消了大半。 低头一看,他赫然发现手中的青皮书册竟然浮现出一个个神奇的图案? 第7章 太上人间,道爷截胡? 原本空白的青皮书册在疯道士走后便开始浮现出一个个神奇的图案。 陆去疾的目光下意识便被这些图案吸引。 “这些动作是……刀术?” “不对,刀术后面才是真正的法门。” …… 不知不觉中,陆去疾心神沉浸在其中不能自拔。 他走上破庙中的平台,手脚并用,摆出了一个又一个奇异的姿势。 陨仙村上空,丝丝缕缕的天地元气不断灌入了陆去疾的体内。 破庙上空百米处,疯道士脚踏虚空,屹立于云端之上,心情十分复杂,那表情看起来好像有些怀疑人生。 他托着腮,十分纳闷道: “这天书在我手中这么久了,我少说看过百次,没一次能显现出术法。” “我前脚刚走,这小子后脚便从上面领悟了法门?” “师父不是告诉我,天书现法需天时地利吗?” 唉—— 疯道士深深地吐出一口清气,顺便伸手为陆去疾遮掩了动静。 翌日,清晨。 天色微熹,东方泛起鱼肚白,几缕薄雾轻纱般笼罩着远山。 一夜修炼,陆去疾感到神清气爽,他能明显的感受到经脉中有一股十分温和的气流流动。 一夜的修炼让他收获良多,不仅习得一门高深刀术,更是领悟了一道十分深奥的修炼法门。 从青皮书册上,陆去疾知道了此法的名字——太上人间。 太上人间一共十三重,修炼了一夜,陆去疾连第一重都没踏入,可见其确实是异常玄妙。 咕噜… 修炼了一夜,陆去疾的肚子早就饿了,现在都已经在抗议了。 所幸床边还有些粮食,他马不停蹄的盛了一大碗生米,将其放进陶盆中,接着,他捧着陶盆走到门口的水缸旁。 舀水,淘米,架锅,烧火,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接着,他又走到了破庙后方的田地里。 这块田可是他自己开垦出来的,也是他在陨仙村唯一的家产了。 田地角落里,碧绿的小葱又细又长,似美人葱指,带着几分娇俏,风一吹,绿茵茵的,颇具田园风光。 陆去疾先是走到了田地中央,用手刨出几个硕大的土豆,而后又走到角落中摘了一把小葱,哼着小曲儿,乐滋滋得走回了破庙。 回头望了一眼长势十分喜人的田地,陆去疾心中升起一股自豪,小声喃喃道: “我这也算是白手起家了吧?” 回到破庙前。 陆去疾往米饭中撒了点葱花,又将土豆洗干净,切成片,起锅加油,加少许盐,大火翻炒。 不多时,一大盘香喷喷的炒土豆出锅。 粗茶淡饭,亦能品出人生百味,一盘简单的炒土豆,也能带给他满足和幸福感。 陆去疾吃得不亦乐乎,大口大口的扒着饭,一粒也不浪费,吃得高兴了,忍不住叹出一声:“平淡之中亦有真味啊。” 踏踏…… 远处的道路上一尊覆面红甲侍带刀而来,目标正是这破庙。 见此,陆去疾神色骤变,立刻放下了手中的碗,走到土灶旁,拿起了并不锋利的菜刀。 眼看红甲仪仗侍越来越近,陆去疾大声喝道: “破庙乃是我之居所,阁下是想要擅闯?” 红甲仪仗侍听到陆去疾的声音停下了脚步,恶鬼面具下发出了沙哑的声音: “不是擅闯,我家主人要从里面拿样东西。” “劳烦小哥让一下路。” “拿东西?”陆去疾的话音带着些许忌惮: “我在这里住了十几年了,里面有什么东西我一清二楚。” “这毕竟是我之居所,阁下要是硬闯的话……” 这尊红甲仪仗侍听到陆去疾的话下意识将手放在腰间刀柄处,声音一沉,问道: “你待怎样!?” 陆去疾直勾勾的盯着红甲仪仗侍,最后竟然道出一声:“得加钱。” 这句话让红甲仪仗侍有些不知所措。 要钱? 你早说啊。 别看他的手已经握在刀柄处,但他也只是装装样子,不敢有丝毫杀意。 但凡他动了一点杀意,村东头的那两位随时都可能将他踩成肉泥。 红甲仪仗侍的面具下发出了一道爽朗的笑声:“小兄弟,审时度势,是个聪明人。” “请。”陆去疾向旁边退后了几步,给红甲仪仗侍让出了一条道。 红甲仪仗侍也不磨叽,手腕一翻,掌心出现一锭金子,从陆去疾身旁擦肩而过之时,随手递给了他。 陆去疾盯着这锭金子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的收了起来。 出手便是金子,看来这群人的身份不简单。 不久,红甲仪仗侍跨入破庙之中后,先是扫视了一圈,而后快步走到了褪色的壁画前。 紧接着,他伸出手按在壁画上,口中念出一段神秘咒语,手背上渐渐散发出一缕光芒。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原本褪色的壁画竟重新大放异彩,其上彩绘的仙子不断穿梭在墙壁上。 “大奉皇室,前来取刀!”红甲仪仗侍累的满头大汗,对着彩绘仙子说道。 他连同他那位主子都不是大奉皇室的人,而是大虞的人。 此番来此只不过是佯装大奉皇室的人来取一样东西罢了。 “得令。”壁画之上不断游弋的彩绘仙子看到红甲身上熟悉的手法没有丝毫怀疑,意念一动,掌心之处射出一抹黑芒! 锃—— 一个狭长的黑色盒子从壁画中冒了出来。 见此,红甲仪仗侍大喜,大手快速一摄将盒子托在了手中。 打开一看却让他傻了眼,黑色的盒子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怎么回事!?” “是谁捷足先登了?” 红甲仪仗侍脸上的喜悦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愤怒与不解。 没了红甲仪仗侍元气的加持,壁画上游弋的彩绘仙子逐渐弥散。 最后时刻,她面向红甲仪仗侍缓缓道出一声:“道家……大天人。” 闻声,红甲仪仗侍一惊。 是道家大天人捷足先登!? 他怎么会知道这东西在这? 红甲仪仗侍神色变得凝重,意念随之一动,黑色盒子凭空消失。 他三步便跨出了破庙,理都没理陆去疾,径直消失在道路上。 待到他走后,陆去疾小跑到了破庙里,环视了一圈终于在壁画上发现了异常。 原本褪色的壁画竟然变得栩栩如生,那些鲜艳得油彩就像是刚画上去的一样。 陆去疾不禁低头沉思:“宝物应该就是在这画中,但那尊红甲仪仗侍步伐紧迫,一副慌张的模样,想来应该是没拿到。” 联想到昨夜疯道士的所作所为,陆去疾脑海中顿时理清了脉络,猜测道: “难不成东西被道爷截胡了?” 第8章 长公主欲见大天人。 陨仙村边缘。 八尺鳞马静静的矗立在一块大青石上。 这时,停歇在此的马车中响起了一道空灵的声音——“嬷嬷,你觉不觉得昨夜的风太大了些。” 站在马车旁边的老妪神色平静,回道: “主子,昨夜确实起风了。” “但,好似是那两位高人出的手,应该是在遮掩什么。” “哦?”马车中又传出一声诧异: “有什么东西值得那两位大修士出手呢?” 老妪笑了声: “主子,或许不是东西。” “不是东西?那就是……人?” 吱呀一声。 一道倩影从马车中缓缓走出。 一袭水洗素衣裙尽显风华,头戴紫色面纱为其增添了一抹神秘,一根紫玉簪点缀在三千青丝之上,举手投足间的贵气让四周的一切都倍感自卑,通通低下了头,不敢直视。 “主子,您竟然出来了。” 见女子走出了马车,老妪喜出望外,大拇指划过食指上一枚戒指,竟凭空变出一张紫檀椅。 女子理所当然的坐在椅子上,透过面纱扫了一眼天边的朝霞,轻声说道: “嬷嬷,究竟是什么人能够引得两位高人出手为其遮掩动静。” 老妪静静的站在女子身后一米处,不敢有丝毫僭越。 见女子发问,她赶忙提醒道: “主子,是谁对我们来说其实并不是很重要。” “在这个地界上,那两位高人不想让我们知道的事,我们最好还是不要知道为好。” 这个道理女子又怎能不知? 她只是有些好奇罢了。 这不毛之地竟有人踏上修炼的路子,而那两位高人不仅默许了,而且还出手帮其遮掩了动静。 所以她断定,此人和那两位的关系肯定不一般。 若是她能够结交此人,最后搭上这两位高人,那她夺嫡至少可以多出两三成的胜算。 别看那两位镇压此地不得脱身,但其名声、身后的道统在整个天下都是一等一的存在啊。 女子白皙修长的手臂搭在了椅子上,手掌微微一握成拳状,精致的下颌微微靠在手上,问道: “嬷嬷,我们只有两天的时间了。” “那东西可有下落?” 老妪微微弯腰,回道: “主子放心,我已派红甲去取了,想来应该没什么差错。” 女子听到这话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眼中闪烁出一抹骇人的精光,缓缓道: “红甲办事我还是放心的,毕竟他们可是当初父皇手上的过河卒。” “有了这东西,我便能在夺嫡中先拔头筹。” 按照大虞的祖制,她一介女子之身根本没有夺嫡的资格。 但她从小修炼天资无双,深受大虞皇帝的喜爱。 最后,这位大虞皇帝大手一挥,力压宗人府,为她打破了祖制,让她有了夺嫡的资格。 这一次取回那东西便是皇帝对她一次考验。 她不想让自己的父皇失望, 所以那东西她势在必得。 踏踏踏… 女子的话音还未落下,一尊红甲仪仗侍径直奔袭而来,步伐有些紊乱。 见红甲仪仗侍行色匆忙,老妪和女子心中都暗道了一声不好。 扑—— 这尊红甲仪仗侍来到女子身前,单膝叩地,双手抱拳,声音颤抖道: “主子,属下罪该万死!” “东西被那道家大天人捷足先登了。” 老妪听到这话脸色阴沉的可怕,女子反倒是一脸的平静。 “起来说话。”女子轻轻抬了抬手,眉头轻轻一皱,补上一句:“细说。” “属下按照大奉的秘术开启了彩绘图……” 旋即,红甲一五一十的将破庙中的事情全部交代出来。 女子一字一句的听完后,嘴角勾勒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 她并未怪罪身前的红甲仪仗侍,而是大笑着站起了身,朝着身后的老妪说道: “嬷嬷,看来是那位大天人想要见我啊。” “既然如此,我们便去村东走一遭。” 说着,女子和老妪一前一后的走向了村东。 临走之时,女子忽然想到了什么,对着身后的那尊红甲仪仗侍下达了命令—— “去,将破庙中的少年请过来。” 许是担心红甲动武,女子临了又补了一句: “记得,是请。” 红甲仪仗侍双手抱拳道出一声:“得令。” 东西他没有拿到,已经算是辜负主子的厚望了。 这次,人,他一定要请到。 —— 村东。 穷秀才坐在自己的书摊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对面的疯道士,眉宇间萦绕着一股不可置信。 穷秀才:“你真的把天书给陆去疾了?” 疯道士摆弄着自己的八卦镜,随口答道:“给了。” 穷秀才听到这肯定的回答,叹了口气,“给了他,他不一定能守住啊。” 穷秀才想起疯道士的行事风格大多都是粗心大意,赶忙又问了声:“可曾告诫他这东西的重要性?” 然,疯道士的回答果真是不出他的所料。 疯道士轻轻拍了拍额头,吐出三个字:“没想到。” 穷秀才脸色一僵,气愤道: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不会不懂吧?” “你给就给了,好歹交代清楚啊。” 见穷秀才如此激动,疯道士淡定回道: “有些事情不必考虑的太过周全,不然就少了一点转机。” 他伸手掏了掏耳朵,继续说道: “况且,以那小子谨慎腹黑的性格,发现天书的神奇后定不会招摇过市的。” “退一万步来说,他若是真的没守住,那只能说明他与天书无缘了。” 穷秀才看着一脸慵懒、言之有理的疯道士半天说不出话来。 疯道士到底是不是故意隐瞒天书的重要性,他也不得所知。 但他不比同于疯道士,可不会对陆去疾如此大方,更不会拿自己几百年的修为去豪赌。 叽叽… 忽然,道路上的麻雀叫个不停。 闻声,穷秀才脸色一变,掐指算了算,而后,他抬头望向疯道士,吱声道: “有人来了……好像是大虞皇庭的人。” “来找你的?” 疯道士双手抱头,独自哼着小曲儿,随口答道: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 穷秀才劝诫道:“李猛,同僚一场,别怪我没有提醒你,那庙堂之中的底蕴非比寻常,有些事可不能轻易插手。” “切~”疯道士不屑一笑,摆了摆手: “说的这么隐晦干嘛,太阳底下无新鲜事儿,我又岂能不知道夺嫡的凶险” 穷秀才呵呵一笑:“这次可不是普通的夺嫡,而是五龙夺嫡,浪潮太大,饶是你李猛身为大天人,稍有不慎也会淹死其中。” “你,好自为之。” 话已至此,穷秀才不愿多说,脚尖一点转身消失在原地,他相信自己的话疯道士能听明白。 第9章 黑刀天不戾 穷秀才走得很巧,身形刚刚消失后几秒,街道的一头便出现了两道身影。 疯道士斜眼瞅了瞅,看清楚来人后一屁股坐回自己的椅子上,闭上眼睛,一脸悠闲的模样。 几息过后,一位头戴紫色面纱的女子和一尊素衣老妪缓缓走到了疯道士的小摊前。 疯道士眼睛微眯,装傻充愣道: “哪阵风把你这位天潢贵胄吹来了?” “难不成是找我算命?” 女子笑了笑,回道: “没错,就是找你算命。” “敢问先生,本宫可有帝命?” 咕嘟~ 此话一出,女子身后的老妪咽了咽口水哦,神经紧绷到了极致,大气都不敢喘。 周围忽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原先叽叽喳喳叫个不停的麻雀朝着四面八方飞去,生怕听到什么不该听的。 “主子好生大胆,这种事怎么能明言呢……” 想到这,老妪上前一步,想要出言缓和这紧张的气氛。 然而,女子却伸了伸手,示意她退回去。 见状,老妪也只好作罢,默默的站回了女子身后。 疯道士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整个人为之一愣,脸上的嬉笑瞬间一僵,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严肃。 他道:“我敢说,公主殿下真的敢听?” 女子站得笔直,一双凤眼射出两道精光,道: “本宫有何不敢!?” “只要先生敢说,本宫就敢听。” 说着,女子的眼神中露出一抹玩味,一动不动的注视着疯道士。 这便是大虞长公主的气势吗? 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疯道士眼中罕见浮现出一抹钦佩,他虽然狂,但也不是傻子,大虞京都中的钦天监可不是吃素。 疯道士挤出一个笑容,改口道: “公主殿下当真是好气魄,不过,今日我这算不了,还请改日再来吧。” 女子见疯道士找借口婉拒了自己,嘴角上翘,露出了一丝得意的微笑,淡淡道: “既然大天人不敢说,那就请将东西还回来吧。” 疯道士装傻道:“什么东西?” 女子眉头一皱,道:“大奉高祖的刀!” 疯道士闭上眼,嘴角一咧,道: “大虞长公主找我要大奉高祖的刀?” “公主殿下真是会开玩笑,我欠你的不成?” 女子双手背负在身后,霸气道: “有什么条件,你尽管开。” 疯道士要的就是这句话。 明人不说暗话,见对方摊牌,疯道士也再掩饰,径直开口说出了自己的条件: “刀我可以给你,但你要答应我,让一个人和你们一起出去。” 女子低头沉思了片刻,先是问了声: “是那破庙中的少年?” 疯道士淡淡瞥了一眼女子,保持了沉默。 见状,女子已经从疯道士的脸上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她淡然一笑,挥了挥袖子,喝出一声: “本宫答应你!” 不知为何,这一刻,疯道士好似在女子的身后看到了一条龙,一条即将起势的真龙。 面前的女子虽是一介女流,但举手投足间已有帝君之资,假以时日必是一尊女帝。 疯道士收了收心神,袖子一抖,一柄黑色长刀瞬间出现在半空。 刀身长四尺有余,刃口薄如蝉翼,却坚韧无比,寒光流转间,似有天地元气流转。 刀锷呈麒麟吞云状十分霸气,刀柄处裹着一圈又一圈的天蚕丝,为其增添了一抹柔和。 女子的目光瞬间被这柄黑刀吸引,上下打量了下后,忍不住叹道: “这便是大奉高祖取天下十柄名剑锻造出来的刀?” “果真是不同凡响。” 疯道士附和道: “此刀饮过龙血,杀力非比寻常,且因其材料特殊,对剑具有天生的压制。” “而且,此刀有灵,非一般人不可驾驭。” “哦?” 听到这话,女子忽然来了兴趣。 生于天家,她骨子里天生就有一种征服欲。 说罢,她尝试着伸手握向黑刀的刀柄。 砰—— 在她指尖触碰到刀柄的一瞬间,异象突生! 以刀柄为中心猛地散发出了一道恐怖刀气,似是麒麟怒! 轰隆。 疯道士的小摊连同周围的建筑瞬间倒塌。 女子被这道恐怖的刀气逼退了七八丈,掌心之处出现一道狰狞的口子,鲜血不断从中渗出。 紫色的面纱沾染了一丝鲜血,似是从她嘴角流出。 “主子,您没事吧。” 老妪快步走到女子身旁,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从中倒出一枚黄色丹药。 女子服下丹药后,嘴唇依旧发白,好在一身紊乱的气机终于是稳了下来,但五脏六腑皆已经受损。 呼~ 女子长舒了一口气后,扭头看向一旁依旧风轻云淡的疯道士,问道:“此刀如此刚烈?” 疯道士一脸坏笑,缓缓解释道: “此刀名曰:天不戾,最爱弑主。” “《大奉高祖传》中记载,天不戾,因杀伐之气太盛,帝不喜,闲置于库甲子余载,后赏赐于武将,弑主,帝无奈召回。” 听到这话,女子也不再犟,而是轻轻叹了口气:“我身具大虞国运都无法驾驭,这刀好生霸道。” 疯道士眼中深处闪过一丝光芒,附和道:“是啊。” 话虽如此,但他心中还有一个人选。 他心中也很期待陆去疾这个从锁龙井中爬出来的少年,到底能不能获得黑刀天不戾的认可。 不久。 女子吩咐身旁的老妪将黑刀收起来。 一开始,黑刀表现的十分抗拒,接连斩出了几道恐怖刀气,刀身上更是走出了一只血色麒麟虚影,狰狞狂叫发出了一声麒麟鸣。 就在老妪难以收场之际,身为道家大天人的疯道士在最后关头出手相助,一脚踏碎了麒麟虚影。 一直旁观的穷秀才怕动静闹得太大,于是也在暗中出手,大袖一挥封住了黑刀的恐怖刀气。 有了这两位的帮助,老妪这才成功将其强行收在了一枚玉佩中。 女子得偿所愿终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女子朝着疯道士和暗中的穷秀才拱手道谢:“多谢两位先生出手相助。” 客套完,她带着老妪径直消失在街道上。 穷秀才的身影悄然出现在疯道士身旁。 “天不戾重新现世,整个天下恐怕又要掀起一阵腥风血雨了。” 疯道士眺望了一眼破庙的方向,笑了笑:“我看未必。” 第10 章 锁龙井前。 破庙前。 陆去疾拾起一根笔直的树枝,走到了一片杂草丛中,眼前忽然浮现出了一个金色小人。 金色小人持刀,横劈竖砍,斩出一式又一式的精妙刀法。 陆去疾以树枝为刀,学着金色小人的模样,挥出一刀又一刀。 一开始,陆去疾的姿势属实有些笨拙,但随着他演练的次数越来越多,他出刀的动作越发流畅。 渐渐的,那金色小人竟和陆去疾的身影重合,一缕气在他体内渐渐产生。 陆去疾腰酸手酸,但却异常兴奋,好似打开了新世界一般。 只见他手腕一转,手中树枝横扫而过,三米之内,杂草皆断,飞虫皆哀。 “成了。” 陆去疾感受到自己体内那一缕气,笑出了声。 逐渐掌握力量的感觉,真是令他沉醉。 满头大汗的陆去疾一屁股坐在杂草中,吹着微风,静静的看着远山。 他能明显感受到随着龙骨的融合,他的身体素质正在快速增长,力量一天比一天大。 休息了好一会儿。 陆去疾准备起身去往刘阿爷家再蹭一顿蒜苔腊肉。 怎料,刚刚起身之际,一道低沉粗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小哥儿,我家主子有请。” 陆去疾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回头一看,只见先前那尊红甲仪仗侍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身后。 陆去疾听到这话,脑袋一歪,“请我?” “我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村民啊,请我做甚?” 红甲仪仗侍沉声道:“不知道,但我家主子下令,要请你过去,我只能照做。” 陆去疾弯下了腰,从裤裆的夹层里将红甲仪仗侍那锭金子掏了出来,双手奉还,呵呵笑道: “这位军爷,我一分都没敢花。” “还了你的金子,我们就两清了。” “你家主子,我就不见了。” 说完,趁着红甲仪仗侍还没有反应过来,陆去疾直接将金子丢到他的身前。 接着,他拿出了吃奶的劲,双腿跑出残影,一溜烟的功夫便消失在了原地。 红甲仪仗侍先是愣了愣,看了一眼跑远的陆去疾,大声喊道: “小兄弟,我家主子对你没有恶意,只是想见见你罢了。” 然而,这种话陆去疾岂能轻易相信? 他可是十分清楚,自己身上可是有大秘密的,保不齐这红甲仪仗侍的主子已经看出了什么端倪。 为了保险起见,陆去疾决定朝着村中央老井的方向快速奔袭而去。 他这一跑,红甲仪仗侍便有些急了。 来之前,主子特意交代了要用请,他也不敢动粗,只能小心翼翼跟着陆去疾。 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不断喊道: “小兄弟,我家主子真的没恶意啊。” “小兄弟,你别跑啊!” “……” 杀人杀习惯了,他哪里懂得请人。 不知道一个满甲大汉带着刀在身后追赶对一个少年的恐惧到底有多大。 陆去疾根本不敢有丝毫停留,双腿跑出了残影。 速度之快,让身为百战精兵过河卒的红甲仪仗侍都为之一惊,“这小子是属兔子的?跑得这么快?” 仅仅是一溜烟的功夫,陆去疾喘着粗气,跑到了锁龙井旁边。 红甲仪仗侍紧随而至,但,他好像忘记了一件事——锁龙井四周不能靠近! 叮叮叮…… 随着红甲仪仗侍踏入锁龙井方圆二十米的范围后,井中响起了金属碰撞的声音。 红甲仪仗侍听到这声音汗毛直立,暗道一声:“不好!” 没有丝毫犹豫,他当即转身便要离去。 然而,这时候走却已经晚了。 吼—— 随着一道嘶哑的龙吼响起,红甲仪仗侍瞬间呆愣在原地,头皮好似炸开一般。 无论如何他都迈不开步子,双腿好似立地生根了一般,不得动弹半分。 嘶哈。 嘶哈。 铁链碰撞声中夹杂着颇有节奏的呼吸声。 这呼吸声越来越大,这代表着井底的东西正在不断靠近井口。 啪嗒啪嗒…… 红甲仪仗侍汗如雨下,脚下的泥土已经被不断滴落的汗水打湿,恶鬼面具下的脸上布满了恐惧。 无论是铁链碰撞的声音,还是那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对他来说都好似发丧曲。 虽说他是百战精兵,但他始终还是个人。 人总是对未知的东西感到害怕。 相反,陆去疾则是浑身轻松,整个人舒舒服服地靠在井边,探头对着井下说道: “这次麻烦你了。” 漆黑的井里传来一道浑厚的声音—— “需要我杀了他吗?” 陆去疾迟疑了,他并非是个优柔寡断的人,但做事,总要考虑清楚,三思而后行,才能保证在阴沟里不会翻船。 要是现在杀了红甲仪仗侍,那他和马车中的贵人便算是结下梁子了。 陆去疾陷入了沉思,下一刻,两道身影突然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中。 仔细一瞧,陆去疾发现来人正是昨日村口的老妪,还有一个头戴面纱的女子? 女子和老妪十分懂规矩,站在了锁龙井方圆二十米以外。 两人看着呆若木鸡的红甲仪仗侍面色一黑,暗道一声:“不好!” 两人一扭头,看到了背靠锁龙井的陆去疾后,眼睛顿时瞪大了,一脸的不可置信。 那少年离锁龙井这么近竟安然无恙? “麾下不懂事,还请息怒。” 见事态严重,老妪赶忙对着锁龙井道歉。 就连女子也低下了头,赔不是道: “还望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放过他一马。” 呵呵—— 井中传来一声讥讽。 “你们赔礼了,我就一定要放吗?” “当真是无知无畏。” 滋啦! “额啊……” 红甲仪仗侍浑身一颤,他忽然感受到一股看不见摸不着的恐怖巨力正在朝他快速逼近。 他面色铁青,好似被一只大手死死地钳住了脖子! 我要…死了! 一个巨大念头在他脑海中迸出。 千钧一发之际,疯道士和穷秀才两人及时赶到。 疯道士一把将红甲仪仗侍拉出,穷秀才则是往井口的方向掷出一道黄色符箓! 咻! 随着黄色符箓落在井口处,四周忽然静了下来,那只无形大手也随之消失。 红甲仪仗侍的性命这才保了下来。 待到一切安定了下来后,疯道士对着陆去疾招了招手,道: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陆去疾一脸无辜,耸了耸肩后说道: “我哪里知道怎么回事。” “道爷,满甲的八尺大汉带着刀对我那是穷追不舍啊。” “你知道这对一个少年幼小心灵的打击有多大吗?” 第11章疯道士还情? 陆去疾的话让在场的人都为之一愣。 瞅你那悠闲的模样,哪里是心灵遭受打击的样? 疯道士扭头看着头戴面纱的女子,面色有些难看,冷声道:“给个说法吧。” 女子瞥了一眼旁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红甲仪仗侍,缓缓解释道: “我只是想请这位小兄弟喝喝茶罢了。” 陆去疾伸手指着红甲仪仗侍,忽然插话道:“提着刀来请?有这样请客的?” 女子透过面纱瞥了一眼陆去疾,察觉到他身上的天地元气后,带着些许歉意道: “此事是我考虑不周了” “小兄弟,勿怪。” 陆去疾还想说些什么,疯道士却一把将他拉到一旁。 疯道士搂住他的脖子,小声问道:“陆小子,想不想出去?” “怎么?”陆去疾挠了挠头:“你舍得放我出去了?” 疯道士在陆去疾耳边小声说出了自己的良苦用心:“陨仙村外不仅有豺狼虎豹,还有一些山精野怪,我要是不拦着你小子,你小子早就被吃了。” 疯道士的另一只手悄悄指了指身旁的女子,对着陆去疾细细说道: “这女子是大虞皇庭的公主,我已经为你铺好了路,他们会带着你一起出去。” “今天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 听到疯道士这话,陆去疾想了想,正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于是就应声答应下来。 安抚好陆去疾后,疯道士又走到了女子身前,笑道: “相信你也猜到了,这小子便是我要请你带出去的人。” “今天这件事都是一个误会。” 女子也不是个不明事理的人,听见疯道士这话后十分给面子,笑了笑: “是我的人太过无礼了。” 说完,女子亲自走到了陆去疾身前,说道: “小兄弟,明日村口大槐树下,午时三刻出发,我带你走出陨仙村。” 话音落下,女子便带着老妪和那尊红甲仪仗侍离开了此地。 穷秀才见事情已了,也转身离开了此地。 锁龙井旁便只剩下了疯道士和陆去疾两人。 杂草丛生的石板上,陆去疾和疯道士对视了一眼,流露出一抹复杂的情绪。 不久,疯道士也欲离开,刚转过身去,陆去疾的声音恰在这时响起: “道爷,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疯道士沉默了片刻,深深吐出一口浊气后,说出了当初的一件事: “十六年前,真龙异动,我与穷秀才联手布下天地人三才大阵,我主天气,穷秀才主地气,但还缺少了一缕人气。” “恰在这时,我在村外发现了你,见你天生病骨时日无多,我便自作主张抽了你身上的一缕人气。” “按理来说,你小子应该痴傻一生,但不知怎的,你却异常早慧。” “我李某人一生行事光明磊落,欠你的,总归是要还的。” “所以,你小子也不必说些肉麻的话,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陆去疾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小声问道: “是不是因为这缕人气,所以我三岁的时候才会被真龙吸引跌入井中?” 疯道士点头,没有丝毫遮掩,十分坦然的承认:“应该是。” 陆去疾自然下垂的手有些颤抖,嘴唇微动: “这件事你本可以不告诉我的。” 疯道士转头一笑: “不告诉你?” “那我就不是我了。” “做了便是做了,你若因此恨我,我也无话可说。” 陆去疾淡然一笑: “其实,我倒是应该谢你。” “没有你,我也拿不到大机缘。” “是你的终究是你的。”疯道士摇了摇头,摆手道:“你小子只要不恨我就行。” 话音落下,疯道士的身影消失在了石板路上。 蔚蓝的苍穹上,一只飞鸟翱翔其中。 不知怎的,飞鸟怎么也飞不高,忽有一阵清风吹拂,飞鸟借风势瞬间腾空而起,直入九重天,共览人间山河。 过了好一会,陆去疾也准备离开此地,临行之前,他朝着老井说了句: “走了,以后再来看你。” 井口传来一声: “多加小心。” “回来之后再给我讲一次林黛玉倒拔垂杨柳。” 陆去疾笑了声:“行。” …… 另一边。 头戴面纱的女子带着老妪和红甲仪仗侍回到了马车旁。 啪! 老妪一巴掌直接将身旁的红甲仪仗侍扇飞。 怒不可遏道: “你差点害死主子!” “过河卒怎么就出了你这种废物!” 红甲仪仗侍在地上翻滚了几圈,整个人狼狈不堪,不敢有丝毫怨言。 对他来说,雷霆雨露,俱是天恩,做错事了,就应该受罚。 只是他有些不解,他何曾害过自家主子了? 红甲仪仗侍匍匐在地,一边叩头,一边哭诉道: “主子,属下万万没有迫害你的想法啊!” 头戴面纱的女子俯视了一眼红甲仪仗侍,道: “刚刚我和嬷嬷赶到的一瞬间,我在那少年眼中感受到了一股十分纯粹的杀意。” “若是大天人和春秋士没有及时赶到,恐怕我和嬷嬷都得葬身在那里!” 红甲仪仗侍恶鬼面具下的脸已经肿成了猪头,“属下斗胆问一句,那少年不过是一个普通人,哪里来的本事能迫害到主子啊?” 老妪冷哼一声: “他没有本事,井中的东西呢!?” 咕嘟。 红甲仪仗侍顿感后怕,盔甲之下的心砰砰直跳。 若是井中真龙出手的话,自己的主子必死无疑啊。 老妪对着红甲仪仗侍翻了翻白眼,怒道: “你以为大天人那一番话只是对那少年说的?” 红甲仪仗侍满头大汗,牙关紧咬: “属下罪该万死!” 女子面无表情道: “起来吧,回去之后领三百军棍。” 闻声,红甲仪仗侍感恩戴德,连连磕头跪谢: “谢主子不杀之恩” 处理完红甲仪仗侍后,女子对着老妪问道: “嬷嬷,你觉得那少年怎么样?” 老妪脑海中回想起陆去疾那人畜无害的模样,缓缓道出八个字:“心思缜密,进退有度。” 女子双手抱在胸前,沉吟了片刻后,问道: “嬷嬷,你觉得他可否为我所用?” 老妪摇了摇头,直言不讳道: “这少年背后有大天人撑腰,主子您现在还驾驭不了他。” “可惜了啊。” 女子叹了口气。 京都五龙夺嫡在即,她手中若是能多一张牌,那便多一丝胜算。 她十分清楚,自己那几个弟弟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嬷嬷,明日归京队伍分三路,天上飞舟一路,地上马车一路,还有一路乘船绕行。” “喏”老妪点头称是,东西虽然已经到手,但保不齐有人会想黄雀在后,自家主子谨慎些总是好的。 第12 章 往后的日子靠墙走。 另一边,陆去疾大包小包的将自己破庙中的全部家当悉数搬到了刘阿爷家中。 刘阿爷就这么坐在门槛上,看着进进出出的陆去疾心中不是滋味,抽了两口旱烟后,再次确认道: “去疾啊,真的要走?” 陆去疾先是将自己剩余的粮食放在了刘阿爷的床边,听到刘阿爷的声音后,他走到了小院中,抬眸望了望天,回道: “是啊。” “世界这么大,我想去看看。” 刘阿爷吐出一口烟气,一脸沧桑,口中不断念叨: “出去好啊,外面的天或许更蓝些。” 说着,刘阿爷缓缓站起了身,泛黄的眼眸中射出一抹精光,注视着陆去疾那张尚且青稚的脸,老眼一红,不争气的流下两行老泪。 见此,陆去疾赶忙上前安慰,“刘阿爷,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哭哭啼啼的像什么话。” “要是让隔壁的大婶看到了,少不了要在村口说他个天花乱坠。” “还不是因为你个臭小子。”刘阿爷生平最怕丢面子,听到陆去疾这话赶忙伸手抹了抹眼泪。 随后,他伸手将陆去疾拉到了门槛旁,道:“陪老头子我说说话吧。” 陆去疾没有拒绝,安静的坐在了刘阿爷的身旁。 刘阿爷伸手在陆去疾的弯曲的膝盖拍了拍,笑道: “你小时候也就这么高。” “一眨眼,都成顶梁柱了。” “还记得你小子小时候走路不稳,在我门口摔了好几跤还是不长记性。” 陆去疾回想起小时候那段时光,感慨道: “原来您老都知道啊,那您老当时咋不将我扶起来?” 刘阿爷狠狠抽了一口旱烟,白色烟气遮住了他的脸,他的声音随之响起: “不是不想扶,而是不能扶。” “我知道你小子往后的日子会很苦、要走很多路。 所以我不能扶,只有你自己爬起来继续走,才能走出这一条阳光大道来啊。” 此话一出,陆去疾心头一颤,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往日刘阿爷给他送米送面的场景,慢慢的,他的眼角红了,声音哽咽了: “刘阿爷,我误会你了。” 刘阿爷如枯柴老树般的手掌握紧了陆去疾充满生机的手掌,他苦口婆心道: “娃子,外面的世界我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样,但无非就是比咱陨仙村大了些,人多了些。” “我种了一辈子地,悟出一个道理来,今日想说给你听听,你别嫌老头子话多” 陆去疾鼻子一酸,泪眼盈盈,笑道: “怎么会。” 刘阿爷缓缓道: “这世道就像是一株大树,树下不光有黑土和白土,还有灰土。” 刘阿爷目光一变,呢喃道:“黑土也好,白土也罢,天一下雨,最终都得变成灰土” “观一树如观一世,世道并无黑白之分啊,白的发黑,黑的发白,终归到底只是一抹灰罢了。” 陆去疾十分认真,一字一句的听完刘阿爷的教诲。 老人的智慧,能让他少走很多弯路。 “刘阿爷说的是,我懂了。” 他朝着刘阿爷露出了感激的笑容。 这般苦口婆心的长辈,让他的心暖了不少,感受到了人间温情。 刘阿爷布满皱纹的脸挤出一个笑容,笑道: “懂了就好,不懂也没关系,以后终究会懂的。” 接着,他伸手指了指陆去疾搬进来的家伙事儿,开口道: “你这些东西我帮你存着。” “要是你小子在外面混不下了就回来吧,只要我老头子还健在,便有你小子一口热饭吃。” 话音落下,刘阿爷背着手走回了房间,只给陆去疾留下了一个佝偻的背影。 陆去疾默默将自己的东西全部搬进小院中,又将水缸中的水打满。 扫了一圈后,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于是又将院子中的落灰扫干净。 做完这些,陆去疾缓缓走出大门,一只脚跨出门槛之际,他情不自禁的回头看向了刘阿爷的房间,道: “阿爷,水给你打满了,地也给你扫干净了,我那些粮食放不久,你记得吃。” 不知为何,一向雷厉风行的陆去疾在这个关头却十分婆婆妈妈,又开口说道: “树上的柿子差不多熟了,您老闲来无事,记得摘几个尝尝味儿。” 屋内,刘阿爷哽咽的声音响起: “娃、娃子,以后没人扶的日子,记得靠墙走,别再摔跟头了。” “有空,常回来看看。” 说完,刘阿爷老泪纵横,却死死的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然而,陆去疾十分耳尖,还是听到一声呜咽,伸手抹了抹眼泪后,半哭半笑道: “老头子还是这么在意面子……” 出了刘阿爷家,陆去疾带着不少东西在村中奔走,东家送一袋土豆,西家送一袋干粮。 虽然不多,但都是他一锄头一锄头种出来的,更是他陆去疾的一份心意。 听闻陆去疾要离开的消息后,不少人表现的十分不舍,毕竟陆去疾是他们看着长大的。 其中,村东的王大娘最是舍不得,哭得稀里哗啦的。 陆去疾安慰了好长一段时间王大娘方才止住了哭声。 就这样,陆去疾一直忙到了下午才回到了破庙中。 看着空荡荡的破庙,陆去疾心中还有些落寞,破庙虽破,但也是他的家啊。 “真要走了,还有些舍不得……” 陆去疾呆愣在破庙前,看着破庙的一砖一瓦,发出了一声长叹。 …… 入夜,明月高悬,清辉洒落,万籁俱寂,唯余虫鸣唧唧,草叶沙沙。 陆去疾盘坐在破庙中的小平台上,五心朝天,四周开始浮现出白气。 不一会儿时间,陆去疾闭上眼,摆出一个又一个姿势,贪婪的吸收着空气中游离的天地元气,背后一条真龙若隐若现,细微的皮肤覆上了一层肉眼难以察觉的鳞片,状若龙鳞。 良久,他攥了攥手心,感觉自己这副身躯的力量又强了些。 “不愧是真龙观想图,修炼起来就是变态。” 许是因为体内真龙骨不断融合的原因,在陆去疾十二岁那年,他脑海中忽然多了一幅真龙观想图。 于是乎,每到夜幕降临,他都会学着图中真龙姿势观想浩瀚星空。 随着他观想的次数越来越多,他的身躯也愈发强大,正因如此,他才能在破庙后面开垦出一块良田,做到自给自足。 嘎吱—— 就在陆去疾沉浸在修炼之际,木门突然发出了异常的声响。 第13 章出发。 只是一个呼吸,陆去疾便停止了修炼,快速握住了身旁用来防身的生锈柴刀,对着门外喊道: “是谁在门外!?” 砰。 木门被一阵寒风吹开。 来人让陆去疾感觉有些意外。 只见穷秀才笔直地站在破庙门口,双手自然下垂,月光衬出了他那不苟言笑的脸。 “周先生?”陆去疾的话音充满了疑惑,他不明白,平日里对自己冷漠至极的穷秀才为何会出现在自己家门口。 穷秀才没有理会陆去疾的疑惑,从袖口中掏出了一张紫色符箓,将其递给陆去疾,整个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好似已经演练过几十遍。 无功不受禄,陆去疾赶忙摆了摆手,拒绝道: “周先生,好意我心领了,东西你就收回去吧。” 穷秀才的声音有些大:“收着!” 陆去疾愣在了当场。 哪有人强塞东西的?还是大半夜。 穷秀才见气氛有些尴尬,眨了眨眼后,磕磕巴巴的补上一句: “疯道士让我给你的。” “真的?”陆去疾朝着不善撒谎的穷秀才问道。 穷秀才略显高傲的抬起下颌,侧过头去,睁眼说瞎话: “自然是真的,读书人从来不打诳语。” 陆去疾嘴角一抽,弱弱的反驳道: “不是出家人从不不打诳语吗?” 穷秀才眼皮抖了抖,喝道: “哪这么多废话!” “给你的你就收着!” “逃命之时注入一缕天地元气,可遁逃千里。” 看着已经将使用方法说出来的穷秀才,陆去疾大抵明白这符箓应该是穷秀才送的。 至于为什么说成是疯道士送的,大抵是因为抹不开面子吧。 可他和穷秀才一没交集,二没恩情,对方怎么会送自己这么贵重的东西? 想了想,陆去疾再次拒绝道: “周先生,这东西我还是不能要。” 咻——的一声,穷秀才手指一挥,这紫色符箓化作了一道紫色流光飞到了陆去疾怀中。 紧接着,他脚尖轻轻一点,径直消失在了原地。 人走后,空气方才中响起轻飘飘的一句话——“不要就扔了。” 陆去疾从怀中掏出了那张紫色符箓,看着上面暗暗流转的金光,一脸复杂道: “欠了个大人情啊……” 一夜无话。 陆去疾沉浸在修炼中不能自拔。 直到太阳挂上林梢,他方才结束了修炼。 背上些许干粮,弯腰在小腿内侧绑上一把锋利的匕首后,他走出了破庙。 最后看了一眼破庙,他亲手关上了门,而后大步朝着村口大槐树的方向走去。 为了不引起其他村民的注意,他特意绕了远路,选了一条偏僻的小路。 不过是半刻钟。 他便走到了大槐树下。 先前那辆马车早已停靠在此,四尊红甲仪仗侍也早已归位。 见陆去疾准时赶到,老妪上前一步,指了指马车,笑道: “小兄弟,请上马车。” 陆去疾扫了一眼不到两立方米的马车,不解道: “恐怕有些不妥吧。” “这马车如此小,我上去岂不是冒犯你家主子?” 对此,老妪笑着解释道: “不冒犯,小哥上去便知。” 听到这话,陆去疾将信将疑的走上了马车。 伸手打开车门,刚踏入其中,他便被眼前的场景震惊到了。 外表最多不过两立方大小的马车,里面竟然是一装饰华贵的房间? 茶几,床榻,板凳应有尽有。 这哪里是什么马车啊? 这不就是行走的房车吗?? 今天陆去疾可算是开了眼,这便是修行者的神异之处嘛。 精致的茶几旁,头戴紫色面纱的女子十分优雅的摆弄着手中茶壶,透过面纱瞥了一眼呆滞在原地的陆去疾,笑道: “小兄弟,不必如此惊讶,这不过是一件巧器罢了。” “待日后你真正入了修行界,这些都只能算是小伎俩罢了。” 空灵的声音传入耳,陆去疾瞬间回过了神。 这话说的是没什么毛病。 关键是自己这不是还没有真正踏入修行界嘛。 陆去疾朝着女子露出一个不失礼貌的微笑,随后十分识趣的找了个角落盘坐下来。 这时,女子扭头看向了窗边,吩咐道: “嬷嬷,时间到了,可以出发了。” 老妪坐车门前,双手打出一个个复杂玄奥的手印,催促着八尺鳞马: “速走!” 踏踏踏…… 八尺鳞马化作一道闪电,拉着马车走出了陨仙村,四道红光紧随其后。 …… 村东。 疯道士静静的眺望着消失马车,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低头看向下方的穷秀才,问道: “昨夜你去见他了?” 穷秀才摆了摆手,没好气道: “谁去见他了!” “真当我与你李猛一样不懂得趋吉避凶?” 另一边。 刘阿爷捧着两颗煮熟的茶叶蛋急急忙忙的赶到了村口。 然而,他还是晚了一步。 大槐树下空无一人。 刘阿爷低头看着连夜煮好的茶叶蛋,一脸落寞: “怎么会走得这么快。” “茶叶蛋还没带上呢。” “也不知道这小子路上会不会饿。” …… 飞速行驶的马车内。 陆去疾透过窗子第一次看清了陨仙村外的景象。 好似是一片原始森林。 然而,他很快便发现了不对劲。 森林中闪烁着一道道血红的目光,暗处竟然站立着一个个奇形怪状的怪物! 有的虎头人身,有的长着三个脑袋,有的竟披着一张人皮,还有的竟然与树木融为了一体,当真是惊悚无比。 第一次见到如此场面的陆去疾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心中生起一阵后怕,暗暗道: “疯道士,果真是诚不欺我也。” “外面的世界,当真是凶险异常。” 见陆去疾神色紧张,女子嘴角上翘,一脸淡然道: “都是些成了气候的山精野怪。” “上不了什么台面。” 这还上不得台面? 陆去疾赶忙搭话: “那上的了台面的怪物有多强?” 女子想了想,回了声: “在我眼里,精怪都上不得台面。” 她捧起一杯茶,轻轻晃了晃,缓缓说道: “在这个世界上我人族才是霸主,就拿我大虞来说,帝王手持玉玺,敕令天下,斩妖司镇压山精野怪,三千道统斩妖除魔。” “区区精怪,如何能上得了台面?” 陆去疾听得入神,他没想到人竟然能强大到这个地步。 女子瞥了一眼没见过世面的陆去疾,嗤笑一声: “你连一境都没达到,不要想这么多。” “一境?”陆去疾喉间上下涌动,发出了一声不解。 女子诧异道:“你不会连修炼境界都不知道吧?” 陆去疾点了点头。 女子:“不可能,大天人没和你说?” 陆去疾尴尬一笑:“没有。” 见此,女子耐心解释道: “古书记载,修行境界从低到高分为五境。” 第14 章 五境。 女子微微掀起面纱抿了一口茶,用余光扫了一眼陆去疾,注意到他聚精会神的模样后,不快不慢道: “一境曰凝气,引天地元气入体,磨练身躯。” “二境曰化真,气海初成,元气液化为真元。” “三境曰元丹,凝气成丹,可食气不死。” “四境阴神,丹化人形,五脏化气,可勾动天地,御空千里。” 说到这,女子的话音忽然终止了。 她朱唇微张,轻轻地吹动了杯中的茶水,却没有要继续往下说的意思。 陆去疾正听得入神,见女子戛然而止,赶忙问道:“怎么不继续说了?” 女子淡然一笑:“切勿好高骛远,对于现在的你来说,知道前四境已经足够。” 女子话已至此,陆去疾也只好停止追问,十分识趣的闭上嘴。 两人身份天差地别,女子可以不说,他却不能追问。 反正日后都会知道的,自己又何必如此着急。 见陆去疾如此进退有度,女子也不禁好奇了起来。 这样的人物真的是一个小村庄出身? 她发现陆去疾身上并没有丝毫所谓泥腿子的气质。 特别是那一双乌黑的眸子,好似看谁都一样,其中看不到一丁点自卑。 女子伸出手指着茶几旁的蒲团,对着陆去疾相邀道: “可敢与我畅饮一杯?” 陆去疾抱着双手,脑袋一歪靠在窗边, “不敢。” 见陆去疾拒绝了自己,女子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自己可是大虞皇庭公主,无论是走到哪座山,哪个宗门,对方都要给三分薄面,可对面的陆去疾竟然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真当自己这个公主没脾气? 女子话音中带着一丝愠怒: “你怕我下毒不成?” 陆去疾笑着摇了摇头:“不是。” “那是为何?”女子下颌微沉,面纱下的脸色已经有些怒意。 陆去疾嘿笑一声,装糊涂道:“我不渴。” 你……不渴? 我叫你坐过来真是让你喝茶的? 既然已经出了陨仙村,那就不要怪本宫以势压人了。 女子后槽牙咬紧,冷冷挤出一声: “你可要清楚,这里是我的地盘。” “更要清楚,大天人管不了外界的事儿。” 空灵的话音响起没多久,陆去疾便站起了身,垂着头走到了茶几旁的蒲团前。 他还是妥协了。 他知道外面可没人罩着自己。 大丈夫,能屈能伸。 “我回答了你的问题,你是不是也应该回答我一个问题。” 一边说,女子一边将一杯热茶推到了陆去疾身前。 陆去疾:“我有的选吗?” 女子呵呵一笑:“没有” “你和道家大天人李猛是什么关系?”女子注视着陆去疾,问出了心中最想知道的问题。 陆去疾面不改色:“都是一个村的。” 此话一出,女子眼睛眨了眨,发出了一声质问:“嗯?” “咳咳……”陆去疾又补上一句:“道爷小时候救过我一命,经常给我送些粮食。” 说完,他便捧着茶杯,一个劲的喝茶,空气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女子微微蹙眉,又发出一声:“没了?” 陆去疾回道:“没了。” 女子眼中眸光黯淡了几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对于陆去疾这一番话,她一万个不相信。 她猜测陆去疾的身份肯定不简单,极有可能是道家大天人的徒弟,只不过是在藏拙罢了。 “你这个人好似有些特别,眼里好似没有世俗礼法的拘束,像是一只翱翔的飞鸟。” 女子啄了一口茶水,扭头看向了陆去疾,问道:“要不要跟着我去大虞京都,我给你最好的修炼资源,保你日后成为四境强者。” 保我成为四境强者? 天底下可没有白吃的午餐。 陆去疾一只手握住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谦虚道:“我就是一个小人物,不值得您这样的大人物看重。” 女子眸光中浮现出一抹狡黠,缓缓站起了身,目光看向了窗外,看着远方的青山绿水,意味深长道: “草木成树,溪流聚江,都非一日之功。” “没有谁生来就是大人物,都是从小人物一步步走到大人物的。” “我相信他们可以,你同样也可以。” “我劝你好好考虑一下,京都可是大虞最繁华的地方。” 女子侧过头,目不转睛的盯着陆去疾。 陆去疾摇了摇头,十分理智的回道: “去京都可以。” “但跟你混还是算了。” 女子双手一挥,脸上浮现出一抹英气,朗声道:“本宫乃是大虞皇庭公主,若是加入公主府,荣华富贵,绝世美女,应有尽有。” “本宫有的都可以拿出来送给你。” 为了拉拢陆去疾。 女子可谓是煞费苦心。 然而,公主府这艘船太大了,大到陆去疾根本产生不了一丁点要加入的想法。 船大,面对的风浪也大。 稍有不慎便会被浪拍死啊。 不行不行,这贼船上不得。 想到这,陆去疾呆滞在原地,低下头,默不作声的喝着茶。 见此情形,女子背负双手,问出一声: “考虑的如何?” 陆去疾眼神上瞥,“咕嘟”一声咽了咽口水,弱弱道出一声: “我觉得吧,您这艘船太大,我还是不够格。” 陆去疾的话音响起之时,女子的眼睛就一直盯着他,也不说话,就这么干盯着。 女子的眼神让陆去疾浑身发毛。 陆去疾眼珠子转了转,放下手中的茶杯,赶忙走到了刚才的角落,眼睛一闭,倒头就睡。 “罢了罢了。” “既然你不愿意,那本宫也不拦你。” 过了好一会儿,女子的声音再度响起。 陆去疾重新睁开了眼,嘿嘿一笑,拱了拱手,奉承道:“公主大气量。” 呵呵—— 女子翻了个白眼,随口道:“和你说了这么久,还未曾知道你的名字。” 陆去疾回道:“陆去疾。” “这个名字,本宫记住了。” “希望这个名字能在江湖上变得如雷贯耳。” 女子对着陆去疾举了举起茶杯,一脸和善,完全没了先前愤怒。 拉拢不成没关系,多结一些善缘总是好的。 陆去疾刚想开口回应,却发现疾驰的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女子放下了手中茶杯,问道:“嬷嬷,怎么回事?” 车窗外,老妪低沉的声音响起: “主子,有人拦路。” 第15 章 过河卒的凶悍! 马车外。 四尊红甲仪仗侍严阵以待,腰间的长刀不知什么时候已然出鞘。 老妪也从马车上走了下来,一脸阴沉的看向对面的阴森森的树林。 嘶哈~ 茂密的树林中传来战马的嘶吼声,一股铁甲寒气伴随着阴风扑面而来。 马车中的女子透过窗子瞥了一眼之后,灵动的眸子微微一凝,叹道: “嬷嬷,看来我们的行踪暴露了。” “他们在本宫的公主府里藏了不少眼线啊。” 老妪扫了一眼树林潜藏的兵马,中气十足道: “主子放心,不过是几百骑兵罢了。” “有过河卒在,问题不大。” 女子担忧的话音响起: “这应该只是前锋,真正的杀招恐怕还在后头。” “过了这一关,通知其他两路人马立刻出发。” 老妪低头回了声:“喏——” 两人的话音刚刚结束,前方树林立马传出一阵骚动。 踏踏踏…… 马蹄踏地声如雷,参杂着铁甲碰撞发出的金属声,让人心中不由的一紧。 一刹那。 树林中涌出一大片黑影,少说得有八百之数,皆身披黑甲,手持长戈,就连胯下战马都武装到了牙齿! “杀——!” 为首之人挥动着一杆两米长的古铜长戟,戟刃直指马车! 然,面对如此危局,老妪却是纹丝不动。 似乎,八百满甲骑兵还不足以让她出手。 老妪一脸警惕的看着四周,大手一挥,马车旁边的四尊红甲仪仗侍旋即拔刀上前。 四人打八百? 这岂不是送死? 陆去疾透过窗子看到这一幕有些担忧,下意识发出一声: “步兵对骑兵,人数差距如此之大,悬啊。” 女子胸有成竹,缓缓解释道: “林中数百骑兵人数虽然多,但基本上都是一境修为,不足为惧。” “况且,他们要面对的可是我大虞过河卒!” 陆去疾扫了一眼马车外的红甲,吱出一声:“过河卒?很强?” 女子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回忆的眸光,感慨道: “西北有孤忠,名曰:过河卒!” “过河卒最擅步卒杀骑兵、更擅掷枪破飞舟,以少胜多对于他们来说不过是家常便饭罢了。” 闻声,陆去疾看向四尊红甲的目光多了些许敬畏。 马车外。 四尊红甲仪仗侍站成一列,手中长刀闪烁着寒光,照亮了他们脸上的恶鬼面具,一股森罗之气从他们身上散发。 只见先前那尊被女子扇成猪头的红甲向前跨出一步,抬起手中长刀,刀尖直指奔腾而来的八百黑甲骑兵,喝出一声: “杀——!” 砰——的一声,话音还未落下,这尊红甲便化作离弦之箭,射入了乌压压的黑甲中! 剩余的三尊红甲应声而动,紧随其后! 四人好似虎入羊群一般,不断挥舞着手中长刀,无情地收割着黑甲骑兵的性命。 不过是一盏茶的功夫,少说得有八百之数的黑甲骑兵竟人仰马翻。 四尊红甲仪仗侍竟以步卒之身在八百黑甲骑兵中三进三出! 其中要数第一尊红甲最为凶悍,面对疾驰而来的黑甲首领,不仅不退,反倒是腾空而起,一刀砍断其手中长戟! “怎么可能?”黑甲骑兵首领一脸惊骇,像是见了鬼似的。 “没什么不可能的,你不过是个井底之蛙罢了!” “可曾听闻我过河卒俞大飞的威名!” 仅在一个呼吸。 这尊红甲一脚踏出,踩断了黑甲骑兵麾下战马的脖子,一个潇洒腾挪,将这黑甲骑兵首领拽下了战马! 单手扼住其咽喉,这尊名为俞大飞的红甲仪仗侍一手持刀,一手拖着宛如死狗的黑甲首领,快步来到了马车旁。 “属下擒获敌方主将,还请主子吩咐。” 俞大飞朝着马车中躬身一拜,静静的等着女子的回复。 见外面已经尘埃落定,女子便准备走出马车。 出乎意料的是,陆去疾竟也准备走出马车。 先前的女子和老妪的对话他可是听得一清二楚,这数百骑兵只是第一波,后面说不定还有更为凶险的埋伏。 思虑再三……陆去疾还是决定现在跑路了。 他自小修行《真龙观想图》,体魄强健,有一定的自保之力。 女子回眸看了一眼收拾行李准备动身的陆去疾,猜测道: “你这是要…走?” 见女子点破自己,陆去疾尴尬一笑: “承蒙公主路上照应,我观前方不远处有人烟,就不劳烦公主了。” 说完,陆去疾一个快步推开了车门,跳下了马车。 扫了一眼前方满地的碎尸,陆去疾心中泛起一阵恶心,好在体内功法《太上人间》自动运转,让他的心又重新平复了下来。 陆去疾发愣的瞬间,女子也走下了马车。 不同于陆去疾,女子看着前方满地的尸体,眼中没有丝毫的波澜。 下一刻,她走到了红甲仪仗侍俞大飞身旁,正欲开口之际,俞大飞手中之人忽然一阵抽搐,口吐白沫,瞬间身死。 俞大飞赶忙弯下腰掰开了尸体的嘴,看清楚里面的东西后,出声道: “主子,是灭魂丹。” 听到“灭魂丹”三个字,女子皱了皱眉头,低头沉思了片刻后,不屑一笑: “灭魂丹都舍得拿出来,我那几个弟弟真是生怕被我抓住把柄啊。” 接着,女子瞥了一眼一旁发愣的陆去疾,伸手指了指前方,道: “顺着官道往前走便有一方城镇。” “我答应大天人的事情已经做到,山高路远,我们江湖再见。” 陆去疾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后,头也不回的朝着女子手指的方向走去。 此刻的他几乎已经猜到自己身处于夺嫡的旋涡中了。 待在女子身旁,只怕会更加凶险,还不如一走了之。 …… 老妪望着陆去疾渐行渐远的背影,吱出一声: “主子,就这么放他走,属实有些可惜。” 女子注视着陆去疾的背影,呢喃道: “强扭的瓜,不甜。” “本宫最不愿做那强人所难之事。” 另一边。 陆去疾背着一把制式长刀大步走在道路上,长刀大抵是从那些黑甲骑兵的尸体上摸来的。 微风和煦,阳光明媚,陆去疾的脚步轻快,直奔前方的城镇。 沙沙。 这时,道路旁边的灌木丛忽然发出一道怪异的声响。 陆去疾的手立马握在了刀柄上,压低声音: “谁!?” 一道魁梧身影忽然从灌木中走了出来,身披黑甲,手持长戈。 “公主府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第16 章 梅妻鹤子李逋。 “如果我说我不是公主府的人,你信吗?” 陆去疾看着身前极具压迫感的黑甲士卒,小心翼翼的说道。 黑甲士卒脸上浮现出一抹残暴的笑容: “不信!” “甭管你是谁,今天都必死无疑!” 锃—— 见道理讲不通,陆去疾拔出了背后长刀。 “过河卒在此!” 陆去疾扯着嗓子大喊,摆出一个十分唬人的架势。 黑甲看着画风突变的陆去疾,一时之间竟不敢贸然出手。 因为过河卒的名头实在太大了! 大到他不敢轻易动手。 咻——的一声,陆去疾拔腿就跑,像只大黑耗子奔向了马车所在的方向。 “操!”黑甲士卒看着陆去疾远去的背影意识到自己被耍了,气得脸都绿了。 愤怒之下,他取下了身后的大弓,手腕一翻,手中多出一支特殊的羽箭,箭头好似一只张牙舞爪的狼头! 黑甲跨出一步,挽弓搭箭,弓成满月状! 咻咻! 狼头羽箭脱弦而出化作了一道流光,径直射向正在奔袭的陆去疾。 与此同时,箭矢划过长空之际,天空中响起一道鸣镝声! “鸣镝声起!” “杀杀杀!” 林中密密麻麻的蒙面杀手听到这声鸣镝,抽刀而出! …… 八尺鳞马旁。 女子前脚刚踏上马车,正准备启程离开之际,忽然听到了这刺耳的鸣镝声。 “不好!” “是狼鸣镝!” “血狼卫来了!” 女子面若寒霜,手腕一抖,一柄青白宝剑瞬间出现。 四尊红甲仪仗侍赶忙拔刀护在女子身前。 老妪翻身飞上马车顶部,双手之上天地元气运转,随时准备出手。 咚咚咚……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前方传来,女子赶忙抬头望去。 只见前方官道之上,一道黑色身影跑出了残影,身后跟着密密麻麻的蒙面杀手! 不用猜,跑在最前方的黑影正是陆去疾。 陆去疾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跑着跑着自己身后的人越来越多不说,时不时还有暗器射出,好似一切都是精心设计好的。 要不是他身手矫健,拿出了吃奶的劲儿,早就被一箭钉死在地上了。 陆去疾前方的女子后,灵光一闪,故意扯着嗓子大喊: “公主!” “他们是来找你的啊!” 女子看着疾驰而来的陆去疾咬了咬牙,挤出一声: “说得这么大声是想把注意力全都引到我身上来!” “这小子当真是腹黑!” 果不其然,随着陆去疾这一声道出,几乎所有的杀手都将注意力放在了女子身上。 “别追这个小子了,先杀公主!!” 一个黑衣人飞上树梢,指挥着所有的蒙面杀手。 下一刻,四面八方涌出了密密麻麻的杀手,好似要将整个马车淹没。 陆去疾可不管这么多,摆脱了身后的杀手后,一个闪身躲到了一株大树身后。 他想要逃,但是杀手实在是太多了,暗器到处乱飞,贸然出去活着的概率恐怕不足一成。 陆去疾是暂时安全了,女子和四尊红甲仪仗侍可就惨了。 忽然冒出的杀手如潮水一般袭来,四尊红甲仪仗侍手中的刀都砍卷了,奈何这些杀手可都是一境修士中的好手,各种手段层出不穷。 霎时间,暗器、毒药铺天盖地般砸向四尊红甲仪仗侍。 眼看红甲仪仗侍便要支撑不住之时,老妪隔空拍出一掌! 这一掌,有波涛声! 一掌递出,周围百丈草木拔地而起,密密麻麻的黑衣人瞬间倒飞出去。 仅此一掌,解危局。 这便是大修行者的实力吗?? 躲在大树背后陆去疾看着这一幕目瞪口呆,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砰砰。 几具黑衣人的尸体忽然倒在了他面前。 “真是天助我也。” 陆去疾灵机一动,给自己脸染上污血,将这几具尸体搭在一起,自己躲在最下面,佯装成一具尸体,悄悄地观看着战局。 “哼!” “鸣镝箭都出来,你们也不用藏头露尾了。” “二皇子真的是好大的胆子啊!”老妪站在马车顶部,目光冷冽的看着剩余的杀手。 先前的一掌之威,使得剩余的杀手不敢轻举妄动。 唳!!! 彼时,天穹之上响起一道极具穿透力鹤鸣声。 一只体型庞大的丹顶鹤自九天之上飞下。 鹤背之上站着一位中年男子,长发碧眼,手持一根玉箫,迎风而立,仙风道骨的气质显露无疑。 “鹤儿,着地。” 丹顶鹤长达六七米的雪白翅膀扑腾了几下,化作一道白色流光稳稳落在了马车前。 落地之际,丹顶鹤的翅膀卷起了一阵飞沙走石。 陆去疾远远望去,只见弥漫的烟雾中缓缓走出一道仙风道骨的身影。 看清楚中年男子面容的刹那,马车顶上的老妪脸色瞬间为之一变,面色阴沉,好似能滴出水来。 老妪跳下马车,快步走到女子身前,小声叮嘱道: “主子,来人是梵净山当代掌教,号称梅妻鹤子的李逋,是一尊四境后期的大修士。” “真要厮杀起来,我没有把握能胜他,待会儿打起来,我会让红甲带你走。” 女子不舍的看了一眼老妪,缓缓吐出了一口气,道: “嬷嬷,多加小心。” 老妪点了点头,勉强挤出一个看似十分轻松的笑容: “主子,只管逃,不必担心我。” “要是我回不了京都,主子也不必挂念。” 说着,老妪又说了句大逆不道的话,声音很弱,弱到只能她与女子能听见: “真想看到主子登基那天。” 女子心中一颤,喉间有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不多时,老妪往前踏出了几步,抬头注视着缓步而来的中年男子,朗声道: “什么时候你梵净山也来凑热闹?” 中年男子神色平淡,说道: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皇帝一声令下,江湖入庙堂,不入者杀无赦,我梵净山也只能被迫参加这一场百年罕见的五龙夺嫡了。” “反倒是你贺云娇,本就孑然一身为何要还帮长公主?” 老妪呵呵一笑,回道: “我自有我的原因。” “倒是你,真敢杀龙嗣??” “不怕你梵净山满门上下皆死!?” 李逋确实不敢。 但梵净山已经押宝二皇子。 所以这一趟他不得不来。 “交出那东西,我可以放公主一马。” 李逋大袖一挥,瞬间掀起了一阵狂风,手中玉箫缠绕着丝丝缕缕的白光。 第17 章 陆去疾躺尸。 老妪双手泛起白光,不肯退让半步,喝道:“你我同为四境,你就这么有把握?” “贺云娇,四境之中亦有差距。” “本座败你,只需要三十招。” 李逋看着嘴硬的老妪,神色漠然的说道。 身为一山之掌教,他的实力毋庸置疑。 然,老妪又岂能不知道她和李逋之间的差距。 但,黑刀天不戾事关大局,绝对不能拱手交出去。 不然,她的主子极有可能失去夺嫡的资格,没了夺嫡的资格,下场就只有一个——死!!! 所以,她不得不上,哪怕是死! 老妪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头戴面纱的女子后,心中好似做了什么决定。 刹那之间,周围百里风云汇聚,以老妪为中心散发出了一道风暴。 不多时,风暴之中传出一声: “过河卒,带公主走!” 四尊红甲仪仗侍抽刀砍断八尺鳞马与马车之间的绳索,准备将自家公主护送上马。 见状,李逋冷哼一声:“今天谁也走不了!” 旋即。 李逋手中玉箫猛地掷出! “吼——” 八尺鳞马额头被李逋的玉箫砸中,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哀鸣,眼皮上翻。 扑通一声,八尺鳞马倒在了地上,双腿抽搐了两下后便没了动静。 “上!除了公主,其他人杀无赦!” 李逋又一挥手,命令剩余的杀手向红甲仪仗侍发起进攻。 紧接着,李逋双腿一蹬,赫然腾空,准备强行越过老妪,夺取女子身上的黑刀天不戾。 老妪又岂能给他这个机会? “有我在,你休想跨过一步!” 老妪仰天长啸,双手在一瞬之间一连打出三十六个大手印。 “三十六式叠浪手?” “不愧是甲子前江湖中的海仙子贺云娇,果然是名不虚传。” 感受着老妪如浪潮般汹涌的掌气,李逋眉头紧蹙,隔空一抓,那根碧玉长箫瞬间回到了他的手中。 李逋往后退了一步,轻蔑一笑: “传闻你出身南海,整日以海浪练功,掌法大开大合,是位女中豪杰。” “今日就让我李逋验证一下,传闻是否夸大其词!” 李逋双手按在玉箫上,嘴唇微微一动。 下一刻,一道如泣如诉的箫声响起,盖过了空气中的波涛声。 跌宕起伏的音律中充满了杀意,音波比之刀刃还要锋利! 砰砰!!! 周围的草木被音刀斩断,倒塌了大半。 就连陆去疾躲藏的那株大树都被看不见的音刀斩断,轰然倒地。 好在,大树倒塌并未砸到陆去疾,他依旧躺在尸体中装死,一动不动,像只死透了的大黑耗子。 另一边,四尊红甲仪仗侍艰难的抵抗着不断扑杀上来的杀手,就连女子也亲自出手了。 只见她不断挥舞着手中的青白长剑,斩出一道道凛冽剑气,一身杀力比之红甲仪仗侍更甚几分! 眼看主仆五人便要杀出重围之际,正在和老妪纠缠的李逋忽然朝着身后的丹顶鹤喝道: “鹤儿,上——!” 唳!!! 霎时间,体型硕大的丹顶鹤振翅一飞,扑腾着翅膀朝着女子扑杀而去。 女子屏气凝神将身上的元气全部汇聚于手中长剑之上,对着丹顶鹤的脖颈狠狠斩出一剑! 噌—— 一道青白剑气破空而出,径直砍在了丹顶鹤细长的脖颈上,却发出了铿锵声? 李逋斜眼瞥见这一幕,哈哈大笑: “长公主,不必徒劳。” “我这丹顶鹤饮山间灵泉,食地脉灵髓,一身翎羽比之钢筋铁骨还要坚硬,利爪更是能绞断精铁!” 当——的一声。 女子手中长剑劈砍在丹顶鹤的利爪上,一阵火花四射,却未对丹顶鹤造成什么伤害。 “可恶!” 女子不甘心的啐出一声,她被天不戾震伤了五脏六腑,能动用的实力不足五成。 感受到剑上传来的巨力,她只能不断后退。 眼看丹顶鹤抬起长喙,便要将女子啄出几个大窟窿之时,四尊红甲仪仗侍中修为最高的俞大飞一个箭步撞击在丹顶鹤上! 咚——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丹顶鹤撞飞出去三米远。 趁着它还没有反应过来之时,俞大飞赶忙走跑到女子身前。 俞大飞面带污血,嘶哑道: “主子,走!我等四人为你断后!” 不等女子出声,俞大飞又指了指陆去疾的躺尸的方向,道: “那是林子入口,进了林子,还有一线生机!” “谢谢。”女子看了一眼面前的俞大飞后,她没有犹豫,拔腿就跑。 女子的身影好似一道流光,疯一般的奔向了陆去疾躺尸的方向。 正在躺尸的陆去疾看着这一幕,再也稳不住了。 好端端的你跑我这里干嘛? 下一刻,女子便看到了令她惊讶的一幕。 只见前方树下,七八尸体下面竟拱出一道熟悉的身影来。 且,对方看都没看她一看,拔腿就跑,速度之快让她都有些瞠目结舌。 再靠近些,女子终于认出了黑影正是陆去疾。 “你怎么还没有走!?” 女子一边逃命,一边朝着前方的陆去疾问道。 陆去疾喘着粗气,歇斯底里的回应道: “我TM倒是想跑啊!” “又是飞镖,又是毒烟,最后还冒出一只硕大的丹顶鹤来,我能跑得掉嘛!” 女子听到这话如鲠在喉,说到底,这些人可都是来杀她的,陆去疾只不过是被拖累的罢了。 她想说声抱歉,但环境和时间却不给她任何机会。 但见前方的林子中忽然又冒出了五六十人,同样一身黑衣,手持长刀。 见此情形,陆去疾一个急刹车,九十度转身调转方向,朝着另一边跑去,一边跑,一边破防大骂: “公主殿下!” “您这是招惹了多少人啊!” 女子也调换了方向,紧紧跟在陆去疾身后,听到陆去疾的骂声,她略带歉意的说道: “数不胜数。” “本宫的那几个弟弟都想让我死。” 眼看身后的杀手越来越近,陆去疾咬紧牙关,心一狠,准备放手一搏。 滋啦! 千钧一发之际,一尊红甲仪仗侍挡在了陆去疾和女子身后。 这尊红甲不是别人,正是俞大飞! “主子速走!” “由我断后!” 俞大飞持刀拦住身后追兵,第一次摘下了脸上的恶鬼面罩,露出一张满是刀疤的国字脸。 “过河卒俞大飞在此!” “尔等,休想再伤吾主!” 第18 章 跑到天色变晴。 孤身一人挡四五十位蒙面杀手,问俞大飞惧否? 昔年大虞三千过河卒对上大奉三万骑兵,尚且无一人惧怕。 如今不过是四五十个杀手,他俞大飞又岂能惧怕? 脑袋掉了,碗大个疤! 俞大飞后脚跟一蹬,在空中划过一条弧线,纵身跳入蒙面杀手中。 噗! 俞大飞手中长刀猛地劈砍而下,距离他最近的一个杀手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被一刀了结了性命,殷红的鲜血从其咽喉处汩汩冒出。 见此情形,其余杀手一拥而上! 刹那间,五六十柄长刀从四面八方劈砍而下,哪怕俞大飞有四只手也难以招架,只得挥舞手中长刀不断抵挡! 噗呲。 有长刀砍在了俞大飞的脚筋处。 “呃啊!” 俞大飞吃痛一声,再也稳不住了,身形踉跄,不断退后。 几息过后,他的双腿使不上劲,扑通一声,瘫软在地。 这些蒙面杀手可都是一境中的好手,出手便是杀人技,根本不会给俞大飞喘息的机会。 咻咻…… 密密麻麻的暗器如疾风骤雨般射向了俞大飞。 叮叮叮…… 俞大飞手中长刀挥出了残影,挡下了大部分暗器。 挥刀的间隙,他用余光瞟了一眼身后越跑越远的女子,干裂的唇角发出了一声呢喃: “主子,再跑远些。” 抬眼看了一眼压抑的苍穹,他眼中的红血丝愈发狰狞,挤出一声: “天色不变晴,切勿停下了啊。” 喝——!!! 一声喝出,断了脚筋的俞大飞奇迹般地站了起来。 布满刀痕的红甲上笼罩着一层薄薄的血色雾气,猩红的血雾使得他那张满是刀疤的脸愈发恐怖,双手握紧手中长刀,俞大飞再次摆出冲杀之势,声音沙哑道: “过河卒!” “冲——!” 西北有孤忠,名曰:过河卒! 他俞大飞又岂能坐以待毙,损了过河卒威名!! 蓦然间,一阵刀光剑影,四周草木折损,厮杀声再起! …… 另一边。 李逋一掌拍在老妪胸口,将其打飞出去百丈之远。 老妪好似断线风筝一般坠落地面上,脚底砸出了一个蜘蛛网状的大坑。 扑通—— 老妪双膝跪地,一口鲜血喷出,身上气机快速弥散,显然是大限将至。 “梵…净…山掌教,果真…是好本事。” 老妪气若游丝,声若蚊蝇:“我…贺云娇…技不如人。” 李逋落在老妪身前,赞道: “一介女流之辈竟能修出如此大开大合的掌法。” “海仙子贺云娇名不虚传。” 老妪五脏六腑碎成了渣,只靠着一口心气强撑着,落地的瞬间,发现自家主子已经脱身之后,胸前那口心气轰然散去。 咚咚。 老妪重重的向后倒下,脑海中浮现出了第一次与自己主子见面的场景 —— 启昌二百一十年,后宫之内。 一株红透了的柿子树下。 公主不过四岁,穿着一身鹅黄色的宫装,静静的看着身前的半老徐娘。 公主小心翼翼的问道:“你就是父皇给我安排的嬷嬷?” 贺云娇笑着点了点头,温声道:“没错。” 公主两只颇具灵性的眸子上下打量了一眼贺云娇,弱弱问道:“听说你的修为很高?” “其实…也不算高。” 贺云娇不失礼数的笑了笑。 公主好奇的追问道:“不算高是有多高?” 贺云娇伸手指了指一旁的柿子树,莞尔一笑:“应该与这株柿子树一样高。” 公主仰头看了看亭亭净植的柿子树,小声呢喃:“那还挺高的。” 旋即,她对着贺云娇弯了弯腰,笑道: “嬷嬷,那以后就请你多多指教啦。” 贺云娇弯腰扶起了公主,温婉道:“当不起如此大礼,咱俩相互指教。” 自那一日起,后宫的宫闱之内,有了些许不一样的色彩。 —— 再回眸,往昔如梦幻泡影。 老妪彻底咽了气。 死前的遗言不过是一声: “主子,我走了。” “宫廷……生冷,来年勿忘添衣裳。” 李逋走过老妪的身躯,却不曾看她的尸体一眼。 走出三两步后,不知怎的,李逋心中好似想到了什么,直叹一声: “江湖入庙堂,不得好下场。” …… 一刻钟后,厮杀声渐消。 树枝高处,一只杜鹃鸟俯视着下方惨烈的战局,发出了一声悲戚的啼鸣。 三具红甲仪仗侍的尸体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 一只巨大的丹顶鹤无情地啄食着他们的血肉,其中一具尸体的脑袋已经不知所踪,只剩下一团模糊的肉沫。 丹顶鹤身前约莫百米处,俞大飞死而不倒,宛如石雕一般矗立在四五十具横尸之中。 以一己之力硬生生拖住四五十位蒙面杀手,凭借手中长刀,悉数反杀,简直非人哉。 过了好一会,李逋的身形从天而降。 只见他一身白色长袍无风自动,手中长箫染血,眼中的杀意还未平复下来。 扫了一眼死而不倒的俞大飞,尽管不是同一阵营,李逋仍面带钦佩,唏嘘一声: “过河卒,当真悍勇。” 说着,他朝着俞大飞的尸体挥出了一道白光。 白光落在俞大飞眉心处,最后笼罩了俞大飞全身。 唰唰—— 一阵狂风吹拂而过,吹散了空气中的血腥味。 俞大飞的尸体在白光的作用下化作了一缕缕白色的齑粉,随风消散。 “说到底,都是各为其主罢了。” 李逋低头叹了一声,眼中杀意少了三分。 旋即,他再次飞上了鹤背,眼睛微眯,深深地眺望了一眼远方, “不会错的,就是这股气息。” “公主,今天有我李逋在,你逃不掉的。” 五龙夺嫡非同小可,今日过河卒之凄惨下场,何尝不是来日他梵净山的下场? 为了保住梵净山千年道统。 他这个掌教别无选择。 李逋轻轻挥了挥手,对着脚下的丹顶鹤道出一声: “鹤儿,东北方向八十里。” 丹顶鹤灵智已开,听到这话后,双翅一振,直入云霄。 …… 林深不知处。 陆去疾和大虞公主不敢停歇半步,疯狂的穿梭在遮天蔽日的树林中。 陆去疾:“去哪儿!?” 公主:“不知道,但不能停下,停下就会死。” “那你别跟着我。” 陆去疾对着公主说了一声后背道而驰。 现在公主就是风暴中心,离得越远越好。 跑出十几里地之后,陆去疾猛然发现前面有一群黑压压的骑兵,形成了合围之势。 “操!” 迫于无奈,陆去疾只能折返。 不一会儿,他又重新追上了公主。 看着去而复返的陆去疾,公主有些疑惑:“你怎么又回来了?” 陆去疾喘了一口粗气,语气无奈:“我也不想,后面有一群黑压压的骑兵,我走不了。” 闻声,公主脸色一沉,“麻烦了……” “十面埋伏,看来他是早有准备……” 听到这话,陆去疾眼神下瞟,看了一眼自己怀中的紫色符箓。 用还是不用? 陆去疾思量之际,公主扭头看着陆去疾,发现了一丝端倪。 这小子眼神一直往下瞟,难不成是大天人和春秋士给了他保命的手段? 想到这,公主直接开口问道: “陆去疾,你身上可有保命的手段?” 陆去疾没有说话,只是一味的奔袭。 公主跟上他的脚步,出声许诺道: “陆去疾,你要是有底牌可以出手。 我东方璎珞不仅许你一世荣华,更欠你一个大人情。” 陆去疾显得有些为难:“我不相信公主身上没有保命的手段。” 东方璎珞举起自己的手,掌心处有一道伤痕,似是刀伤。 她解释道:“我是有,但先前我被一件宝物反噬,五脏受损,调动不了天地元气都做不到,打不开我的藏器,那些符箓没办法使用。” 东方璎珞话音落下的一瞬间。 天空传来一声鹤鸣。 听到这一声极具穿透力的鹤鸣,东方璎珞汗毛倒竖,眼神瞬间黯淡了下来,瞳孔深处闪过一抹浓郁的忧伤。 这一声鹤鸣意味着,过河卒败了。 更意味着,那个陪伴了东方璎珞十几年的嬷嬷——身死了。 公主东方璎珞的话音一沉,扭头看向陆去疾,问道:“刻不容缓,你到底要怎样才会舍得拿出底牌?” 其实,对于这个问题,陆去疾也没想好。 他只不过是多争取些东西罢了。 低头思忖了刹那,陆去疾挠了挠头,开口道:“除了先前那些条件,我还要你一个力所能及的承诺。” 东方璎珞没有丝毫犹豫:“可!” 此行她本想带几个四境护道人,然而,那些护道人在出发之际却被她的父皇全部留在了京都。 她明白此行是她的皇帝给她的一个考验,身为女子却有夺嫡的资格,总要承受一些非寻常的考验。 闻声,陆去疾赫然停步,掏出了怀中的紫色符箓。 第19 章 转苗疆。 “儒家紫符!??” 看见陆去疾手中符箓的刹那,东方璎珞发出了一声惊呼。 陆去疾双指捏住符箓,晃了晃,“你认识这东西?” 东方璎珞神色激动道: “儒家紫符,儒家五境修士方可炼制,数量十分稀少,十足珍贵。”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你手中的这张应该是腾挪符,可让三五人瞬间腾挪至千里之外!” 闻声,陆去疾看着手中的紫色符箓愣了愣。 他知道穷秀才给的符箓很贵重,但没有想到这么贵重。 抬眼瞥见天际上有鹤影盘旋,东方璎珞赶忙失声道:“陆去疾,赶紧往符箓里注入天地元气!” 一刹,陆去疾瞬间回过神来,顾不得礼节,一手抓住东方璎珞的手,一手捏住紫符,朝着其中注入了一抹天地元气。 霎时间,天地清风起,一抹紫色光芒将陆去疾和东方璎珞笼罩。 风吹云动,陆去疾和东方璎珞的身影已然消失在了原地。 唳—— 两人身影消失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云端之上响起一道刺耳的鹤鸣。 梵净山掌教李逋脚尖一点,身形顿时出现在陆去疾和东方璎珞消失的那棵树下。 “长公主的气息为何会凭空消失?” “难不成是先前那道紫光?” 试探三五次都察觉不到东方璎珞的气息后,李逋面色逐渐难堪,眉宇间萦绕着一股阴鸷。 煮熟的鸭子飞了。 李逋如鲠在喉,指尖泛白,手掌心攥得死死的,一人在风中凌乱。 他明白,梵净山从此以后不得安宁了。 千年道统,即将陷入风雨飘摇中。 自此以后,整个梵净山连同他在内,不仅在二皇子那里会丧失大半话语权,更是与长公主东方璎珞结下了死仇。 …… 大虞南方,苗疆。 依山而建的山寨盘踞在半山腰,一条青石古道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形成天然屏障。 寨子中的吊脚楼鳞次栉比,不少阁楼上垂挂着朱砂符咒,檐角的铜铃随风作响。 许是因为陆去疾和东方璎珞境界低下的原因,两人被儒家紫符传送至此后不约而同的陷入了昏迷。 寨子前忽然冒出两个昏迷的人,引起了不少寨民的注意。 不一会儿时间,陆去疾和东方璎珞便被十几个装扮奇异的寨民团团围住。 其中一个精瘦似猴的男子缓缓走上前,突然,一条千足蜈蚣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在他手臂上快速游弋。 瘦猴男子对此却习以为常,伸手给了千足蜈蚣一个脑瓜崩,扯着嗓子道: “你给我低调点。” 千足蜈蚣:“……” 好好好,你是主人你了不起行了吧。 你知道一个突如其来的脑瓜崩,对一条蜈蚣来说是多大的心理伤害吗? 最终,千足蜈蚣还是退到了瘦猴男子头顶,静静的趴在上方,不敢有丝毫忤逆。 处理完千足蜈蚣,瘦猴男子走到了陆去疾身前,伸出两个手指在其鼻下探了探。 见此,围观的寨民中,一个傻乎乎的大高个站了出来,大声制止道: “猴子,村长说了,现在不让随便下蛊。” “你忘记上次罚你喂猪了吗?” 见状,瘦猴男子眉毛一挑,嘴巴一歪,昂着头走到了傻大个面前,一拳头打在傻大个的胸口,有些无语道: “我这是看看他们还有没有气儿!” “还有一件事,不准再提我喂猪的事儿!” “哦哦~”傻大个露出了委屈的表情,挠了挠头,小声反驳道: “我又不知道你要干啥” “再说了,你喂猪把猪给饿瘦三十斤的事儿,只有我知道,我又不会乱说。” “嗯?”其他村民听到这话齐刷刷的扭头看向了猴子。 猴子一脸涨红,大声解释道: “别听他说的。” “喂个猪,我还能喂不明白嘛” 接着,猴子走到傻大个旁边,伸手拍了拍他的大腿: “大傻,别乱说话了。” “要是村长知道,我又得去喂猪了。” 两人说话间,村内最高的阁楼上忽然传出一道浑厚的声音。 “猴子,大傻,将他们两个抬到阁楼中来。” 听见这声音,猴子和傻大个没有丝毫停留,一人扛着东方璎珞,一人扛着陆去疾,快步朝着阁楼走去。 其他寨民看着猴子的背影,交头接耳道: “这猴子真的把猪喂瘦了三十斤?” “说不准,万一猴子有什么特殊癖好呢?” …… 不久,猴子和傻大个将陆去疾和东方璎珞两人扛到了阁楼。 砰! 一脚踹开大门。 猴子人未到,声先行——“村长,人给你扛来了。” 啪——的一声,猴子话音未落,身形已然倒飞出去,在空中滑行了一段时间后,一头跌入了猪圈中。 阁楼中伸出一只大手稳稳接住东方璎珞,将其缓缓放在了阁楼中的床榻上。 大手的主人朝着猪圈的方向没好气道: “没大没小,老子昨天才刚修好的门。” “喂个猪都喂不好,还能给猪饿瘦三十斤,到底谁是猪?” “你小子以后都给我喂猪去!” 掉入猪圈中的猴子看着面前的大白猪,一脸的生无可恋。 “得,哥又得喂猪了。” 阁楼中。 傻大个呆呆的指着肩膀上的陆去疾,看向对面佝偻着背的老者,问道: “村长,这个人放哪里?” 老者随手指了指地板,道:“放地上吧” 傻大个一边将陆去疾放在地上,一边不解的问出一声: “村长,为啥女的放床上,男的放地上啊?” 老者挠了挠头,找了个理由糊弄道: “没啥,因为这个男的身子骨硬朗,女的较弱一点。” 傻大个一脸恍然的点头,露出八大白牙:“还是村长懂得多。” 老者从怀中拿出一个大白馒头递给傻大个,呵呵笑道: “大傻,下去吧。” “好嘞。” 傻大个拿着大白馒头乐呵呵的走出了阁楼。 打发走傻大个后,老者转过身看向了床榻上的东方璎珞,自言自语道: “大虞皇室?怎么会出现在苗疆?” “麻烦……” 接着,老者扭头看向了地上的陆去疾,猜测道: “衣衫简朴,不具龙气,想来应该是这女子的侍卫。” “不过……侍卫怎么会这么弱?” “罢了罢了,还是让他们醒来再问吧。” 老者叹出一声后,大拇指在小拇指修长的指甲盖上轻轻一弹,整个阁楼中忽然亮起一阵白光。 半刻钟后。 床榻上的东方璎珞率先睁开了眼。 看着四周奇奇怪怪的装饰,她皱了皱眉头:“我这是到了哪里?” 第20章五境大修士。 东方璎珞睁开眼的瞬间,下意识摸向腰间,原本挂在腰间的玉佩此刻不知所踪。 “不好!”东方璎珞眉头紧蹙,急忙扭头看向了房间中的各个角落,试图寻找玉佩的下落。 然而,扫视了一圈之后却没有发现玉佩的踪迹,反倒是看到了躺在地上的陆去疾。 这一刻,东方璎珞心中顿感不安。 为了保住那东西啊,嬷嬷可是付出了生命的代价,绝对不能有闪失。 想到这,东方璎珞快速从床榻上爬了起来。 接着,她踱步走到陆去疾身前,弯下腰,伸手拍了拍陆去疾的脸颊: “醒醒。” 陆去疾毫无反应,境界低下的他一时半会醒不过来,正处于一种浑浑噩噩的状态。 吱呀—— 阁楼的门开了。 东方璎珞顺势抬眼看去。 只见一个佝偻着背的老者缓缓走了进来,面色枯黄,甚至有些发黑。 十二道靛蓝蜡染纹路自领口蜿蜒而下,腰间系着一根玄铁束带,上面悬着九枚青铜铃,每一枚青铜铃都似一种蛊虫。 “蜡染,银饰,蛊虫,难不成我传送到了苗疆?” “看来还是低估了那张儒家紫符的威力。” 只是打量了下老者身上的服饰,东方璎珞瞬间分析出了自己的所在地。 身为皇室长公主的她,自小便博览群书,对大虞皇庭的风土人情了如指掌。 不久,老者从门口一步步走到东方璎珞身前,老谋深算的他,仅是一眼便发现了东方璎珞瞳孔深处的焦急。 见老者走近,东方璎珞站起了身,一双凤眸注视着老者,一连问了三个问题: “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你又是什么人?” “还有……我身上的东西是你拿的?” 东方璎珞一连问出了三个问题。 老者却不慌不忙的坐到了一旁的凳子上,并未及时回应。 过了好一会儿之后,老者翘起了二郎腿,发黑的唇角一咧,呵呵一笑:“人老了,反应就是慢半拍。” 接着,他方才缓缓回答了东方璎珞的三个问题。 “这里是苗疆。” “老朽不才,乃是当今的苗疆大祭司。” 话音落下,老者手腕一抖,掌心之处浮现出了一枚凤凰玉佩。 把玩着凤凰玉佩,他朝着东方璎珞笑了笑: “阁下说的是这枚玉佩吧?” “正是。”东方璎珞看到玉佩的一刹,话音有些颤抖。 紧接着,她朝着老者抱拳行了个大礼,有些紧张道: “此番多谢前辈出手相助,在下感激不尽,日后必有厚报。” “但这枚玉佩对在下十分重要,前辈可否将其归还于我?” 老者淡淡一笑,笑得有些瘆人,发黑的唇角微微一动: “我虽然老了,但眼光还是在的,这玉佩上面不仅有龙气,还有儒家和道家的气息,定是封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东西虽然是你的,但入了我苗疆,那就是我苗疆的。” 听见老者这一番蛮横无理的话,东方璎珞心中虽然气愤无比,却面如平湖继续道: “阁下这一番话,是不是太过霸道了些?” 老者哈哈大笑道: “霸道?” “霸道又如何?” “你又能奈我何?” 阁楼中的气氛随着老者的话瞬间紧张了起来,空气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老者身上散发出的恐怖气息如潮水般淹没了整座阁楼,使得东方璎珞浑身汗毛倒竖,寸步难行,就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五境大修士!!! 东方璎珞看向老者的目光充满了惊骇,额上冷汗涔涔冒出,打湿了她的青丝,显得她好生狼狈。 三五分钟后,老者收起了身上的恐怖威压,放下了翘起的腿,枯瘦的双手拍了拍裤脚,缓缓站起了身。 “东西我可以给你。” “甚至,我还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见事情有转机,东方璎珞赶忙回了声: “此话怎讲?” 老者斜眼瞥了一眼东方璎珞,面无表情道:“我相信公主是个聪明人,我们何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 “公主”二字咬字极重。 果然。 这老者很有可能一开始便知道了我的身份。 东方璎珞猜测,刚才的恐怖威压,很有可能是老者故意为之,目的就是展现自己的实力。 东方璎珞伸手擦了擦额头的香汗,试探道: “前辈…想要什么?” 老者一挥手将玉佩重新丢给了东方璎珞,朗声道: “公主放心,你不会亏的。” 下一刻,老者面色一变,又一挥手,阁楼中的门窗全部紧闭,阁楼中顿时陷入了寂静。 老者面露精光,道: “我苗疆想与公主殿下一起共谋大事!” 东方璎珞神情复杂的收好玉佩,柳叶眉一挑,苦笑道: “前辈是不是太过高看我了,我都已经被人追杀至此了,又何谈共谋大事?” 老者见东方璎珞还在藏拙,不免一笑,一声:“公主说笑了,老朽虽身在苗疆,但对这天下大势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据我所知,公主殿下在京都的根基深厚,公主府的背后不仅有大虞敕封的五岳正神中的北岳正神岳山,还有万年道统青城山。” “若是再加上我苗疆,那么夺嫡之战,公主一人便可占据六成把握,其余皇子共分剩下的四成。” 听到这话,东方璎珞惊了。 苗疆距离京都千远万远,老者竟然能把她的背景说得如此清楚,这当真是匪夷所思。 苗疆号称上万蛊师,上万青壮,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再加上身为五境大修士的老者。 东方璎珞不得不承认,这一刻她心动了。 “我心中有一个疑惑,还望前辈解惑。” “说。” “你苗疆地处偏远,为何要趟这一趟浑水?” 老者低头沉思了片刻后,缓缓吐出一声:“为了我苗疆后辈子孙能走出大山。” 老者仰面叹息道: “海边的渔民一辈子也不知道海的另一头是什么,山里的娃子大部分终其一生都走不出大山。” “困于山,困于海,困于山海,终究见识不到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我苗疆也想有大儒讲学、有四通八达的康庄大道,更想其他人提到我苗疆之时,不再鄙称蛮夷之地。” 虽说蛊师能走出大山,但苗疆数百万民众,又有多少人能成为蛊师呢? 老者深知,当今世道,不变者死,求变者活。 第21章 天机蛊。 “不知这扶龙之功,够不够换取一个我苗疆大兴的机会?” 老者的话音中带着几分坚决,心中已经下定了决心。 这一趟浑水,他苗疆非趟不可。 东方璎珞凤眸微动,沉吟了许久后,缓缓道出一声: “够是够,但你就这么相信本宫?” “若是本宫败了,你苗疆上上下下性命不保。” 老者伸手抚了抚耳边的金蚕蛊,一脸淡然道: “输了就输了,但求落子无悔。” 砰砰。 说着,老者又一挥手,阁楼中的门窗重新打开。 一道山间清风吹拂而来,使得整个阁楼都凉爽了不少。 老者靠在窗边,眺望着苗寨的风景,悠悠叹出一声: “入秋,该起风了。” 东方璎珞也放眼望去,只见山间雾散之时,千峰如黛的苗岭尚裹着薄纱,宛如一幅泼墨丹青。 她忍不住叹出一声: “好一幅泼墨山水。” “当真是人间仙境。” 接着,她瞥了一眼老者,问道: “我还是想不通,为何会将宝压在我身上?” 老者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 “无他,公主的赢面比较大罢了。” “另外,公主与我苗疆也比较有缘罢了。” 东方璎珞迟疑道:“你我不过是刚刚见面,前辈便决定押宝我公主府,是不是有些草率了?” 她心中还是有所顾忌,毕竟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太不对劲了。 老者指着下方质朴的寨民,道: “其实一开始入局夺嫡之战在我心中只是一个萌芽罢了,但当我发现你身上的龙气后,心中的萌芽便被这股龙气浇灌,一瞬之间长成了参天大树!” “实不相瞒,一开始我并未知晓你的身份,你还未醒来之前,我察觉到你身上的龙气后,忍不住用天机蛊算了一卦。” “卦象显示,潜龙在渊,由此我进一步推算出了你的身份,更算出了你身上的帝相!” “所以,我才会选择亲自入局。” “世上竟有如此神奇的蛊?”东方璎珞发出了一声诧异,而后发出了一声感慨: “难怪前辈一开始便对我的身份不感到惊讶。” “只是不知道前辈这天机蛊对比钦天监中的那位,究竟是谁技高一筹?” 老者伸手摸了摸胡茬,打了个哑迷: “公主不妨猜猜看?” 东方璎珞朱唇微动,笑道: “想来应该是前辈了。” 听到这话,老者心中一喜,摆了摆手后,叹出一句: “五五分吧。” “毕竟老夫老了,他尚在巅峰。” 饶是心中早有预料,但见老者亲口承认在天机一道上能与钦天监那位五五分后,东方璎珞心中还是有些震惊。 要知道,钦天监那位可是五百年专修天机一道,号称大虞第一神算啊。 虽是五品监正,但享受的却是一品待遇,见帝不跪,见王不拜。 看来自己还是低估老者的实力啊。 彼时,躺在地板上的陆去疾眼皮忽然抽搐了两下,随后缓缓睁开了眼。 陆去疾从地板上踉踉跄跄站了起来,扫视了一眼周围的环境,一脸懵圈。 “我这是在哪儿?” 正当他疑惑不解之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 “前辈手持天机蛊,通晓天机之术,可否帮我看看我这同伴的命格?” 觉察到声音来自后方,陆去疾转过身去。 入眼,东方璎珞正和一老者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各自身前不知道什么时候摆上了一杯茶,茶是山茶,水是山泉。 不约而同的是,两人的目光都放在了陆去疾身上。 老者上下打量了一下陆去疾,啧声道: “同伴?我还以为他是公主你的侍卫。” “既然公主想试试老朽的手段,那就让公主看看。” 言罢,老者瘦如枯柴般的手隔空画了一道符,阁楼中闪起一道诡异的幽光,一只蓝白色的诡异蝴蝶凭空出现,最后稳稳停在了他枯黄的食指上。 陆去疾看着这一幕一脸的莫名其妙,踱步走到东方璎珞身边,皱眉问道: “这是什么地方?” “这老头又是什么人?” “还有……你为何又让他算我的命格?” 东方璎珞还未出声,老者的呵笑声率先响起——“小兄弟,不必如此惊慌,此乃大虞苗疆,我乃苗疆大祭司,如今也是公主府下的势力。” 老者枯黄的食指微微一抬,补上一句: “公主只不过想通过你看看老朽的手段罢了。” “你大可放心,我这天机蛊,只观天机,不害人。” 陆去疾站在东方璎珞身后,清醒了几分,发出了一声不解:“苗疆你也有势力?” 东方璎珞微微侧头,说道: “说来你可能不信,本宫也是刚刚和苗疆结成同盟。” 陆去疾听到这话一脸不可置信。 东方璎珞的魅力如此大? 被追杀的途中还能与一方势力结成同盟? 东方璎珞的话音刚落,老者口中便念出了一段神神秘秘的咒语。 老者食指上的蓝白蝴蝶应声而动,两片玉色薄纱泛起了粼粼波光,似有人将满池碎月都收进了蝶翼。 这一刻,东方璎珞和陆去疾都屏住了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一只美到极致的蝴蝶。 “天机蛊竟然是一只蝴蝶。” 这时,就连看惯了奇珍异宝的东方璎珞都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叹。 逆光时,蓝白蝴蝶半透明的翼膜竟似被风揉皱的宣纸,一个八卦图赫然浮现在其中。 老者目光一凝,正准备仔细一观。 怎料,下一刻,异变突生。 蓝白蝴蝶灵动的蝶翼竟然断了一只,更是发出了一声哀鸣。 “啊……” 老者双眼刺痛无比,竟凭空流下两行血泪。 这一幕发生的太过突然,吓得陆去疾和东方璎珞都不敢轻举妄动。 东方璎珞有些好奇,老者究竟看到了什么,竟然能让他这个五境大修士流下血泪。 陆去疾则是有些担忧,他怕这老者看出什么端倪,他身上可是藏着一个大秘密。 过了好一会儿,断了一只蝶翼的蓝白蝴蝶消失不见。 老者单手撑在椅子上,稳住了踉跄的身子,迷糊的视野再次清晰了起来,脸色却变得苍白无比。 “大意了。” 老者脸上的血泪凝固成了两道血痕,看起来瘆人无比。 接着,他有气无力的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指着陆去疾,面色复杂道: “你……我看不透。” “不过……我在你的背后看到了一条龙。” 第22章 天不戾暴动。 “我没猜错的话,小兄弟是从那个地方出来的吧?” 老者看向陆去疾的眼神少了几分轻视,多了几分敬重。 在他眼底深处,隐约藏着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 从老者的只言片语中,陆去疾确认老者肯定算到了陨仙村,故而不再掩饰,大方承认: “没错,我就是陨仙村出来的。” 老者嘴唇微动,好似想要说些什么。 然,话在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老者侧过头,看着东方璎珞,意味深长的道出一句: “公主好胆识,那地方都敢去。” 东方璎珞看向老者,笑问道: “前辈可有大碍?” 尽管老者一脸狼狈,却依旧嘴硬道: “区区反噬罢了。” “无碍。” 实际上,老者现在甚至有些想哭。 那可是他的本命天机蛊啊! 每日精血饲养,捧在手心都怕化了的宝贝啊,如今却断了一只蝶翼陷入了沉睡,叫他如何能不心疼。 陆去疾看着老者嘴硬的模样,想笑又不敢笑,只得低下头,强压住嘴角。 东方璎珞却直接笑出了声: “前辈还真是坚强。” 老者抚了抚额头,嘴角抽搐,神色有些尴尬,无奈的叹了一声: “公主,下次可不要再让老朽算命格了。” 这副幽怨的模样简直像个怨妇,完全没了先前那般霸道的模样。 陆去疾暗暗松了一口气,嘴角勾勒出一抹笑意,悄悄在东方璎珞身后小声打趣道: “这位前辈还有点反差哈。” 老者耳力极好,听到这话后,顿感脸上火辣辣的,转过身去擦拭掉脸上的污血后,对着身后的陆去疾和东方璎珞摆了摆手,道: “公主、小兄弟,你们先下去歇息。” “过几日我会安排人送你们归京。” 陆去疾和东方璎珞对视了一眼后,没有多说话,径直走向阁楼的木门。 走着走着,东方璎珞腰间的玉佩无风自动,释放出了一抹刺眼的黑光。 一道妖异而凌冽的刀气由内向外,斩碎了玉佩上的封印。 一息之间,黑刀天不戾,破封而出。 锃—— 黑刀破封的一刹那,竟向东方璎珞斩出了一道恐怖刀气。 直面黑刀天不戾血腥暴虐的刀气,东方璎珞惊呼一声:“不好!” 可是,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她根本反应不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旁的陆去疾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扯到了一旁。 咻! 黑色刀气与东方璎珞擦肩而过,斩断了其一缕青丝后并未停下来,反倒是拐了弯朝着陆去疾杀来。 “嗯!!!?” “刀气还会拐弯!?” 见此,陆去疾一脸的目瞪口呆。 没有丝毫犹豫,他扯着嗓子对着老者大声喊道:“前辈!” 电光石火间,老者身形骤闪,挡在了陆去疾和东方璎珞身前,枯瘦的大手浮现出一抹幽光。 “黑刀天不戾!?” “这刀可比蛊虫都邪性。” 老者面色凝重,掌心之处的幽光不断闪烁,小心翼翼的压制着天不戾的刀气。 滋啦! 出乎意料的是,天不戾的刀尖竟然刺破了老者的幽光,径直朝着陆去疾快速射去! “小心!” 东方璎珞手持青白飞剑格挡在陆去疾面前。 当的一声,东方璎珞宛如螳臂挡车,口吐鲜血,瞬间倒飞出去。 天不戾好似一条横冲直撞的黑色蛟龙朝着陆去疾扑杀而来! 此等危急关头,陆去疾乌黑的瞳孔瞬间转变成至纯至净的金色,没有一丁点杂质。 三十三节脊椎骨咔咔作响! 古人云:脊柱,乃人之大龙也。 此刻,陆去疾背后的脊柱却因龙骨的缘故真正化龙。 透过衣衫看去,只见一条霸气非凡的真龙盘踞在陆去疾的脊柱上,同样闪烁着至纯至净的纯粹金眸! 陆去疾直面黑刀天不戾的刀锋,用接近嘶吼的声音喝出一声: “我和你无冤无仇,你刺我干嘛!?” “要刺你去刺公主啊!” 闻声,地上的东方璎珞猛地咳嗽了几声。 接着,天不戾发出一声麒麟鸣,欲要一击刺穿陆去疾的胸膛。 陆去疾视野格外清晰,就连天不戾的轨迹也能洞察一二。 在天不戾的刀锋距离他胸膛不足一米的时候,陆去疾的双手死死的握住刀柄! 然,巨大的冲击力仍旧使得他不断退后,锋利无比的刀锋划破了他的手掌,殷红的鲜血不断渗出,竟汇成了一股血流,顺着刀刃滑至刀尖不断落下。 滴答滴答。 血一直流。 陆去疾身子也在不断退后。 他的面色极几乎狰狞,双臂青筋爆出,试图以一身蛮力抵挡住天不戾的冲击。 “我来助你!” 关键时刻,老者的声音响起。 下一刻,十几道幽光化作十几缕丝线缠住了天不戾的刀柄。 老者耳后的金蚕发出了一道金光,一缕缕金丝将天不戾上上下下全部包裹。 老者伸出大手猛然一拽,天不戾在空中划过一段弧线,砰的一声插在了房梁上。 陆去疾双手血流不止,大汗淋漓的靠在墙壁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直勾勾的盯着老者,好似在埋怨为什么不早点出手。 老者瞥了一眼房梁上的天不戾后,这才缓缓出现在陆去疾面前,注意到陆去疾眼眸深处那一抹幽怨,徐徐解释道: “本命蛊受损,我的实力大减,这才让这黑刀天不戾逃脱。” 一边说,老者一边从耳后拿出来一条肥嘟嘟的金蚕,将其放在陆去疾的伤口上。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陆去疾手掌上伤口竟然恢复如初。 陆去疾看着金蚕的目光有些火热,“前辈,这虫子不错,不妨送我一只。” 老者嘴角一抽,差点没气晕过去,翻了个顶天的白眼,觑道: “什么虫子,这可是我苗疆的金蚕,三百年才出一只!” “送你一只?想屁吃。” 救治好陆去疾后,老者又走到了东方璎珞旁边,轻声道出一句“得罪了”后,伸手搭在了东方璎珞的肩膀上,开始为其恢复内伤。 不一会时间,东方璎珞紊乱的气机逐渐平稳,身上的内伤也完好如初。 恰在这时,房梁上的天不戾又发出了一道声响。 第23章 各方势力。 这一声,让阁楼中的三人如坐针毡,齐刷刷的扭头看向房梁。 天不戾嗡嗡作响,好似在召唤什么人。 东方璎珞和老者瞬间将目光放在了陆去疾身上。 要说三人中,谁最有可能让天不戾认主,那就是陆去疾。 刚才那一幕,两人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陆去疾凭借一双肉掌硬生生接下了天不戾的冲击。 “(陆去疾)这小子藏的好深。” 东方璎珞和老者心中同时冒出了这么一句。 老者抬头看了一眼房梁上嗡嗡作响的天不戾,又斜着眼瞥了一眼看起来人畜无害的陆去疾,猜测道: “天不戾,该不会认主了吧?” 东方璎珞赶忙插话道: “不可能,天不戾怎么可能认主!?” “想当初大奉高祖那样的盖世人杰都不曾让天不戾认主,它会认陆去疾?” 陆去疾注视着房梁上的天不戾,双手一摊,自嘲一声: “没错,我就是个小人物, 这刀怎么可能会认我为主?” 陆去疾的话音刚刚落下。 只听咻的一声。 房梁上的天不戾便化作了一道流光自动飞到了陆去疾手上。 东方璎珞:(=?Д?=) 老者:∑(O_O;) 阁楼忽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陆去疾看着呆滞在原地的老者和东方璎珞,随手掂量了手中的黑刀,一脸无辜道: “你们可看到了,不是我找的它,是它主动找上的我。” 紧接着,陆去疾将手中的天不戾递到了东方璎珞身前,没有半点不舍,大大方方道出一声:“物归原主。” 东方璎珞看着递上来的天不戾,感觉神经有些错乱,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反应过来。 …… 大虞,钦天监。 朱红宫墙围合起一方天地,飞檐之上,鸱吻昂首,似要衔住那轮亘古不变的日头。 大堂之内,紫檀木案上,陈列着精妙的简仪,铜制龙柱托起横梁,游云般的刻度环绕其间。 院子中央,摆着一个巨大的日晷,通体雪白如玉。 伴随着太阳的移动,日晷的影子悄然移动,在石面上划出光阴的痕迹,一旁红墙上悬挂的二十八宿星图遥相呼应。 屋檐下,一位面相和蔼的白胡子老头站在原地,仰头面向苍穹,凝视着漫长的白昼。 当当当…… 屋子中的浑天仪发出了诡异的声响。 闻声,白胡子老头皱紧了眉头,伸出手不断掐算,口中不断念叨着: “十三年前的荧惑守星又出现了。” “不对劲,帝星为何会偏向荧惑守星??” “真是奇了怪了……” 百思不得其解下,白胡子老头擅作主张给当今皇帝算了一卦,卦象显示:“时日无多。” 嘶嘶~ 见状,白胡子老头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扭头看向了朝堂的方向,缓缓道出一声: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他在院子中来回踱步,自言自语道: “五龙夺嫡迫在眉睫,我该不该将荧惑守星的事情禀告上去?” “还是说,选择明哲保身……” —— 大奉皇庭,深宫之中。 一道魁梧的身影坐在龙椅上,还未出声,身上那股霸道帝威使得整个大殿异常压抑。 半张脸在明,半张脸在暗,这位九五之尊的神色让人琢磨不透。 执掌大奉朝堂三个甲子的他,手腕和修为都堪称恐怖,不仅励精图治,更是厉兵秣马,大有一番一统天下的势头。 他扫了一眼大殿中的角落,沉声道: “告诉潜藏在大虞境内的绣衣使,朕要那柄黑刀。” “务必抢在大虞的人之前拿到,朕不想他们手上有筹码,否则,诛三族!” 角落中,一位身披红色绣衣,面色苍白,脸上无须的中年人站了出来,单膝下跪道出一声: “喏!” “此次我将亲赴大虞,为陛下取回天不戾!” 话音落下,一袭红色绣衣化作了一道鬼魅身影,一瞬出宫,一瞬出城。 这一袭红色绣衣乃是当今绣衣使总使李承恩,如今的大奉第一爪牙。 在大奉江湖有着偌大的名声,曾一人绞杀三座千年修行大宗,只手折断三尊四境大修士双手。 江湖人称其为——不夜侯。 …… 另一边,陨仙村内。 穷秀才拿出一个黑白棋盘,邀请疯道士手谈一局。 两人专心下棋,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疯道士执黑子,率先开口问道: “儒家紫符,你周长安好生大方啊。” “不过,那张符箓只能通往苗疆吧?” 穷秀才手持白子,看着神情有些激动的疯道士,淡淡道: “我与苗疆大祭司有些交情。” “那个老头子应该会给我三分薄面,照拂一二。” 疯道士呵呵一笑,反驳道: “书读得多了,花花肠子便多了起来。” “你这人走一步看百步,会有这么简单?” 穷秀才摸了摸鼻尖,看着疯道士,意味深长道: “与其关心陆去疾,还不如关心一下你自己。” “眼睁睁看着八百年道家大天人修为一天天散去,可曾后悔将天书送给陆去疾?” “不曾有过。”疯道士淡淡一笑,手捻棋子落在黑白棋盘上,发出了一道清脆的敲击声。 旋即,他不慌不忙道: “总有山不清,总有月不明,何必这么看重得失。” “我道家讲究顺其自然。” 穷秀才听到这话,感慨道: “顺其自然?道家天书说给就给,八百年大天人修为说散就散,你李猛倒真是道家大天人!” “春风吹山青,桂枝守月明,你何不尝试着往前迈出一步呢?” “往前迈出一步?谈何容易啊。”疯道士苦笑一声: “问世间多少豪杰败在了六境?” “我又何尝不想,只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罢了。” “如今的我,只想看看陆去疾这小子如何将这个江湖搅他个天翻地覆!” 穷秀才摇了摇头,接过了话茬: “我看这小子恐怕要走向庙堂了。” 疯道士嘴角上翘,伸手指着穷秀才,失声道: “十六年前,你看错他了。” “十六年后,你还是看错了他。” “庙堂又何尝不是一座另类的江湖?” 疯道士伸手指着棋盘上一枚黑子,朗声道: “一枚黑子足以改变整个棋局。” “一柄黑刀也可以掀翻整个江湖。” 穷秀才讥讽一笑:“我不信。” 眼看自己要输,疯道士一把掀翻了即将落败的棋盘,黑白棋子洒落了一地。 疯道士也转身消失在了原地,只留给了穷秀才一个黑影。 空气中残存着疯道士轻飘飘的一句话——“且作壁上观,看江湖一代新人换旧人。” 第24 章 棠溪山。 大虞,苗疆。 陆去疾和东方璎珞走出了阁楼,在寨民的带领下来到了一方小院。 院子不大,却十分干净,围墙之上种满了蓝色鲜花,花名:勿忘我,传闻是苗疆一位传奇女子的一滴眼泪所化。 小院中央,陆去疾将背后的天不戾取了下来,随手放在一旁的石桌上,用余光瞥了一眼缓步走向小院二楼的东方璎珞,他忽然开口问道: “这天不戾就这么让我背着?” 听到这话,东方璎珞身子一愣,停在木楼梯上,宛如天工雕琢般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复杂情绪,语气略显无奈: “天不戾已经认主,放在你那里最为合适不过。” “待到归京之时,我再想办法解除它与你之间的联系。” “反倒是你,可不要产生什么不该有的想法。” 陆去疾一屁股坐在石凳子上,扫了一眼石桌上的天不戾,一脸嫌弃道: “这弑主的刀,谁爱要谁要。” “反正我是瞧不上。” 说着,陆去疾翘起了二郎腿,叹道: “老话说的好,有多大屁股穿多大裤衩。” “公主殿下放心,是我的东西,谁也抢不走,不是我的东西,你送给我也不要。” 东方璎珞的脸颊微红,虽说陆去疾这一番道理没错,但这话未免太糙了点。 旋即,东方璎珞走进了二楼房间中,紧紧关上了门。 陆去疾坐在椅子上低头沉思,历经了这么一场惊心动魄的追杀,他深感自身实力的弱小。 无论是蒙面杀手,还是黑甲士卒,每一个实力都比他强上太多。 要不是他的腿脚麻利,或许早就死在树林里了。 “修为,修为,修为啊” 陆去疾抬眸看了一眼蔚蓝的苍穹,接连重复了三声,心中燃起一股变强的渴望。 下意识攥紧了手心,他自嘲一笑: “终究还是太弱了些。” 旋即。 陆去疾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注视着石桌上的天不戾,眸中闪烁着一抹坚定。 他活动了下筋骨,双手握住天不戾的刀柄,开始演练起刀法来。 握刀之时,身如大雪寒弓,挥刀之际,臂如柔水,力汇于黑刀之上,一招一式都做的十分标准。 …… 一连两个时辰。 陆去疾没有一丁点分心,心神完全沉浸在黑刀上。 此时的他早已大汗淋漓,就连身上的衣衫都已经被汗水打湿,全身酸痛无比。 两个时辰的专心苦修,他也不是没有成果。 他能明显感受到手中的长刀握得越来越稳,体内的那股气流也越来越多。 不知不觉,天色渐晚。 残霞如缕,似锦缎边缘的金线,依依不舍地装点着天际。 远山的轮廓渐次模糊,只余下深深浅浅的墨痕,浸染于这苍茫暮色。 小院的篱笆墙外,一个看起来憨厚老实的中年人缓缓走来。 中年人个子不高,大约只有一米六五,穿着一袭青衣,腰挎一把苗刀,提着一个硕大的食盒。 还未进门,中年人脸上却已经挂着一丝笑容。 一只脚跨入小院后,中年人发现了正在练刀的陆去疾,他对着陆去疾憨厚一笑,自我介绍道: “我叫棠溪山,村长叫我来给你们送些膳食。” 说话间,棠溪山将食盒放在了石桌上。 正好,陆去疾也有些饿了,于是乎放下了手中的黑刀天不戾。 眼神轻轻一瞥,陆去疾忽然发现了棠溪山腰间狭长的苗刀,连忙搭话道: “大叔也是练刀的?” 棠溪山呵呵一笑,右手握住了腰间的银白苗刀,点头道:“没错,我也是一名刀客。” 陆去疾深知无论是什么事,闭门造车肯定行不通。 于是厚着脸皮凑到了棠溪山身旁,虚心请教道: “大叔,实不相瞒,我喜欢刀,也想成为一位刀客,能否指点我几句?” 棠溪山上下打量了一下陆去疾,呵呵笑道: “指点倒是没问题,不过我想先问一个问题。” “请说。”陆去疾面色一喜,赶忙回应道。 棠溪山用打量的眼神看了一眼陆去疾: “天下万般兵刃,为何你偏要练刀?为何不去练剑?” 作为一个真正的刀客,棠溪山对刀看得极重。 他想看看身前的年轻人对刀的看法,倘若只是一时兴起随意耍两下,那他随口糊弄几句就算了。 但若是这年轻人真的是想练刀,他作为过来人,不介意传授一些经验,让其少走些弯路。 毕竟,当今天下,剑修独占八斗风流,十个修士九个佩剑。 练刀者,少之又少也。 陆去疾认真思考了片刻,笑道: “浊酒解千愁,拔刀斩杂念。” 棠溪山嘴角上翘,瞳孔微微一颤,飒然一笑:“可否再细致些?” 陆去疾食指与中指并立,轻轻划过天不戾的刀身,朗声道: “年少时曾在街边听我们村的穷秀才说,天下要数剑修最为风流。 那时我就在想,剑真就是百兵之王? 剑修真是天下第一等?此间最上乘?” “实则不然,我倒是觉得刀比剑更霸道,更适合杀人!” “至于风流?我辈刀客要甚风流?” “任凭他飞剑万千如何潇洒,我自一刀斩之!” 陆去疾越说越来劲。 棠溪山眼眸中的光芒也越发明亮。 这一番话可谓是说到了他的心坎上。 棠溪山年少时也曾持腰间苗刀一点雪行走江湖,见识过天下数不清的剑修,更是与不少赫赫有名的剑仙交过手。 赢过,也输过,就是没有服气过。 他输了,但并不意味着腰间的刀输了。 观天下剑,输刀三成杀气! 料天下剑修,少刀客七分胆识! “是个练刀的料子。” 棠溪山笑了笑,随后竟然主动拉着陆去疾来到院子中央的空地演练起刀法来。 陆去疾当然不会白白浪费这个机会,双手握住天不戾的刀柄,一招一式耍得都极为认真。 棠溪山在一旁也看得极为认真,从陆去疾的招式中他能看出来这必定是一套极为精妙的刀法。 但在他看来,陆去疾出手有些过于死板了,招式是死的,但人是活的。 这就像一滩水,只有流动起来才能称为活水,若是过于死板,那就是死水一滩了。 呼呼! 一刻钟过后,陆去疾吐出一口浊气后,缓缓收了刀。 他面向棠溪山,抱拳行礼道: “还请前辈指点。” 棠溪山手腕一翻,腰间苗刀一点雪瞬间出鞘。 第25章 练刀,藏器。 “刀轻如纸光如水,两行款识秋芒豪” “刀名:一点雪。” “仔细看我握刀的手和我的呼吸!” 话落,棠溪山双手握住苗刀,一脚在前,一脚在后,慢慢复刻着陆去疾刚才的刀招! 没握刀的棠溪山和握刀的棠溪山简直判若两人。 前者看起来憨厚老实,后者则是豪气冲天。 陆去疾仔细一观,发现其呼吸十分有规律,起伏不大却异常深远。 “一刀在手,谁与我棠溪山共论高低?” 棠溪山道出一声后,手腕翻转,压刀在身后,随后递出一式拔刀斩! 刺眼刀光一闪而过,直冲苗寨上空! 轰——的一声。 天上厚积的云层出现一个百里长的大口子,金色的日光从那道口子射出,这一刀好似斩出一条连接天上地下的金色通道。 不一会儿时间,棠溪山收刀入鞘,又恢复了憨厚老实的模样,扭头看着一旁目瞪口呆的陆去疾,问道:“可曾看明白?” 陆去疾实话实说:“呼吸倒是看清了,就是握刀的手还未看清。” 闻声,棠溪山神秘一笑:“看不清就对了。” “这可是一门细活。” 他看了一眼陆去疾,意味深长道: “拔刀万遍,其义自见,” 咚咚。 是轻微的脚步声。 原来是小院二楼中的东方璎珞走出了房间。 听到院子中的动静后,她也有些好奇,院子里来了什么人?竟然释放出这么一股骇人的刀气? 见东方璎珞走出,棠溪山对着其微微颔首,露出了一个憨笑后便准备转身离开。 临走之时,他指着苗寨最高的一座山,对着身后的陆去疾说道: “我就在那座山顶,你要是不嫌麻烦,可以来找我练刀。” 陆去疾大笑一声:“那感情好啊!” 棠溪山十分欣慰的笑了笑,身形一晃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高手! 大高手! 看着凭空消失的棠溪山,陆去疾心头一震,呼吸都急促了不少。 此时,东方璎珞恰好走下了楼。 她那一双灵动的凤眸看着棠溪山消失的方向,对着旁边的陆去疾不解的问道: “为何我一出来,他便走了?” “我怎会知道?”陆去疾摇了摇头,戏谑一笑:“或许是因为你长得比较丑吧。” “我……丑?”东方璎珞愣在原地,呆呆的眨了眨眼,看着陆去疾嘴角的坏笑,脸上浮现一抹愠怒: “好你个陆去疾,胆子不小啊,竟然连本宫都敢打趣了!” 陆去疾一脸无所畏惧,扭头打开了桌子上的食盒,看着里面的佳肴舔了舔唇。 旋即,他对着旁边的东方璎珞翻了翻白眼: 公主殿下,这里不是你的公主府,旁边也没什么人,就别摆出你的公主架子了。” “你……”东方璎珞刚想说些什么,肚子忽然发出咕咕声。 嗅着空气中的香味,她不争气的咽了咽口水。 “算了,本宫就不和你一般计较了。” 东方璎珞快步走到了石桌前,端起一碗香气扑鼻的肉面,小口嗦了起来。 滋溜滋溜! 不同于东方璎珞,陆去疾大口大口的吃着面,夹菜的速度更是让东方璎珞瞠目结舌。 猪吃饭也没这么快吧? 东方璎珞看着桌上已经消失了大半的饭菜,咬了咬牙,喝道:“你给本宫留点。” 陆去疾咽下满满一大口饭菜后,反问一声:“我记得公主你可是修行者啊。” “修行者还吃这些东西?” 东方璎珞微微一怒: “你以为这些膳食都是普通膳食?” “这可是灵食,对修行者的修炼大有益处。” “难怪这么好吃。” 闻声,陆去疾吃饭的速度下意识加快了几分。 既然是灵食,那他多吃点总没错吧。 看着陆去疾狼吞虎咽,东方璎珞眼前一黑,嘴角微微抽搐:“我还不如不说呢。” 吃着吃着,陆去疾身上忽然发出了一声闷响。 他忽然自己的五感敏锐不少,就连力气都好似大了不少。 东方璎珞停下了筷子,一脸的不可置信, “这么、这么快就到达一境中期了?” 陆去疾舔了舔嘴角的汤汁,挠了挠头: “一境中期?” 东方璎珞解释道:“体内杂质减少,五感敏锐,力大无穷,是为一境中期。” 陆去疾有问道:“那一境后期有何奇特之处?” “天地元气通十二正经,运行大周天是为一境后期。” 说着,东方璎珞意念一动,手中浮现出一本名为《人体经脉图解》的书籍,她随手递给陆去疾,漫不经心的说道: “没事的时候,可以多看看。” 陆去疾看着这般凭空现物的手段,好奇道: “这东西是从什么地方拿出来的?” “难不成是传说中的储物戒指?” 东方璎珞抬起手腕,亮了亮手上的手链,解释道: “此为藏器,是修士储存宝物的东西。” “大的可容纳一座小山,小的不过方寸之间。” “世上的藏器大多都千奇百怪,并不是只有你所谓的戒指模样。” “原来如此。”陆去疾长叹了一声,一脸恍然大悟,而后,他又挠了挠头,“公主,先前被追杀的时候你不是说不能调动天地元气吗?怎么现在就可以了?” 东方璎珞继续吃了几口面后,回道:“那位前辈帮我调息了一下,我的实力恢复了不少。” 听到这话,陆去疾方才释然。 这时,东方璎珞又对着陆去疾夸赞道: “不过三四日的时间,你便能从一介凡夫俗子突破至一境中期,真可谓是绝世天才。 此等天赋,比之那些山上天骄也不差分毫” 陆去疾谦虚道:“公主是不是有些夸大其词了?” “一点都没有夸大。”东方璎珞认真的回道:“修行界有句老话,一境二十年,二境六十年,一般人最少要二十年的时间才能达到一境。” “这样一对比,你难道不觉得你自己天资卓绝?” 天资卓绝? 或许吧……要是没有真龙换骨,我恐怕都活不过十五。 陆去疾在心中念叨了几声,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容。 紧接着,他眉毛一挑,盯着对面的东方璎珞,好奇道:“那公主你如今是几境强者?” 东方璎珞有些自豪道:“三境前期。” “三境?那岂不是说公主少说得有六七十岁了?” 陆去疾掐着手指,装模作样的说道。 东方璎珞的脸顿时黑了不少,她实在是忍无可忍,一掌打在陆去疾身上。 咻——。 陆去疾胸口一疼,倒飞出去三四米远。 “本宫虽然比不上你这般恐怖,但也是大虞第一天骄!今年不过二十岁!” 陆去疾倒在地上,揉了揉胸口,直勾勾的看着东方璎珞,幽怨道: “二十岁的三境强者,难怪有那么多人要杀你。” 东方璎珞冷哼一声: “本宫三岁便开始修炼,大虞皇庭无数的资源倾斜,方才有三境的修为,哪里比得上你这种怪才。” …… 一番商业互吹之后,陆去疾和东方璎珞之间熟络了不少。 东方璎珞给陆去疾普及修行界的常识,陆去疾给东方璎珞讲话本小说,两人聊得不亦乐乎。 “说那孙悟空手持一根如意金箍棒暴打哥斯拉……” 陆去疾正绘声绘色的说着自己改编的话本小说,小院的篱笆墙上忽然出现一个黑影。 第26章 猴子,大傻,造访。 那道身影坐在篱笆墙上,细手细脚的,远远一看不像是人,倒像只猴。 陆去疾下意识握紧了天不戾,放声道: “谁?” 东方璎珞意念一动,手中顿时出现了一柄青白长剑。 见状,篱笆墙上的不速之客赶忙出声: “两位贵人切勿提刀动剑,在下是村长为两位选的护卫,负责护送贵人归京的!” 听到这话,东方璎珞手收起了青白长剑,上前一步,问道: “既然是自己人,为何在天色渐晚的时候前来?” “又为何不走大门?” 篱笆墙上身影还未出声。 一个傻大个突然出现在大门口。 他指着篱笆墙上的身影,傻呆呆的回道: “贵人,我俩喂猪浪费了点时间,所以来晚了。” “猴子他不走大门是因为他身上有猪屎,怕臭着你们。” 听到这话,篱笆墙上的猴子脸皮发烫,感觉丢人都丢到姥姥家了。 他恶狠狠的对着傻大个咬牙切齿道: “大傻,你不说话没人将你当哑巴!” 傻大个瘪了瘪嘴,一板一眼道: “阿妈说了,不能说谎话。” “还有村长也说了,日后咱俩就得跟着贵人了,对待贵人要向对待村长一样,咱可不能说谎话。” 猴子看着死板的大傻一脸无语,甚至感觉有些头疼,心中生起一股无能为力。 噗哧。 陆去疾和东方璎珞听到两人的对话不约而同的笑了。 篱笆墙上的猴子想找个地方钻进去,为了缓解尴尬,他坐在墙头,扭头看着陆去疾,好奇道: “贵人今日可是得了棠溪大叔的指点?” 陆去疾:“没错。” “贵人好福气啊。”猴子一脸羡慕,发出了一声感慨: “我以前求了棠溪大叔好久,他都不肯教我。” 门口的傻大个傻呵呵补上一句: “没错,为了跟棠溪大叔学刀法,猴子给他磕了三个头,最后棠溪大叔还是拒绝了他。” “我记得棠溪大叔好像说——“你这样的人太浮躁,不适合练刀,收了你,我棠溪山后半生怕是名节不保”。 后来,猴子觉得亏了,就叫棠溪大叔给他磕三个头,再后来被棠溪大叔一顿暴打,三天都下不来床哩!” 大傻憨厚的声音响起,猴子脸色变得铁青,对着陆去疾和东方璎珞挤出一个笑脸,说了声: “贵人,我们明天再来” “我先去处理点私事。” 说完,猴子跳下了篱笆墙,一手拽着大傻消失在了黑暗中。 “这俩活脱脱的活宝啊。” 陆去疾看着两人消失的方向忍不住笑出了声。 一旁的东方璎珞则是低头沉思,在脑中不断搜索着“棠溪山”这个名字,她确信自己肯定听过这个名字。 一盏茶过后,她终于想了起来,她直勾勾地盯着陆去疾,问道: “下午教你刀法之人是棠溪山?” “怎么,你听说过?”陆去疾迎着东方璎珞那双凤眸问道。 注意到陆去疾直视的目光,东方璎珞眼神躲闪,缓缓道: “当初大奉剑冢三位四境剑仙在我大虞江湖中放下狠话,同境界之中无人可败他们三人。” “怎料,此话放出的第二日,三位剑冢剑仙的头颅便悬挂于林梢上,三柄飞剑皆断。 江湖传言,败剑冢三剑仙者,一袭水洗青衣,手持一柄长白苗刀,是一位来自苗疆的刀仙,名叫棠溪山。” “此等壮举,引得一位江湖宿老亲自为其题诗:刀轻如纸光如水,两行款识秋芒豪,不可谓不风流。” 听到这般江湖秘闻,陆去疾倒吸了一口凉气,发出了一声唏嘘:“没想到看似憨厚老实的前辈竟然这么猛?” 说着,他抬头望了一眼后方的山头,攥紧了拳头,下定了决心要跟着棠溪山练刀。 话锋一转,东方璎珞忽然发出了一声叹息: “然,好景不长,听说这位苗疆刀客最后被剑冢一尊五境大剑仙追杀了三天三夜,斩去了一身刀骨,最后销声匿迹于江湖。” “我原以为他早已经死了,没想到他竟然在苗疆。” 东方璎珞的话音未落,陆去疾皱紧了眉头,出声问道: “大奉既然有剑冢五境大剑仙出手,那大虞为何没有五境的高手出手相助呢?” 东方璎珞摇了摇头,颇为可惜的叹道: “这段江湖传闻太久远了,具体的我也不得所知。” “有些许传闻说,那些山上的五境强者看不起棠溪山出身苗疆, 也有传闻说棠溪山为人飞扬跋扈,得罪了几座山上的千年道统。” 陆去疾一字不漏的听完,愣在原地,神色有些复杂。 观一刀如观一人,从那柄苗刀陆去疾便能看出来棠溪山是个谦虚笃行之人,飞扬跋扈?大抵是子虚乌有。 要是真的因为出身苗疆的原因,使得整座大虞江湖对棠溪山冷眼旁观的话,那大虞还真是人失望至极。 “想这么多干嘛?” “下次见面,你亲自问他就好了。” 东方璎珞的声音打破了寂静,让陆去疾回过了神。 陆去疾再次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这座高耸入云的山顶。 是啊,想这么多干嘛。 明日亲口问前辈不就知道了嘛。 呼呼~ 小院中吹起一阵微风。 靠近陆去疾的东方璎珞捂住了鼻子,一脸嫌弃道: “你身上一股汗臭味,能不能换身衣服?” 陆去疾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没有换洗衣服。” 东方璎珞翻了翻白眼,从自己的藏器中取出一身白衣。 陆去疾看着洁白无瑕的衣服没敢接,他怕摸脏了这干净衣裳,更怕自己簪越了,再挨上一掌。 东方璎珞见他迟迟未动,赶忙解释道: “你嫌弃?本宫准备的便装,还、还未穿过。” 陆去疾摆手道: “我可没有嫌弃的意思,我长这么大没穿过这么干净的衣裳,怕给你摸脏了。” “更怕你再给我一巴掌。” 东方璎珞娇哼一声,将衣服放下后,丢下一句:“爱穿不穿”后,转身回到了二楼的房间中。 晚风中带着一丝凉意,陆去疾看了一眼石桌上的白衣,最终还是选择换上。 入夜。 满天的萤火虫化作细碎的光点掠过竹楼飞檐,在湿漉漉的芭蕉叶上洇开墨色涟漪。 小院一楼的房间中,陆去疾拿出了那怀中那本青皮黄纸的书本,整个人沉浸在了修炼中。 第27章 练刀。 翌日,清晨。 天光微熹,东方泛起鱼肚白,晕染着淡淡的金边,似是羞怯的少女,半遮半掩,欲语还休。 夜间的风,早已歇了,只余几缕轻柔的微风,拂过窗棂,带着一丝微凉。 陆去疾和东方璎珞十分有默契的起了个大早。 东方璎珞刚从二楼走下来便和陆去疾撞了个满怀。 一转眼,东方璎珞便看到了一袭白衣的陆去疾。 不得不说,陆去疾的底子实在太过好了些,虽说皮肤有些黝黑,但架不住五官俊朗,再配上这一袭白衣,说上一句丰神俊朗也不为过。 “你这是去哪儿?” 看着如今丰神俊朗的陆去疾,东方璎珞的话音不自觉的柔和了几分。 陆去疾背着黑刀天不戾,伸手指着山顶,道:“上山练刀。” “棠溪山在上面?”东方璎珞也看了一眼身后白雾缭绕的青山。 陆去疾点了点头,注意到东方璎珞担心的眼神,补充道:“你放心,天不戾我会给你带回来的。” 话音落下,陆去疾走出了小院,直奔青山而去。 东方璎珞看着渐行渐远的陆去疾,不知怎的,冷不禁冒出一句:“还真有几分姿色。” …… 另一边,陆去疾穿梭苗寨中,脚步没有丝毫停歇。 半个时辰后,他的身影出现在了半山腰。 一口气跑到半山腰的陆去疾脸不红心不跳,反倒是神清气爽,体内天地元气顺着经脉不断流转,竟然冲开了十二正经中的手三阴经。 感觉到体内的元气的暴增,他的步伐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一盏茶的功夫后,陆去疾终于爬到了山顶。 入眼,一座用石头垒成的石屋格外引人注目。 一道身影站在石屋前,不是别人,正是棠溪山。 棠溪山听到身后有动静,嘴角上翘,缓缓道出一声:“来了?” 陆去疾点了点头,回道:“不知道晚不晚?” 棠溪山转过身,对着陆去疾招了招手,笑道:“只要想练刀,什么时候都不算太晚。” 陆去疾看到棠溪山的手势后走上前去。 “来来来,勿要错过这一场云起雾散。” 棠溪山将陆去疾拉到了一旁,伸出手扭转了陆去疾的头,让其看向了山下的风景。 陆去疾放眼望去,只见远山如黛,浸于一层薄雾之中,四下尽是雾气氤氲,浓似奶,白如絮,茫茫然,渺渺然,将整座山脉裹了个严实。 唰唰—— 刹那间,山间罡风起,雾散云开,露出了一片翠绿。 见此,陆去疾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感叹: “当真是,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棠溪山听着这一句诗,眼底深处闪烁出一抹精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览众山小…” 棠溪山念叨了两声后,伸手指着下方的壮阔风景,对着陆去疾笑了声: “高山自有风景在,人生本是多尘埃, 你小子以后可不要止步不前。” 陆去疾挠了挠头,笑着回应道: “不会的。” “无论是修炼,还是练刀,我必定是一览众山小!” 看着意气风发的少年。 棠溪山好似看到了当初的自己。 少年心气比之天地元气还要神奇,总觉得自己什么事情都可以做到。 这种感觉令棠溪山感怀不已,可惜年与时驰、意与日去,他已步入晚年,不再少年喽。 好在,身前的陆去疾正值少年,一切皆有可能。 他棠溪山怎么就教不出一个比自己更强的大刀仙来!? 忽然,棠溪山变得十分严肃,伸手拍着陆去疾的肩膀,道:“今日拔刀六千次!” “多少?六千次?”陆去疾眨了眨眼,话音中带着不可置信。 棠溪山笑问道:“怎么,怕了??” 豁出去了,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想到这,陆去疾咬了咬牙,坚定的回了声:“不怕!” 不多时,山顶石屋前,一袭白衣飒飒的陆去疾不断重复着拔刀的动作。 拔刀一千次后,他已大汗淋漓。 拔刀三千次后,他累得说不出话来,感觉一双手都不是自己的了。 “握刀要稳!拔刀要狠!” “肩与胯合,肘与膝合,手与足合!” “心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力合!” 棠溪山则是背着手,时不时在一旁提点几声,看似随意,其实都蕴含许多刀道大道理,最少能让陆去疾少走六十年弯路。 不知不觉中,山间穿堂风来来去去了好几回,陆去疾头顶的太阳在不经意间也落在了西边的地平线上。 黄昏,残阳如血,将层峦染作金紫。 归鸟驮日,倦鸟归林,山间炊烟袅袅,一片静谧祥和。 陆去疾躺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累到了极致,就这么静静看着天空。 犹豫了许久之后,他还是没忍住心中的好奇,朝着一旁的棠溪山问道: “前辈,有传闻说你以前被剑冢的五境大剑仙追杀,斩去了一身刀骨?” 棠溪山靠在一旁的石头上,一脸平静道:“没错。” “一身刀骨碎于剑冢大剑仙慕容长空之下,终生止步于四境。” 说着,棠溪山那张憨厚老实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落寞。 陆去疾继续追问:“那…大虞江湖中的五境高手真就一个也没有出手?” 棠溪山背过身去,身影有些孤寂,叹道:“江湖……没你小子想的那么好。” “谁会救一个苗族蛮夷?” 陆去疾躺在地上,昂起了头,有些失望道:“唉,救得不是前辈你啊。” “是整个大虞江湖啊。” 听到这话,棠溪山身形一顿,愣了愣,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读书人的身影,他朝着陆去疾说道: “那些自诩名门正派的道统没一个出手。” “出手救我的是自庙堂走出的一个穷秀才。” 听到“穷秀才”三个字,陆去疾脑海中,下意识浮现出陨仙村中那道身影。 陆去疾试探道:“你说的穷秀才该不会姓周吧?” 棠溪山:“没错,正是儒家春秋士,号称天子呼来不上船的周先生。” 啊? 还真是穷秀才啊。 陆去疾一头坐了起来。 他低下头,陷入了一阵沉思,心中浮现出一个猜测,或许自己出现在这里并不是偶然,这一切很有可能都是穷秀才的安排。 天渐渐黑了下来。 陆去疾与棠溪山告别后,独自走下了山。 半个时辰后,他回到了小院。 一进门,他便听到一道空灵的声音—— “石桌上给你留了饭。” 扭头看向声音的源头,陆去疾开口回了一声:“谢谢。” 吃过饭菜,陆去疾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盘膝在床榻上,陆去疾五心朝天,身后再次浮现龙影。 第28 章 不惧死,蛊马非马。 夜半,山风虽止,却仍能感受到它残留的凉意,丝丝缕缕,沁入骨髓。 身为苗疆大祭司的老者出现在了山顶,看着盘坐在石屋前的棠溪山,出声道: “你真的打算将这一身刀术传给那小子?” “嗯嗯。”棠溪山伸手抚了抚自己身前的苗刀,轻声道:“没错,他的天赋比我好,不应该被埋没。” 呵呵。 老者佝偻着腰,不屑的笑了笑,小声嘟囔:“就这么白教?连个师徒名分都没有。” “你棠溪山还真是大方啊。” 棠溪山憨厚一笑: “区区师徒名分罢了,对我来说,形同虚设。” “我教他,只是因为这个小子真正喜欢刀罢了。” 闻声,老者翻了翻白眼,没好气地吐槽道: “我苗疆真正喜欢刀的人数不胜数,怎么不见你亲自传授?” 棠溪山托腮苦笑: “不是我不想教,是他们不是这块料啊。” “我棠溪山好歹也是名震过江湖的刀仙,村长,你想要我晚节不保?” “狗屁的晚节!”老者指着棠溪山骂了一句,冷哼道:“当初是谁灰溜溜的逃了回来?” “一身刀骨尽碎,从此无望于五境,你棠溪山晚节早就碎在了剑冢手中了。” 一向老实本分的棠溪山看着毒舌的老者,罕见爆了粗口: “村长,您老这么晚不睡觉就是为了来挖苦我?” “是不是闲的蛋疼?” “你他娘的才闲的蛋疼!”老者对着棠溪山的头来了一下,“你少给老头子我摆脸色!” 棠溪山吃痛一声,龇牙咧嘴的捂着头,赶忙赔笑道:“不敢不敢。” 老者并不是挖苦棠溪山,他只是有些恨铁不成钢罢了。 想当初棠溪山天生刀骨,腰间一把苗刀愣是在满是蛊师的苗疆才俊中杀出重围,他可对其可谓是寄予了厚望,视其为接班人。 没成想到最后,棠溪山碎了一身刀骨,终生止步于四境,让一把年纪的他操心,他如何能不气愤? 唉…… 佝偻老者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扭头对着棠溪山嘱咐道: “后天,大虞公主东方璎珞归京,由你暗中护送。” 棠溪山迟疑了片刻,问道:“村长,咱们苗疆真的要插手夺嫡?” 老者转过身,抬眸望天,注视着天穹上乌云遮盖的明月,缓缓道: “我时日不多了,苗疆要是没有五境坐镇迟早会被其他势力打压。” “不如放手一搏,届时,只要公主在位一日,我苗疆便兴盛一日。” 听到这话,棠溪山握紧了手中苗刀,问道: “陆路还是水路?又或者是乘飞舟?” “水路太慢,飞舟太过招摇,陆路较为保险。” “行,村长您放心有我棠溪山在,一定保证让长公主安全归京。” 看着憨厚老实的棠溪山,老者佝偻着的背忽然挺起,目不转睛的盯着棠溪山,再度出声道: “小山呐,公主绝对不能出事。” “所以,必要的时候,你可以死。” 棠溪山没有丝毫怨言,反倒是嘴角上翘,淡淡一笑: “村长放心,棠溪山不惧死。” …… 许是因为夜间风太寒,吹散两人的话音。 老者佝偻着背一步三回头,磨磨蹭蹭了几个时辰,方才缓缓走下了山。 中年人脸色平静的看着云来云去、风吹风停,拿出了一块白布不断擦拭着手中的苗刀。 …… 翌日,天才微微亮,陆去疾迫不及待的背着天不戾上了山。 猴子和大傻两人也按照老者的吩咐来到了小院。 不时,老者竟也缓缓出现在了小院中。 一见面,东方璎珞便拉着老者来到了小院角落。 她瞥了一眼的瘦猴和大傻,对着老者质问道: “前辈,这便是你为本宫找的护卫?” “一个瘦的跟个猴一样,一个脑子看起来都不太灵光,这真的是你苗疆的俊杰?” 老者老脸一红,赶忙解释道: “公主,你可不要小看了他们两个。” “论蛊术,苗疆年轻一辈,无一人比得过猴子和大傻。” “两人虽为三境,但联手可战四境。” “只是…气质差了点。” 听到老者这话,东方璎珞心中的大石头方才落了地,回头看了一眼猴子和大傻后,带着几分歉意道出一声: “果真是人不可貌相,是我东方璎珞目光短浅了。” 老者摆了摆手,哈哈一笑: “不碍事,实不相瞒,要是换作是我,我也会觉得这俩小子不靠谱。” 两人闲聊了几句后,老者嘴角一咧,忽然对着东方璎珞说道: “我用天机蛊算了算,你父皇时日不多了。” “庙堂将有剧变,所以明日我便会送你启程归京。” 东方璎珞瞳孔猛缩,身躯一震。 父皇,时日不多!? 这消息对于她来说无亚于晴天霹雳,在她的印象中,自己的父皇虽已经步入晚年,但也不至于到了时日无多的地步。 嘶嘶。 东方璎珞脑海中忽然想到了什么,她倒吸了一口凉气,眼底深处射出一道犀利的精光,咬了咬牙,心中暗道: “看来那几个白眼狼等不及了啊……” 想到这,东方璎珞的脸上好似附上了一层寒霜,散发出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她道:“敢问前辈,是走天上还是地下?” “乘我苗疆蛊马,自茶马古道而出,最多三日便可抵达京都。”说完,老者对着一旁的猴子招了招手,道: “去!把外面的蛊马迁进来。” 不一会儿时间,猴子牵着一匹高大健壮的碧眼红马走了进来。 老者指着蛊马介绍道: “此马非凡马,全身上下有二十三处蛊虫,日行三千里不在话下,关键,蛊马不需要吃任何东西。” “哦?” “竟如此神异?”东方璎珞看着身前的碧眼红马好奇不已,继续问道: “不吃草料,如何能日行三千里?” 老者还未出声,瘦猴跳了出来,拍着马脖子说道: “贵人,这你就不懂了。” “蛊马看似是马,实则非马,可以说是一只披着马皮的蛊,可自行吸收天地元气。” 东方璎珞目光一变,突然对着瘦猴问了声: “此马可否量产?” 瘦猴摇了摇头:“十分困难” “可惜了。” 东方璎珞缓缓叹了声。 要是此马能量产,用于军中,那大虞铁骑的实力将会大大增强啊。 第29 章 心有抬头龙,一刀碎苍穹。 “公主,除了猴子和大傻,我还会安排棠溪山在暗中护送。” “还望公主早日回京,夺嫡成功。” 说完这一句话,老者对着东方璎珞微微一笑后,转身消失在了原地。 瘦猴和大傻在院中忙活了起来,不一会儿时间,在两人的相互配合之下,一架崭新的马车出现在了小院中。 东方璎珞则是回到了二楼小院中调息。 听到自己父皇时日无多的消息后,她的思绪变得有些杂乱。 眼下,她必须得让自己静下来。 只有静下来,才能看得清这一场浑浊的夺嫡之战。 另一边,苗寨后方的山顶。 一袭白衣拔刀向日,衣袖随山间清风而动,褶皱似云卷,浮现出了他那健壮得身躯 一旁的棠溪山坐在石屋上,手中捧着两个烧得黝黑的土豆。 咔咔。 只见他大拇指轻轻一掰,土豆最外层黝黑的炭壳从中裂开,露出了最里面软糯香甜的部分。 棠溪山吃了一口,顿感回味无穷,时不时抬眼看向一旁已经步入正轨的陆去疾,嘴角不自觉咧开:“天生练刀的料子。” 陆去疾嗅着在空气中香甜的味道,喉结上下涌动,胃里的馋虫被勾了出来。 “前辈,给我留一个啊。” 眼看棠溪山便要将最后一个土豆吃下,陆去疾赶忙放下了天不戾,小跑至棠溪山身前。 棠溪山挪了挪屁股,给陆去疾留了个位置。 陆去疾一屁股坐到了棠溪山身前,笑嘻嘻的从棠溪山手中接过土豆,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你别说,就着山间良辰美景,吃上一口热乎乎的土豆,当真是别有一番滋味。 微风吹拂,陆去疾就这么静静的看着远方,虽然全身酸痛无比,却也没有抱怨一句。 浓眉大眼的棠溪山眼中满是欣赏,嘴角上翘,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从你小子的眼中,我能清晰的看出你想要什么。” “你好似很渴望力量。” 陆去疾耸了耸肩肩膀,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的土豆,淡淡一笑: “前辈此言差矣。” “或许,我眼中只有这个土豆罢了。” 棠溪山也笑了:“你眼中可不仅有土豆,还有天地,有众生,更重要的是还有你自己。” 他指了指蔚蓝的苍穹,继续道: “少年郎,天地很宽,道路很长,慢慢走,总会到达你想去的地方。” 陆去疾听到这话明显愣了一下,他那颗因为追求力量而浮躁的心,慢慢静了下来,心境一下子澄明了不少。 轰轰。 陆去疾体内十二正经竟又打通了三条。 短短两日,他便打通了十二正经中的六条,当真是天资卓绝。 陆去疾感受到体内暴增的天地元气,面色一喜,对着棠溪山拱手道:“多谢前辈点拨。” 棠溪山摆了摆手,回道: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是你小子自己有悟性。” 说着,棠溪山忽然感慨道:“你小子,比我当年强多了。” “是吗?”陆去疾谦虚的挠了挠头,“没有前辈的指教,我也不可能这么快便打通了六条正经。” “总而言之,还是要多谢前辈。” 这般有礼,倒是让棠溪山有些不习惯。 毕竟,上一个哭着喊着要学刀的猴子,可是嚷嚷着让他磕回去三个响头。 吹着风,棠溪山看向一旁的陆去疾,出声道:“村长已经安排好了车马,明日便会送你们归京。” “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陆去疾笑道:“前辈有话不妨直说。” 棠溪山扭头看向陆去疾,认真劝道: “东方璎珞归京是因为要夺嫡,你不同,你孑然一身。 何不如留在苗疆专心练刀,我敢保证,最多一个甲子,你小子最起码都是一尊四境刀仙。” 棠溪山的话音落下,陆去疾跳下了石屋,抬起头看了一眼天穹上自由翱翔的苍鹰,忽然笑了声: “前辈,其实我练刀的原因还有一个。” “我有个极好的朋友被人所伤,每至阴天下雨时便疼得发出哀吼。 我在小时候答应过它,此生只练刀,不练剑。” “伤它的人在京都,我会为亲自前往京都为它复仇!” 棠溪山脚尖一点,闪现在陆去疾身前,他面色严肃,缓缓道: “修行界的势力错综复杂,这天下有一剑断江的大剑仙,有隐世不出的江湖宿老,还有掌管万人的掌教大真人,稍有不慎,引得大修士不喜,你小子说不定就会身死道消。” 陆去疾握紧了手中的黑刀天不戾,脸上浮现出一抹桀骜,眼底深处那股睥睨天下的气势初次显现:“前辈,我总觉得练刀之人不应该畏畏缩缩,而是应该一往无前!” 棠溪山听着陆去疾这一番话,身子一僵,好似一个石雕一般愣在原地,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在陆去疾身上。 他好似看到了当初那个自己。 提四尺长刀出苗疆,十六刀败剑冢三位四境剑仙,大笑一声;“不过如此”后,扬长而去的自己。 那时的他,也是这般自信啊。 然,要问那时的自己比之现在的陆去疾如何? 棠溪山会答:“修为上碾压,但远远不如陆去疾胆子大” “一往无前……” “不服老,不行啊。” “现在的年轻人,胆子还真是大。” 棠溪山悠悠然叹出一声,握刀的手有些颤抖。 …… 因为明日要出发的原因,东方璎珞走上了山顶,准备通知一下陆去疾。 怎料,她刚刚走到山顶便听到了陆去疾的话。 看来这家伙一开始便有和自己去京都的打算。 其实,这家伙一开始便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这是何其缜密的心思啊? 东方璎珞皱紧了眉头,心中又浮现出一个问题——大虞京都,有陆去疾的敌人? 一个出自陨仙村的少年,在大虞都城有敌人?又会是谁? 正当东方璎珞百思不得其解之时,棠溪山的身影忽然出现在她的身前。 棠溪山:“公主,偷听他人说话可不礼貌。” 陆去疾顺着棠溪山的声音,也发现了身后的东方璎珞。 第30章 我,这就出师了? 东方璎珞深吸了一口气,对着旁边棠溪山说道:“本宫只是上来通知一下陆去疾明日出发, 只是碰巧听到他这一番豪言壮语罢了。” 东方璎珞的话音有些急促,声线有些颤抖,许是因为她也觉得这件事不太光彩。 棠溪山呵呵一笑,随口回道: “公主何必慌张,听到了也无妨。” 这时,陆去疾也走到了东方璎珞身前,眼底深处那股睥睨天下的气势消失不见,笑着问道:“公主莫不是担心天不戾?” “既然如此,那便给你。” 说着,陆去疾交出了手中的黑刀。 东方璎珞的看着递上来黑刀却是伸手婉拒了,“天不戾在你手中比在我手中安分,劳烦你多保管几日,到达京都之时再给我。” “其实,本宫倒是有些好奇,你陆去疾在大虞京都……有敌人?”接着,东方璎珞又发出了一声试探。 陆去疾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淡淡一笑: “公主想多了。” “我陆去疾孑然一身,哪里来的敌人?” 见陆去疾话里话外都在遮掩。 东方璎珞十分识趣的闭上了嘴不再追问。 既然他不愿意说,她也不会多问。 见气氛有些尴尬,东方璎珞也不想过多停留,看了一眼陆去疾那一双深邃的乌黑眸子,缓缓道: “陆去疾,本宫欠你一条命。” “需要本宫的时候,本宫绝不含糊。” 话音落下,东方璎珞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陆去疾背刀在后,眺望了一眼东方璎珞远去的背影,发出了一声嗤笑: “不愧是天家女,画起大饼来当真是驾轻就熟。” 一旁的棠溪山忽然插话道: “小子,看她那模样不像是画饼。” “你要是在京都真的遇到了什么麻烦,她必定不会袖手旁观。” 陆去疾双手一摊,笑了笑: “那不就成为了公主党了吗?” 棠溪山嘿笑一声,反问道: “你以为你现在不是?” 陆去疾一怔,细细想了想,自己现在好像怎么看都是公主党。 “行了,别再想这想那了。” “既然你明日要走,那我便传授你两式独门刀法。” 话落,棠溪山拔出了苗刀,挽起了竖直的袖口,大步走到了山顶开阔处。 听到这话,陆去疾不敢马虎,聚精会神的盯着棠溪山,静待下文。 棠溪山没有多说话,脚步一沉,单手握住了苗刀刀柄。 锃——的一声,一抹寒光闪过,棠溪山手中苗刀出鞘,刀身划过刀鞘发出的清脆声,让陆去疾汗毛直立,忍不住深陷其中。 棠溪山的话音随之响起—— “三十岁腰间一柄苗刀败尽苗疆青年才俊,一身气机小有成就,于群山之巅悟出一刀,名曰:青山笑。” 当—— 棠溪山抽刀一斩,这一式刀法势大力沉如力劈华山,刀气更似十万大山一样绵延不绝,铺满了周围数十里,使得空气为之一滞。 唰唰—— 刀气卷起一阵风沙走石,陆去疾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陆去疾径直看去,只见呼呼作响的狂风中,棠溪山持刀的身形纹丝不动,憨厚老实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难以掩饰的落寞。 下一刻,棠溪山的话语再度响起——“一百二十岁,初入四境刀见笑,剑仙头颅挂林梢。 引得剑冢五境大剑仙追杀,一身刀骨碎于名剑长歌之下,心境大跌,苟且偷生一甲子,悟得一刀,名曰:蜉蝣泣!” 棠溪山的话语还未落下,手中苗刀一横,一股悲戚、不甘的情绪席卷而出。 几个呼吸后,陆去疾便看到了令他终身难忘的一幕。 只见棠溪山隔空一斩! 数千米的高空中,竟然出现了一只只扇动着翅膀的蜉蝣,每一只都是棠溪山的刀罡所化,欲要与云同舞,与天争高。 然,下一刻。 随着棠溪山刀势一转,一阵疾风骤雨刮过,满天蜉蝣皆落,残存的刀气让陆去疾感到了一抹酸涩与无奈,轻轻道出一声:“可悲可叹。” 良久,风停。 棠溪山收了刀,看着一旁发怔的陆去疾问道: “小子,第一刀青山笑,你作何评价?” 陆去疾低头沉思了片刻,竖起大拇指: “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 棠溪山脸上流出了满意的笑容,转头再问一声: “那我这第二刀蜉蝣泣,你又作何评价?” 陆去疾发出了一声悲叹,唏嘘不已: “我观蜉蝣,如宇宙观我。” “古人云:草芥蜉蝣,岂知晦朔,但其朝生暮死,亦可有惊鸿之处也。” “前辈这一刀蜉蝣泣虽然悲戚,但刀意最深处想表达的却不是悲戚,而是向死而生,不知道我说的可对?” 棠溪山酣然一笑,赞叹道: “你小子果真是一点就透。” 紧接着,他走到了陆去疾身前,朗声道: “我观青山意难穷,青也惊鸿,黄也从容。” “我见蜉蝣朝生暮死,生不畏死,死而向生” “小子,你学会了几成?” 陆去疾嘴角一咧,比了个八的手势。 “八成?”棠溪山心中一惊,口中不断念叨:“了不得了不得……” 看一遍便能领悟八成,陆去疾这天赋真是逆天。 陆去疾淡淡一笑,面不改色的解释道: “不是八成,是八个呼吸前已经学会了十成。” “当、当真?”棠溪山目瞪口呆,眼珠子瞪的溜圆好似要从眼眶中跳出来。 陆去疾摸头一笑:“半句不假。” 听到这话后,棠溪山陷入了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之后,他嘴角轻轻抽搐,对着陆去疾笑了笑,挤出一声: “陆去疾,你下山去吧。” “啊?”陆去疾不解道:“前辈?可是我做的不好?” 不好? 不是不好,实在是太好了些啊。 棠溪山苦笑道: “刀法最基本的东西我已经教给你了,我刀法中最精妙的两式也传授给你了。” “没什么好教的了。” 听到棠溪山这话,陆去疾嘴唇微动,正欲开口反驳,却见棠溪山忽然消失在了眼前,好似从未出现过一般。 陆去疾愣在原地许久,扪心自问: “我,这就出师了?” 瞥了一眼棠溪山消失的方向,陆去疾双手作揖躬身拜了拜,十分恭敬道: “多谢前辈传道。” 不时,陆去疾背着天不戾缓缓走下了山。 棠溪山的身体浮现在山顶,注视着陆去疾的背影,酣然大笑: “他日你小子必定名动天下。” “届时,可要为我等刀客争一口气啊!” “任凭你剑道妖孽辈出,我刀道真龙抬头之日,无一例外,通通俯首!” 作为持刀之人,棠溪山又何尝不想为刀道正名,他也想对天下说上一句: “江湖不仅有剑,还有刀。” 奈何败于剑冢之手,心气散了大半,有心无力。 如今在陆去疾身上,他重新看到了希望,让他如何能不激动。 第31章 硕鼠硕鼠,无食我黍。 回到小院。 陆去疾刚好赶上了饭点。 石桌上摆满了七八个香气扑鼻的灵菜,勾动了陆去疾胃里的馋虫。 东方璎珞刚拿起筷子,抬头一看,陆去疾的身影赫然出现在眼前。 “今天这么早?” 东方璎珞从一旁的食盒中拿出另外一副碗筷,亲手递给了陆去疾。 陆去疾也不客气,接过碗筷后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大口大口扒拉着饭菜: “前辈说没什么教我的了,就让我先回来了。” 东方璎珞一边小口小口的吃着饭,一边打趣一声: “少吹牛了。” “那可是棠溪山,四境的刀仙。” “他会没东西教你?” 咕嘟~ 陆去疾咽下一大口美味的饭菜,一脸满足道: “信不信由你。” 东方璎珞看了一眼对面眼里只有饭菜的陆去疾,翻了翻白眼,忍不住出声道: “慢点吃,我都怕你噎死。” 陆去疾抬起面前的一碗萝卜排骨汤一饮而尽,舔了舔唇后,对着东方璎珞摆了摆手,“我的公主殿下,你是没尝过饿饭的滋味。” 东方璎珞听到这话娇躯一颤,呼吸不由得重了几分。 显然,陆去疾这话僭越了。 但不知为何,东方璎珞却没有变脸,反倒是笑着问道: “饿饭的感觉不好受吧?” 陆去疾回想起了小时候的些许画面,抬头看着对面锦衣玉食的东方璎珞,笑笑道: “何止是不好受,简直是让我差点疯掉。” “直到现在,我都不会浪费一丁点粮食。” “算了,多说无益,你这位大富大贵的公主殿下又岂能理解?” 说着,陆去疾重新将注意力放在了饭菜上。 见状,东方璎珞冷哼道: “我虽未经历过,但也感同身受。” 陆去疾嗤笑道: “未曾经历,何谈感同身受?” “在我看来,无论是你们这些皇亲贵胄,还是山上的仙人都是一群大老鼠。” 陆去疾此话一出,东方璎珞脸色变得有些难看,皱着眉头反问道: “此话何解?” 嗝~ 陆去疾打了个嗝,擦了擦嘴后,起身拍了拍溜圆的肚子,大步朝着自己的房间中走去。 一边走,一边摇头念叨: “硕鼠硕鼠,无食我黍!三岁贯女,莫我肯顾。 硕鼠硕鼠,无食我麦!三岁贯女,莫我肯德。” 陆去疾的声音回荡在小院中,更回荡在东方璎珞心头。 她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整个人怔在原地。 硕鼠是谁? 是各方官吏,是朝堂诸公,是山上修行者,自然也是她东方璎珞啊。 “陆去疾,你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深宫之中二十载,本宫从未见过像你这般的人。” 东方璎珞攥了攥手心,招揽陆去疾的心到达了顶峰。 小院,墙角。 负责喂马的大傻朝着一旁的猴子问道: “猴子,啥是硕鼠?” 猴子对陆去疾心中多了几分敬重,深深的眺望了一眼陆去疾的房间后,回道: “就是吃粮食的大老鼠。” 大傻呆呆道: “就是大老鼠啊,我还以为是啥好吃的呢” 猴子拍了拍大傻的后脑勺又补上一句: “这大老鼠可不寻常,是吃人的。” “什么!?”大傻气愤不已。 什么时候老鼠都来吃人了? “吃人的老鼠?待我遇到,看我一手炼化了它。”大傻恶狠狠的说道。 猴子眼神黯淡,不免一笑: “瞧你这傻样,你不被它吃了就不错了。” “退一步来说,你是蛊师,硕鼠或许吃不了你。” “但咱们苗疆其他普通的寨民呢?” 大傻不假思索道:“我们教他们成为蛊师不就是了?” 猴子:“你要教他们成为蛊师?” 大傻点了点头,“嗯。” 猴子又笑了:“这话傻子都不信。” 大傻挠了挠头:“我信!” 猴子翻了翻白眼,小声道: “你就是傻子……” 翌日,天微微亮。 山道间飘来潮湿的苔藓气息,竹影在雾中若隐若现。 青瓦上浮着薄烟,露水在芭蕉叶尖凝成银珠。 蛊马拉着车,停在了小院门口,猴子和大傻全副武装站在了左右,静静的等待着里面的东方璎珞和陆去疾。 不一会时间,东方璎珞一袭素衣率先走出,陆去疾紧随其后,不快不慢,始终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幽光一闪,老者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了门口。 他那双浑浊的眼眸射出一道精光,对着迎面走来的东方璎珞拱手道: “恭送公主殿下。” 东方璎珞郑重的点了点头,大步迈上了马车。 就在陆去疾与老者擦肩而过之时,老者忽然伸出了手捂住了陆去疾的肩膀,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小兄弟,路上凶险,多加小心。” “切记,江湖险恶,不行就撤。” 出于礼貌,陆去疾笑着回了声: “多谢。” 而后,他赶忙挣脱老者的手,坐到了马车上。 猴子和大傻两人朝着老者挥了挥手后,两人爬上了马车,驱赶着蛊马离开了苗寨。 踏踏…… 马蹄声越来越弱,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消失在了苗寨中。 小院门口,老者站在原地发呆。 一道身影忽然出现在他身前。 “那小子何等资质?” 老者: “说不出来。” “只觉得他体内残存着一股病灶之气。” “还有……” “还有什么?”来人不解的问道。 老者目光一凝,话音一沉,挤出两字: “龙威。” …… 蛊马不愧是日行三千里的绝世好马,在猴子和大傻的指挥下仅仅半天的时间便走出了苗疆,踏上了茶马古道。 所谓茶马古道便是一条贯穿了大虞疆域,直通京都的道路。 据说最开始是茶商用来运送茶砖的道路,后来渐渐兴隆起来,形成了一条兴盛的商道,沿途虽崎岖不已,但来往商队依旧络绎不绝。 傍晚,天色昏暗。 陆去疾一行人的马车穿过了半截石亭。 石亭旁有一块破损的石碑,其上"茶马通衢"四字若隐若现。 赶车的猴子看了一眼这石碑,对着车内说了声: “贵人,我们即将踏上幽州地界。” 嘎吱—— 猴子的话音刚落,陆去疾便从车内走了出来,一屁股坐在了猴子身旁。 第32 章闲聊,山魈。 “您这是?”猴子看了一眼和自己坐在一起的陆去疾,好奇道。 陆去疾双手抱头,看了看远方隐现的雪山,又看了看石隙间绽放的野花,轻声道: “里头闷得慌,出来看看茶马古道的风景。” “顺便和你俩聊聊,互相解闷不是?” 猴子嘴角上翘,露出几颗雪白的牙齿: “那感情好啊。” 一旁的大傻十分有眼力见,十分大方的从怀中拿出了黄皮纸包着的油炸花生米,还有三个大鸡腿。 颠簸的马车上,三人一口鸡腿,一把花生米,吃得不亦乐乎,聊得也不亦乐乎。 不知不觉间,关系拉近了不少。 无论是猴子还是大傻身上都有一股淳朴的气息,陆去疾很乐意与这种没什么心机的人相交。 猴子和大傻都被陆去疾口中的齐天大圣孙悟空,灌江口二郎真君的故事深深迷住,听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就连马车中的东方璎珞也立起了耳朵,细细听着陆去疾口中这些有趣的故事。 不时,山岚渐起,茶马古道在暮色中愈发苍茫。 猴子看了看远方的残阳,忽然对着陆去疾问道: “陆哥,你说我和大傻以后还能回到苗疆吗” 陆去疾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于是他拍了拍猴子的肩膀,安慰道:“肯定会的。” 一旁的大傻嘿嘿一笑: “等我回来,我要让村长给我单独摆一桌席面,要有灵菜灵米,要有八个菜。” 陆去疾打趣道: “八个菜怎么够,最起码都得十八个菜啊。” “酱肘子、小酥肉、南瓜花……” 大傻不断念出一道道菜名,哈喇子不自觉的流了下来。 猴子看着大傻这般天真的模样嘴角微微一咧,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 不知怎的,猴子扭头看向了陆去疾,用十分恳求的语气说道: “陆哥,要、要是最后我和大傻都回不去苗疆。” “能不能请你为我俩收个尸,将我俩的骨灰送回苗疆。” 陆去疾听到这话头皮有些发麻,赶忙喝道: “说什么浑话!” “好好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猴子眨了眨眼,对着陆去疾说道: “来之前村长找我谈话了。” “他说了此行凶险万分,要是不能回来,村里会给我们立碑。” “但我们苗疆有个习俗,在外面死的人,骨灰要是回不到苗疆,那么他的魂儿也回不了苗疆。” “苗疆是我的家乡,祖祖辈辈都葬在一起的地方才叫家乡啊,我不想最后找不到家。” “我知道这件事有点强人所难了,但陆哥我和大傻在外面只有你一个朋友。” 说着,猴子拉着大傻就要给陆去疾磕头。 见状,陆去疾赶忙制止两人,说道: “男儿膝下有黄金,不跪天地,只跪父母。” “你们的事儿……我答应了。” 有了陆去疾这话,猴子放心多了。 大傻又从怀中的夹层掏出了几个肉饼,笑呵呵的递给陆去疾。 陆去疾接过大饼,笑道: “大傻,你明白猴子说的话了吗?” “不明白。”大傻摇了摇有些婴儿肥的头,憨笑道: “但我知道陆哥你最后会带我回家。” 听到这话,陆去疾动容了,眼角不由得一红。 陆去疾看向一旁的猴子,问了声: “猴子,你既然知道这么危险,为何你还要出来?” 猴子啃着肉饼,挤出一声: “危不危险的我不管。” “我只知道,只有我们出山了,那些普通寨民才有机会走出十万大山。” 马车中,侧耳旁听的东方璎珞的下意识捏紧了手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两个时辰后,天色愈发黑了。 崎岖的茶马古道上,竟亮起了一双双猩红的眸子。 马车上的猴子立马站了起来,皱紧了眉头,道:“小心,有山魈!” 古籍有云,山魈,盖妖类也。 其形甚丑,体生赤毛,长覆于地,状若猩猩而大如牛犊。 面戴青铜之甲,目闪烁若星火,昼晦夜明,声如洪钟,震林樾! 乃是山间精怪的一种,常以群居。 陆去疾扫了一眼暗夜中不断闪烁的猩红眸子,站起身,握紧了手中天不戾 紧接着,他对着大傻吩咐道: “大傻,你专心控制好蛊马,我和猴子对付这些山魈。” 听到这话,大傻放下了手中的肉饼,聚精会神的催动着蛊马体内的蛊。 下一刻,蛊马浑身竟然长出了铁甲,碧绿的双眼变为朱红色,速度竟然快了不少。 陆去疾和猴子对视了一眼,旋即,两人翻身跃上马车顶部,背靠背,警惕的看着古道旁密密麻麻的山魈。 吼!!! 随着一道嘶吼声的响起,密密麻麻的山魈瞬间群起而攻之。 刹那间,陆去疾手中天不戾劈砍而下,一刀便将一只山魈劈成了两半! 下一刻,只见他手腕一翻,刀锋一转,砍向扑上来的七八只山魈! 噗哧—— 七八颗丑陋头颅掉落在地。 与此同时,猴子手心之处浮现出一只飞虫,只见其微微振翅,竟产生了一股无形巨力瞬间将欲要爬上马车的几十只山魈碾成肉泥! 余光瞥见这一幕,陆去疾嘴角微微一抽,“这么猛?” 猴子嘿笑一声:“还有更猛的!” “灵蝶蛊!” 猴子胸口处飞出十几只蝴蝶,浑身散发着光辉,洒下一片熠熠生辉的鳞粉。 见鳞粉洒得差不多了,猴子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只听啪嗒一声! 轰轰轰…… 一阵爆炸声此起彼伏的响起! 山魈死的死,伤的伤,残肢断臂到处乱飞,只能眼巴巴的看着马车快速远去,站在原地发出一声又一声嘶鸣。 见此一幕,陆去疾倒吸了一口凉气,扭头看向猴子,“你的蛊术竟然这么强?” 猴子挑了挑眉,脸上浮现出一抹得意, “陆哥,实不相瞒,我会一点点蛊术。” 陆去疾砸了砸嘴:“这叫一点点?” 说着,陆去疾翻了翻白眼,打趣道: “搞不好,咱俩谁给谁收尸都不一定。” 猴子摇了摇头,“以陆哥你的天赋,以后肯定比我强。” 陆去疾双手一摊,道: “以后的事儿,谁知道呢。” …… 摆脱了山魈后,陆去疾和猴子闲扯了几句后从马车顶跳了下来。 还未坐下,却见蛊马忽然停了下来,大傻忽然发出了一声惊叫: “不好!” “前面阴兵借道!” 第33章阴兵借道。 这个世界也有阴兵借道!? 陆去疾一脸的疑惑不解,手中黑刀握得死死的。 好似只有握紧刀,他的心放才能安定。 一旁的猴子也不敢马虎,阴兵借道这种事儿,他也是第一次经历,赶忙取出来自己的本命蛊——一只朱红色的千足蜈蚣。 三人屏息凝神而看向前方,随时准备动手。 但见伸手不见五指的古道上一队手持大戟的士卒整齐划一的走着,铁甲铿锵声由远及近,似有千军万马踏碎枯骨而来。 每个士卒的脸颊都呈青白之色,嘴角淌着黑血,铠缝间渗出腐叶与铁锈的腥气,盔甲上冒着令人心悸的幽光,戟刃上残存着殷红的鲜血。 “嘎……” 四五只乌鸦不知道从哪里飞了出来,撞落几片槐叶,落在道旁森森白骨间。 残破的旗帜被泥土掩埋,上面大大的“虞”字已经破损不堪。 突然,阴兵领头的将领猛然扭头看向了陆去疾一行人的方向,空洞眼眶映出了马车的形状。 他抬起大戟,猛然喝道: “是谁在哪里!?” 这一声惊动了所有士卒,也惊动后方的山魈。 原本已经放弃追杀的山魈听到这一声暴喝后齐刷刷的看向了陆去疾一行人的方向。 其中一只体型庞大的山魈跳上一旁的巨树上,眺望了一眼前方停止的马车后,龇起獠牙,发出了一声怒吼:“吼吼——!” 听到这一道嘶吼声,林间的山魈纷纷抬起了头,手脚并用、疯一般的朝着马车奔袭而去! 吼吼吼…… 山魈的嘶吼声越来越近。 前有阴兵,后有山魈。 陆去疾一行人顿时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吱呀一声。 一直在马车中的东方璎珞推开了车门。 只见她一手持青白长剑,一手握住一枚鎏金玉牌,气度不凡的站在马车上。 上下打量了一眼前面阴兵士卒的甲胄,发现其与如今的幽州甲胄十分相似后,东方璎珞心中猜测这些阴兵生前可能是幽州士卒。 于是乎,她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拿出了象征着身份的鎏金玉牌,催动着其中的龙气,出声道: “本宫乃是大虞公主东方璎珞!” “尔等胆敢拦我!” 此话一出,原本杀气腾腾的阴兵首领愣了愣,察觉到玉佩中的那抹皇家气息后。 他停下了脚步,单膝下跪,拱手道: “幽州参将黎云山,叩见公主殿下!” 闻声,东方璎珞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看来她赌对了。 面前的阴兵就是幽州士卒。 看着这些士卒手中的长戟,她心中猜测这些人很有可能是幽州大戟士。 只是为何参将黎云山这个名字,她闻所未闻? 难不成是因为对方实力太小,故而名声不显? 不可能,能成为一州参将,统领幽州大戟士,黎云山生前的实力肯定不弱。 那为何又籍籍无名呢? 怀揣着疑问,东方璎珞注视着黎云山,皱眉问道: “黎将军,身为幽州参将,为何会身死于此?” 这个问题,早已身死多年的黎云山想不起来了。 他依稀记得自己是奉命来拦截一个人。 至于是什么人,奉了谁的命令,他也不得所知。 沉吟了片刻,黎云山沉声回道: “末将不知。” “那又是何人杀了你?”东方璎珞又问道。 黎云山竭力搜寻脑中记忆无果后,又无奈地摇了摇头: “末将还是不知。” 看着身前一问三不知的黎云山,东方璎珞最终放弃了追问。 听见后方的动静后,她回头望了一眼,看着不远处密密麻麻的山魈,心中顿时生出一股紧迫感。 被山魈困住是小,动静闹大了引来大精怪可就不好了。 想到这,东方璎珞没有过多客套,径直对黎云山下令道: “黎将军,让你的兵让出一条道来,本宫要回京!” “回京之后,本宫自会为你查明一切。” “喏!” 黎云山生前本就是大虞将领,对大虞忠心耿耿,对于东方璎珞的命令后,没有丝毫迟疑。 他当机立断对着身后的士卒下令道: “让出一条道来,让公主离开!” 唰唰两声。 数千阴兵站成了两排,让出了中间的一条道。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可见其生前军纪之严。 在大傻和猴子的驱使下,蛊马重新奔腾了起来。 恰在这时,马车后方的山魈如浪潮般涌了上来。 见此情形,黎云山提着大戟走到了马车后方。 对着身后渐行渐远的马车喊道: “公主上车,剩下的交给末将!” 虽说他黎云山早已身死,但他仍旧是大虞将领,“食君俸禄,为君分忧”的道理他岂能不懂。 “黎将军,辛苦。”东方璎珞回头望了一眼黎云山之后,敬重的道出一声。 随后,她低头对着赶车的猴子和大傻,淡淡道出一声:“走!” 马车后方。 黎云山手中大戟一横,朝着身后的士卒大喊道: “弟兄们,生前护土安宁,死后亦能护主周全!” “安能让这群山精野怪冒犯我大虞公主!” “随我,杀——!” 数千幽州大戟士列队而立,摆出一字冲杀阵! 参将黎云山首当其冲,一人持戟与身后士卒拉开了距离,冲杀在了最前方,其手中一杆大戟挥出了破空声! 身后的士卒见自家参将如此悍勇也不甘落后,一个个爆发出了惊人的战力,化身幽冥中的勾魂使者,不断收割着山魈的性命。 这些阴兵生前可是威名赫赫的幽州大戟士,一身杀力比之西北过河卒也只是稍逊一筹罢了。 群起而攻之的山魈在这群幽州阴兵面前显得格外弱小。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 数千阴兵便以碾压之姿杀得山魈落荒而逃。 吼吼~ 山魈撕心裂肺的哀嚎声响彻在山间,此起彼伏,久久不散。 黎云山提着大戟站在一片血泊之中,陷入了一种浑浑噩噩的状态。 再经杀戮,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些画面。 “太监……大奉……阴阳子……” 黎云山捂着头,发出了断断续续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他好似想到了什么,猛然扭过头看向消失在了地平线上的马车。 “那道气息是当年那个孩子!?” “不对,这气息不对,那孩子病骨天生,不可能是他……” 另一边。 马车在黑夜中驶出百里之后。 陆去疾一行人心中的大石头这才缓缓落下。 陆去疾上半身靠在车门上,看了一眼东方璎珞,劫后余生的说道: “已经死去的将领竟然如此忠心,真是令我没有想到。” 东方璎珞空灵的声音从马车中传出—— “其实,我同样也没有想到。” “我只不过是抱着试试的态度,没想到,效果异常的好。” “也幸亏是那幽州参将黎云山是个忠君之人。” 陆去疾啧了啧嘴:“已经死去不知道多少年的人,竟然还有如此强悍的战力,那其生前该有多强啊?” 东方璎珞:“那可是幽州大戟士,巅峰之时可是和过河卒一换一存在,能不强吗?” “只是死得有些蹊跷了。” 她眉头微蹙,发出了一声长叹。 她也很好奇,当年纵横幽州,甚至纵横整个大虞的幽州大戟士,为何会死在茶马古道上?又为何鲜有人知? 这一切好似一个密封的大茧,都在等待着东方璎珞一步步揭开。 …… 大虞钦天监内。 白胡子老头正躺在院子中的太师椅上打盹,房间中的浑天仪忽然发出了一道刺耳的声响,吓得他一激灵,赶忙睁开了眼睛。 接着,白胡子老头掐指算了算, “有龙气显于幽州,此气多了几分阴柔,想来应该是长公主了。” 第34章雨中求见老祖。 咚咚咚。 钦天监的门突然被一位中年人敲响。 此人身高七尺有余,头戴墨冠,一脸的精明强干。 深吸了一口气后,中年人开了口,声音中藏着一抹微微的颤抖: “禀老祖,不肖子孙,有事相求。” 正在掐算的白胡子老头听到这声音后放下了手,扭头看向朱门,面色十分不悦,皱着眉头呵斥了一声: “成何体统,叫监正!” “亏你还是我司徒家当代家主,官家之地说官话都不懂!” 白胡子老头此话一出,站在门外身穿华服的中年人战战兢兢,身子深深一躬,双手作揖,赶忙改口: “下官司徒贺请见监正!” “不见,有什么事情门外说!” 白胡子老头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没好气道,小声嘀咕道:“这种时候来见我,真是没一个让我省心的。” 门外,吃了闭门羹的司徒贺不敢有丝毫怨言,反倒是扑通一声跪在了钦天监朱红色的大门外。 司徒贺上半身匍匐在冰冷的地面,失声道: “监正,下官斗胆,想打听一下……那位的行踪。” 这一次,司徒贺不光是代表家族来的,可是带着二皇子的任务来的。 虽说里面这位已经与司徒家没了多少联系。 但始终是一家人,骨子里流着同样的血,他就不相信里面这位会忍心看着整个司徒家覆灭。 白胡子老头听到这话气得不轻,一头从太师椅上蹦了起来,吹胡子瞪眼,指着朱门,大声怒吼道: “司徒贺,你疯了!” “这个时候找我要龙嗣行踪!?” “五龙夺嫡是何等凶险!?” “你小子没安好心,心黑屁股脏的玩意儿,是不是想将老头子我拖下水!?” 听着这劈头盖脸的怒吼声,门外的司徒贺依旧十分沉得住气,咬紧牙关,从牙缝中挤出一声: “随着陛下一声令下,江湖入庙堂,天下哪方世家不受影响啊!!” “参与夺嫡之战不是我司徒贺一人的决定,而是族中长老的决定。” “还、还请老祖,念在同宗同源的血脉上,伸出援手。” 白胡子胸膛上下起伏,显然是气的不轻,他压低了声音,冷声问道: “所以,你今天来是在以血脉之情逼我?” 司徒贺依旧匍匐,“不敢!” “哼!” “你小子什么不敢!?” 门内再次传出一声暴喝,司徒贺没有反驳,额头贴紧了地面,保持了沉默。 过了好一会,白胡子老头抬头仰望着风云变幻的苍穹,自言自语道: “独善其身?” “难啊……” 感慨之余,他用余光瞥了一眼深宫的方向,小声呢喃道: “陛下,这件事怕最后是不是你的手笔?” “弄出这么一场大棋,您把握的住吗?” “人算不如天算啊。”白胡子老头发出了一声无奈长叹。 低下头的瞬间,他刚好看到了一只蚂蚁掉入石砖的缝隙中,缝隙不大,但却足以困死蚂蚁。 轰隆隆…… 不知是否巧合,天穹之上竟传来一道道令人心悸的雷声。 空气的流速不禁快了几分,风中已经有雨的味道,一场大雨即将落下。 “逃不掉。” “逃不掉……” 白胡子老头口中一直重复着一句话,瞳孔深邃而悠远,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眼看大雨即将落下,白胡子老头随手一挥,一道清风将困在石缝中的蚂蚁吹了上来,蚂蚁得以逃出生天。 “蚁困于石缝之间,我司徒长青又何尝不是?” “罢罢罢,既然那位偏要拉上我入局,那我入局便是了。” 哗啦哗啦…… 一场磅礴大雨随之落下。 司徒贺全身被雨打湿,仍旧没有半点要起身离开的意思。 白胡子老头站在风雨之中,衣不沾雨,脚不沾地,一袭白衣飒然而动,目光犀利至极。 他再次扭头看向了门外,终于松口: “茶马古道。” 司徒贺于雨中抬头,雨水顺着他阴鸷的脸颊滑落,他再次一拜,谢道: “我代表司徒家多谢老祖点拨之恩!” 嘎吱—— 白胡子老头亲手打开了朱红色的大门。 看着雨中下跪的司徒贺,白胡子老头意味深长的说出一声: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记得给司徒家留个火种。” 话落,白胡子老头消失不见。 说了这么多,他已经仁至义尽。 至于司徒贺能不能领悟,他管不了这么多。 得到想要的消息后,司徒贺站起了身,不断回味着自家老祖这一番话,他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他觉得有必要将几个嫡子暗中送到乡下了。 哗啦哗啦…… 雨又下大了几分,不断变化的风云让人看不清天下局势。 司徒贺带着想要的消息走出了钦天监。 那扇朱红色大门内,被清风所救的那只蚂蚁被突如其来的暴雨重新冲回了石缝中,一番挣扎无果后,淹死于雨中。 …… 京都下起磅礴大雨,茶马古道却是一片艳阳高照。 随着越靠近京都,往来的商队越来越多,沿途甚至已经能看见茶肆、酒馆。 蛊马片刻不停奔袭了一个晚上,猴子和大傻都累的够呛,陆去疾也疲惫不堪。 几人都意识到,再这样走下去不行,于是乎,马车中的东方璎珞提议在前方找个客栈歇息。 不一会儿时间,蛊马最终停在一座名曰:风月楼的客栈。 见客上门,店小二立马就迎了上来。 东方璎珞乔装打扮了一番后,换上一身平常的衣裳,缓缓走出了马车。 看着迎上来的店小二,她说道: “三间上房,一桌酒菜。” “好嘞。”店小二吱了一声,扭头看着蛊马,弯腰问道: “客官,这马可否需要精饲料?” 东方璎珞摆了摆手,“不需要。” 不需要饲料? 店小二身子一愣,脸上有些错愕,扭头看向了蛊马,心中有些好奇。 哪有马不需要饲料的? 难不成是仙家之马? 啧啧啧,碧眼紫鬃,还真有可能是。 几人难不成是传说中修行者?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想到这,店小二对陆去疾等人的态度又敬重了几分,十分热情的招呼着马夫将马车迁到后院,自己则是亲自将陆去疾一行人带入了客栈中。 第35章 客栈,初闻香火钱。 一进门,陆去疾便听到了一道拍案声。 抬头望去,只见靠窗的位置,一个说书老者手中惊堂木拍碎了满堂喧哗,娓娓道: “说那剑冢第一天才李飞仙,十五岁入一境,二十岁入二境,行走天下留其名…” 说书老者的声音十分具有节奏感,一字一句将江湖上大大小小的事描绘的十分生动,让这些往来的商客听得津津有味,忍不住拍手叫绝。 就连陆去疾几人都听得有些入神。 下一刻,东方璎珞的声音响起,让陆去疾从说书人的故事中醒了过来。 东方璎珞瞥了一眼说书人,在陆去疾耳边小声说: “说书人口中的话,三分真,三分假,三分编,亏你还听得这么入神。” 陆去疾尴尬的挠了挠头,回道: “我这不是第一次行走江湖嘛。” “多听点故事,总是好的。” 对此,东方璎珞翻了翻白眼。 见前堂人多眼杂,她看了一眼小二,开口道: “小二,有没有雅间?” 小二挤出一个笑容,大拇指不断搓着食指,嘿嘿一笑: “客官,雅间有是有,只是有点贵。” 陆去疾插上一嘴:“有多贵?” 小二竖起食指,笑道:“一枚香火钱。” 大傻和猴子两人对视了一眼后,嘴角一抽: “多少?” “一枚香火钱!你咋不去抢!?” “不对,抢哪有你这风月楼来钱快啊!” 小二听到这话依旧保持着笑容,嘿嘿笑道: “客官莫要打趣了,小店做的是正经生意。” 一旁的陆去疾听到“香火钱”三个字却是一脸不解? 黄金白银,他倒是听说过,香火钱是什么钱? “可以,给我安排一间雅间吃饭。” 东方璎珞双指夹着一枚铜钱,递到了小二身前。 小二接过银色铜钱后,仔仔细细的检查了好几遍上面的镌刻的紫色青烟,确认无误后一脸谄媚的带着陆去疾等人上了二楼雅间。 东方璎珞出手如此大方顿时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大多都只是瞥了一眼,不敢有什么歪心思,敢来茶马古道走江湖的都不是傻子,能够出手便是香火钱的人能是普通人?指不定是哪座山入世修行的弟子。 来到雅间,打发走小二后,东方璎珞手中出现一道黄符。 哗—— 随着东方璎珞意念一动,黄符自燃了起来,整个雅间中的声音被一道无形的力量隔绝。 “黑!” “太特么黑了!”猴子坐在凳子上不断抱怨。 大傻龇牙咧嘴,握紧了拳头,愤愤不平道: “一枚香火钱啊,我得买多少肉饼啊!” 看了一眼两人,陆去疾发出了一声诧异: “香火钱很值钱?” 东方璎珞坐在椅子上喝茶茶,扭头看着什么都不懂的陆去疾,缓缓解释道: “凡人有货币,修行者自然也有货币。” “依次到高分别是香火钱,灵银钱,元金钱。” “一枚元金钱可以兑换一千枚灵银钱,一枚灵银钱可兑换一千枚香火钱。” “一枚香火钱可兑换一百两黄金。” “什么!”陆去疾也发出了一声惊叹。 他不懂香火钱,他还能不懂黄金吗? 一枚香火钱一百两黄金,那岂不是说一枚香火钱能兑换…万两白银? 嘶嘶。 陆去疾狠狠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头瘫坐在了椅子,加入了猴子和大傻两人,垂头丧气,口中直骂: “黑!” “真他娘的黑!” 看着不断抱怨的三人,东方璎珞莞尔一笑,轻声道: “无须抱怨,一枚香火钱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这风月楼的背后也是一方修行大宗,不然他们也不敢做山上人的生意,前堂鱼龙混杂,开一间雅间可以为我们解决不少麻烦。” 紧接着,东方璎珞看了一眼猴子,问道:“还需要几天才能到京都?” 猴子从怀中取出一张巨大的羊皮地图,细细算了算,回道:“贵人,至少还需要一天半。” 听到这话,东方璎珞点了点头。 一天半。 再撑过一天半,她便可以回到她的大本营了。 她倒是很想看看自己那个心狠手辣的二弟看到自己安全回来,脸上会有怎样的表情? 是惊骇,还是恐惧,又或者是忧愁… 东方璎珞转过身,面对着陆去疾,一双凤眸看了看陆去疾的脸,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天不戾。 发现了异常后的陆去疾抬眸与其对视,有些不解的吱声: “我脸上有花不成?” “咳咳……”东方璎珞脸上逝过一抹红,认真道: “眼下只有一半行程了,虽说越靠近京都我们越安全,但你还是得小心。” “你身后的天不戾,绝对不能有事。” 陆去疾一伸手,将身后的天不戾横在身前,笑着问道: “到底是让我自己小心,还是让天不戾小心?” 东方璎珞神色一变,耳根微微发烫,面不改色道: “都要小心。” 陆去疾学着小二的手势大拇指不断摩擦着食指,眉毛一挑,嘿嘿笑道: “公主,您看我跟你出生入死这么多回了,您不得表示表示?” 东方璎珞脸色瞬间为之一变,递给陆去疾一枚灵银钱,吐槽一声:“掉钱眼里了。” 看着灵银钱陆去疾瞪大了眼睛,直咽口水,“不愧是公主,真是大方。” 话音落下,陆去疾接过灵银钱,小心翼翼的塞进了怀里。 见此一幕,一旁的猴子和大傻眼巴巴的盯着东方璎珞。 两人的身份只是护卫,故而不敢轻易开口。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收买人心,东方璎珞表现得十分大方,给了猴子和大傻一人一枚灵银钱。 紧接着,东方璎珞对着陆去疾问了声: “归京之后,要不要入我公主府?” 陆去疾坐在椅子上,双手不断抚摸着天不戾被蚕丝包裹的刀身,摇头道: “不必了。” 得,灵银钱白给了。 对于面前的陆去疾,她心中有一种难以言明的情愫,更不想放过陆去疾这个绝世天才。 她翻了翻白眼,继续道:“你要明白,你只要入了京都,在其他势力眼中便是我公主府的人,这个标签很难摘掉。” 然,这个道理陆去疾岂能不知? 只是,以他现在一境后期的修为进入公主府好似也没有什么用。 见陆去疾不愿,东方璎珞连忙出声问道: “要不,我推荐你入斩妖司?” 斩妖司? 听到这三个字,陆去疾来了兴趣,赶忙追问道:“斩妖司是什么地方?” 东方璎珞嘴角上翘,勾勒出一抹微笑,道: “斩妖司,顾名思义便是斩尽天下妖邪,护我大虞国土安宁。” “其不受百官节制,直接对皇帝负责,凭借斩妖军功而升。” “那岂不是皇帝爪牙?” 陆去疾接过了话茬。 东方璎珞点头道: “没错,所以斩妖司的人才会引得百官不喜。” “我也不喜欢。”陆去疾双手一摊,张口道出一声,他可对成为皇帝爪牙没什么想法。 见陆去疾拒绝了,东方璎珞皱了皱眉头,问道:“那你要去哪里?” 陆去疾嘴角上翘,淡淡一笑: “没想好,或许哪里也不去。” “在京都随便找个地方住下,每天修炼完就读书写字,闲来无事,还可种花钓鱼。” 对于这套说辞,东方璎珞显然不信,她不死心,继续追问道: “你的意思是你要去京都…种花钓鱼?” 第36 章 前堂喝茶。 “没错。”陆去疾脸上浮现出戏谑之色,谈笑道:“也不知京都这口大塘,有没有我想钓的鱼儿?” 东方璎珞捧着手中的热茶,道: “你想钓谁?” “你的……鱼饵,又是什么?” 陆去疾嘴角上翘,淡淡一笑: “我钓鱼无须鱼饵,更不拘泥于钓一人,愿者上钩罢了。” “愿者上钩?”东方璎珞嘴角微微抿开,捧着茶杯的玉手轻轻一颤,沉吟了许久后,正视着陆去疾,沉声道: “有时候,我真的看不清你。” “在陨仙村知道我身份的那一刻,你眼中没有一丁点惊慌失措。 我这个大虞公主在你眼中好像与一般人没什么不同。” 说着,她竟然凑到了陆去疾身前,两张脸不过一拳的距离。 陆去疾甚至能嗅到东方璎珞身上散发出的清香体香。 东方璎珞出声问道: “陆去疾,本宫敢肯定,你一定不是陨仙村的人。” “你……到底是谁?” 陆去疾眼神躲闪,扭头看向一旁的瓷瓶,赶忙转移了话题:“这瓷瓶不错啊。” 看着打岔的陆去疾,东方璎珞气不打一处来,小声啐道: “你不说,本宫还不想知道呢……” 陆去疾耳力极好,听到这话后赶忙出声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说了。” 陆去疾挤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又补上了一句:“多谢公主体谅。” “你……”东方璎珞一双凤眸中满是怒火,玉手指着陆去疾,气得说不出话来,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想让你听到的,你装聋作哑。 不想让你听到的,你听得一清二楚。 这不是摆明不想告诉我嘛? 见此一幕,一旁的大傻和猴子赶忙躲到了屏风后面,生怕殃及池鱼。 不一会儿时间,房间中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死寂。 好奇的大傻探出头,瞥了一眼陆去疾,又瞥了一眼脸色阴沉的东方璎珞,撞了撞旁边的猴子,“贵人的脸好似一个隔夜馒头啊。” 猴子急忙给了大傻一巴掌,“闭嘴,贵人又岂能是你能够议论的,没心眼的玩意儿!” 两人刚说完,下一秒,东方璎珞那张阴沉的脸突然出现在了他俩面前。 “啊!” “欸!!” 猴子和大傻仪两人一抬头便看到了东方璎珞那张阴沉的脸,各自发出了一声惊叫。 猴子双腿不断打摆子,哆哆嗦嗦道: “贵人,你别和傻子一般计较。” “要你说!?”东方璎珞给了猴子一个白眼,冷哼了一声。 随后,她双手叉着腰,转过身对着大傻挤出一个瘆人的笑容,问道: “大傻,我的脸,像隔夜的馒头?” 女子最在意的一是感情,二是容颜。 纵使是东方璎珞这个公主也不例外。 咕嘟~ 大傻吞了几大口口水。 他虽然有点傻,但也不是白痴啊。 大傻赶忙低下头,改口道: “贵人你误会了,我是说像昨夜的月亮。” “昨夜月黑风高,看不见月亮!!”东方璎珞目光一凝,那表情好似要吃人。 大傻双腿颤抖,对着前方的陆去疾递出一个求救的眼神。 吃了大傻不少零嘴的陆去疾也不能“见死不救”,咳嗽了两声后,缓步上前,刚想出声解围,东方璎珞的声音便打断了他。 “本宫想静静,这顿饭你们三个下去吃吧!” 东方璎珞面若寒霜,玉手一挥,一道迅猛掌风凭空出现,吹开了雅间的门。 不出意外,陆去疾、猴子、大傻三人被掌风打飞到了门外。 砰! 雅间的大门狠狠的合上,发出了一道刺耳的声响。 陆去疾拍了拍屁股,从地上站起了身,看了一眼大傻和猴子幽幽叹出一声: “走吧,咱下去吃。” 大傻和猴子没有异议,心有余悸的看了一眼雅间后,跟着陆去疾走下了二楼。 小二看着下楼的三人赶忙迎了上来。 小二:“您三位这是??” 陆去疾脑子一转,找了个理由,不慌不忙的回了声: “上面少了点人气,我们三个准备在前堂吃。” “小二,给我们安排一桌好酒好菜。” 小二听到这话后,并没有多问,反倒是笑着点头道:“好嘞!” 话音落下,小二便要走向后厨,陆去疾指了指上面的雅间,补上一句: “我们这桌的菜钱,记在雅间那位身上。” 二楼,雅间中的东方璎珞听到这话后,脸变得更黑了,咬牙切齿道: “我不是刚给他们一人一枚灵银钱嘛……” 长这么大,东方璎珞头一次在一个男人身上吃过这么多亏。 此时此刻,她真的很想给陆去疾一巴掌。 …… 不久,陆去疾三人从二楼走到了前堂,找了个角落坐下,一边喝着大碗凉茶,一边听着说书人口中精彩绝伦的故事,细细品味着江湖气。 三人刚坐下没多久,眼尖的陆去疾发现前方有几道目光时不时便会看向自己的方向。 是为什么来的? 难不成是为了天不戾? 陆去疾眼睛微眯,不动声色的将天不戾放在了桌下,对着旁边的猴子小声说道: “小心点,对面有几道目光一直在盯着我们。” 听到这话,猴子脚底飞出几只蚊蝇小虫。 这些虫子乃是他发明的飞虫蛊,能探出周围的修行者。 嗡嗡。 几个呼吸后,飞虫重新飞回了猴子脚底。 猴子沾沾了茶水,在桌面写下了一行小字——“三个一境,目的太明显,应该是刚出山的雏儿,要不要动手?” 陆去疾摇了摇头,下意识抿了一口茶,在桌子上写下四个字——“静观其变。” 一旁的大傻看着猴子和陆去疾眉来眼去的,好奇出声道: “猴子,陆哥,你俩在桌子上写啥呢?” 陆去疾和猴子对视了一眼后,不约而同的道出一声:“不好!” 大傻这一声,无疑是打草惊蛇了。 对面桌上的三个年轻男子瞬间拍案而起,三人拔出手中长刀,指着陆去疾吼道: “兀那小子,你竟然偷取我落云山宝刀,还不交出来!!” 见厮杀将起,前堂中的一众客人心中一惊,几乎都做鸟兽散去。 唯有那说书老者巍然不动,静静的看着这一幕。 众人都能看出来,这三个落云山的年轻人是想要杀人越货。 但行走江湖,最忌多管闲事。 况且,他们可不想惹上落云山,那可是江湖上威名赫赫的一座千年大宗啊。 第37章 落云山三人。 看着对面来势汹汹的三人,陆去疾不慌不忙站起了身。 他抬起手中的天不戾,嘴角上翘,露出一丝冷冽的微笑,问道: “你说这刀…是你落云山的?” 欲要持刀行凶的三人中走出了一位贼眉鼠眼的男子,面对陆去疾的质问,他不仅没有半点心虚,反倒是义正言辞道出一声: “没错!” “这柄黑刀就是我李云山的宝刀!” “正是被你这贼子所盗!” 此话一出,陆去疾笑了。 一旁的猴子和大傻也笑了。 三人都没有想到,第一次行走江湖便遇到这等腌臜事。 明明是杀人夺宝,却要说的如此义正言辞。 “吾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陆去疾的笑声更大了些。 “你们笑什么!?” 鼠眼男子见陆去疾三人死到临头还敢发笑,扬起了手中长刀,发出了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 陆去疾咧开的唇角缓缓放平,脸上浮现出一抹骇人杀机,黑刀向前一横,戏谑道: “我笑你无知。” “我更笑你惹错了人。” 话音落下之际,他眼神骤然一变,一抹凶光赫然闪烁其中。 如今黑刀在手,安能受了这等腌臜狗的委屈? 只是一瞬间,陆去疾、猴子、大傻三人同时起身朝着对面三人杀去。 陆去疾身形一晃,一个潇洒至极的鹞子翻身,落到了鼠眼男子身后。 陆去疾低沉的声音响起——“你在看哪里?” 闻声,鼠眼男子大惊失色,瞳孔猛缩成一个小点,反应过来后,手中长刀朝着身后狠狠一挥! 锵—— 长刀砍在了一柄黑刀之上发出了一声脆响。 当——的一声。 鼠眼男子手中长刀竟然断成了两截。 鼠眼男子握刀的手被反震之力撕裂了虎口,鲜血顺着指节流下,整条手臂不断颤抖。 不好,惹到硬茬子了。 仅仅一个照面,鼠眼男子便知道了自己不是陆去疾的对手。 他心中顿时生起一股后怕。 心乱了,步子便乱了。 只见他身子踉跄,不断退后,强挤出一抹谄笑,口中不断说道: “误会,都是误会。” “刀都砍上来了,你跟我说误会?”陆去疾提刀上前,不断逼近着鼠眼男子,声音沙哑道: “怎么?” “你怕了?” 察觉到陆去疾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凝为实质,鼠眼男子牙关上下不断打颤,赶忙说道: “我、我可是落云山的弟子,你杀了我也逃不掉。” “何不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落云山?很有名吗?” 陆去疾不屑一笑,握紧了手中的黑刀天不戾。 刷刷! 天不戾挥出了残影,尽管刀锋被金蚕丝包裹仍将鼠眼男子的脚筋手筋全部挑断。 扑通—— 鼠眼男子衣衫染血,箕踞在地,眼中满是恐惧,不断求饶道: “好汉,饶命……” 陆去疾冷哼一声,正欲收下鼠眼男子性命之际,一旁站着看戏的说书老者突然开了口打断: “年轻人,落云山与我落霞山毗邻,两家有些交情,能否给老夫一个薄面,将他们交给我来处理?” “算是我落霞山欠小友一个人情。” 陆去疾没敢轻举妄动,扭头看向了一旁压着其他两人打的大傻和猴子后,小声问道: “猴子,这老头是什么修为?” 猴子一脚将身下的男子踹飞出去,瞥了一眼老者,回道: “陆哥,不过是二境前期罢了。” “我杀他只需要几个呼吸。” 有了猴子这话,陆去疾心中的底气足了不少。 旋即,他选择了无视老者的话。 当着老者的面,他手腕轻轻一抬,黑刀便轻轻划破了鼠眼男子的咽喉。 噗——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洒在前堂地面,一股刺鼻的血腥味顿时散开。 猴子和大傻对视了一眼,也将身下之人的性命抹杀掉。 一息之间,落云山三人身死道消,横死当场。 见状,老者怒目圆睁,手中的惊堂木狠狠拍在桌上,“小兄弟!江湖不是打打杀杀,而是人情世故!” “你今日无疑是打了我落霞山和落云山的脸!” 听清楚落云山和落霞山这两座宗门的名字后,躲在暗处观战的客人议论纷纷。 “这三个小伙子还是太年轻了,谁不知道这落云山和落霞山同宗同源。 更何况这风月楼还是落霞山的产业,老者给了台阶不下,今日要想走出这风月楼,难啊……” 其中也有刚行走江湖的年轻人愤愤不平,为陆去疾三人打抱不平: “哼!” “这摆明就是落云山和落霞山下的套!” “一方做好人,一方做坏人,事后无五五分账,真当所有人都是傻子看不出来啊!” “闭嘴,小声点,你不怕招惹上麻烦啊。” …… 听着这些议论声,陆去疾扭头看向了老者,“听听,你真以为这世上的人都是傻子不成?” “你若真的是打算主持公道,落云山三人持刀行凶的时候为何不站出来?” “现在反倒是出来做老好人,真是好打算!” “口中说的是英雄豪杰,自己却是阴沟里的鼠辈,当真是讽刺!” 说书老者面色铁青,攥紧了拳头,沉声道: “小兄弟,有些事说穿了可就不好了。” “你可要想清楚,两座千年大宗的怒火,你承受得起嘛!!?” 听到这话,陆去疾脸上没有丝毫惧意,反倒是抬头看了一眼上面的雅间,大声问道: “咱能不能承受的起??” 风月楼中的众人好奇的抬头望向了二楼雅间。 一道空灵而又不失威严的声音响起—— “落云山和落霞山?三流宗门罢了。” “你自己看着办。” 嘶嘶~ 东方璎珞这一声道出之后,整个风月楼中响起一片吸气声。 落霞山和落云山两座千年大宗在其眼中竟然只是三流宗门!? 这几个年轻人到底是哪方大势力? 暗中围观的人不由得猜测起陆去疾等人的身份。 先前声援陆去疾的那几位年轻人幸灾乐祸道: “完犊子喽,看来这落云山和落霞山是踢到铁板了啊。” …… 这一刻,说书老者也慌了,手心直冒出冷汗,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十分和气道: “敢问阁下,是哪座山的修士?” “如有冒犯,还请多多包涵。” “多多包涵?下辈子注意点就好了。”陆去疾冷哼一声,对着身后的猴子招了招手, “拔了他的舌头,这种鼠辈不配说江湖事。” 第38章 又要启程? 话音落下,陆去疾转过身去,大刀阔斧地坐回了椅子上,若无其事的喝着大碗凉茶。 猴子则是踱步走上前,嘴角上扬,露出一丝阴狠的笑容,“区区一个化真境修士也敢如此大放厥词,倚老卖老,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砰——的一声。 说书老者一巴掌拍碎了身前的案桌,朝着猴子一掌递出! 呼! 掌风呼啸,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猴子冷哼一声后,右手轻轻一抬,打个了清脆的响指。 啪嗒一声。 说书老者脸颊上忽然浮现出一个鼓包,“鼓包”在说书老者的皮肤下快速游弋,看起来诡异至极。 “啊——” 说书老者一双铁掌还未完全递出,却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几息过后,说书老者一头栽倒在地上,后脑勺鼓起一个“大包”。 “苗疆……食脑蛊……” “你……什么时候给我下的蛊?” 说书老者的声音气若游丝,惨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不可置信。 “你以为我陆哥和你费这么多口舌是为了什么?是为了争一个公道?” “错了,是在给我营造下手的机会。” 说着,猴子拿出了腰间的匕首,慢慢走向了说书老者。 噗哧一声。 还未死透的说书老者能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后脑勺被匕首划开了。 说书老者双眼发白,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挤出一声: “落云山…和落霞山不会放过你们的……” 一只鹌鹑蛋大小的蛊虫从说书老者的后脑勺钻出,飞到了猴子的怀中。 猴子弯下腰,一只手掰开老者的嘴,另一只手挥动手中的匕首,三两下将老者舌头割了下来,嫌弃的丢在了地上,吐了口唾沫,嫌弃道: “满身都是鼠辈气,说甚英雄豪杰?” 此等狠辣手段瞬间让整个风月楼噤若寒蝉。 暗中观战的众人心中不由得生出一股惧意,下意识擦了擦额头涔涔冒出的冷汗。 猴子则是擦了擦匕首,缓步回到了椅子上,喝了一大口凉茶后,对着陆去疾笑了声: “陆哥,妥了。” 陆去疾敲了敲桌子,对着后厨的方向说道:“出来收尸。” “顺便把我们的酒菜端上来。” 杀了风月楼的人,还让风月楼的人出来收尸。 不少客人不由得对陆去疾竖起了大拇指,小声啧啧道: “如此自信,必定大有来头。” “观其坐姿,已有江湖豪杰之资。” “谁说不是呢,杀了人还能如此镇定,身后恐怕有一方大背景。” “他们也不怕后厨下毒?” “呵呵,后厨敢吗?” …… 听着这些吹捧,陆去疾有些无语,他真的只是有些饿了。 再说了,吃饱饭了才有力气跑路啊。 随着陆去疾的声音响起,后厨走出了几个大汉,几人将说书老者和落云山三人的尸体拖到了后厨,又用清水将前堂洗干净,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见此一幕,陆去疾呵呵一笑: “业务如此熟悉,看来是没少做这勾当啊。” 猴子伸手从大傻怀中掏出一把香瓜子,一边磕着瓜子,一边挑眉叹道: “只不过这次他们收的是自己人。” 两人说话间,先前那个小二战战兢兢的将菜肴端了上来。 水晶肘子,红烧大鲤鱼,葱白豆腐……十几个菜肴摆满了桌子。 上完菜,小二低下头,一声不吭的退了下去。 陆去疾看了一眼小二的背影,忽然出声道: “小二,这菜里没下毒吧?” 小二瑟瑟发抖,强忍着恐惧转过身,朝着陆去疾等人赔笑: “客、客官,我们哪里敢啊。” “下去吧。” 陆去疾面不改色的对小二挥了挥手,而后,他扭头看向了一旁的猴子: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先看看有没有下毒。” 猴子指着一旁的大傻,回道: “陆哥放心,这些菜大傻已经看过了没有毒。” 陆去疾看了一眼正在啃猪肘的大傻,疑惑道: “大傻还有这本事?” 猴子笑了笑,回道:“陆哥,别看大傻心思单纯,他可是用毒的高手,真正打起架来,我都打不过他。” “你和大傻,一个蛊一个毒,相辅相成,难怪村长会派你们来。” 猴子拍着胸脯,自豪道: “陆哥,不是我和你吹,整个苗疆十八寨,论下蛊,没人能有我精通,论下毒,没人比大傻更强。” 陆去疾听到这话心安了不少,毕竟猴子和大傻越强,他也就越安全啊。 不久,陆去疾三人埋头苦吃,丝毫不注意形象,大口大口扒着饭菜。 尤其是大傻这家伙,饭量简直大的可怕,吃了八大碗米饭后还只是个半饱。 不到半小时,一大桌饭菜便被陆去疾三人风卷残云般吃得一干二净,连一颗米饭都没剩。 吃饱喝足之后,三人正准备回房歇息之际,东方璎珞却从二楼雅间中走了下来。 一见面,东方璎珞问了声:“吃饱了?” 陆去疾三人笑着点了点头。 “那就出发吧。” 还未等三人反应过来,东方璎珞便大步走出了风月楼。 陆去疾三人对视了一眼后,赶忙跟了上去。 赶上东方璎珞的步伐后,猴子一脸不解的问道: “贵人,不是歇息吗?现在就走?” 东方璎珞白了一眼一旁的陆去疾,陆去疾顿时心领神会,上前解释道: “猴子,我们弄出这么大的动静,风月楼里面人多眼杂。 我等行踪要不了多久便会泄露出去,继续待在这里,岂不是自寻死路?” 听到这话,猴子恍然大悟,赶忙拉着大傻去风月楼后院牵马。 东方璎珞看了一眼陆去疾,忽然问道: “持刀杀人的感觉如何?” 陆去疾淡淡一笑:“还行,托了公主的福,没像上次在林中那样狼狈。” 趁着猴子和大傻不在,东方璎珞目不转睛的盯着陆去疾,再次问道: “此去京都,你到底有何目的?” 陆去疾:“公主真想听?” 东方璎珞点头:“没错。” 陆去疾嘴角上翘,神秘一笑:“为它出气。” “它是谁?”东方璎珞心中虽然已经有了决断,但还是有些拿不准。 陆去疾没有直接说,而是目不转睛的盯着东方璎珞:“公主应该知道。” “真龙。” 这个两个字在东方璎珞脑海中冒了出来。 她继续问道:“找谁出气?可是我大虞皇室?” 陆去疾摇了摇头,笑道:“一条鱼罢了。” 第39章 余阁老,人间没那么糟。 “一条鱼?” “做何解?” 东方璎珞面向陆去疾,朱唇微动,问出一声。 陆去疾嘴角上扬,吐出一口浊气后,缓缓说道: “听闻大虞有位四朝阁老,名叫余苍生,号称半本《人书》治天下,我陆某人不才,想和他过过手。” 东方璎珞听到“四朝阁老”四个字后,清澈透亮的瞳孔中闪烁出一抹精光。 她身为大虞长公主,自然是十分清楚余苍生这位四朝阁老的含金量,就连自己的父皇都是其学生。 现在陆去疾却说想要和余苍生掰掰手腕?? 陆去疾不过是一介白身,无权无势,拿什么和余苍生斗? 难不成是自己听错了不成? 东方璎珞沉吟了片刻,再次出声道: “你说的…是真的?” “你确定要和余阁老掰手腕??” 陆去疾上前一步,脸上看不到笑意,一双乌黑的眸子注视着东方璎珞,道: “你看我是在开玩笑吗?” 东方璎珞: “疯了!” “我看你是疯了!” “你可知余阁老是什么人?那可是我大虞朝堂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就算是我父皇也奈何不了他。” “你与他掰手腕,无异于蜉蝣撼树。” 东方璎珞的话音字字珠玑,试图让陆去疾打消心中那个不切实际的念想。 陆去疾瞥了一眼黑压压的天穹,心中生出一股压抑,脑子忽然浮现出一些画面。 呼~ 深深吐出一口白气后。 陆去疾长叹一声: “古人云:蚍蜉撼树,可笑不自量力。” “但,蚍蜉撼树,也可悲可叹。” 紧接着,陆去疾微微颔首对着东方璎珞莞尔一笑:“路虽远,行则将至,道虽难,做则可成。” “今日的我或许不够格。” “但,你又怎么知道,明日的我不可能?” 东方璎珞愣在原地,有些话想说,却未开口,只是这么静静的盯着陆去疾。 过了好一会儿,她眨了眨灵动的眸子,停顿了片刻后,细细说道: “山上有句老话,未成长起来的天才不叫天才。” “你成功的概率不足一成,何必自寻死路?” 陆去疾也眨了眨眼眸,轻声道: “江湖再大,不过东西南北,” “人生再长,不过生老病死。” “既然终点都一样,我陆去疾又须惧怕死亡?” “况且,在你口中我不是还有半成的胜算嘛” “半成,足够了。” 听着这一番话,东方璎珞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恰在这时,猴子和大傻牵着马车来到了门口。 东方璎珞缓步走上了马车,突然,她脑海中忽然想起了什么。 她回头瞥了一眼身后的陆去疾,问道: “对了,我还没有问你与他有何恩怨?” 陆去疾不慌不忙的走向马车,笑了笑: “公主知道的已经够多了。” “再多,可就不好了。” 东方璎珞嘴角上扬,意味深长的道出一声:“我相信有一天,你会和我全盘托出的。” 陆去疾:“为何?” 东方璎珞:“因为你陆去疾是铁板钉钉的公主党。” “在我父皇竭力促成的这一场五龙夺嫡中,朝堂诸公,谁也不可能独善其身,余阁老自然也不例外。” “你何不如以五龙夺嫡为局,与余阁老博弈一番?以小博大,说不定还有机会。” “否则以你现在的修为,余阁老吹个口气你就得死。” 陆去疾摸了摸鼻子,嘴角勾勒出一抹耐人寻味的微笑:“说的也是,只是我现在修为低下进入公主府好像也没有什么用。” 东方璎珞想了想,盯着陆去疾的眼睛说道:“没关系,本宫看好你。” “本宫给你时间考虑,回京之后告诉我就行。” 说完,东方璎珞走进了车内。 不一会儿,陆去疾也坐上了马车,在猴子和大傻的驱使下,蛊马在茶马古道上快速奔驰,掀起了一阵风沙走石。 落日熔金,残阳如血,将茶马古道染作一匹蜿蜒的锦缎,铺展在苍茫天地间。 远山如黛,化作沉默的剪影,静静地注视着这条饱经沧桑的道路。 西风烈烈,卷起阵阵黄沙,打在来往行人的脸上,带来一丝粗粝的疼。 靠在马车上的陆去疾看着这绝美的落日,悠悠叹出一声: “山映斜阳天接水,芳草无情,更在斜阳外。” “好一轮落日。” 一旁的猴子坐在了陆去疾旁边,悄悄问了声: “陆哥,刚刚起身的时候,我好似听见你在京都有敌人?” “要不要我帮你做了他?” 看着凑上来的猴子,陆去疾笑了,忙问道: “你知道那人是谁就敢这么说话?” 猴子撇了撇嘴: “老子管他是谁,谁要是惹了陆哥你,那就是惹了我猴子。” 陆去疾双手抱头,继续看着地平线上的朱红落日,出声道:“听说那人可是大虞最有权势的读书人。” 听到这话,猴子心中一惊,屁股一挪,往旁边缩了缩。 “怎么,怕了?”陆去疾瞥了一眼猴子,调侃道。 猴子挠了挠头,朗声道: “陆哥,我苗疆人最讲义气了,怎么可能会怕!” “你需要我的时候吱一声,我保准跟着你上。” 一旁的大傻傻愣愣的举起了手,“加上俺一个。” 见状,陆去疾心中一暖。 他的声线略微颤抖: “你俩还是好好跟着公主吧,你苗疆民众还指望你俩带着他们走出大山。” 猴子听到陆去疾这话,回头瞥了一眼马车中的东方璎珞,悄悄对着陆去疾说道: “一码归一码,跟着公主也可以帮陆哥你。” “毕竟,咱们可是朋友。” 彼时,夕阳正好,陆去疾抬头一笑,口中不断念叨着:“朋友嘛,还真不赖……” …… 入夜,空中吹起一阵寒风,一轮明月自东方升起,清冷的月辉倾泻而下,如水银泻地,给万物披上了一层银纱。 十几道金丝银边的绣衣在空中一闪而过。 不一会时间,十几道身影屹立在古道上,清一色手持环首长刀,冷面寒眸,好似幽灵一般。 最前方,一袭朱红色绣衣双手背负在身后,站在风中眺望着后方不断靠近的马车,轻声呢喃道: “今夜的风太大了些。” “凉夜好杀人呐……” 第40 章 不夜侯李承恩。 夜,如同一匹厚重而陈旧的墨色绸缎,沉沉地压了下来,压得茶马古道上每一株草木都弯下了腰。 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中,忽然响起了几声马蹄践地声。 看着前方古道上的十几道黑影,大傻立马催动秘法将蛊马停了下来。 猴子和陆去疾对视了一眼后从马车跳了下来。 吱呀—— 东方璎珞也持剑走出了马车。 陆去疾扫了一眼前方的十几个黑影,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黑刀,“公主,这又是哪方人马?” 东方璎珞面色凝重,挥了挥手中的青白长剑,剑身照亮了她的半张脸,她道: “我也不知晓,但可以肯定的是,来者都不是什么善茬。” 咻咻。 话音还未落下,对面的十几个绣衣黑影忽然动了。 最前方的那尊暗红身影凭空而立,一步百米,只是一息之间便瞬闪至马车上空。 陆去疾抬头望去,只见来人身披一袭宽大红衣,身躯魁梧,肩宽背厚,面容隐于阴影之中,让人看不清神色。 但其一双眼睛,却在黑暗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好似两道寒芒刺人心间! “来者何人!?”猴子一脸忌惮,瞬间唤出了本命蛊千足蜈蚣。 然,红衣并未言语,只是轻轻瞥了一眼猴子,眼睛微微一凝,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从他身上瞬间散发出来,如同山岳倾轧压得陆去疾一行人喘不过气来。 这一刻,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沉重得令人窒息。 几息过后,红衣脚踏虚空,如履平地般从半空中一步步走下。 落地之后,红衣双手背负在身后,下颌微抬,侧着脸抬头望月,始终没将陆去疾一行人放在眼中。 紧接着,他抬起了手,十几个手持环首长刀的绣衣使瞬间将马车包围。 注视着这压迫感十足的红衣,猴子神情紧绷,用接近嘶吼的声音喝出一声:“你到底是谁!?” 许是觉得猴子这声音有些刺耳,红衣皱了皱眉头,对着猴子扇了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猴子整个好似断线的风筝倒飞出去数十米远,落入了灌木丛中。 耳边清净之后,红衣不快不慢道出一声: “大奉,不夜侯,李承恩。” 短短八个字却如同平地起惊雷,让马车旁的东方璎珞瞬间慌了神。 “不夜侯,大奉皇室的第一爪牙?” “他可是绣衣使总使,怎么会出现在这?” 东方璎珞看着身前这一袭红衣,心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她握剑的手微微颤抖,一颗心惶惶不安,对着李承恩冷冷问道:“你为何在这?” 不夜侯李承恩微微扭过了头,冷哼道: “公主还真是装糊涂的一把好手。” “本侯来这里能有什么目的?” “你以为本侯是来杀你的?你还不值得本侯出手。” “速速交出天不戾,否则休怪本侯心狠手辣!” 面对李承恩,东方璎珞压力倍增,无形之中,好似有一座大山压在了她的头顶。 她咬了咬牙,道: “不夜侯,你如此明目张胆的跨入我大虞境内,私自踏入我大虞江湖,不怕被报复吗?” 李承恩大袖灌风,挥出了破空声,十分自信道:“本侯既然能来,那就能走!” “放眼大虞朝堂与江湖,能留住我李承恩的人也不过是一手之数,可惜了,他们今日都不在这里。” 说着,李承恩忽然转过头看向陆去疾的方向。 陆去疾抬眸瞬间与李承恩那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目光对上了。 一瞬间,陆去疾顿感头皮发麻,背后汗毛直立。 李承恩看见陆去疾脸的一刹,明显愣了一下。 面前之人的面容怎么会和她有几分相似? 不可能,她的孩子只有太子殿下一个。 面前之人只是有些相似罢了。 对,一定是这样。 说服了自己后,李承恩的脸色又沉了下来,五指微弯,隔空对着陆去疾摄去! 咻—— 一股巨大的吸力让陆去疾失去了重心,整个人不断倒向李承恩的方向,无论他如何挣扎都无法摆脱这股力量。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布满茧子的大手忽然搭在了陆去疾肩上,一把将他拽了回来。 看着来人,陆去疾心中一喜,“前辈!” 来人不是别人。 正是一直在暗中护送的棠溪山。 “别怕,我在。” 棠溪山回头对着陆去疾笑了笑。 话音落下,他腰间的苗刀瞬间出鞘。 扛刀在肩,棠溪山大步走上前。 李承恩看着忽然出现的棠溪山,阴笑道: “刀轻如纸光如水,两行款识秋芒豪。”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棠溪山啊” “百年不见,你的境界好似没什么长进啊。” 棠溪山当年行走江湖足迹极远,也曾去到过大奉,自然认识李承恩这位在大奉江湖中威名赫赫的不夜侯。 只是,两人一直没有交过手。 棠溪山大手握住了苗刀的刀柄,脖子一扭,露出一丝狂笑: “不夜侯李承恩,当年不过是几面之缘,没有交过手,怎么,今日试试?” 李承恩大袖下的手成利爪状,宽大的红衣翻飞,笑得有些瘆人: “一身刀骨尽碎于名剑长歌之下。” “你拿什么和本侯斗?” 棠溪山手中向前苗刀一横,刀尖直指李承恩,笑道: “但凭手中长刀!” 李承恩发出来了一声讥笑:“不自量力!” 说着,他扫了一眼旁边的绣衣使,下令道:“棠溪山交给我。” “你们去杀了那个小子,夺回天不戾!” 随着李承恩一声令下,十几尊绣衣使没有丝毫犹豫,立马朝着陆去疾杀去!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棠溪山握着手中苗刀杀向了李承恩。 棠溪山手中的苗刀以一种十分刁钻的角度砍向了李承恩。 李承恩不退反进,双手成爪对着棠溪山手中苗刀狠狠拍下! 哐当! 李承恩一双利爪与苗刀碰撞出了一串火花,发出了一道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第一个照面,两人不分胜负。 “这里施展不开,可敢上半空一战!?” 棠溪山沉声问道。 李承恩不屑一笑:“有何不敢!?” 下一刻,两人纵身一跃飞至半空,相互厮杀在一起。 马车旁,陆去疾看着提刀向自己杀来的十几尊绣衣使,握紧了手中的天不戾,准备放手一搏。 这时,东方璎珞提剑挡在了他身前。 “我看谁敢杀本宫的人!” 第41 章 围杀! “大虞公主东方璎珞,我劝你莫要执迷不悟!” “你不过是一个三境修士,你以为你能逆转大局!?” “今天来的绣衣使全部都是三境!” “这小子今日必死无疑!!” 话落,十几道刺眼刀光闪过。 十几尊绣衣使化作一道道鬼魅一拥而上! 与此同时,东方璎珞也动了。 只见她手腕一抖,青白长剑顿时抖落出百朵璀璨剑花,一念花开,一念剑气起! “雕虫小技罢了。”望着那些璀璨剑花,一尊三境大成的绣衣使轻哼一声。 咻的一声。 他纵身一跃,出现在东方璎珞头顶,手中的环首长刀勾动着天地元气,释放出一抹骇人的刀气! “大虞公主东方璎珞,休怪我没有提醒你,我这自在刀气落下之时,你若不退,必死无疑!” 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恐怖刀气,东方璎珞却没有半点要退的意思,只是握紧了手中青白长剑,咬紧了牙关! 显然,她是准备硬接这一刀! 她自然知道,自己一个三境初期怎么抵得过对面三境大成的绣衣使? 但她不愿退,也不想退,因为这一退便是功亏一篑。 锃—— 三境绣衣使手中长刀狠狠劈下,环首长刀裹挟着自在刀气向东方璎珞扑杀而去! 东方璎珞挥动手中青白长剑,正欲递出剑气之际,其他绣衣使瞅准了这个时机赫然出手! 此等情形之下,东方璎珞出剑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挡住半空中的自在刀气,要么便是先挡住其他绣衣使的刀。 前者的结果便是被其他绣衣使乱刀砍死,后者则是会被自在刀气削落头颅。 无论选择哪个,横竖都是死。 就在她难以抉择之际,一柄黑刀从她耳边快速穿过! “地上的敌人,我为你抵挡片刻!”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她还未反应过来,只见陆去疾身影化作离弦之箭从她身旁快速蹿出,朝着四周的其他绣衣使主动发起了进攻。 然而,看着杀来的陆去疾,一众绣衣使笑了——“哗众取宠,不过是一个一境后期的蝼蚁,也敢放言挡我绣衣使!” “若非你手中天不戾为你挡下我等的三境威压,你连站着的资格都没有!” “也罢!既然你找死,那我等就先杀了你之后再取刀!” 话音落下之际,一众绣衣使顿时将陆去疾围了个水泄不通。 陆去疾停下脚步,持刀而立,环顾四周,扫视着一个个身披绣衣的三境强者,而后猛然抬起了手中的黑刀天不戾。 轰轰。 不知怎的,天不戾刀身之上包裹的金蚕白丝自动燃了起来,露出了里面被包裹的纯黑色刀身。 或许是因为天不戾感受到了陆去疾那难以掩饰的杀气,麒麟刀锷上竟闪现出了两道诡异红光。 下一刻,持刀而立的陆去疾,身后好似走出了一尊面带凶光的麒麟虚影! 麒麟虚影扭头看向了四周的绣衣使,张开了血盆大口: 吼吼吼!!! 须臾之间,方圆百里共听麒麟鸣! 草木皆惊,鸟虫奔走,一股恐怖的杀伐之气如滚滚大江泄洪般铺满了四周,让一众绣衣使失了神。 恨苍天不戾,众生共听我麒麟鸣。 这才是当初那位大奉高祖锻造天不戾的真正用意。 可惜千年以来,无一人能驾驭黑刀天不戾,方才让这一声麒麟鸣迟到了千年之久。 十几尊绣衣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通通愣在了原地。 “是、是麒麟鸣!天不戾认主了!?” “天不戾认主了!” “这、这这怎么可能!” “当年的大将军赫连天下都没有让其认主啊!” “他不过是一个毛头小子凭什么能得天不戾认主!?” “一起上!杀了他!夺回天不戾!” 话音落下,十几尊绣衣如疾风骤雨般对着陆去疾发起了猛烈的攻势,欲要一举将陆去疾置于死地! 陆去疾双腿微弯,身子一沉,天地元气在打通的六条正经中飞速流转。 滋啦—— 陆去疾手腕轻抖,天不戾的刀锋划过一道弧线,三日六千次拔刀已经让他养出一丝属于自己的刀气,虽未成形,但已有几分真意! 电光石火之间,陆去疾一刀递出,看似轻描淡写,实则蕴含着全身之力! 锃锃。 刀锋划破空气,发出细微的嘶鸣。 然,一境与三境之间的差距宛如鸿沟。 饶是陆去疾再怎么天纵奇才,手中黑刀天不戾再怎么强悍,也不能一人挡住这么多三境强者。 砰——的一声巨响,双方交手的一刹那,结果没有丝毫意外。 陆去疾一口血喷出,身子瞬间倒飞出去,在地上剐蹭出了一条明显白痕,整个人狠狠砸在了马车的车轮上。 痛! 无与伦比的疼痛! 陆去疾嘴角吐出一口肉沫,里面夹杂些许着内脏,整个人像是散架了,毫无还手之力。 若非他修炼了真龙观想法,体魄异常雄厚,此刻的他已经死了。 “就这!?” “我当你有什么手段呢?没想到这么不经打。” “区区一境怎么敢对我等出手的?当真是勇气可嘉啊!” “哈哈哈……” 一众绣衣使发出了一声声讥笑,不断贬低着陆去疾,好似要将他的尊严碾碎。 笑声未落,十几尊绣衣使提着环首长刀马不停蹄的杀向马车,他们已经等不及要了结陆去疾的性命了。 历经厮杀的他们可不会给敌人任何喘息的机会。 “可恶!” “我的修为还是太低了…” 陆去疾单手撑着刀,背靠着冰冷的车轮,眼里布满了红血丝,嘴角挂着一丝殷红。 环视一圈,东方璎珞被那尊三境绣衣使压着打,根本无法伸出援手。 棠溪山和不夜侯飞上天后便不见了踪影。 猴子被不夜侯一掌打飞生死不知,大傻的身影也消失不见了。 眼看绣衣使越来越近,陆去疾心如死灰,“难不成我陆去疾今日便要葬身于此了?” 正叹惋之际,一高一矮的身影赫然出现在他眼前。 不是别人,正是从灌木丛里爬出来的猴子和大傻。 “陆哥莫慌,有我猴子在,我看谁tm敢动你!” 猴子龇牙咧嘴的看着杀上来的绣衣使,不管打不打得过,率先放下一句狠话。 大傻也不甘示弱,指着绣衣使怒骂道: “你去你奶奶个包子馒头大饼的玩意儿,敢欺负我陆哥,看我不捶死你!” 只是,大傻这狠话好像不是太狠,反倒是让十几尊绣衣使的气焰更加嚣张。 “哪里来的傻子,长刀不长眼,还不回家!” “一个瘦得像猴,一个傻得像猪,我看他俩干脆改名叫瘦猴胖猪好了。” 哗啦! 猴子一把扯掉了自己的上衣,清瘦的身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蛊虫,有千足蜈蚣,有蟾蜍,有毒蛇,每一种都是剧毒之物。 这一次,他真的怒了。 “大傻,放毒!” 随着,猴子一声令下,大傻咬破自己的食指,一滴碧绿色的鲜血从他的指尖滴落地面。 “绝生烟起!” 大傻双手当即打出十几道手印。 下一刻,一股刺鼻的烟雾从其鲜血中冒出,几个呼吸后竟然笼罩了方圆百米! 第42章 逆风翻盘。 为了防止吸入毒烟,十几尊绣衣迅速以元气封住了自身口鼻。 随后,他们联袂打出一道道刚猛的掌风。 唰唰—— 十几尊三境强者联手打出的掌风,吹落了树叶,吹动了石沙,威力不可谓不大。 奇怪的是,无论绣衣使的掌风如何刚猛,声势如何浩大,这刺鼻的毒烟就是不散,反倒是越来越浓,仅仅是几息的时间便遮蔽了他们的视野。 “看不清了!” “就连我们联手都驱散不了,这毒烟不简单!” “何止不简单,简直是难缠!” “围成一团,注意四周!!” “都小心点,这是苗疆蛊术,别着了道!” 很快,十几尊绣衣使背靠背围成了一个圈,皆紧握着环首刀,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四周。 嘶嘶~~ 咕咕咕… 毒雾之中传出各种毒虫的声音,此起彼伏,一声接着一声,让久经杀伐的一众绣衣使都感到头皮发麻。 踏踏…… 毒雾之中,一高一低的身影快速闪烁,身形不断逼近绣衣使。 注意到这一点,其中一位绣衣使大声提醒道: “他们来了!” “都小心点!” 他的话音还未落地,毒烟之中立刻响起一声讥笑: “小心有用吗?” “绝生烟中无生机,尔等尽是砧板上的鱼肉,任由我宰杀!” 咻咻。 烟雾之中各种毒虫对一众绣衣使发起了进攻。 一条赤练毒蛇从地下钻出,一口咬在一尊绣衣使的脚上后,又以极快的速度钻入了地面。 “不好!”感受到疼痛的绣衣使吃痛一声,刚想弯腰查看伤势,眼前瞬间一黑,眼珠子泛白,嘴唇以肉眼可见速度发黑。 扑通一声。 整个人一头栽倒在地,顿时没了声响。 与此同时,一只小飞虫落在了另外一尊绣衣使的衣衫上。 有所察觉的绣衣使下意识伸出手想要碾这只小飞虫。 谁料下一刻,飞虫的尾部竟发出了一缕火光。 砰——的一声巨响,这尊绣衣被炸成了一摊血肉,连个全尸都没剩下。 一时之间,千奇百怪的毒虫让绣衣使苦不堪言。 爆炸的飞虫,钻土的赤练王蛇,控制人心的飞蚁,砍不死的壁虎。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便让绣衣使损失惨重,只剩下寥寥几人。 先前放狠话的那尊绣衣使此刻的脸上早就没了先前那般轻松惬意,有的只是对死亡的恐惧。 沙沙。 恰在这时,一道高大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了他身后。 “刚才就是你骂俺吧?” 听到这声音,绣衣使颤颤巍巍的转过身去,映入他眼帘的正是大傻那张看似憨厚的脸。 然而,大傻此刻的笑容颇为邪性,憨厚老实不假,但越看越让人心头发毛。 “三招之内,俺要摘了你的头。” 大傻有些婴儿肥的脸上露出一丝残暴的笑容。 听到这话,这尊绣衣使没有丝毫犹豫,提着刀猛然杀向大傻。 大傻傻愣愣的站在原地,没有丝毫要躲的意思。 “机会!” 出刀的绣衣使见大傻不动,心中狂笑一声,好似看到了翻盘的机会。 “去死吧!” 绣衣使使出了全身力气,对着大傻的头颅狠狠砍去! 锵! 环首长刀砍在了大傻的天灵盖上竟发出了一道意料之外的金属声。 “这、这怎么可能!” 出刀的绣衣使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反震之力瞪大了双眼,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大傻伸出手握住绣衣使的环首长刀,眯着眼,人畜无害的笑了声: “不好意思哈,俺的本命蛊是金刚蛊。” 一边说,大傻的另外一只手迅速按在了这尊绣衣使的脑袋上。 绣衣使感受头顶上传来的巨力,浑身瑟瑟发抖,嘴唇发白,瞳孔不断颤栗。 大傻嘴角一咧,又笑了声: “忍着点,接下来会有点疼。”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彻云霄。 大傻浑身溅满了鲜血,提着一颗硕大的头颅,笑呵呵对着前方说了声: “搞定。” 前方,荒凉的地面上,十几具身披绣衣的尸体上爬满了瘆人的蛊虫。 其中一具尸体上,一条血红色的千足蜈蚣正在甘之如饴地吸食着脑髓。 “就属你最贪吃。”猴子弯下腰将这条蜈蚣捉回了头顶,紧接着,他扭头看向了身后的大傻,一脸关切道: “没事吧?” 大傻将手中头颅随手一丢,窝瓜大的头颅在地面上滚了好几圈,他露出了一抹憨笑: “我没事。” 不久,大傻和猴子两人分工明确,大傻散去了毒烟,选择去帮东方璎珞。 猴子收了蛊虫,则是跑向了马车旁的陆去疾。 猴子将陆去疾扶起后,又在他手腕处放了条白嘟嘟的虫子。 陆去疾低头看着虫子一脸不解: “这是什么?” 猴子解释道: “陆哥,你五脏六腑受损,白蚕蛊可以为你治疗伤势。” 低头的瞬间,陆去疾瞥见猴子胸前的泛红手印,忙问道: “猴子,你的伤势有没有什么大碍?” 猴子笑了笑: “陆哥放心,我这身躯早就被我炼成蛊了,不夜侯的一巴掌还打不死我。” “以身为蛊?这么狠?”陆去疾瞪大了眼睛。 猴子怅然道: “陆哥,村长说了,在这个世道,想要站得住脚,就必须要狠,对敌人狠,对自己更要狠。” 听到这话,陆去疾微微颔首表示赞同。 想要通天手段,就要有付出常人不能付出的东西。 另一边,有了大傻的加入,东方璎珞瞬间扭转了局势,压着那尊三境绣衣使打,手中的青白长剑一剑比一剑凌厉。 十几个回合之后,那尊三境绣衣使已露颓势。 “不行,这傻子的金刚不坏再加上东方璎珞的青白剑气,再打下去我会被他俩活活耗死!” 想到这,这尊三境绣衣使猛地递出一掌后,双腿一蹬转身便要逃。 “现在想逃!?” “晚了!” 东方璎珞高高举起了手中长剑,凤眸含怒,调动周身元气,汇聚于剑身之上! “惊枝雀!” 东方璎珞的手中长剑斩下,剑气化作一只三彩剑雀,只见其双翅一阵划破长空,径直穿过了那尊三境绣衣使。 噗! 那尊三境绣衣使被东方璎珞这一剑腰斩,整个人成了两截。 第43 章 护道至此。 见危局暂解,东方璎珞心中松了一口气。 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她对着一旁的陆去疾和猴子问道:“你们可有大碍?” 陆去疾摇了摇头,“没事儿,擦破点皮。” “既然如此,那我们速速赶路!” 虽说其他绣衣使已经身死,但不夜侯李承恩和棠溪山还未分出胜负,一行人根本不敢停留。 东方璎珞十分清楚,真正的杀机根本不在这些绣衣使身上,而在于不夜侯李承恩。 对付这些绣衣使他们尚且能有一战之力,但要是面对大名鼎鼎的不夜侯,他们毫无反抗之力。 那可是只手湮灭两座千年大宗的不夜侯,大奉江湖中杀名赫赫的魇蛇李承恩啊。 墨染天幕,星河黯淡,蛊马在茶马古道上重新飞驰。 …… 竹梢残月,洒下几缕清辉。 林间,两道身影,如雕塑般凝固,衣袂无风自动,杀气隐现,令人窒息。 竹林仿佛也感受到这肃杀之气,竹叶摩挲,不由得低声呜咽。 李承恩宽大的袖口下,两双手的指尖已经染上了棠溪山的血,狞笑一声: “棠溪山,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你修为不见涨,刀法倒是见长啊。” 棠溪山胸口的衣衫已经成碎布条,背上多了几条狰狞爪痕,鲜血浸透了他的背,但他此刻不敢露出一丝怯意。 但凡他露出一丝虚弱,他敢笃定,李承恩必会趁机而起将他生吞活剥了! “不愧是大奉皇室守门蛇,魇蛇李承恩果真是名不虚传。” 瞥了一眼十里外陷入寂静的茶马古道,棠溪山朗声道: “不过,今日你的计划应该要落空了。” “死寂一片,你的绣衣使应该全部都死了。” 闻声,李承恩也瞥了一眼茶马古道,瞳孔微微一颤,心中怒道:“真是一群废物!” 虽已经知道己方败了,但他仍不动声色的看向棠溪山,道: “棠溪山,咱家若是将你擒回去也是大功一件呐” 锵—— 苗刀一点雪露出刺眼寒光。 棠溪山挑刀而立,气息再次攀升到了巅峰,佯装镇定道: “李承恩,你是不是太过自信了些。” “当年的剑冢大剑仙也没能让将我捉回去,你真以为我棠溪山行走江湖没点底牌!?” “你可不要忘了,我是苗疆人,蛊术我也不是没有涉猎!” 李承恩犹豫了。 他今天不是没有把握杀掉棠溪山,更不是对棠溪山所说的话有所顾忌,而是他觉得不值得。 真要杀了棠溪山,势必会闹出不小的动静。 届时若是引起大虞江湖中那些老怪物出手,那他怕是回不了大奉了。 区区一个棠溪山的命,安能有他不夜侯的命重要? 一番思索之后,李承恩终于决定离开。 临行之前,他看着对面气息依旧雄厚的棠溪山,冷哼一声: “棠溪山,今日算是你运气好,下次见面,咱家必定杀了你!” 话音落下,李承恩脚尖轻轻一点点,整个人化作一道鬼魅身影消失在了竹林中。 过了好一会,棠溪山再三确认竹林中没了李承恩的气息后终于松懈了下来。 呼~ 棠溪山深深吐了口浊气,卸下了伪装。 原本雄厚的气息瞬间跌落谷底,红润的脸色变得苍白无比。 “魇蛇李承恩果真是恐怖至极,此等修为就算比之当年的剑冢大剑仙也丝毫不差。” “若非用了白头蛊,百招之内我必死无疑啊。” 而后,棠溪山抬头望了一眼马车离开的方向后,连忙提着刀追赶而去。 几个时辰后,深宵将尽,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似有轻纱笼罩,朦胧而透着一丝清冷。 渐渐地,一轮红日从地平线上缓缓上升,天色逐渐明朗。 露水稀薄的茶马古道上,马车快速飞驰,根本不敢有丝毫停留。 突然,一道身影跃上了马车。 猴子反应极快,抬起脚便要将其踹下。 “猴子,看清楚我是谁。” 棠溪山有气无力的声音响起。 听到这声音,猴子赶忙收回了脚,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原来是棠溪叔啊,不好意思哈。” 而后好,猴子发现棠溪山满身是血,脸色瞬间为之一变:“棠溪叔,你这是……” “咳咳咳……”棠溪山靠着马车,嘴角的鲜血不断溢出,气若游丝道: “老了,打不过李承恩,别无选择之下,用了白头蛊,榨干了身体机能。” “同为四境,前辈你怎么可能打不过他?”陆去疾接过了话茬。 棠溪山自惭形秽,苦笑道: “李承恩此人天纵奇才,比之一般的五境强者也丝毫不差,若非是个阉人早就入五境了。” “若是我一身刀骨还在尚且有一战之力,但我如今已步入晚年,气血不足,刀气如草木入秋,不是他的对手啊。” “白、白头蛊……那你……”猴子看着棠溪山憔悴的脸,整个人愣在原地,话音有些哽咽,欲言又止。 大傻噙着泪,失声道: “棠溪叔,你在开玩笑对不对!?” “你这么厉害怎么可能会败?” “你可是咱们苗疆最强的刀客啊……” 棠溪山伸出手为大傻抹了抹泪,“大傻,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世间哪有不败的人呐。” 陆去疾不知道什么叫做白头蛊,但他看见棠溪山身上的伤势正在冒血。 于是,他默不作声的将衣袖撕了下来,正要上手给棠溪山包扎,棠溪山却伸手拒绝了他, “没、没必要了……” “用了白头蛊,无力回天。” 听到这话,陆去疾的头低了下来,心中一沉,双手不自觉的颤抖,小声念叨: “怎么会无力回天呢……” 嘎吱—— 马车门开了。 东方璎珞递出了一枚橙黄色丹药,道: “这是本宫身上的黄庭丹,至、至少能为你续命一日。” 棠溪山看着递上来的丹药,摇了摇头,拒绝道: “公主的好意,我心领了” “但将死之人,何必浪费这么贵重的丹药。” 随后,棠溪山一只手撑着木板缓缓坐了起来,双腿盘坐在马车上,带着些许歉意的对着身后的东方璎珞说了声: “抱歉,公主,我恐怕只能护道至此了。” 第44章他的话语,鲜少痛苦。 “还望公主勿忘与我苗疆的约定。” 马车内的东方璎珞听到这一声也哽咽了,牙齿打颤轻轻挤出一字:“好。” 马车的木板上浸满了棠溪山的血,失血过多的他气息愈发孱弱,好似风中摇曳的灯火,随时都会熄灭。 呼吸着冷冽的寒风,棠溪山双眼已有迷离之态,他扭过头去,目不转睛的看着猴子: “猴子,你聪明机灵,京都水太深,大傻又太单纯,你多费点心。” 闻声,猴子潸然泪下,豆大的泪珠不断掉落,咬着唇发出了一声呜咽:“嗯。” 接着,棠溪山又扭过头看着一旁噙着泪的大傻,他笑了笑: “大傻,别哭。” “以后遇事不得莽撞,记得要多听猴子的话” 棠溪山的话音还未落下,大傻却再也憋不住了,当即放声大哭了起来,像个孩子一样挥起袖子擦着泪,可这泪水,怎么擦也不完。 他脑海中不断浮现当年棠溪大叔给自己送馒头的画面,实在接受不了憨厚老实的棠溪大叔即将要死的事实。 一阵剧痛袭来,棠溪山忍不住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像是在风中摇曳的枯叶,随时都会被无情地撕碎。 扫了一眼垂头落泪的陆去疾,奄奄一息的棠溪山将沾满鲜血的手按在了陆去疾的指节上,咧嘴笑道: “小子,你我虽有师徒之实,但无师徒名分。” “可否…叫我一声师父?” 陆去疾感受到棠溪山那只手传来的冰凉,抬起了发红的眼眸,道:“师父。” “好,好…好啊。” 说着,他将自己手中的苗刀一点雪亲手交到了陆去疾的手中。 “刀名一点雪,刀身雪白,长四尺八寸,取一座雪山灵气铸造而成。” “从今以后,它……是你的了。” 陆去疾低头看着手中的白色苗刀,一脸茫然,不知所措。 交代完身后事,棠溪山发出了一声长笑,笑得十分畅快,只是嘴角一直有鲜血溢出,显得有些凄凉。 他棠溪山如今就算死了,又有何妨? 一身惊世刀术有传人。 刀道自此以后有高楼。 没有遗憾了啊…… 这座江湖,始终是年轻人的天下啊。 棠溪山抬起了头,注视着地平线上缓缓升起的红日,颤巍巍地伸出了手,咧嘴笑了: “当初我背刀出苗疆的时候,好似也是这般风景,红日初升,朝霞披彩,天地有清风,江湖有新秀,不可谓不风流啊……” 渐渐的,棠溪山视线开始模糊,周围的景象变得扭曲起来,残阳、古道、枯树,一切都变得遥远而陌生。 唰唰—— 一阵凄冷寒风吹拂而过,棠溪山低下了头,没了声响。 时至咽气,他的讲述,鲜少痛苦,多是江湖意气,似初升的红日,总是向上。 …… 几个时辰后,一路颠簸。 马车停在了一个山清水秀的小山包旁边。 陆去疾、大傻、猴子三人找了个风水宝地,垒起了一座小坟茔。 找遍了四周,陆去疾终于找到了一块四四方方的大石头,亲自为棠溪山立了一块碑。 上刻:“苗疆刀客棠溪山之墓。” 墓碑左下角两行小字格外醒目:“不孝弟子陆去疾、不孝侄猴子、不孝侄大傻,共立。” 最后,三人跪在石碑前磕了三个头,抹了抹泪后,缓缓走向了马车。 猴子擦干泪,不敢回头看,只是对着身后的坟头挥了挥手:“棠溪叔,时间不等人,我们走了,以后再来接你回家。” 大傻伸手指了指苗疆的方向,一边笑一边哭:“棠溪叔,那是咱苗疆的方向,你记得回家哦。” 陆去疾下意识伸手在腰间的苗刀上摩挲了下,一脸坚定: “师父,我一定为刀道正名!” “日后,我一定为你宰了不夜侯李承恩。” 吱—— 马车门突然开了。 在陆去疾三人的注视下,东方璎珞走下了马车,踱步来到棠溪山坟前。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又何况是她东方璎珞。 苗疆刀客棠溪山,跟随自己十几年的嬷嬷,还有那四尊红甲仪仗侍,这些人都因为她而死,她的心中岂能没有愧疚? 背对着陆去疾三人,东方璎珞流下了一行清泪,破天荒的弯下了腰给棠溪山深深鞠了一躬。 要知道,在这个尊卑有别的世道,东方璎珞此举无异于是违背了礼制,要是让朝堂上那些士大夫看了,多少得参上一本。 但偏偏这一举动,又在情理之中。 做完这些,东方璎珞的亲手抹去了自己的泪水,恢复了往常那般生人勿近的模样。 不久,东方璎珞面不改色的转过身,大步向了马车。 与陆去疾三人擦肩而过之时,她轻轻道出一声:“启程!”后,一头钻入了马车中,好似什么也没发生。 注意到她脸上残存的泪痕,陆去疾心中不由得触动了几分。 看来这东方璎珞还有点人情味。 不一会儿时间。 马车再次奔驰在茶马古道上。 一路上十分冷清。 众人心中始终弥漫着一股悲戚之情。 陆去疾的脸上自此少了几分青稚。 男人的成长,仅是一瞬。 …… 苗疆。 佝偻着背的老者坐在阁楼门口抽着旱烟,烟气缭绕,让人看不清他的脸。 布满皱纹的脸面向刺破层云的阳光,老者的心微微一颤,手中的古铜色烟枪没拿稳掉在了地上。 “不对。” “这感觉是……” 老者好似想到了什么,泛黄发昏的双眼浮现出了一抹忧伤。 他步履蹒跚的走向了阁楼上面的隔间。 这里面摆着一盏盏油灯,每盏油灯下面都压着一张黄色纸条,对应着一个个苗疆高手的名字。 老者扫了一眼,发现最中央的一盏油灯已经熄灭,盏底那张写着“棠溪山”的黄纸也自燃了起来,化作一缕飞灰消失在了空气中。 老者不自主伸手捻住一抹飞灰,老眼一红,自言自语道: “臭小子,当年一声不吭背刀出苗疆的时候,我就说过你小子会死在外面。” “但你小子怎么就真的就死在了外面呢?” “我还等着你回来呢……” 第45章 桥上又见李逋。 翌日,清晨。 东方天际泛起了一丝鱼肚白,微风拂过,带着一丝凉意,轻轻抚过脸颊,如同美人的手,温柔而细腻。 原本疾驰的马车在一座桥前被迫停了下来。 无他,有人拦路罢了。 再次面对截杀,一行人显得十分淡定。 陆去疾将黑刀天不戾背在身后,从马车上翻身跳了下来,单手持苗刀站在了蛊马旁。 只见他右脚猛地向前迈出一步,举起了手中的苗刀,整个人好似一张拉紧的大弓。 猴子和大傻沉着脸,站在了陆去疾左右,随后两人各自祭出了自己的本命蛊,一脸忌惮的盯着对面。 东方璎珞感受到了前方的肃杀之气,冷哼一声:“看来他们亡我之心不死啊。” 说完,她持剑走出了马车。 历经多次围杀,她对这一套业务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探查了一番,发现对面不过是一些一二境的杀手后,她一脸平静的站在马车上,问都懒得问了。 没有一句废话,她举起了手中的剑,道:“杀!” 一声令下,东方璎珞一马当先,纵身一跃朝着桥上站着的四五十位杀手扑杀而去! 同一时间,陆去疾、猴子、大傻三人紧随其后,迅速加入了战局。 霎时间,桥上一阵刀光剑影。 厮杀声夹杂着桥下大江奔腾的轰隆声,惊走了附近的鸦鹊。 不断有鲜血从石缝中流到石桥的下方,最终汇聚成一小股溪流流向下了下方奔腾的大江。 半个时辰后,桥墩上多出几十道刀剑痕,桥上多了几十具尚有余温的尸体。 残肢,刀剑,散落了一地,四道身影迎风而立。 见大局已定,东方璎珞收起了青白长剑,示意一旁的猴子和大傻将后面的马车赶上来。 待到猴子和大傻走远后,东方璎珞注意到陆去疾气息的变化,好奇问道:“你的修为又精进了?” 锃—— 陆去疾收刀入鞘,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声响,他笑着回了声: “小有精进,都是侥幸罢了。” “侥、侥幸?”东方璎珞眨了眨眼眸,试探道: “距离打通十二正经还差几条?” “陆去疾实话实说:“只差最后三条便可运行大周天。” 闻声,东方璎珞不顾仪态的啧了啧嘴,“你这资质当真是恐怖。” 陆去疾直勾勾盯着东方璎珞,“比得上二十岁三境的你?” “当然比得上。” 东方璎珞斩钉截铁回道。 她可是看着陆去疾一步步踏入修行之路的。 陆去疾的天资到底有多么惊才绝艳,她最清楚不过了。 若是陆去疾能拥有和她一样的修行资源,她都不敢想象陆去疾现在能达到何等地步。 陆去疾摊手一笑,谦虚道: “我倒是觉得差远了。” “我的修为还是增长的太慢了。” 东方璎珞扫了一眼地上躺着的杀手,又抬头看了看陆去疾,“一般的一境已经不是你的对手了,就这,你还嫌慢?” 出于好心,她对着陆去疾提点道: “二十年一境,甲子二境,你的修行速度已经是天下顶尖之列了。” “修行有度,欲速则不达。” “道理我懂。”陆去疾嘴角上翘,淡淡一笑:“多谢公主提醒。” 踏踏… 猴子和大傻牵着马车一路碾来。 陆去疾和东方璎珞也不磨叽,大步走向了马车,准备继续赶路。 唳!!! 就在陆去疾半只脚登上马车之际,一道尖锐的鹤鸣声响起。 听到这一道熟悉的鹤鸣,陆去疾和东方璎珞浑身一震。 东方璎珞再次拔出了剑,一脸凝重道: “看来今日我们是走不了。” 陆去疾迅速抽出了腰间的苗刀,咬牙切齿道: “都跑这么远了,李逋还能找到?” “看来梵净山的手眼通天了!” 东方璎珞眼中泛起一阵异彩,沉声道: “不是他手眼通天了,是我那位弟弟手眼通天了。” 从陆去疾和东方璎珞两人的对话中,猴子和大傻猜到了来人是敌人,对视了一眼后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不约而同的唤出了自己的本命蛊。 唳——! 一道清唳长鸣过后,天边一道雪影破空而来,一双长翅裹挟着劲风,开合间隐隐有风雷之声。 不一会儿,雪影露出了真实面貌,是一只白鹤。 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这只白鹤扑腾着翅膀稳稳落在桥上,掀起了一阵狂风。 白鹤巨大的身躯拦住了马车的去路,一道熟悉的身影从鹤背上跳了下来。 不是别人,正是导致陆去疾和东方璎珞逃窜至苗疆的罪魁祸首——梵净山当代掌教,梅妻鹤子李逋。 李逋手持玉萧,盯着东方璎珞朗声道: “长公主,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 东方璎珞冷哼一声,握紧了手中的青白长剑,讥讽道: “李掌教还真是惦记我东方璎珞,竟然能追到这个地方来。” 李逋呵呵一笑: “公主不死,我李某人睡不着啊。” 东方璎珞一袭水洗襦裙无风自动,喝道: “敢在这里杀我!?” “你真不怕你梵净山满门尽灭!?” 看着气势逼人的东方璎珞,李逋笑了: “公主何必强装镇定拖延时间,过河卒已死,护道人已亡,今日的你必死无疑!” 这一次,他不会再给东方璎珞任何机会了。 蓦然,李逋脚踏虚空,只是一个念头便出现在东方璎珞头顶,手中玉萧猛然一掷! 咻! 玉萧发出了破空声,直奔东方璎珞而来。 李逋出手太过迅速,马车旁的身为三境猴子和大傻都没有反应过来,更别说只有一境后期的陆去疾了。 四境与三境之间的差距好似天堑,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东方璎珞根本没有把握接下李逋的长萧。 “可恶!” 东方璎珞双手死死地握紧了手中长剑,准备硬扛下李逋这一击。 千钧一发之际,一柄飞剑以雷霆之势将玉萧撞飞出去。 一道青色身影突然出现在半空,身形瘦削,却并不显得单薄,反而透着一股挺拔的身姿。 他足尖在虚空轻轻一点,身形一闪,便已跨越数十丈的距离,仿佛那虚空便是他的踏脚石,任他来去自如。 来人面容清癯,下颌处略带几缕青须,眉目如画,眸若星辰,漆黑深邃的瞳仁中散发着淡淡的香火气。 清风吹动他那长长的衣摆,衬出他那超凡脱俗的气质。 随着他一招手,那柄山青色飞剑瞬间出现在了他的脚底,一只手背负在身后,他开口道: “青城山李轻舟来迟一步,还望公主恕罪。” 第46 章 修身养性李轻舟。 随着李轻舟的出现,一切危机好似都迎刃而解。 “大剑仙来得正好!” 东方璎珞回头看了一眼半空中的李轻舟,心中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此时,她紧绷的神经松懈了下来,嘴角微微一咧,剑指对面的李逋,毫无顾忌的放声大笑: “李逋,今日你杀不了本宫了。” 东方璎珞有如此自信,全赖于半空中的李轻舟。 李轻舟,半步五境强者,青城山有史以来最为年轻的掌教大真人,放在整个天下都是数一数二的高手。 虽未入五境,但其身为剑修,一身杀力强得离谱,曾一人一剑越过千里大江,三剑斩去一尊五境山妖,十六剑败尽大奉百位剑修。 百岁之际,大虞皇帝亲自敕封为大剑仙,是整个天下唯一一个未入五境却有大剑仙称号的剑修! 李逋看着突然出现的李轻舟眉头紧蹙,右手死死地握住了手中的玉箫,指尖泛白,心中打起了退堂鼓。 同为一宗掌教,李逋虽然年长于李轻舟,但在修为上却是远远比不上李轻舟,他不过是四境后期,而李轻舟已经是半步五境的强者,更别提李轻舟还是享誉天下的大剑仙了。 真要厮杀起来,李逋无论怎么推算,自己至多只有半成胜算。 就在李逋犯难之际,半空中的李轻舟动了。 他脚尖一点,缓缓落在了东方璎珞身后,脚底那柄山青色飞剑飞入手中,瞥了一眼对面的李逋后,问了声: “公主,杀还是不杀?” 李轻舟的语气十分平淡,好似李逋的生与死,只在他一念之间。 “杀!”东方璎珞嘴角上翘,眼底闪烁出一抹狠辣,伸手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得令。”心领神会李轻舟微微颔首,上前一步,对着一旁陆去疾和猴子、大傻说道: “劳烦三位小哥带着公主至少退出十里开外,以防被余威误伤。” 退出十里开外? 被余威误伤? 李轻舟轻飘飘的一句话便让陆去疾窥见了大剑仙的杀力一角。 “这便是大剑仙的风采?” 陆去疾在心中感慨了一声。 不久,他跟着东方璎珞退到了十里外的一株大树上,远远的眺望着即将展开的大战。 长达百米的大桥上,两山掌教各自站在一方桥头上。 李轻舟宽大的衣袖灌满了清风,一双剑眉微微一挑,率先开口问道: “你能找到公主的踪迹,应该是钦天监的功劳吧?” 李逋眼皮下的肌肉抽搐了两下,喉结上下涌动,十分镇定道: “公主的行踪本座掐指一算便知,何须钦天监出手。” 只是一瞬,李轻舟眼神犀利射出两道寒光,大声喝道: “李逋!” “你休得放肆,以你那不高不低的修为,也敢掐算公主行踪!?” “我看你是嫌活的太久了!” 见李轻舟说话如此放肆,李逋须发皆张,心中怒火中烧,愤然道: “李轻舟!” “你我好歹都是一山掌教,我李逋更是和你师父一个辈分的。 你言语如此不敬,莫非你青城山没教过你尊老爱幼吗!?” 闻声,李轻舟笑了,手中的山青色飞剑为嗡嗡作响,“你拿辈分来压我?” “你真不知道我李轻舟是什么人?” “若非这几年接任掌教之位多看了几卷道家典籍,脾气好了不少,你以为你还能站着和我说话!?” “要不是看你也算是一山之掌教,本座早就一剑斩了你!” “狂妄!” 李逋指着李轻舟发出了一声嘶吼: “本座从未见过像你这般猖狂的掌教大真人!” 身后的丹顶鹤感受到李逋的怒气,扯着嗓子发出了一声长鸣: “唳!!!” “欸。”李轻舟摆了摆手,呵呵一笑:“现在你就见到了!” “你……”李逋的脸一阵青红,后槽牙咬紧,原本仙风道骨的气质荡然无存。 正所谓,话不投机半句多。 李逋懒得和李轻舟浪费口舌。 他的目光不断在李轻舟上下打量,想着怎么才能保住一条性命,并且不丢掉自己身为梵净山掌教的脸面。 然而,对面的李轻舟此时却没什么耐心了。 李轻舟握紧手中飞剑,一步便出现在李逋头顶,一剑劈下! 李逋大惊失色,赶忙举起了手中玉箫进行格挡! 锵! 山青色飞剑将玉箫砍出了一个大缺口,发出了一道刺耳的金属声! 咚! 百米长的大桥轰然一震,好似下沉了几分。 交手的刹那,感受到玉萧上传来的恐怖力道,李逋双腿顿时一软,差点跪在脚下的石砖上。 “不行!” “再不拿出底牌,我恐怕连他三剑都接不下。” 李逋满头大汗,意念一动,掌心之处赫然浮现出三张符箓! “雷箓·掌心雷!” “火箓·焚爆!” “水箓·水牢关!” 下一刻,三道符箓自燃起来化作了三缕飞灰。 原本晴空万里的天穹瞬间一黑,一道如水桶粗细的紫色雷霆凭空而降,径直朝着李轻舟砸去! 桥下奔腾的大江中蹿出十几道水柱自下而上冲向李轻舟。 半空中忽然冒出一团橙红色火焰,将半空中的李轻舟困住后竟从中炸开! 一时之间,三道符箓神通同时触发,雷霆、洪水、赤焰狂如疾风骤雨落下! 李逋趁机脱身,一个纵身逃至身后百米开外。 “鹤儿,走!” 逃跑之际,李逋还不忘叫上自己的丹顶鹤。 一溜烟的功夫,李逋已然飞出了数十里开外,根本不敢有丝毫停留。 他知道,这三道符箓最多只能拖延片刻,对李轻舟这个半步五境根本造成不了实质性的伤害。 可惜,李逋还是低估了李轻舟的实力。 “想逃?” “你逃得掉吗?” 李轻舟冷哼一声,一剑荡开了三道符箓引发的神通。 随手一挥,霸道的剑气直接碾碎周围的雷霆! 迅雷不及掩耳,李轻舟纵身飞至高空,单手捏出剑指,身后飞剑发出了一道刺破云霄的长鸣! “一剑化三千!” “斩!!!” 那柄山青色飞剑一化十,十化百,百化千! 一息之间,三千柄飞剑遮蔽了周围数百里! 第47章 大剑仙之威。 李轻舟这一剑声势浩大,引得方圆千里草木尽折腰。 三千柄飞剑齐出之时,卷起漫天石沙,周围数百株大树拔地而起,桥下那条奔腾不息的大江硬生生停滞了一刹,只为避其锋芒。 那座不知道屹立了多久的百米大桥轰然倒塌! 十里开外,陆去疾看着这一幕心潮澎湃,忍不住叹出一声: “一剑断桥,一剑截江,这才是真正的仙人。” “五境大剑仙,果真是恐怖如斯。” 一旁的猴子和大傻也傻了眼,第一次走出苗疆的他们哪里看到过如此肆意风流、霸气非凡的场面。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眼瞪小眼,大头望小头,不约而同叹出一声: “用剑的,真他娘的帅。” 别说他们了,就连东方璎珞也看呆了。 身为大虞公主的她自诩见过不少大场面,但接近五境级别的大剑仙全力出手,她此生还是第一次见。 不过,她的表情倒是比陆去疾淡定了不少,朱唇微动,轻声一叹: “果不其然,不入五境终为蝼蚁啊。” 紧接着,她看向一旁愣神的陆去疾,笑道: “怎么样,剑修够风流吧?” 陆去疾摸了摸腰间的苗刀,嘴硬道: “或许,我辈刀客也不差啊。” 东方璎珞伸出纤纤玉手,指了指远方的李轻舟,缓缓说道: “像李轻舟这样的大剑仙,整座天下最起码还有一手之数。” “但五境的刀修,简直是闻所未闻。” “剑修,早已经一峰独高喽。” 说着,东方璎珞俏皮一笑,问道: “要不要弃刀练剑?” 陆去疾摇了摇头,反驳道: “我陆去疾既然选择练刀,那就不会半途而废。” 看着坚定不移的陆去疾,东方璎珞没有感到丝毫意外,她唇角微抿,发出了一声叹惋: “可惜了,你要是练剑,以后的成就不会比这位青城山大剑仙低。” “公主莫要折煞我了。” 面对东方璎珞的吹捧,陆去疾十分谦虚的回道。 他十分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更不会因为东方璎珞的三言两语便看不清自己。 …… 前方,一片狼藉的树林中。 李逋面如白纸,浑身是血,整个人半跪在地上,那根常伴其身的玉箫也断成了两截,落在了泥土中。 在他旁边,原本仙气飘飘的丹顶鹤此刻羽翅尽断,长喙断裂,鹤身之上几个血淋淋的大窟窿不断流着鲜血。 它竭尽全力抬起了头,在李逋的胸前蹭了蹭,发出了小声的悲鸣。 李逋伸出手在丹顶鹤的头顶轻轻抚了抚,小声安慰道: “好鹤儿,别怕。” “谁叫我们输了呢。” “落子无悔啊……” 不时,李轻舟持剑走到了李逋身前。 看着李逋这般模样,他终究是动了一丝恻隐之心。 “你自裁吧。” “带着你的丹顶鹤一起吧。” 说着,李轻舟一边从腰间的藏器中拿出了一把匕首,亲手递到了李逋身前。 李逋接过匕首,抬眼看着面前的李轻舟,竟然笑了: “能死在你李轻舟手中,也不算是堕了我李逋的名声。” “只是,朝堂深似海,今日我的结局,何尝不是你以后的结局?” 李轻舟撇了撇嘴,催促道: “我以后的事不用你操心。” “反倒是你,赶紧上路吧。” 李逋伸手将丹顶鹤的眼阖上,深吸了一口气后,心一狠,亲自了结了它的性命。 轮到自己之时,李逋倒是显得十分平静。 早在他下山的那一天便算到了自己会有这么一天。 只是他没有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噗哧。 匕首划过脖颈,李逋倒在了血泊之中。 李轻舟收回匕首之后,大袖一挥,一股狂风骤起。 狂风卷起一堆碎石,将李逋连同那只丹顶鹤掩埋在了一起。 做完这些,他瞥了一眼小坟堆后,默不作声的收起了飞剑,随后转身飞到了东方璎珞身旁。 “公主,幸不辱命。” 一见面,李轻舟便对着东方璎珞拱手说道。 东方璎珞忙道:“李叔叔何必如此多礼,这里又没有其他人。” 李轻舟轻轻一笑,“公主,礼不可废。” 东方璎珞无奈一笑,看着风尘仆仆的李轻舟,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对了,李叔叔你是如何找到我的?” 李轻舟娓娓道: “前不久岳正神派人上山,说是公主在茶马古道遭遇埋伏。” “我收到消息之后立马御剑下山,顺着茶马古道一路探查,这才能及时赶到。” 接着,李轻舟的将注意力放在了东方璎珞身旁的陆去疾三人身上。 旋即,他指着猴子和大傻问道: “这两人是…苗疆之人?” “公主怎么会和苗疆的人扯上关系?” “此事说来话长,我们一边赶路,一边说吧。”东方璎珞看着前方倒塌的石桥,指了指一旁的马车,扭头看着李轻舟,笑道: “既然桥断了,那就劳烦李叔叔挪一下车了。” 李轻舟顺着东方璎珞的手看到蛊马。 “碧眼紫鬃?苗疆蛊马?” 只是一眼,李轻舟便认出了蛊马的来历。 东方璎珞不禁叹道: “李叔叔当真是见多识广。” 李轻舟剑眉一挑,笑道: “谈不上见多识广,只是以前下山打架打输了,被师父罚抄典籍时有幸看到过罢了。” 一边说,李轻舟一边张开大手,隔空一摄,硬生生将蛊马移到了对岸。 这一幕,又让陆去疾、猴子、大傻开了眼。 这时,李轻舟的目光终于注意到了陆去疾。 瞥见陆去疾背后那柄黑刀之后,他的目光愈发明亮,毫不掩饰的笑出了声: “公主果真是不负众望,竟然真的去到了那个地方,将这天不戾带了出来。” 东方璎珞上前一步,出声打断道:“李叔叔,带是带出来,但是还有个麻烦。” “什么麻烦?” 李轻舟一脸不解。 东方璎珞伸手指着陆去疾说道: “黑刀天不戾,认了他为主。” 听到这话,李轻舟浑身一愣,呆若木鸡,扭头看了看陆去疾,发现其只是一境修士后,回头看了一眼东方璎珞,“公主,莫不是在开玩笑?” 东方璎珞摇了摇头,低声道: “李叔叔,我可没有开玩笑。” 说着,她给了陆去疾一个眼神。 陆去疾心领神会后,拔出了背后的天不戾。 手一抖,刀锋之上发出了一声清脆的麒麟鸣。 “麒、麒麟鸣!?”李轻舟听到这声音,整个人一僵,满脸的不可置信。 第48章 甲子五境!? 听到这一声麒麟鸣,李轻舟已经不再怀疑天不戾认了陆去疾为主。 只是,他有些想不通。 一个看起来十七八岁的少年郎,竟然能让天不戾认主? 啧啧~ 李轻舟撇了撇嘴,迈着小四方步,围着陆去疾转了好几圈,眼神不断上下打量着陆去疾。 然而,看了好半天,他还是没能发现陆去疾究竟有何过人之处。 他猜测,面前的陆去疾极有可能是因为根骨的原因才引得天不戾认主的。 故而,他提出了一个有些冒昧的请求。 “小友可否让我摸摸骨?” 陆去疾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精光,挽了刀花后将天不戾重新背在了身后。 随后,他抬起了头,眨了眨那双乌黑的眸子,直勾勾的盯着李轻舟,道: “前辈,真的只是摸骨吗?。” “自、自、自然。”李轻舟嘴角一抽,身子明显愣了一下,缓过神来后赶忙摆手道: “小友放心,我李轻舟绝对不是那种人。” “绝对不是!” 见陆去疾身子往后缩了缩,李轻舟又大声补充了一句。 想他李轻舟身为万年大宗青城山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掌教大真人。 今天竟然被一个毛头小子怀疑有龙阳之好? 此时的李轻舟心中也有些郁闷。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几缕青须,心中暗暗道: “难不成是胡子蓄少了?” “要不…回去蓄个络腮胡?” 嗤嗤。 听着两人的对话,东方璎珞忍不住笑了。 她也没想到,平日里腹黑、正经的陆去疾,竟然还有如此耍宝打趣的一面,当真是有些反差。 蛊马旁边的大傻和猴子则是一脸懵,两人听得云里雾里的,挤眉弄眼的看着对方,最终也没能理解李轻舟的话是什么意思,于是只能默不作声的站在一旁看戏。 唰唰。 清风一吹,林间树叶沙沙作响。 李轻舟对着陆去疾伸出了手。 只见他的大手先是陆去疾手腕处抓了一下,随后又在陆去疾的脊椎骨处停留了几个呼吸的时间。 陆去疾静静的站在地上,没有丝毫抵抗,双手自然下垂,任凭李轻舟上下其手。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 李轻舟终于收手,站在原地一言不发,一双清澈的眼眸目不转睛的盯着陆去疾,神情复杂,眉头时而紧蹙时而舒展,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见李轻舟突然陷入了沉默,东方璎珞凑上前,赶忙问道:“李叔叔,陆去疾的资质究竟如何?” 陆去疾也抬眼看着李轻舟,静待着下文。 “咳咳……”李轻舟咳嗽了两声,并没有明说,反倒是对着陆去疾挤出了一个笑容,发出了一个让东方璎珞都感觉石破天惊的邀请: “小友,要不要拜我为师,随我上青城练剑? “我李轻舟保你甲子入五境!” 甲子五境!!? 嘶嘶~ 东方璎珞张大了嘴巴,好似能塞进一个鸡蛋,满脸皆是震惊。 她知道陆去疾天资卓绝,但“甲子五境”这四个字实在是太过惊世骇俗,让她这位大虞长公主都感到无比惊诧。 陆去疾的天赋,竟然强到了这个地步? 然而,面对李轻舟这个大剑仙的邀请,陆去疾只是低头想了想后,便出声谢绝道: “多谢前辈看得起在下。” “只是,我暂时没有拜师的打算。” “可惜了……” 听着陆去疾的回答,李轻舟脸上写满了落寞,那表情就好像丢失了什么绝世珍宝。 接着,他看向了东方璎珞,笑着回道: “公主,你哪里找了这么一个怪才?” “哦?怪才?怪在哪里?” 东方璎珞瞥了一眼陆去疾,话音中带着些许疑惑。 李轻舟没有点破,只是神秘一笑: “怪在哪里陆小友自己知道,我们就不必打破砂锅,问到底了。” “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不是?” 李轻舟这一番话,表示自己或多或少已经看出了陆去疾身上的端倪。 但他选择了保守秘密,话里话外,都没有想要害陆去疾的意思,为的就是让陆去疾放心。 陆去疾听到这话后,对着李轻舟拱了拱手,道: “多谢前辈理解。” 见追问无果,东方璎珞也放弃了,转头将李轻舟拉到一边,小声询问起了如何解除天不戾认主的事儿。 对此,李轻舟摇了摇头,唏嘘道: “黑刀天不戾非一般法宝,一旦认主了,那就会追随一生。” “除非……主人死亡。” “但,为了一柄刀而损失一个绝世天才,这无疑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不值当。” “真正厉害的从来都不是法宝,而是手持法宝的人,我想公主也是修行中人,这个道理不会不懂。” “李叔叔不必多说,我不会为了天不戾杀了他。” 东方璎珞微微颔首,眼中浮现出了一抹异色,想要说些什么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保持了沉默。 …… 休息了片刻后。 一行人再次踏上了征程。 马车行驶在颠簸的茶马古道上,车辕吱呀吱呀,碾碎了一地残阳。 古道苍茫,陆去疾、猴子、大傻、李轻舟四人并排坐在了马车上。 大抵是因为有了李轻舟的加入,猴子和大傻显得拘谨了不少,好像两只呆愣的土拨鼠。 陆去疾胆子比猴子和大傻两人的大多了,竟主动和李轻舟搭起了话。 “李前辈,我有个问题,不知当见不当讲?” “讲。” “你一个大剑仙,不应该御剑飞行吗,怎么会想着和我挤一辆马车?” 李轻舟低头沉思了片刻,旋即放声笑道: “天上风多大啊,人老了,风吹多了会得风湿的啊。” “一般我只在人多的地方御剑。” “为、为何?”陆去疾接过话茬。 李轻舟挑了挑眉,嘿笑道: “当然是因为帅啊!” 扑哧—— 陆去疾笑了。 他没想到李轻舟这位青城山掌教说起话来竟这么有梗。 一个爱耍帅的掌教大真人,因为怕得风湿,所以选择放弃御剑,转头去坐马车? 想想都让人觉得有意思。 李轻舟也笑了,伸手在陆去疾肩膀拍了拍,再次问道: “小子,真不想和我练剑?” “不想。”陆去疾依旧摇头。 见状,李轻舟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个酒葫芦,灌下几大口后,脸颊之上已有微醺之态。 他有些不甘地扫了一眼陆去疾后,讲了一段自己当年上青城山的故事。 第49章 李轻舟的反差。 “依稀记得那是一个大雨将倾的日子,传闻青城山是一座仙山,山上有仙人可解签。 于是乎,我便来到青城山,求了一枝姻缘签,看看以后能不能取上八房媳妇儿。” “下山之际,一个老头突然拉住了我的手,说我今日有血光之灾不宜下山。 我这人天生犟种,怎会听他的话?当即甩开了他,大步朝着山下走去。” “行至山脚,途径一条小溪之时,一老者坐在溪边,让我帮他捡小溪中央的草鞋。” “见大雨将倾,老头年岁已高,我实在是于心不忍,于是大发慈悲亲自下水帮他捡了回来。” “谁料,这老头接过草鞋后,又将草鞋丢进小溪中,舔着个脸又让我去捡。” 陆去疾听到这故事总觉得在哪里听过,有些好奇道:“那前辈捡了吗?” 李轻舟翻了个顶天的白眼,“捡个屁!我拽着老头就是一顿拳打脚踢,牙都给他打掉三四颗。 你别说,这老头溅了我一身血,还真应了那一句血光之灾。” 陆去疾哈哈大笑:“前辈真是性情中人啊。” 李轻舟幽幽补上一句: “后来才知道,那老头是青城山掌教啊。” 陆去疾嗤笑一声,又问道:“那前辈拜入青城山后,没被教训?” “怎么没有?那老头子给我穿了不少小鞋。”李轻舟回想起了一段痛苦的回忆,眼眶一红,使劲拍了拍陆去疾的肩膀,叹道: “不瞒你小子,我从小就怕高,原本想当个陆地剑仙就算了。 没想成那老头知道了这件事后,把我吊在悬崖上三天三夜,硬生生将我这恐高症也治好了。” “三天三夜啊……” “不说了,说多了都是泪啊。” 随着李轻舟幽默诙谐的话音落下,马车上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大傻和猴子渐渐也打开了话匣子。 猴子猥琐一笑,对着李轻舟问道: “李前辈,我就想知道你到底娶上八房媳妇儿了没?” 李轻舟一脸无奈道:“八房?修行之后连一房媳妇儿都没娶到。” 一旁的大傻也插上一嘴:“李前辈,你把那老头牙打掉了,他说话漏风不?” “漏!” “吃饭都漏。” “哈哈哈……” 马车上,四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 李轻舟丝毫没有大剑仙的架子,主动和陆去疾等人说起了山上的八卦,有仙人夜宿野猪龙,有一山掌教夜入寡妇村…… 说到兴头上之时,李轻舟甚至还会用手比划。 那模样,谁见了都不敢相信这是一山掌教。 “李前辈,你这模样和刚才出场之时简直是判若两人啊。” 陆去疾对着李轻舟轻笑道。 李轻舟抬头一笑,一只手摇着手中的酒葫芦,另外一只手摸了摸下巴上并不长的青须,回道: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所见即是真我。” “修行修的是心,何必在意外形。” “但这个世道向来是先敬罗衣后敬人,我若不露出几分威严,别人还以为我青城山好欺负。” 陆去疾嘴角上翘,附和一声: “前辈说的在理。” “话说,你小子应该是从那地方走出来的吧?李轻舟看向陆去疾,笑呵呵地问道。 陆去疾靠在马车上,轻声回道: “如果前辈说的是陨仙村的话,那应该是了。” 一刹,李轻舟忽然凑到了陆去疾身前,问道: “那你可曾见过道家大天人李猛?” 陆去疾:“怎么?李前辈也认识疯道士?” “我对他可谓是仰慕已久啊。” “你口中这位疯道士,脾气比我差多了。” “当年一人论道大虞整个钦天监,大胜! 对战儒家春秋士,又胜! 孤身走山林,沿途斩杀六十四头四境精怪,单手灭杀两头五境大妖修,又胜! 在整个山上都享有莫大的声誉啊!” 听着疯道士的光辉事迹, 陆去疾深深倒吸了一口凉气。 疯道士的名头在外面竟然这么响? 看来自己终究还是小瞧了他啊。 不一会儿。 李轻舟又朝着陆去疾说了声: “无须羡慕,以你小子的资质,我敢放言,日后在整个天下都会有一席之地。” 陆去疾苦笑了声:“前辈就这么笃定?” 李轻舟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道出一声: “走着瞧便是了。” 残阳如血,暮色渐浓,马蹄声碎,碾过古道落叶,消失在了古道之上。 …… 京都。 二皇子府邸深处有一座巨湖,湖面浩渺,映天光云影,似能吞下半片苍穹。 湖心处,有一座孤岛,亭台隐现在其中。 亭子旁,一道高大身影身披青竹鹤氅,随意坐在一张竹椅上,姿态十分放松,一只手握住鱼竿,静静的看着泛起涟漪的湖面。 一道华贵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他身旁,打破了这份寂静。 来人正是那日在钦天监门口下跪的司徒贺。 听到动静之后,坐在竹椅上的男子轻轻瞥了一眼司徒贺,挤出一丝笑容: “何事引得司徒你如此惊慌?” 司徒贺微微躬身,道: “殿下,李逋死了。” 男子眼神忽然黯淡,面若寒霜,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鱼竿,压低了嗓子: “李逋可是四境大修士,消息可靠吗?” 司徒贺:“梵净山传来的消息,魂灯已灭,再无生还的可能。” 听到这话,男子没有立马出声,反倒是沉默了片刻。 霎时间,整个亭子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见男子久不出声,司徒贺如坐针毡,背后的汗毛不自觉直立了起来。 好在,男子摆弄了下手中的鱼竿后,终于出声了。 “我这位皇姐还真是难杀啊,李逋第一劫杀,她尚且不敌,逃到了南方。 没想到第二次劫杀,她竟还有底牌能够反杀。” “真不愧是我的好皇姐。” 男子嘴角上翘,咬牙切齿的说道,他那张俊逸的脸瞬间变得邪魅,骨子里透着一股阴狠。 “算算日子,她也差不多要归京了。” “这劫杀算是失败了。” “司徒,安排一下,我们与梵净山做好切割。” “这段时间,我们还是夹着尾巴做人吧,我那位皇姐可能要发飙了。” “诺!”司徒贺深深一揖后,消失在了亭子中。 男子拢了拢身上的鹤氅,注视着即将掀起狂澜的湖面,一挥手,又洒下了一把鱼饵。 “天下尽作饵,唯有我东方朔一人执杆。” “皇姐,谁能笑到最后,我们走着瞧。” 第50 章 入京都。 半日后。 蛊马终于走出了茶马古道,行驶在大虞京都外一马平川的官道上。 陆去疾极目远眺,发现官道尽头上屹立着一座巨城,城墙如巨龙盘踞,不见首尾。 整座城以玄色巨石砌就,石面光滑,映日生辉,历经风雨而不朽,见证着大虞万年的基业与荣光。 眼看京都近在眼前,原本坐在马上的李轻舟却纵身一跃消失在了半空中。 只留下轻飘飘的一句话: “公主,京都人多眼杂,我先行一步入府。” “好。” 马车中的东方璎珞淡淡回道。 如今距离京都不过十里,她相信应该没有人会蠢到在这里对她下手。 况且李轻舟的名头太大,若是明晃晃的进城反而会引人注目,先走一步也未尝不可。 掀起车帘,她侧着头瞥了一眼前方那座恢宏大气的巨城,下意识攥了攥手心。 “京都,本宫回来了。” 说话间,她那张精致的脸庞逐渐阴沉,毫不掩饰自己的杀意。 夺嫡,自古以来便没有退路。 她不介意踩着自己那几个弟弟的尸骨坐上那个位置。 马车上,陆去疾三人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巨城,发出了一声声感叹。 大傻挠了挠头,唏嘘道: “我滴个乖乖,这得耗费多少人力物力才能修出这么恢宏大气的城池啊” “这么一对比,咱们苗寨好像一个平民窟啊。” 猴子也是一脸吃惊,连手都有些颤抖,深深倒吸了一口凉气,用胳膊撞了撞旁边的陆去疾,小声嘟囔道: “陆哥,这里面住的是不是你口中吃人的硕鼠?” 陆去疾双手抱头,回头瞥了一眼马车中的东方璎珞,对着猴子挤了挤眉,咳嗽道: “到了京都可别乱说话,什么老鼠,那都是人中龙凤,青天大老爷。” 猴子瞬间心领神会,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忙改口道: “对对对,这里面住的都是青天大老爷。” 两人的对话被马车中的东方璎珞听得一清二楚。 但她没有出声反驳,她也觉得当今朝堂之上的老鼠有点多了。 ……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 蛊马终于行驶到了城门处。 守城的士卒正要上前盘问,陆去疾连忙从腰间掏出了东方璎珞提前给的令牌。 见到令牌的一刹那,守城的士卒立马让开了一条道,随后单膝跪地,齐声道: “恭迎公主回京!” 来往的行人听到士卒这话,反应过来后,赶忙跪了下来。 陆去疾扫了一眼,整个城门处无一人站立,皆作跪拜之态,心中不禁感叹:“这便是权力的魅力。” 踏踏踏…… 一行人成功入城。 整个过程没有遇到丝毫阻力,一路畅通无阻。 …… 另一边,二皇子府邸。 正在烟波亭钓鱼的二皇子东方朔收到了东方璎珞入城的消息。 他放下了手中的鱼竿,缓缓站起身,修长的手拢了拢身上的鹤氅,对着一旁的司徒贺挤出一个笑容, “司徒,走吧,去看看我那位皇姐,她这一路可谓是一波三折,好不容易回来了,我这个做弟弟的怎么能不去看看呢?” 司徒贺踱步上前,小声问道: “殿下,您不是说要夹着尾巴做人吗,公主刚刚入城,我们便去会不会太招摇?” 东方朔转过身,一双丹凤眼微微眯起,皮笑肉不笑,对着司徒贺缓缓说道: “司徒,本殿下这是关心皇姐啊,父皇脚下,她还能对我这个弟弟动手不成?” “不仅是我,我那几个兄弟都会去的。” “皇姐归京,他们一样睡不着。” …… 果不其然,就在东方朔走出府邸后不久。 三皇子东方傲,五皇子东方卿,六皇子东方云也走出了各自的府邸,不约而同的朝着公主府的方向走去。 东方璎珞本人还未到公主府,以东方朔为首的四个皇子却已经站在了公主府的门口。 “皇姐这一次走得极为隐秘,二哥竟还能发现其行踪,当真是好本事啊” 一碰面,一向与东方朔不和的三皇子东方傲率先出声嘲讽。 一旁,身披紫色大衣的五皇子东方卿听到这话,赶忙补上一句: “听说皇姐这一路上经历了不少围杀,二哥的功劳不小啊。” 看着阴阳怪气的东方傲和东方卿,东方朔只是淡淡一笑,“三弟、五弟,你俩可不要污蔑我,我可不知道皇姐的行踪。” “那梵净山掌教李逋,二哥不会不知道吧?” 这时,一直保持沉默的六皇子东方云忽然出声道。 东方朔扭头看向东方云,露出一副虎视鹰顾的面相,斩钉截铁道: “不知。” 见东方朔矢口否认,东方云没有感到丝毫意外,只是轻轻道出一句: “可惜了梵净山这座千年大宗喽,跟错了人。” 无论三人怎么说,东方朔那张脸依旧是风轻云淡,看不到一丁点愤怒,始终保持着人畜无害的笑容。 约莫一刻钟过后。 只听“嘎吱”一声,高大的蛊马停在了偌大的公主府前。 东方璎珞还未下车便注意到了东方朔四人。 “真不愧是我的好弟弟啊,都想来看看我有没有出事。” 东方璎珞咬牙切齿,说了这么一句话。 随后,她面不改色的走下了马车。 陆去疾三人也跟着她下了马车,默默的站在了她身后。 扫了一眼对面的雍容华贵的四人,陆去疾心中大抵已经猜到了四人的身份。 陆去疾正思量时,迎面走来了一个丹凤眼的男子。 来人正是身披鹤氅的东方朔。 东方朔红着眼,噙着泪,对着东方璎珞深深一拜: “皇姐,一路奔波辛苦,真是让弟弟我好生担心啊。” 这模样,不知道还以为他和东方璎珞感情十分深厚呢。 听到这话,东方璎珞往后退了一步,呵呵一笑: “担心?担心我没死?” “二弟,我这一路,真是让你煞费苦心啊。” 东方朔抬起头,脸色瞬间为之一变,眼眶中的泪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是令人灵魂颤栗的阴冷,“不费心,皇姐活着就好。” 哼—— 东方璎珞冷哼一声,扫视了一眼东方朔四人,喝出一声: “本宫无碍,几位皇弟请回吧!” 说完,东方璎珞让大傻和猴子将蛊马带到公主府后院。 自己则是带着陆去疾直接走进了府内。 只留下了东方朔四人在风中凌乱。 一进门,东方璎珞特意嘱咐侍卫将大门关上。 砰! 公主府的大门发出了一道沉闷的声响。 听到这声音,东方朔四人都愣了愣。 第51章 云深巷。 唰唰~ 一阵寒风吹过。 缓了缓神,三皇子东方傲拍了拍衣袖,对着其余三人说道: “好了,皇姐安然无恙,咱们都各回各家吧。” 不知是否有意,在“安然无恙”四个字上,东方傲咬字格外清晰。 东方傲与东方朔擦肩而过之时,脚步忽然停顿了一下,扭头一笑: “二哥,你刚才变脸的速度,堪比五境大修士啊。” “三弟,你的话未免太多了。”东方朔眨了眨丹凤眼,冷着脸挥了挥袖子,当即转身离开。 …… 头一次进入公主府,陆去疾难免有些好奇,看着四周的一切都觉得新奇。 特别是前方的玲珑假山,让他惊叹不已,浑然天成不说,远远一看,恰似一尊守门神将。 最关键的,这玲珑假山之上竟然还刻着一些看不懂的深奥符文,隐隐有天地元气不断流转。 陆去疾沉浸在假山的神异中。 不知不觉间,他竟便被东方璎珞带到了一方清澈的池塘。 水面如镜,倒映着岸边的垂柳与天上的流云。 池中锦鲤成群,红白相间,时而追逐嬉戏,时而静伏水底,悠然自得。 池边的青石上盘坐着一个须发皆白的瞎眼老人。 老人面容清癯,双颊微陷,双眼浑浊一片,了无生气,如同两泓被尘沙长久遮蔽的枯井。 听到动静后,瞎眼老人站了起来,径直朝着东方璎珞走去。 “公主,您回来了。” 一见面,瞎眼老者对着东方璎珞作揖道。 “陈先生请起。” 东方璎珞赶忙扶起瞎眼老人。 而后,她对着瞎眼老者问了声: “我离开这段日子,京中可有大事发生?” 瞎眼老人思索了片刻,缓缓道: “除了宫里那位身体不好,其他依旧如常。” 这时,瞎眼老人注意到了东方璎珞身后的陆去疾,忙问道: “公主,此人是?” 东方璎珞解释道: “陆去疾,那个地方的人,也是本宫的朋友。” “也是自己人。” 东方璎珞又特意强调了一句。 闻声,瞎眼老人缓缓点了点头,问道: “公主,东西拿到了吗?” “自然。” 说着,东方璎珞示意陆去疾将背后的天不戾取了下来,转手递给了老人 瞎眼老人伸手触碰了下天不戾的刀身,眉头一皱,有些惊讶: “认、认主了?” “还是……认了这小友为主?” 东方璎珞叹了口气: “此事说来话长。” “日后再说。” “可是……” 听见这话,瞎眼老人将到嘴边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他低下头,陷入了一阵沉思。 不一会儿,他取出了一个黑色长盒,将天不戾小心翼翼放在了其中。 盒子盖上的一瞬间,陆去疾能明显感受到自己与天不戾之间的联系,好似被隔绝了。 说来也是奇怪,一向暴虐无比的天不戾此刻却异常的安分。 “公主,那我就先下去处理天不戾了。” “劳烦陈先生了。” 话音落下。 瞎眼老人托着黑色盒子离开了池塘。 瞎眼老人走后,东方璎珞回头看着陆去疾,问了声: “看着天不戾被拿走,舍得吗?” 陆去疾淡淡一笑:“无所谓舍得舍不得,本来也不是我的东西。” “接下来,你有何打算?” “不知道,先在京都找个地方住下吧。” “为何不在我公主府住下?” “我嫌规矩太多。” 陆去疾此言意味深长,即是侧面拒绝了加入公主府。 一番话了,陆去疾和东方璎珞都没再说话,空气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东方璎珞伸手扶着额头,瞥向陆去疾的眼神有些复杂。 她是个聪明人,岂能听不出陆去疾的言外之意,但放任陆去疾这样一个绝世天骄离开,她还是有些不舍。 一番思量过后,东方璎珞无奈的叹了口气,率先打破了寂静: “本宫有言在先,你救了本宫的性命,本宫欠你一个大人情,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来找公主府找本宫。” “另外,本宫在城南云深巷有间铺面无人所知,可以送给你。” “只是,怕你不敢住。” “为何不敢?” 陆去疾见东方璎珞松口,心中松了一口气,话音中带着些许疑惑。 东方璎珞缓缓解释道: “云深巷是整个京都地下势力的中心,更是山上人聚集的场所,每日杀戮不断,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 “本宫给你,你敢住吗?” 陆去疾眼神愈发明亮,握紧腰间的苗刀,“有何不敢?” 见他如此有信心,东方璎珞也不再磨叽,当即拍板道: “好!” “既然如此,那本宫就将那地方给你。” “今晚,我会让李前辈送你入云深巷。” 不久,东方璎珞找了个借口将陆去疾打发下去。 …… 不久,她再次唤来了瞎眼老人。 瞎眼老人望着陆去疾离去的背影,颇为可惜的说道: “公主,若是杀了此人,那天不戾便会自动解除认主。” “不必。”东方璎珞摇了摇头,道:“他的价值远在天不戾之上。” “哦?” “不过是一个一境后期的毛头小子,竟然比得上天不戾?” 瞎眼老人来了兴趣,好奇问道。 东方璎珞朱唇轻启,柳叶眉轻轻一挑, “陈先生着相了,你口中的毛头小子可是青城山李轻舟前辈口中甲子五境的绝世天才。” “原来如此。”瞎眼老人身子微微一楞,后知后觉道: “难怪公主会对他如此看重。” “这样的天骄断然是不能交恶的。” 东方璎珞又问道: “对了,陈先生,怎么不见岳山前辈?” 瞎眼老人伸手指了指南方,道: “岳正神收到圣旨,正在乾陵江拦杀不夜侯李承恩呢。” …… 乾陵江,乃是地处于大虞与大奉边疆的一条千里大江。 江水汤汤,一泻千里。 江面宽阔,望不到对岸边际,唯见水天相接处,一线模糊,似有孤帆远影,渐次隐没。 一道魁梧的身影屹立在大江中央,尽管脚下是翻滚不休的江水,他却依旧岿然不动。 只见他双手自然下垂,静静的看着对岸快速奔袭而来的红色身影,整个人好似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峦,带着天生的压迫感! 第52章 岳山找回颜面。 翻滚的江面上,一袭红色绣衣瞥见大江中央的那道魁梧身影后,脸色变的十分凝重,当即停了下来。 “麻烦了,竟然是大虞的北岳正神岳山。” “大虞老皇帝还真看得起我李承恩,竟然连这位都派出来了。” 江风鼓荡,吹乱了李承恩额前几缕散落的发丝,也吹乱了他的思绪,他那张白净的脸上写满了凝重。 岳山,军伍出身,曾是大虞天策将,曾一人一骑连破大奉十七座关隘,也曾一人守关,独挡大奉三万虎贲军! 如今是大虞五岳正神中地位最高的北岳正神,几个甲子前就已经是天下闻名的五境大修士,一双铁拳可折天下万般兵刃。 面对这样的存在,强如不夜侯李承恩也感到压力倍增,不得不小心应对。 李承恩那双阴鸷的眼眸死死地注视着前方那道魁梧身影,试探道: “来人可是大虞敕封的北岳正神岳山?” “正是!” 位于大江中央的岳山淡淡回了一声,声音中夹杂着怒火。 随后,只见他下颌微微抬起,深邃的眼眸浮现出一抹杀机,唇角微动,一字一句道: “不夜侯李承恩,你好大的胆子!” “竟敢在我大虞的地盘上对我大虞公主出手!” “该当何罪!?” 江风浩荡,李承恩一袭红色绣衣猎猎作响,额头的冷汗止不住往下流。 他知道,今天多半是栽了。 呼~~ 李承恩眺望一眼对岸的国土,深深吸了一口气后。 随后,他的脸上露出了癫狂的神情,扯着嗓子发出了一声长笑: “大虞的法度,岂能约束大奉的臣民?” “本侯既然敢做,那就不怕你大虞朝廷的报复。” “况且,我李承恩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李承恩的笑声十分尖锐,就好像是用指甲刮过老旧的瓷器,刺得人耳膜发痒,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黏腻与尖利,让人极度不适。 “希望你的命能和你的嘴一样硬。”岳山伸手掏了掏耳朵,吹出一丝耳屑,眼神逐渐冷了下来。 李承恩在大虞的疆土上,拦杀大虞的长公主,无论成与败,这无疑是打了大虞的脸! 此番垂暮的大虞皇帝亲自下令让岳山出手,不仅是为东方璎珞出一口气,更是为大虞找回脸面。 若是岳山真的让李承恩活着回去了,那整个大虞的脸都丢尽了。 想到这些,岳山身上的气息越发暴虐,五境大修士的威压如实质般膨胀开来,使得四周江雾不断逃窜。 感受到岳山那恐怖的威压,李承恩只觉胸口一闷,呼吸仿佛被扼住,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压力并非灼热,亦非刺骨,却比烈日更令人窒息,比寒冰更叫人骨头发颤。 “这便是五境大修士的恐怖吗?” 李承恩不敢有丝毫马虎,催动着自身元气不断抵抗着岳山的威压,垂放在红衣大袖下的手瞬间变成了利爪。 两人目光相接的一瞬间,似有实质的火光在眼眸中碰撞、炸裂,却又瞬间熄灭,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在江面弥漫。 一刹那,岳山身形一晃,整个人突然消失在原地。 李承恩心中顿时一惊,刚才的一瞬间,他连岳山的身影都没看清。 李承恩小心翼翼的环顾四周,周身浮现出了一缕缕红色气息。 “李承恩,你在看哪里?” 蓦然,浑厚的话音响起,岳山凭空出现在李承恩头顶,一只大手随着话音落下! 几乎在同时,李承恩也动了。 面对岳山这恐怖一掌,他高高举起了双手,身后浮现出一条猩红色大蛇! 嘶嘶! 大蛇将李承恩包裹在其中,对着天上的岳山吐出了蛇信子! 然,这一举动却惹怒了岳山。 “魇蛇安敢对老夫吐信!!!” “诛——!” 岳山飞至天穹高处,右拳紧握,宛如一尊金甲神将,对着李承恩的方向猛地递出一拳! 咚咚咚…… 霎时间,乾陵江卷起千堆雪,水花溅起千丈有余,浪潮涌上两岸数十里地,淹没了不少田地。 见此一幕,岸边的船家、渔民,渡舟的商贾发了疯似的逃窜,口中不断呐喊: “快跑,快跑,龙王爷发飙了!” “河中央有蛟龙吃人!” “……” 浪潮中心,李承恩双手尽断,神志不清,整个人在水中划过一条“白线”。 一拳。 仅仅是一拳。 李承恩便人事不省,差点身死。 这种碾压之力,纵横大奉江湖多年的他还是第一次遇见。 显然,他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岳山。 这天下的五境不少,但叫岳山的五境却只有一个。 咕嘟咕嘟…… 李承恩的耳边不断响起水流声,眼前一黑,差一点便要昏死过去。 江面,岳山站在水雾之中,魁梧的身影若隐若现,仅仅是站在那里就强的可怕。 一刻钟过后,岳山落于江面,一脚踏在江面,一道水柱瞬间将跌入江底的李承恩送了上来。 岳山单手扼住了李承恩的咽喉,摇了摇头,不屑道: “大奉不夜侯,不过如此。” 狼狈不堪的李承恩听到这话,阴鸷的脸庞愈发暗沉,从咽喉中挤出一声: “我主…在南,不可让我面北而死。” 哼。 岳山冷声一声,那只蟒龙般粗壮的大手将李承恩缓缓提起,叹道: “真不愧是大奉皇室的看门蛇,一片赤胆忠心呐。” 撕啦! 他猛地一用力,扯掉李承恩的一条手臂。 鲜血从李承恩臂膀处汩汩冒出。 然,李承恩却咬紧了牙关,没有发出一声求饶。 相反,他的脸上始终挂着一丝笑容。 见此,岳山看向李承恩的眼神多了一丝钦佩。 但,钦佩归钦佩,他可不会就此放过李承恩。 看着即将动手的岳山,李承恩发出一道瘆人的笑声: “岳山,我大奉铁蹄北上之日,就是你大虞灭国之时……” 听着这话,岳山十分不爽,大手一拽,又扯掉了李承恩的一只手。 “很可惜,你看不到那一天了。” 咔嚓一声。 岳山拧下了李承恩的头颅。 “杀人者,人恒杀之。” “下辈子,记牢点。” 幽幽叹出一声后,岳山提着这一颗满是污血的头颅,消失在了江雾中。 大奉江湖中赫赫有名的不夜侯李承恩身死道消,尸骨被乾陵江中鱼虾啃食殆尽。 第53章 雨夜告别,有鬼? 京都。 今夜有雨。 雨点儿悄然无声地落在青石板路上,溅起微不可察的湿意。 想着不告而别有失礼貌,于是乎,陆去疾背着苗刀一点雪,静静的站在公主府的后门。 不一会儿时间,大傻和猴子两人也出现在了后门。 知道陆去疾要走,两人脸上不约而同的写满了落寞。 经历这一路的厮杀,两人打从心底上将陆去疾当成兄弟。 身为兄弟,他们自然会尊重陆去疾的选择。 看着面前一高一低的两人,陆去疾细细嘱咐道: “公主府不比其他地方,行事要小心,三思而后行。” “以后遇到难事,记得来云深巷找我。” “嗯嗯。” 大傻和猴子齐齐点头。 交代完,陆去疾撑着伞便要走。 刚走出两步,一道声音响起。 “且慢。” 猴子开口叫住了陆去疾。 接着,他弯下了腰,从自己的袜子里翻出了一枚灵银钱。 一旁的大傻也从自己荷包最深处取出了一枚灵银钱。 两人对视了一眼后,笑着递给了陆去疾。 “你们这是干什么?” “我用不着,你们留着自己用。” 陆去疾看着递上来的灵银钱,皱了皱眉头,赶忙拒绝道。 猴子和大傻可不管陆去疾想不想要,生拉硬拽般的将灵银钱塞进了陆去疾的口袋。 猴子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说道: “陆哥,别嫌少。” “这是我们兄弟俩的一份情谊。” 一旁的大傻嘿嘿一笑: “陆哥,你放心,公主府管饭,我们也饿不着。” “陆哥要在外面吃不起饭了,你就回公主府来,我将我的饭菜分你一半。” 听见这话,猴子给了大傻一拳头,“瞧你这话说的,陆哥会吃不起饭吗?” 大傻揉了揉脑袋,有些委屈的低下头,小声嘟囔道:“我这不是怕陆哥饿着嘛……” 陆去疾看着纯朴的两人心中一暖,想要说些煽情的话,但又觉得没有必要。 有时候,一个眼神就好。 …… 雨意渐浓,不再是伶仃的几点,而是化作无数细密的银丝,自那墨色的云层中飘落。 李轻舟撑着伞,也出现在了公主府后门。 见陆去疾撑着伞走出,他问了声: “处理好了?” 陆去疾点了点头。 “那就走吧。” 话音落下,两把伞像是倒挂在天穹的船慢慢消失在了道路上。 望着陆去疾渐行渐远的背影,一旁的大傻忽然出声: “猴子,你说陆哥能出人头地吗?” 猴子拍了拍大傻的肩膀,坚定道: “在我看来,陆哥就是他口中所说那个孙猴子,一定能大闹天宫,棒打林黛玉!” 大傻呆呆的眨了眨眼,插话道:“我记得孙猴子棒打的不是鲁智深吗?” “什么鲁智深,就是林黛玉!” “是鲁智深!” “是林黛玉!” “……” 公主府内,一座高楼之上。 东方璎珞俯瞰着远方消失的两把伞,小声呢喃道: “也不知道此举是害你还是帮你……” 在东方璎珞身旁,瞎眼老人左右手各执一子,竟自己与自己对弈。 许是瞎了眼的缘故,老人听力极好,从东方璎珞的小声呢喃中,他听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自家公主,好似对那小子有些不一样。 要是这样的话可就不好了。 丰功伟业还未铸成,岂能陷入儿女情长? 瞎眼老人手上的动作一停,抬起头面向东方璎珞,直接问道: “公主,可是对那小子有想法?” 东方璎珞眸光一闪而过,脸上写满了野心,落座于身后宽大的椅子上,哈哈大笑了起来,仿佛听到了一个笑话: “陈先生放心,儿女情长怎能和那个位置相比?” “生在帝王家,要么争,要么死。” “本宫要一步步走到最后,直至苍生俯首!” 瞎眼老让听到这一番话十分满意,心情大悦,这才是他陈孝儒追寻的明主啊! 谁言女子不如男? 他相信有他的辅佐,东方璎珞必能坐上那个位置,成为大虞万年来第一尊女帝! …… 陆去疾在李轻舟的带领下撑着伞来到了一条四通八达的巷子前。 还未入巷子,便感受一股强大的气息。 顺着气息的方向看去,她看到了一家灯火通明的书铺? 要知道,大虞可是有宵禁的,过了亥时百姓不得走动,商铺不能开门。 但这家书铺就这么明晃晃的开着,多少有些异常。 见陆去疾看得入神,李轻舟赶忙出声道: “差不多得了,再看人家可就不高兴了。” 陆去疾缓过神来后,连忙问道:“那里面的…也是修行者?” “自然。” 李轻舟对着书铺的方向笑了笑,带着陆去疾继续往里面深入,一边走,他一边介绍道: “不仅是修行者,还是顶级宗门青云书院的一尊四境大修士。” “顶级宗门青云书院?” 陆去疾看向李轻舟,脸上满是求知欲。 李轻舟继续解释道: “山上宗门分为小宗,大宗,顶级。” “门内有三境强者可称小宗。” “门内有四境强者可称大宗。” “门内有五境强者便可成为顶级宗门。” “在大虞境内一共有四大顶级宗门,分别是青城山,太一道门,青云书院,金刚宗。” “那书铺便是青云书院的一尊四境大修士所开。” 陆去疾沉吟了片刻,问道: “那疯道士和穷秀才是哪个宗门的?” 李轻舟: “道家大天人李猛出自太一道门,儒家春秋士周长安则是出自青云书院。” 陆去疾低下头,若有所思。 …… 不知不觉间。 陆去疾跟着李轻舟来到了书铺对面的铺子。 李轻舟递给了陆去疾一张文书和一把钥匙,指着铺面,道: “到了,以后这铺面就是你的。” 待到陆去疾接过了钥匙和文书, 李轻舟便撑着伞离开了。 临走之时,他特意嘱咐道: “天黑了记得关门。” “小心撞到不干净的东西。” 陆去疾听到这话,感觉有些莫名其妙,于是赶忙问道: “李前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轻舟转过头,露出一抹坏笑:“陆去疾,你不会不知道,这天下除了有精怪,还有鬼吧?” “鬼!?” 第54 章 老儒生。 “人有三魂七魄,死后便化为亡魂。” “通俗来说,一口气咽不下便是鬼了。” “鬼无形无则,常以阴气为食,大虞和大奉的山水神灵制主要就是为了对付他们。” “那些怨气重的女鬼最喜欢的就是你这种年轻力壮的修士了。” 诙谐的话音渐渐消失在雨中。 李轻舟的身影凭空消失,只留下陆去疾一人站在紧闭的铺面前。 “鬼?” “山水神灵制……” 陆去疾愣在原地小声呢喃几句,对这个世界有了新的认识。 …… 嘎吱—— 陆去疾用手中的钥匙打开了铺面的大门。 率先入眼的是一张陈旧的柜台,上面摆着几盏油灯和一个火折子。 柜台后歪斜地摆着一张旧桌子,虽然已经落满了灰尘,但却是上好的乌木打造。 桌子旁边摆放着几张红木长椅,上面刻着雕花,想来也不便宜。 出乎意料的是,铺面后院附带了一个不大不小四四方方的院子。 不比同于前面的铺面,后面的院子极为干净,厨房中的锅碗瓢盆一应俱全,卧室中的床单被褥也是刚换的,想来是东方璎珞提前让人打扫了一番。 陆去疾撑着伞站在小院中,雨点落在伞上发出了淅淅沥沥的声音。 握紧手中的苗刀一点雪,陆去疾抬眸看了一眼伸手不见五指的苍穹,轻声一叹: “这座江湖比我想象的还要波澜壮阔,还要精彩。 或许,我陆去疾也能凭借手中长刀,掀翻一座庙堂……” 不久,小心翼翼的关上门后。 陆去疾盘坐床榻上,从怀中掏出了那本青皮黄纸的无字书,再次修行起《太上人间》。 “心似渊,静观流云聚散,身如舟,徐行浊浪人间,呼吸间,天地纳,动静时,阴阳辨……” 他默念起了口诀,四周游离的天地元气开始往他体内钻,周身毛孔好似全都张开,贪婪地吸纳着这浩渺元气。 忽地,他身形一震,一股沛然力量自丹田腾起,如奔雷贯河,冲向十二正经。 陆去疾深吸了一口气,将吸纳的天地元气压缩、引导,直冲十二正经中的三处阻滞! “破!” 随着陆去疾一声暴喝,十二正经,畅通无阻! 天地元气顺着陆去疾的经脉运行大周天。 与此同时,一股沉甸甸、实打实的力量感从四肢百骸传来,让他忍不住低声发出一声满足而畅快的喟叹: “这便是运行大周天之后带来的好处吗?” “当真是令人着迷。” 不时,陆去疾又将野望放到了二境上。 听东方璎珞提起过,二境名曰化真境,气海初成,元气液化为真元。 什么是气海? 元气又如何液化成真元? 陆去疾现在一头雾水,根本摸不着头脑。 于是,陆去疾暂时放下了《太上人间》的修炼,转头练起了真龙观想图。 只见他五心朝天,顿时陷入一种玄之又玄的状态,皮肤上长出了一层肉眼难以察觉的细微龙鳞。 …… 夜深,雨下的淅淅沥沥。 李轻舟撑着伞在雨中行走。 迎面走来了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儒生。 不是别人,正是陆去疾对面书摊内的那尊四境大修士。 老儒生没有撑伞,但却没有一滴雨敢落在他的衣袖上,方圆一丈之内没有丝毫水汽。 走近些,老儒生瞥了一眼李轻舟,伸手抚了抚胡须,醇声道: “青城山的大剑仙怎么走到云深巷来了?” “不会是迷路了吧?” 看清老儒生的脸后,雨伞下的李轻舟不敢放肆,挤出一个和善的笑容,立马回道: “只是奉命来送个人罢了。” “原以为我已经够小心了,没成想还是惊动了前辈。” 老儒生回头看了一眼陆去疾小院所在的方向,问道: “青城山大剑仙送一个一境修士入云深巷?” “他是皇亲国戚,还是天子门生?” “都不是。”李轻舟摇了摇头,在老儒生面前,他不敢撒谎,只能实话实说: “只是公主东方璎珞的一个朋友。” 听到这话,老儒生一言不发保持了沉默,清澈的明眸散发着精光,大手不断抚摸着胡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沉吟了片刻后,老儒生没有选择追问,而是在李轻舟身上打量了好几眼。 而后,他问道:“你小子距离五境,只差临门一脚了吧?” 李轻舟抬起头望了望天,发出了一声唏嘘: “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 “临门一脚宛如天堑,过不去这道槛啊。” 闻声,老儒生翻了翻白眼,吐槽道: “仙羽那个老家伙也不知道是怎么调教的你,百岁的人了,也老大不小了,居然被一个女子给拦住了大道……” “别别别,前辈您别揭我老底啊。” 看着直言不讳的老儒生,李轻舟汗如雨下,赶忙制止。 老儒生没继续往下说,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对着李轻舟挥了挥手,“滚蛋,老夫不想看到你。” “得嘞!” 李轻舟心中松了一口气,马不停蹄的飞向了云深巷外,一刻也不想待。 老儒生注视着李轻舟的背影,自顾自说道: “情字不过十一笔,却困住了一个板上钉钉的一个大剑仙?” “太假的一眼便能看破,太真的又难走到最后, 最难牵扯,最难了断,最是麻烦。” “李轻舟,你若是过不去心关,一辈子也入不了五境……” 走出巷子之后,李轻舟吐出一口浊气,侧身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唧唧歪歪得道出一声: “你个老头子真是管的宽……” 只是,他的话音还未落下。 耳边忽然响起老儒生的声音—— “李轻舟你小子都是当掌教的人,怎么还是当年那副样子,背后说人坏话不会走远点!?” “你真以为我是仙羽那老小子这么好说话?” “怎么?要不要老头子我试试你的手段!?” 李轻舟心虚不已,脚底抹油,赶忙逃得远远的。 …… 另一边,巷子中的老儒生冷哼了一声: “还大剑仙?跑得比兔子都快。” 说完,老儒生背着手,慢悠悠的往回走,时不时回味着刚才看的文章,一脸怡然自得。 只是,他刚走出几步,前方的拐角处却传来了一阵厮杀的声音。 第55章 救人,敲门 “太一道门的又如何!?” “你竟然敢插手我明月楼的事儿?” “你以为我明月楼能在京都屹立这么多年,背后没人吗!?” 云深巷的拐角处,三个身披黑衣的高大男子将一个白衣少年团团围住。 白衣少年浑身上下大大小小布满十几个血窟窿,鲜血染红了白衣,显得十分狼狈。 雨中,白衣少年握紧了手中长剑,任由雨水打湿了衣裳,怒不可遏的盯着面前的三位杀手! 白衣少年怒道: “哼!” “我不管你明月楼背后是谁!” “但尔等欺男霸女,当街凌辱良家妇女就是作恶!” 其中一位黑衣人站了出来,不屑一顾道: “我作恶怎么了!?” “京都府尹都管不着,轮得到你管!?” 白衣男子十分坚定,仍旧掷地有声的说道: “我辈修士,修天地法,当行正道,路见不平,自当拔刀相助!” 听见这话,刚刚说话的黑衣人笑了,另外两个黑衣人也笑了,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你以为是演皮影戏啊?” “我再说一遍,这里是京都,不是你太一道门!” “在京都!权势才是最大的!” “没权没势,还爱瞎管闲事,最后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死!!” 话音一落,三个黑衣人对着白衣少年大打出手,欲要将其置于死地。 白衣少年丹田仅存的真元不断沸腾,双腿一蹬,如燕子抄水般躲闪掉先前两人的长刀,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对着最后那位黑衣人一剑劈下! 当! 黑衣人举刀格挡,刀剑碰撞震得他虎口发麻。 咻咻。 刹那,黑衣人手腕一抖,袖口处突然射出两根袖箭! “不好!有暗器!” 白衣少年瞳孔猛缩,身形陡然一矮,如灵猫般滚向地面。 然,另外两尊黑衣人似乎早有预料,对视一眼后,手中赫然出现两道符箓! “赤焰符!” “寒冰符!” 几乎就在白衣少年落地的同时,十几道冰锥和火焰瞬间扑了上来。 危机时刻,白衣少年似乎爆出了潜能,竟在一息之间递出了一剑! 凌厉的剑气从他那柄银白长剑上射出,硬生生劈开了冰锥和火焰,杀出了一线生机! 噗—— 突然,一把长刀刺穿了白衣少年的胸膛,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先前射出袖箭的黑衣人站在白衣少年身后,猛地拔出了插在少年背后的刀。 “啊……” 白衣少年吃痛一声,脚步虚浮,整个人不断退后,一头栽倒在地上。 “不愧是顶级宗门的弟子,手段就是多。” “可惜,你终究是败了。” 三个黑衣人走上前,其中一人一脚踩在白衣少年脑袋上,洋洋得意的说道: “为了一个女人,几个老头翁,搭上自己的性命,值得吗?” 白衣少年倒在了血泊之中,眼珠被鲜血染红,视野迷糊,脑袋虽然昏昏沉沉,却依旧出声: “值……得。” 见白衣少年如此冥顽不灵,黑衣人大声嘲讽道: “哼!” “愚昧!” “既然你如此顽固,那我只好送你归西了!” “记好了,小爷是明月楼主独子,秦肆,下辈子听到这个名字记得躲远点。” 说着,黑衣人双手握住刀柄,准备斩下白衣少年的头颅。 这时,一直旁观的老儒生终于出手了。 老儒生飞下檐角,一个念头便出现在了三个黑衣人身前, 看着突然出现的老儒生吓了一跳,三个黑衣人都吓了一跳。 老儒生唇齿间挤出一字:“定。” 三个黑衣人瞬间一僵,呆若木鸡,浑身上下都动弹不得。 老儒生弯下腰将血泊中的白衣少年扶了起来,见其人事不省,于是伸手将其搭在了肩上。 紧接着,扛着白衣少年的老儒生扭头瞥了一眼黑衣人,须发皆张,怒不可遏道: “衣冠狗彘之辈。” 话音落下,老儒生双指并立指着黑衣人,喝出一字——“死。” 一字落下。 三个黑衣人竟诡异般的七窍流血,不过是几个呼吸便倒在了地上。 唰唰~ 老儒生大袖一挥,一道白光落在三个黑衣人的尸首上,三道魂魄瞬间魂飞魄散,连投胎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在老儒生看来,这世间有些人不叫人,只是披着人皮的野兽罢了。 杀了,也就杀了。 恶人的血,打不湿他的圣贤书。 不久,老儒生扛着白衣少年走在小巷中,途经陆去疾的铺面时,他忽然停了下来。 “嗯?” “不对劲。” “这气息是太一道门的天书?” “李轻舟那小子送来的人是太一道门的人???” 好奇之下,老儒生从怀中取出了半本黄皮红纸的书册。 他低头一看,只见书册的页面上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这感应不会错的,应该就是太一道门的天书。” “看来新来的那个小子是太一道门的人。” 再三确认下,老儒生猜测陆去疾就是太一道门的人。 在想到肩上的白衣少年也是太一道门的人后,老儒生索性将背上的白衣少年放到了陆去疾铺面前的台阶上。 看着面前昏迷不醒的白衣少年,老儒生出声道: “我青云书院和你太一道门素来不和,已有上千年的恩怨,老夫能放下宗门成见出手救你一命已经是情至义尽。” 说着,老儒生弯下腰,伸手掰开了白衣少年的嘴,往里面塞了一枚橘黄色的丹药。 你别说,丹药入腹之后,少年那张苍白如纸的脸奇迹般的有了血色,体内干枯的真元竟在一点点恢复。 做完这些,老儒生低头看了一眼气色有所好转的白衣少年,轻声道: “里面这人大抵也是出自你太一道门,老夫好人做到底,最后帮你敲一敲门吧。” 老儒生的手叩了叩木门。 咚咚咚。 与此同时,后院。 正在床上修炼的陆去疾猛地睁开了眼。 锃—— 身旁的苗刀瞬间出鞘。 须臾之间,陆去疾翻身下床,握紧了苗刀,小心翼翼的看向铺面的方向。 “三更半夜哪来的敲门声!?” “难不成真如李前辈所说,有女鬼上门!?” 第56章苍生无言,侠为其声。 不一会儿时间,敲门声渐消。 陆去疾握着苗刀,小心翼翼的走向了铺面,体内的天地元气自行运转大周天。 很快,他穿过了小院,走到了黑漆漆的铺面内。 提刀环视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他不禁有些诧异: “难不成是我幻听了?” 但是下一刻,他鼻子微动,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空气中竟然有淡淡的血腥味? 打通十二正经之后,陆去疾的五感变得十分敏锐,他发现,越靠近门边,那股血腥味便越浓。 思索了片刻,他十分谨慎走到了门边,一只手缓缓推开门,一只手死死握紧苗刀,神情紧绷,随时准备出手。 吱呀一声。 铺面的大门打开。 陆去疾一抬头,映入眼帘的没有预想中的女鬼,也没有精怪,只有一个浑身是血的白衣少年躺在了台阶上,右手死死地握住了一把长剑。 见状,陆去疾脑海中回想起东方璎珞的话—— “云深巷乃是京都地下势力交汇之处,每日厮杀不断……” 初来乍到,陆去疾也不想多管闲事。 但,亲眼看着一个人死在自己眼前,他的良心又有些难受。 正在他犹豫要不要出手相助之际,台阶上昏迷不醒的白衣少年忽然小声喃喃道: “要杀便杀……我徐子安身为太一道门的弟子自当除魔卫道何惧生死……” 太一道门? 那岂不是疯道士的门派? 思忖了片刻,陆去疾最终还是决定出手相助。 扫视了一眼四周,再三确认巷子内无人后,陆去疾迅速将白衣少年拖到了后院,又用清水将台阶上的鲜血洗净后再次关上了铺面的大门。 呼呼~ 夜间的寒风呼啸而过,吹散了台阶上的血腥味,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对面书铺,老儒生坐在椅子上,借助昏暗的灯光看着手中的书。 嗅到风中的血腥味,老儒生抬起了头,透过窗棂瞥了一眼陆去疾铺面的方向,笑着说了一声: “还算有点良心……” …… 陆去疾铺面的后院。 白衣少年躺在了卧室冰冷的地板上,一旁的陆去疾撕开了他伤口旁的衣裳,又从自己的衣角上扯下几条布条,开始为他包扎。 忙活了几个时辰,陆去疾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浊气,一屁股坐在了地板上。 看着对面半死不活的白衣少年,他缓缓道:“我身上可没什么疗伤的丹药,能做的我都做了,能不能活全靠你自己了……” 不久,陆去疾又将少年搬到自己的床上。 而后,精疲力尽的他靠在床边缓缓阖上了眼,不敢睡熟,只敢轻轻的打盹。 …… 翌日,清晨。 天空泛起鱼肚白,云深巷内逐渐热闹了起来,大部分门面都开门做了生意,路上的行人变得十分拥挤。 只是这些行人与普通百姓不同,他们要么身背着长剑,要么腰挎长刀,手中或多或少都有武器,就连装扮也是千奇百怪,想来应该是来自大虞的五湖四海。 刺眼的阳光透过窗棂照射在了陆去疾脸上,他缓缓睁开了眼。 还未起身,一柄长剑忽然抵住了他的后背。 “你是谁?” “这是什么地方?” 陆去疾缓缓转过身,注视着已经苏醒的白衣少年,反问道: “你就是这么对待你的救命恩人的?” 听到这话,白衣少年心中松了一口气,放下了手中的长剑,带着歉意出声道: “实在是抱歉,是我太过激动了些。” 陆去疾没生气,而是坐到了一旁的凳子上。 大量了一眼白衣少年,他问道: “你是什么人?” 白衣少年发白的唇角微动,缓缓道: “我叫徐子安,乃是太一道门的弟子。” 陆去疾好奇问道:“那你又为何会遍体鳞伤的出现在云深巷?” 说着,他为白衣少年递上了一杯水。 “多谢。”白衣少年接过了茶杯,抿了一口后,忽然一愣,脸上浮现出一抹疑惑。 他小心翼翼的试探道:“阁下出手将我救下,不知道我被人追杀?” 陆去疾摇了摇头,否认道: “不是,我救你之时,你已经倒在了我铺面的台阶上,未见其他人的身影。” “那是谁出手救了我…” 白衣少年低眉颔首陷入沉思。 片刻后,想不出什么结果的他再次看向陆去疾,缓缓道: “无论如何,阁下都救了我一命。” “我徐子安欠你一条命。” 陆去疾捧着茶杯,再次问道: “能否详细说说你这一身触目惊心的伤势从何而来?” “此事说来话长。”徐子安叹了口气,咬牙道: “昨日我见三个纨绔当街霸占一良家妇女,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没成想那三人大有来头,亲自着一群杀手对我展开了追杀。” “虽然我成功反杀了十几个杀手,但终究是双拳难敌四手,倒在了三人手下。” 徐子安一边说,陆去疾一边在心中吐槽:“这都什么老套的剧情?” 不久,徐子安的话音渐渐落下。 陆去疾清了清嗓子,沉吟一声: “以少对多,毫无优势,为何还要出手?” 徐子安上半身靠在枕头上,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坚毅,他道: “因为看不惯。” “更过不了良心这关。” 许是见徐子安是个好人。 陆去疾忍不住多说了两句: “你凭良心做事,诚难可贵。” “但这个世界运转从来不靠良心,而是利益。” 徐子安只是淡淡一笑: “天下太大我管不着,但有些事,既然我看到了我便会去做。” “可你差点死了。” 陆去疾伸手指了指徐子安,说出了残酷的事实。 徐子安抬头一笑: “我这不是还没死吗?” 说话间,陆去疾注视着徐子安那双眼睛,发现里面不仅充满了光,更充满了赤城。 这一刻,他倒是在徐子安身上看到了几分“大侠”的影子。 想到这,陆去疾对着徐子安笑了笑: “没想到你倒是一位侠客。” “侠客?”徐子安歪着头,一脸不解,对着陆去疾轻声问道:“这种说法还真是新颖。” “阁下可否告诉我,何为侠客? 我隐隐感觉这个字和我的要走的道路有些契合。” 陆去疾站起了身,打开了房间的门,沐浴在阳光底下。 他半侧着脸,指着了指天穹,对着床榻上的徐子安说了八个字:“苍生无言,侠为其声。” 闻宴,徐子安神情激动,看向陆去疾眼神愈发炽热。 他好似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道。 第57章套路徐子安。 由于太过激动,徐子安一不小扯到了自己的伤口,一股钻心的痛感瞬间涌上了他的心头。 “啊~~” 巨大的疼痛下,徐子安龇牙咧嘴发出长长的呻吟,绷带处不断往外滋着血。 “完了完了……” “恩人?” “恩人!?” “恩人!!?” 徐子安对着门外不断呼喊,可惜却没有得到回应,因为此时的陆去疾已经出门而去,根本听不见他的呐喊。 “难不成我徐子安要流血流死不成?” …… 一盏茶的功夫。 陆去疾终于从外面回到小院,手中还提着一些吃食,脸上的神情有些凝重。 还未进门,房间中的徐子安便传出了一声哀嚎:“恩人你终于回来了!” 快步走进房间,陆去疾扭头看向了床上徐子安,发现其脸色有些苍白,问了声: “你这是?” 徐子安苦笑一声:“恩人,你要是再不回来,我可要贫血而亡了。” “贫血?我看你是贫嘴而亡。” 打趣了一声后,陆去疾缓缓走上前,为徐子安重新包扎了一番。 徐子安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裤腰带上系着一个小瓷瓶,里面有些疗伤丹药。” “谁家好人丹药放在裤腰带上?” 吐槽了一声,陆去疾翻了翻白眼,随即伸手在徐子安腰间一顿摸索。 你别说,还真让他摸到了一个鹅黄色小瓷瓶。 打开盖子,从中倒出了三枚黄豆大小的药丸。 陆去疾看着徐子安,问道: “要吃几颗?” 徐子安苍白一笑: “一颗就够了。” “剩余两颗就送给仁兄了。” 陆去疾双指一弹,一颗丹药瞬间飞到了徐子安的口中。 咕嘟~ 一粒丹药吞入腹,徐子安身上接近枯竭的真元重新充盈了起来,身上的伤口在体内两股药力的加持下竟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结痂。 见此,陆去疾目瞪口呆,低头看着手中的鹅黄色小瓷瓶,惊讶道: “这丹药竟然有此神效?” 吞下丹药,徐子安气色明显红润了不少,看着吃惊的陆去疾,也有些纳闷。 他道: “虽说我太一道门的大龙象丹治疗伤势效果极好,但也不至于如此逆天。” “我体内好似还有另一种效果更强的药力,想来应该是救我那人给我喂过丹药。” 大龙象丹? 这名字倒是有些霸气。 陆去疾嘴角一咧,十分丝滑的将这鹅黄色的小瓷瓶揣在了自己的怀里,不要白不要。 不一会儿时间,伤势有所好转的徐子安瞥见了桌子上的吃食。 他舔了舔唇,醉翁之意不在酒的说了声:“原来恩人是出去买吃的了。” 陆去疾坐到了凳子上,自顾自拿起一根油条吃了起来,对着床上的徐子安说道: “有个事忘记给你说了,这些东西都是用你的钱买的。” “啊?” 徐子安嘴巴微张,一脸的茫然。 自从下山之后,他都是花钱,从没赚到过钱。 兜里的五百枚香火钱到京都之后也只剩下了四五枚。 现在倒好,最后的四五枚都没了。 陆去疾脸不红心不跳,缓缓解释道: “我初来乍到,身上没什么钱,怕你肚子饿。 所以暂时拿了你的钱给你买了这些早点。” 说着,陆去疾将剩余的四枚香火钱死死地攥在了手心,朝着徐子安递了过去。 徐子安看着陆去疾那绷直的手臂,以及泛白的手指,嘴角猛地一抽: “区区钱财罢了,就送给恩公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 陆去疾收钱的速度极快,就连徐子安都没看清他将钱放在了哪里。 那模样,就好像生怕徐子安反悔似的。 不久。 徐子安感觉好了不少,于是尝试着从床榻上缓缓站了起来,踉跄着坐到了陆去疾旁边的凳子上,拿起一根油条,就着豆浆吃了起来。 见状,陆去疾不由得叹道: “昨天晚上还命悬一线,现在就能吃能喝了,你这恢复力当真是变态。” 徐子安舔了舔唇角的豆浆渍,回道: “恩公谬赞了,全都是丹药的功劳。” 陆去疾:“不用叫我恩公,我叫陆去疾。” 徐子安:“那好,那我叫你陆哥好了。” “也行。” …… 一番闲谈过后。 陆去疾眉毛一挑,回想起买早点时街道上的黑衣人,脸色变得有些凝重,对着徐子安问道: “刚刚上街的时候,我发现街道上有人正一家一家的盘问,昨夜追杀你的人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徐子安收起了脸上的笑意,从牙缝中挤出一声:“明月楼楼主的独子——秦肆。” 陆去疾皱了皱眉头,他初来乍到,根本不知道明月楼是何势力。 于是,他再次问道:“明月楼是什么势力?” 徐子安: “京都地下第一势力!” “据江湖传闻,楼内有四境高手坐镇。” 听到这话,陆去疾陷入了沉默,眉头紧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注意到陆去疾脸上的神色后,心思活络的徐子安赶忙出声道: “陆哥你放心,我待会就离开,不会牵扯到你。” “别。”陆去疾瞥了一眼徐子安,制止道: “你现在出去反而暴露了。” “再说了,你大伤未愈出去也是死。” 听到“死”字,徐子安不仅不怕,反倒是挤出了一个笑容,十分真诚道: “死便死了。” “不连累陆哥你就好。” 陆去疾盯着徐子安的脸,嘴角勾勒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道: “你都不怕死,我陆去疾又怎会怕?” “你的命硬,我的命只会比你更硬。” 徐子安身子一怔,脑子一片空白,愣在凳子上说不出话来,陆去疾这回答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不一会儿时间,陆去疾缓缓站起了身,慢步走到了窗棂前。 余光瞥了徐子安一眼,他朗声一笑: “徐子安,你觉不觉得这个世道不太好!?” 徐子安反应过来后,眨了眨眼,喉结上下涌动: “陆哥,你、你该不会是要造反吧?” “你可千万不要想不开啊。” 陆去疾没有立马回答,只是转过身来对着徐子安笑了笑: “造反?我还不想死。” “我只是想给这个世道带来一点希望。” “不多,只要一点就好。” 徐子安挠了挠头,心中总有一种被套路了的感觉,他道: “说了这么多,陆哥,你到底想干啥?” 陆去疾走到徐子安旁边,对他伸出了手, “实不相瞒,我看上你了,想让你跟着我一起,为这天下带来一点希望。” “我称这一点希望为——侠客行!” “为天下带来一点希望……” 这一句话,说到了徐子安心坎上,竟使得他不自觉地伸出了手。 旋即,两只大手,一拍即合。 “陆哥,我怎么感觉有点怪怪的,我俩好像才刚认识哈,我咋感觉自己好像上了贼船呢?” 陆去疾淡淡一笑:“不是贼船,是阳光大道。” 徐子安弱弱问了一句:“现在下还来得及嘛?” 陆去疾指了指大门的方向,“门口便是黑衣人,你自己出去吧。” 徐子安摆了摆手,道:“别别别,你这贼船我上了” ……… 第58章 入二境。 在陆去疾的一番套路下,徐子安算是上了贼船。 其实,在听到“苍生无言,侠为其声”八个字后,他对陆去疾的好感度便直线飙升,隐隐将陆去疾当成了知己。 更别提陆去疾还救了他一命,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上了陆去疾的贼船也没什么大不了。 最重要的是徐子安觉得陆去疾这一番话说得好,更觉得侠客行这三个字,当真是好。 这个天下,江湖人以武乱禁,百家文士以文乱法。 独他徐子安和陆去疾侠客行,人虽少,又何惧前路雨潇潇? 想到这,徐子安不禁热血沸腾,当即对着一旁的陆去疾问道: “陆哥,咱们接下来要做些什么!?” “是惩奸除恶,还是?” 陆去疾喝了喝茶杯里面的白水,淡淡道: “先吃饱饭。” “啊?” 徐子安身子一愣,张大了嘴巴,木讷的看着陆去疾。 “看我做甚,大侠也得吃饭啊。” 陆去疾慢条斯理的说道。 徐子安细细一想。 好像也是,大侠也得吃饭啊。 不吃饱饭,别说什么给天下带来一点希望了,自己就先绝望了。 徐子安摇了摇头,又问道: “对了,陆哥,我还没问你做什么生意,竟然能在云深巷有这么一间带着小院的铺面?” 陆去疾:“铺子也是刚到我手中,到现在还没开张。” “额……”徐子安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道:“那你准备做啥生意?” 陆去疾摇了摇头,“我也没想好。” 徐子安咽了一口口水,瞥了一眼陆去疾,开了个玩笑:“陆哥,咱俩不会饿死吧?” “这不是有你的几枚香火钱嘛。”陆去疾嘴角露出一抹坏笑:“再说了,要是没钱了,把你送进勾栏里面也能换几两银子。” 徐子安咂了咂嘴,反驳道:“几两?我好歹也是一个二境修士,凭我的本事,最起码也能换些香火钱。” 徐子安这一句话倒是提醒了陆去疾旁边的徐子安还是个二境修士。 这不是送上门来的老师嘛? 陆去疾忽然扭过头盯着徐子安,笑问道: “子安,如何才能从一境踏入二境?” “嗯?” 先前,徐子安一直都是在和陆去疾聊理想,聊人生,没怎么注意陆去疾的修为。 现在猛然发现陆去疾好像只有一境后期的修为。 他盯着陆去疾那张人畜无害的脸,越发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被套路了。 他忽然想起自己下山之际,师父那苦口婆心的话来—— “徒儿,你乃赤子之心,下山之后断不可听信谗言,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啊, 记得,要是日后闯出什么祸端来,千万不要报出为师的名字来……” 师父,好像已经来不及了。 我好像已经上了陆哥的贼船。 还是自愿上的。 嗐~ 徐子安长长的叹了口气,扭头看着翘首以盼的陆去疾,缓缓说道: “陆哥,其实一境入二境说简单也不简单,说难也不难,只需要将体内的天地元气压缩到丹田形成气海,届时元气液化成真元,便算是入了二境。” 陆去疾皱了皱眉头,疑惑道:“如此简单?那为何会有甲子二境的说法?” 徐子安解释道:“难就难在压缩天地元气这一步,一般人资质不佳,十二正经狭窄,体内的天地元气不足,在丹田处难以形成气海,最后只能一点点积攒体内的天地元气,故而,才有甲子二境的说法。” 说着,徐子安扫了一眼陆去疾,嘿笑道: “我观陆哥身上天地元气充盈,要不要试试破境?” “有我这个二境修士给你护法,你至少有七成把握。” 闻声,陆去疾心动了。 他嘴角一咧,对着一旁的徐子安问道:“你大伤未愈,能行吗?” 徐子安伸手拍了拍胸膛,“陆哥放心,区区小伤罢了。” 小伤? 差点身死叫小伤? 浑身上下就嘴最硬。 旋即,陆去疾盘坐在了床上,抱元守一,双手放在膝上,在徐子安的指点下,尝试着压缩体内的天地元气。 “全力吸纳天地元气,能吸多少吸多少……” 徐子安坐在一旁的凳子上,不断出声,看着陆去疾周身游离的天地元气,神情愈发激动。 不是因为徐子安没见过世面,而是因为陆去疾吸纳天地元气的数量,实在太过离谱了。 足足两个时辰,陆去疾方才开始压缩体内的天地元气。 一刻钟后,他的丹田处仿佛有一个气旋在飞速旋转,将那压缩后的元气搅得更加凝练、更加炽热。 气海成!! 接着,他感觉经脉如同被无形巨力拉扯的弓弦,绷得极紧,一股痛楚与快感不断交织。 “元气液化!”随着陆去疾心中默念一声,体内狂暴的元气不再肆意奔流,而是如同被骤然降温的岩浆,开始凝结、沉淀,最后凝聚成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水珠,悬浮于他的气海旁边。 又是一个时辰过后,陆去疾吐出一口浊气,缓缓睁开了眼。 “恭喜陆哥踏入二境初期。”一旁屏息凝神的徐子安凑了上来,赶忙出声: “陆哥,你凝了几滴真元?” 陆去疾意念下沉,看了看丹田处的九滴真元,随即回道: “九滴。” 徐子安听到这话蓦然一愣,慢慢转过了身,低下头,陷入了沉默,好似遭受了什么打击。 见此,陆去疾十分不解,出声问道: “怎么,九滴很少?” 徐子安身子一颤,缓缓转过身来,赶忙道: “陆哥你这话,让我有些想揍你。” “九为极数,据说我太一道门开山祖师也才凝炼了九滴真元,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在天资上已和那些青史留名的大修士站在了同一高度!” 陆去疾低头看着自己丹田处第十滴真元,淡淡一笑: “没有成长起来的天才不叫天才。” “我要走的路还长。” 说完,陆去疾看向了一旁的苗刀一点雪。 意念微动,那柄通体雪白的苗刀,已无声无息地滑入手中。 而后,陆去疾化作了一道残影出现在了院子中央。 刀未动,人先行。 陆去疾身形陡然拔高半尺,右脚猛地蹬地,借势拧腰转体,手中一点雪脱手而出,在空中划过了一道弧线。 刀未回,人已变。 他左手虚引,右手五指并拢如刀,斩开了一片微尘。 他清晰感受到气海之中,一颗液态元气珠微微一震,一丝精纯无比的元气,顺着手臂经脉,流淌至指尖,完成了这一看似简单的掌刀。 “这便是二境的强大嘛。” 陆去疾一挥手,苗刀一点雪再次归鞘。 恰在这时,铺子的门响了。 “有人吗?” 第59 章 试探。 听到动静,陆去疾收起了刀,对着身后的徐子安做了噤声的手势。 紧接着,陆去疾腰挎长刀走到了铺面前,打开了大门。 门开的瞬间,只见两个身穿劲装的大汉恶狠狠的看着陆去疾。 其中一个胡茬脸打量了下陆去疾,朗声问道: “你便是这铺子新来的老板??” “正是。”陆去疾点了点头,挤出一个微笑: “不知两位兄弟有何贵干?” 另外一个刀疤脸瞥了一眼陆去疾腰间的苗刀,又看了一眼陆去疾身陈旧的铺面,上前一步,试探道: “老板,昨夜可曾在云深巷见过什么陌生人?” 陆去疾摇了摇头,直言道:“没有。” 见陆去疾回答的如此干净利落,刀疤脸没有继续问,轻轻说了声:“打扰了”, 随后拉着一旁的胡茬脸消失在了街道上。 陆去疾站在门口,目送两人离开后,目光一凝,低头思索了片刻后,又将大门关上。 …… 不远处的书铺中。 老儒生吹了吹手中的热茶,幽幽道出一声: “去而折返是为了试探,那三人刚好消失,云深巷又刚好多出一个商家来。” “明眼人都知道这里面有猫腻,老夫要不要出手呢?” “算了…老夫还是看看能身怀天书的人,到底有几分本事。” …… 陆回到小院,陆去疾愈发觉得不对劲。 回想起早上出去买早点时听到的明月楼少主身死的消息。 陆去疾不禁猜测刚才那两个大汉极有可能是明月楼的人,上门的目的就是为了打探徐子安的消息。 显然,对方将徐子安当成了杀害明月楼少主的凶手了。 虽然对方没发现徐子安的踪迹,但自己出现在云深巷的时间点实在是太过巧合了些。 两世为人,陆去疾深知人性,对方肯定还会再次上门。 想到这些,快步走进房间,陆去疾盯着徐子安说道: “刚才外面来人了,应该是明月楼的人,他们还没有发现你的踪迹。” “不过,我猜测他们今夜应该会再次上门。” 徐子安眨了眨眼,反问道: “他们不是没有发现我吗?” “为何还会再次上门?” 陆去疾:“因为昨夜我也是第一次出现在云深巷,我也有嫌疑。” “啊?” “陆哥,原来你口中的初来乍到真的是初来乍到啊,我还以为你贪我香火钱呢。” “我……” 骂了一声后,陆去疾面色一黑,揉了揉额头,坐到了一旁的凳子上,吐出一口浊气: “准备一下吧,今夜可能不太平。” …… 明月楼中。 一个面色阴沉的中年人站在了一具尸体前,身高七尺有余,是个鹰钩鼻,异于常人的是他有一双偏赤色的瞳孔,看起来邪魅至极。 他名秦砚,三境后期的修为,乃是明月楼楼主,京都地下最有话语权的男人。 只不过,现在的他悲伤无比。 因为他唯一的儿子,死了。 秦砚缓缓闭上了眼,眼角处出现一抹湿润,小声喃喃道: “你娘的死的早,导致我对你总觉亏欠,甚至到了宠溺的地步,这人一狂啊,就容易出事。” “现在好了,你先走了,徒留为父一人白发人送黑发人。” “你让为父后半生怎么活?怎么能对得起你死去的娘?” 踏踏。 秦砚正伤心之时,一个身披黑衣的女子走了进来,一步一颤,胸前十分有资本。 见有人来,秦砚悲伤的声音戛然而止,微微侧目,冷声道: “胡姬,查清楚了吗?” 名叫胡姬的黑衣女子低下头,拱手道: “禀楼主,有手下说,少主死的那日,云深巷多了一户商家。” “而且,这商家背后之人,我们查不到。” “在京都还有我们查不到的人?” “实在不行通知余公的人,让余公的人帮忙。” “楼主,恐怕余公的人也不敢。” 连余公的人都不敢? 那其背后之人只有一个。 秦砚不敢去想,也不能去想。 但此事事关他儿子的命,肯定要查个水落石出,一日找不到凶手,那他便不会善罢甘休。 秦砚咬了咬牙,对着胡姬下令道: “今夜安排人去一趟云深巷,将那人“请”到我们明月楼来。” 胡姬:“楼主,要是对方不肯来呢?” 秦砚面色一沉,哼声道: “不肯来也要来!” “不管他隶属于哪座山,还能比得过余公!?” “我相信他背后的人,会给我秦砚一份薄面!” “诺。”胡姬拱手道了一声后,退了下去。 …… 云深巷。 陆去疾用徐子安的四枚香火钱置办了好多东西,硫磺,木炭,钢珠,还有些酿酒的工具…… 更是拉着徐子安将铺面全部翻新了一遍。 徐子安看着门后面的几个大坛子,一脸不解道: “陆哥,你弄这七八个大坛子是什么?” 陆去疾嘴角上翘,神秘一笑:“保命的东西。” “我可不信。”徐子安一脸纳闷: “硫磺,木炭,钢珠,硝石,装在坛子里就成了保命的东西?” “别不信了,帮我把这副对联贴到门口。”说着,陆去疾将手中刚写好的对联递给了徐子安。 徐子安低头一看, 左联:剑啸西风辞故里。 右联:酒酹明月问天涯。 横批:侠客行。 且不说这对联如何,光是这字便让徐子安深陷其中不能自拔,一看便是大家之作。 “陆哥,这是什么字体,为什么我未见过?” 陆去疾放下了手中的毛笔,回道: “飞白体。” “算是我自创的字体了。” 自创字体!? 徐子安有些吃惊,对着陆去疾来了一句: “陆哥,你不入青云书院可惜了。” 说完,徐子安将对联贴在了门上。 对面,书铺中的老儒生瞥见这一幕后发出了一声诧异: “这是何种字体?” “为何我从未见过?” 好奇之下,老儒生情不自禁的拿起了桌子上的笔开始临摹了起来。 一边写,一边念叨: “一家店竟然叫做侠客行?做的是什么生意?当真是有意思……” 转眼,天渐渐黑了下来。 云深巷内的行人渐渐少了许多,大部分铺店也关上了门。 陆去疾和徐子安坐在了一张桌子旁,一边吃着花生,一边闲聊。 “陆哥,你说他们会来吗?” “不来更好。” “你这几个大坛子能靠谱吗?” “不知道,试试吧。” …… 待到街上行人寥寥无几的时候,巷子口突然出现了一群黑衣人,领头的正是胡姬。 第60章 雨夜,杀人。 轰隆…… 本就漆黑的天穹响起了一阵闷雷。 雨,自此时倾泻而下,先是一缕,旋即化作万箭穿空,击打在青石瓦砾上,发出了哗啦啦的声响。 雨愈下愈狂,似要将天地碾作齑粉,巷子书铺的阳台上,一株竹梅倚仗栏杆,花瓣上开得妖艳。 …… 贴着“侠客行”三个大字的铺子内。 陆去疾和徐子安几乎是同时起身,对视一眼后走到了门边。 陆去疾抬头看着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轻声道: “这场雨,有杀气。” 徐子安看着前方房顶上忽然冒出的黑衣人,一只手握住长剑,一只手握住伞柄,道: “陆哥,人来了。” 陆去疾目光一凝,握紧了腰间的一点雪,一只脚跨出了门槛。 突然,徐子安迟疑一声:“不带伞?” 陆去疾露出一丝狞笑,杀意凛然道: “雨夜何须带伞?” “带刀足矣。” 锃—— 苗刀一点雪出鞘,发出了令人着迷的清脆声。 陆去疾持刀走出侠客行,丝毫不惧滂沱大雨。 徐子安一把将手中的纸伞扔到了一旁,拔剑而出,紧跟着陆去疾的步伐。 大伤未愈的他从陆去疾那里讨回了一颗大龙象丹,凭借着自身惊人的恢复力恢复了八成战力。 虽未至巅峰,但已足够。 不时。 陆去疾和徐子安两人走到街道中央。 陆去疾扛刀在肩,下颌微抬,一脸桀骜的注视街道上不断走来的黑衣人,双手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兴奋。 徐子安则是手持长剑,警惕的看着房顶上的十几位杀手。 他随手捋了捋自己被大雨打湿的头发,侧目看了看陆去疾,“陆哥,你地上,我屋顶?” 陆去疾大手握住了一点雪,压低了声音: “没问题,若是敌不过就将他们引到铺面里。” “好!” 话音刚刚落下,徐子安纵身一跃,踩着快速下落的雨点飞至房顶,对着那十几个站位极其具有压迫感的黑衣杀手发起了进攻。 陆去疾正对面,二三十个黑衣人撑黑伞而来,领头的胡姬撑着一把白伞,一步一颤,胸前呼之欲出,长得极为妖艳。 约莫在距离陆去疾十米的地方,一行人停了下来。 胡姬撑着白伞扭着腰肢上前一步,冷峻的脸上挤出一丝疑惑,问道: “你似乎知道我们会来?” 陆去疾持刀而立,不屑一笑: “猜的罢了。” “毕竟我出现太巧了,是个人都会怀疑。” 胡姬的狐眼中浮现出了一抹意外,而后冷冷道: “放下刀,跟我去一趟明月楼。 倘若真的与你无关,我亲自送你回来。” “你当我是傻子吗?” 陆去疾吸了一口冷气,挥动着苗刀,在雨中斩出了一道白痕, “刀在手,我尚有说话的资格。” “倘若到了你明月楼,那我便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任凭你们宰割。” 胡姬讥笑道: “这话当真是搞笑。” “你以为你现在就不是鱼肉了?” “我不管你背后是谁,但我告诉你,我明月楼能屹立京都这么多年,背后也不是没人。” “哈哈哈……” 陆去疾放声大笑: “我当你为何不动手,原来是忌惮我背后有人。” “实话告诉你,我背后没什么人。” “没人?那你可以死了。”胡姬面色阴冷,对着身后挥了挥手,“杀了他!” 刹那间,十几个黑衣人丢弃了手中雨伞,朝着陆去疾冲杀而来。 胡姬则是站在原地不动,静静的看着陆去疾如何被剁成肉酱。 没有背景还敢在云深巷开铺子? 真是无知者无畏,这里可是整个京都最混乱的地方,没点本事敢在这里讨食?这不是找死嘛。 死了也好,楼主正因为少主的事情大发雷霆,现在正好将其作为杀害少主的凶手用来平息楼主的怒火。 陆去疾握刀在手,一脚蹬出,整个人化作一道鬼魅的身影,不断穿梭在雨中。 噗—— 一刀递出,奔袭在最前方的黑衣人瞬间倒下。 咻咻… 陆去疾不断穿梭在黑衣杀手间,速度之快让这群杀手瞠目结舌,他们甚至连陆去疾的衣角都碰不到。 而,陆去疾每挥动一次苗刀,便会有一人倒下。 一众杀手惊回首,却猛然发现,自己早已人首分离,硕大的头颅在雨中滚了一圈又一圈,形成了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啊……” 街道上传来撕心裂肺的叫喊声。 三步杀一人,陆去疾心停手不停,气海处真元不断沸腾,享受着这一场血腥的杀戮盛宴。 转眼间,十几个黑衣杀手无一人存活,全部死于陆去疾刀下。 陆去疾踩着这些杀手的尸体,大步走到了胡姬身前。 抬起手中苗刀一点雪,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股杀伐之气: “看了这么久,可曾看出什么端倪?” “让这些一境杀手搭上命消耗我,你明月楼的人还真是心狠。” 胡姬撑伞的手有些颤抖,就连声音都有些颤抖:“你到底是谁?” 陆去疾厉声道:“死人没有必要知道我的名字。” 胡姬冷哼一声: “你对你的实力未免太过自信了些!” “我明月楼也有二境杀手!” 接着,胡姬拍了拍手,三个二境初期的杀手从其身后站了出来。 两男一女,皆面带银面,让人看不清面容。 胡姬对着陆去疾伸出了兰花指,下令道: “杀了他!” 得令之后,三尊银面杀手化作三道残影杀向了陆去疾。 “来得正好!” 陆去疾一声喝出,身子一沉,随即使出了棠溪山所传授的青山笑! 不过,陆去疾这一刀却与棠溪山所教的有些差别。 棠溪山那一刀的要义在一句“我见青山多妩媚”上。 而陆去疾正处少年,心气何其高? 料青山输我峥嵘! 判江河逊我滂沱! 这便是陆去疾这一刀的要义,比之棠溪山的多了三分霸气! 铮——!! 几乎就在一瞬,一点雪斜劈而出! 刀光过处,无声无息,滂沱大雨仿佛凝滞了刹那。 两尊银面杀手只觉脖颈一凉,眼前白光一闪,头颅便已离身。 “不好,他手中的长刀是一柄地器!” 见此,剩余的那尊二境惊叫一声,赶忙朝着身后不断退却。 陆去疾眼疾手快,手腕一抖,刀锋顺势回带,划出一道弧光! “噗嗤”一声闷响。 一点雪的刀尖没入最后这尊银面杀手的胸膛,鲜血瞬间汩汩涌出。 第61章 雨停,老儒生开口。 扑通。 杀手倒地不起,瞳孔中映出陆去疾那张淡漠如冰的侧脸。 巷中一时寂静,唯闻风雨声。 屋顶上。 徐子安不愧是太一道门出来的弟子,一人剑挑十六位一境杀手后三剑劈死了一尊二境。 见情况不对,胡姬扔下白纸伞,朝着身后猛然逃去。 房顶上的徐子安纵身一跃,落到了胡姬身后。 寒光凛凛的长剑指着胡姬的脸,徐子安恶狠狠的威胁道: “再敢动一步!” “杀无赦!” 胡姬也不是吃素的,真元瞬间沸腾,五指并拢对徐子安便是一掌! 几乎就在胡姬出手的同时,陆去疾手中的一点雪猛然挥下! 噗! 一条纤细的手臂高高飞起,鲜血喷洒而出,好似一朵带刺的鲜红玫瑰。 “啊!” 胡姬发出了一道撕心裂肺的惨叫。 陆去疾扼住她的咽喉,将其抵在了一旁的墙上。 陆去疾低下头,目不转睛的盯着胡姬,露出一丝狞笑,“你应该知道明月楼里面有多少高手吧?” 胡姬看着陆去疾那张充满了暴戾的脸,出声道:“我老实交代,能否放我一马吗?” 陆去疾有所态度缓和,道: “只要你老实交代,我保证不会杀你,天地可鉴!” 有了这一句话,胡姬方才松了一口气。 而后,她缓缓道: “二境杀手十二人,三境杀手六人,没有四境。” “没有四境??”一旁的徐子安皱了皱眉头,连忙质问道:“江湖上不都传你明月楼有四境吗?” 胡姬微微颔首,故意摆弄了下自己的“资本”,夹着嗓子道: “明月楼内真的没有四境杀手。” “四境杀手是余公手下的人,只是楼主请过来坐镇的罢了。” 听到这话,陆去疾瞳孔微微一颤,赶忙问道: “余公?” “是余苍生?” 胡姬点头: “正是。” 紧接着,怕死的胡姬又说出了一个秘密: “实不相瞒,整个明月楼都只是余公的黑手套罢了。” “甚至就连楼主秦砚,都是余公家里的家仆。” “什么!?” 一旁的徐子安大惊失色,一脸的不可置信。 他也没有想到,名满天下的四朝元老余苍生竟然还用得着黑手套? 背地里还做着杀人的生意? 京都朝堂上余党遍布不说,地下势力还被余苍生掌控。 此事,老皇帝也能忍? 反观陆去疾一脸平静,嘴角勾勒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似乎在酝酿着什么。 他低头审视着胡姬,问道:“你不过是一个二境修士,又如何知道这么多秘密?” 胡姬迟疑了一刹,嗫嚅道: “秦砚曾经醉酒上过我的床。” “哦?”陆去疾有些惊讶: “你与他既然有这层关系,那你为何还会出卖他?” 胡姬咬了咬牙:“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又何况我与他还不是夫妻。” “天下男人有的是,但我自己的命却只有一条。” 陆去疾不得不承认,这胡姬还真是清醒。 “可以放我走了吗?” 胡姬仰头看向陆去疾,小心翼翼的问道。 “自然是可以。” 陆去疾淡淡一笑。 然而,下一刻,他的脸色一变,眼中闪烁着一抹狠辣! 咔嚓! 陆去疾大手猛地用力一捏! 胡姬雪白的脖颈上瞬间青筋爆出,脸色涨红,呼吸困难,嘶哑道: “你……反悔??” 愤怒不已的胡姬举起了仅存的一只手,朝着陆去疾奋力拍去。 一旁,徐子安十分有眼力见,见胡姬反扑,手中长剑瞬间出鞘,一道剑气斩出! 唰! 胡姬另外一只手高高飞起。 “啊……” 胡姬发出了一声惨叫,竭力从喉间挤出一丝祈求: “你……不是说不杀我吗?” 陆去疾指了指一旁的徐子安,笑道: “我是答应不会杀了你,但他可没答应。” 说着,陆去疾赶忙给徐子安递了个眼神。 徐子安心领神会,提剑上前,随后一剑捅在了胡姬的心窝上,“我来杀你!” “你们……不讲信用…” 胡姬瘫软在地,死得异常不甘。 徐子安拔出了长剑,扫了一眼胡姬的尸体,冷哼一声: “废话!” “和你们这种恶人讲什么信用!” “我这是帮你洗去一身罪恶。 说到底,你应该还得谢谢我。” 一旁的陆去疾听到这话竖起了大拇指。 他知道徐子安一身正气,但没有想到竟然这么正,甚至都有些正的发邪了。 …… 不久,雨势渐小。 天地间的喧嚣一点点退去,渐渐归于平静。 几十具尸体被陆去疾和徐子安摆到云深巷入口处。 小巷内的血腥味被雨水冲刷掉了大半,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陆去疾和徐子安两人正准备回到铺面之时。 对面的书铺中的老儒生忽然走了出来。 扯着胡子,对着小心翼翼的陆去疾两人相邀道: “两位砍人砍累了吧,要不要来老夫这里吃点东西?” 听见这声音,陆去疾和徐子安忽然一愣。 陆去疾嘴角微扬,心中暗道: “终于插手了。” “我还以为这位大修士会一直装聋作哑……” 徐子安看着突然冒出的老儒生,一只手捂着脸,又用另一只手赶忙朝着老儒生挥手: “回去!回去!” “老学究,我们这里刚杀完人。 你出来凑什么热闹,赶紧回去!” “刀剑不长眼啊!” 陆去疾听见这话,不禁一笑: “子安,可别乱说话,这位的修为比你还高。” 听到这话,徐子安方才反应了过来。 对啊,普通老头早就跑了。 好奇之下,徐子安跟着陆去疾的步伐,快步走到了老儒生的铺面前。 “此番打扰了前辈清修,多有得罪。” 一见面,陆去疾和徐子安对着老儒生齐齐拱手。 老儒生摆了摆手,醇笑道: “免了吧。” 接着,老儒生将陆去疾和徐子安带到书铺内,端出了两碗阳春面。 “君子远包厨,老夫手艺不好,将就着吃吧。” 说话间,老儒生亲手将面条递给了陆去疾和徐子安。 接过面条,陆去疾没有犹豫,大口吃了起来。 徐子安却有些犹豫,不过看见陆去疾动筷了,他也跟着吃了起来。 见此情形,老儒生呵呵一笑: “怎么,不怕我下毒?” 陆去疾嘴角一咧,坦然自若道: “不怕,前辈修为高深,要想杀我们,弹指一挥罢了,又何须这么麻烦。” 老儒生捋捋胡子,眼珠子转了几圈后,坐在了陆去疾旁边,道: “你小子当真是机灵。” “对联是写给我看的吧?” “笔法老练,有炫技的嫌疑,你小子是想引起老夫的注意吧?” 第62章 飞白体引老儒识。 滋溜~ 陆去疾咽下最后一根面条,嘴角挂着一丝意犹未尽,讪讪一笑,开口道: “前辈多想了,我只是一时技痒罢了。” “一时技痒?” 老儒生显然不信,撇了撇嘴: “是不是故意的你小子心里最清楚不过了。” “不过,你这一手字体倒是真的引起了我的注意。” 说话间,老儒生随手拉了张椅子坐到了陆去疾对面。 接着,又从旁边拿出了自己临摹的字帖,他抚了抚胡须,开口道: “笔画似鸟头燕尾,横竖丝丝露白,从你这种字体中,我看到了两字。” “哪两字?” 陆去疾顺着老儒生的话往下问。 老儒生有意无意的看了一眼巷子口,酝酿了片刻后,掷地有声道: “江湖。” 陆去疾对着老儒生拱了拱手,由衷佩服道: “前辈不愧是读书人,我这种字体又称为江湖体。” “当真?”老儒生酣然一笑,朗声问道。 陆去疾应声道:“半点不假。” 老儒生来了兴趣,继续问道: “此种字体的另一种名字是什么?” 陆去疾脱口而出:“飞白体。” “飞白体?” “鸟头燕尾,虚实结合,这名字倒也符合。” 老儒生连连点头,看向陆去疾的眼神充满了赞许。 一旁徐子安倒是对书法没什么兴趣,只顾着吃着手碗中的面条,几大口下肚后仍然觉得肚中饥饿。 眼看老儒生和陆去疾的话音渐渐落下,他抬了抬手中的碗,插上一嘴: “那个……这面还有没有了?” 老儒生摇了摇头,“没了,就煮了这么多” 说完,他又将目光放在了徐子安身上,轻声道: “小友,昨夜的伤势可曾好些?” “好了个七七八八。” 徐子安下意识回了声。 突然,他灵光一闪,发现了不对劲, 这老学究如何能知道自己身上有伤? 难不成……昨晚上出手相助的是他? 想到这,徐子安出声试探道:“前辈那晚是你出手相助?” 老儒生笑了声:“还不算太笨。” 笑声未落,他指着一旁的陆去疾,啧啧道: “但你小子可比他差远了。” 老学究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陆哥早就知道? 疑惑不解的徐子安走到了陆去疾旁边,小声问道: “陆哥,难不成你早知道是这位前辈出手救的我?” 陆去疾摇头道:“不知道,但是我隐约猜到了。” 知道老儒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后,徐子安放下了手中的碗筷,准备给老儒生行大礼。 只是,他刚弯下腰,老儒生却已经伸手将他扶了起来。 “老夫可是青云书院的人,你这个太一道门的弟子给我行礼,当真不怕被师门惩罚?” 徐子安听到老儒生的来历后,先是一惊,低头思索了片刻后,再次弯下了腰,拱手道: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又何况是救命之恩?” “这一拜,前辈受的起!” 老儒生再次伸手扶起了徐子安,笑了笑: “我救你只是因为你小子有良心罢了。” “无需谢我,要谢就谢你的良心。” 话锋一转,老儒生伸手指了指巷子口的方向,说道: “老夫那晚上既救了你,也害了你。” “明月楼这次来的是只是二境,下次来的就不知道是几境喽。” 听到这话,陆去疾和徐子安面色一沉,两人都知道老儒生说的是实话。 老儒生注视着沉默的两人,旋即开口道: “不过,你俩若是可帮老夫一个忙。” “老夫可以破格出手一次,帮你们彻底解决这次的麻烦。” 听到这话,陆去疾和徐子安眼睛都亮了。 “前辈请说!” 徐子安一脸激动道。 老儒生笑道: “半月后,我要你们两人参加一场比试。” “一场全是二境的比试,而且,你俩只能胜,不能败!” 陆去疾沉思了片刻,吱声道:“半个月?那我俩早被明月楼的高手杀了。” 闻声,老儒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背挺得笔直,双手背负在身后,信誓旦旦的说道: “你俩放心备战即可,这半个月内,谁都不会打扰你们两人。” “谁也不会?” 徐子安有些不敢相信,再次问道。 老儒生郑重的点了点头: “放心,在京都这一亩三分地上,老夫还是能说的上话的。” “明月楼对老夫而言,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老鼠罢了。” 陆去疾和徐子安对视了一眼后,决定应下这一场比试。 “前辈,这场比试,我俩应下了。” 两人话音落下,老儒生脸上的笑意瞬间舒展开来,嘱咐道: “这一场比试来的人要么是大奉山上的天之骄子,要么就是大奉的将门虎子,甚至连大奉皇室的人都有可能参加。” “这半个月,你们两个小子万万不可松懈,有什么不懂的直接来书铺问我。” 对手是大奉? 看来这一场比试不简单。 陆去疾的手下意识在一点雪的刀柄上摩挲了两下,眼底深处闪过一抹寒光。 见自己的目的达成,老儒生便下了逐客令: “时间不早了,你俩回去歇息吧。” 老儒生话音一落,陆去疾和徐子安顿时被一股清风吹到了清冷的街道上。 咚——的一声,无论天晴下雨都一直敞开大门的书铺关上了门。 陆去疾和徐子安两人没有在街上过多停留,径直回到了小院中。 院中,陆去疾和徐子安并排坐在了台阶上。 陆去疾忽然问道: “青云书院和太一道门有恩怨?” 徐子安一只手撑着脑袋,回道: “有,而且还不小。” “甚至可以说世仇。” “哦?说来听听。” 陆去疾好奇追问道。 徐子安不快不慢道: “八千年前,因为天书的原因,当时我太一道门的掌教把青云书院的院长砍了,自此两宗爆发了第一次大战。” “听说那一战打得天昏地暗,若非一尊五境之上的神秘强者出手调停,恐怕两家弟子都要死绝。” “四千年前,青云书院当时出了一位绝代天骄,以文载道,号称诗剑两绝,一人登山,剑挑我太一道门八十一位天骄后大笑着离开。 临行前更是一剑斩碎了我太一道门牌匾,至此,本就无解的恩怨又深了几分。” “总而言之,两宗积怨已久,两家弟子也相看两厌。” 说到最后,徐子安不由得叹道: “书铺中的老前辈能摒弃门派之见出手救我,我实在是没想到。” 第63章 老儒生面圣。 紧闭的书铺中。 老儒生走上二楼阳台,伸手在梅花的花瓣上轻轻抚摸了下,“我那个不成器的弟子快要死了,我要进宫一趟。” “看好京都,别让那些脏东西进来。”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暗红的梅花在黑夜中绽放。 一种莫大的威能瞬间笼罩了整个京都。 这一刻,京都之内四境及以上的修士皆生出一抹心悸。 交代完,老儒生独自一人走向了皇宫深处,一步一闪,一闪百里,旁人根本无法捕捉其身影。 …… 皇宫,养心殿内。 一张巨大的龙床上,一个双鬓染霜,面色沧桑的老人躺在上面,眼皮微张,射出一抹骇人的寒光。 不用说,老人正是当今的大虞皇帝——东方启。 只是如今的他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死气,像是一株腐烂的木头,毫无生气。 一个身披深紫蟒袍的老太监站在龙床旁,不发一言,薄薄的嘴唇紧抿着,带着几分讥诮,几分冷硬,似乎从不轻易开口。 忽然,床上的东方启好似感受到了什么。 他张开了眼,瞳孔收缩着,像两粒干涸龟裂的深潭。 “大伴,帝师走出云深巷了啊。” 一旁的大太监也感受到了,低下头回道: “帝师,应该是来见陛下的。” 说完,大太监走到了龙床旁,伸手将东方启扶了起来,整个动作十分流畅。 东方启依靠在床头,散乱的发丝显得他愈发虚弱,但其一举一动之间龙威愈甚,仅仅一眼,便让一旁的大太监汗毛倒竖。 整个养心殿内静的可怕,门口的黑甲士卒,殿内高高垂下的丝帐,战战兢兢的大太监,都不敢在这位即将大限将至的皇帝面前放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寂静的养心殿终于有了一丝声响。 吱呀—— 老儒生神情复杂的推开了养心殿的大门。 深吸了一口气后,他还是决定去看看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学生最后一面。 仅仅是四十九步,老儒生便走到了龙床前。 抬眼看着床上瘦骨嶙峋,垂垂老矣的东方启,他的心微微一颤,说不出话来。 “先生,你来了。” 东方启那张布满老年斑的脸挤出了一丝笑容。 老儒生鼻子一酸,眼角微微湿润,于心不忍道: “你连三百岁都不到,为何弄成这副样子?” 东方启下颌微微上扬,那目光涣散,却又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焦灼,聚集于虚空中的某一点,淡淡道: “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没几天可活了。” 唉。 老儒生听到这话,深深的叹了口气。 当初那个睥睨天下的东方启,如今竟垂垂老矣,叫他如何能不悲叹。 “先生,当初重用余苍生,是学生错了。” “先生现在可还生气?” 东方启扭头看向老儒生,语气甚至和当初一模一样,只是眼里再也看不到当初那份清澈。 老儒生伸手抹了抹泪,哽咽道: “不气了。” 东方启最是清楚自己这位先生是个真正的正人君子、清流之人,最不愿意与那些奸臣同流合污。 但在他这个位置上眼里早就没了奸臣、贤臣之分,余苍生虽然结党营私,但他不得不用。 但也因此寒了先生的心,从而弃官不做,独守云深巷。 如今师徒两人再相见,心中的隔阂早已经烟消云散。 东方启注视着老儒生,缓缓开口道: “先生,我好不容易布下这一场五龙夺嫡的棋局,引得江湖人入朝堂,你知道是为何?” 老儒生摇头道:“不知。” 东方启: “其一,大奉铁蹄强悍无比,号称百万大军,近年来更是对我大虞虎视眈眈,我深知我大虞军队虽强但远远不是其对手, 但是我大虞江湖豪杰辈出,以一敌万,甚至敌十万的高手都不在其数。” “孤便要拉着他们入局,为我大虞所用。” “其二,历经四朝,余党势力膨胀的太快了,可以说是遍布朝野,我需要借助外力来击溃他。 否则,余苍生那个老家伙还真当大虞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听到这话,老儒生身子一怔,眉头紧蹙,愁眉不展。 无论是应对大奉随时都有可能的北伐,还是瓦解余党,他都乐见其成。 但一旦失败了,那便是万劫不复。 老儒生的声线有些颤抖,轻声道: “你有没有想过这场五龙夺嫡若是玩太大了,整个大虞的基业很有可能就此葬送。” 对此,东方启又岂能不知? 但他也无可奈何,眼下时不我待,大奉虎视眈眈,余苍生野心勃勃,只有破釜沉舟,方才能保住大虞万年基业。 东方启深深一叹: “孤,别无选择。” “只有一场腥风血雨才能让大虞获得重生。” “只是孤还没有想好由谁继位,继续下这一盘棋。” “先生,你觉得谁能坐这个位置?” 听到这话,老儒生赶忙退后了几步。 伴君如伴虎的道理他岂能不懂。 虽说面前的东方启是他的学生,但更是整个大虞的皇帝。 继位这种事,傻子才会掺和。 老儒生瘪了瘪嘴,摆手道: “别问我,老夫对这种事情一概不清楚。” 东方启低头笑了笑,笑声有气无力,好似随时都能咽气。 沉默好一会儿,东方启又抬起了头,他目不转睛的盯着老儒生,道: “无论是谁继位,孤都不放心。” “先生可否看在师徒情分上,答应我一件事。” 老儒生沉吟了片刻,道: “先说好,老夫不出仕。” “朝堂上的尔虞我诈,老夫已经放下几百年了,再出仕也力不从心了。” 东方启哑声道: “放心,学生不会让先生为难。” “学生只是想请先生接手斩妖司罢了。” “斩、斩妖司??”老儒生瞪大双眼,有些不敢相信,又发出了一声质问:“你这还不是让我为难?” 东方启: “斩妖司不在百官之内,又怎么能算是入仕呢?” 老儒生苦笑: “陛下,你真的想好了?” “让我一介书生接手斩妖司?” 东方启嘴角上翘:“在大虞我找不到比先生更适合的人了。” 第64章千秋万世名,不过寂寞身后事。 “斩妖司为何不留给……储君?” 老儒生疑惑的声音再次响起。 东方启气若游丝道: “先生,你应该知道斩妖司是底线。” 说到这里,东方启没有继续往下说。 他相信自己的先生能明白这其中的言外之意。 果不其然,老儒头在听到这话后没再继续出声反驳,只是回眸望了一眼远方那看不见的山峦,低下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沉吟了片刻后,老儒生缓缓开口道: “这斩妖司,我接下了。” 东方启毫无血色的唇角微微一咧,挤出一个惨白的笑容: “启,多谢先生。” 老儒生看着东方启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心中难受的紧,接连长叹了好几声。 不久,他缓缓转过身,朝着养心殿外走去。 东方启那双泛黄的瞳孔注视着老儒生离去的背影,竟忍不住发出一声哭泣: “先生,来年梅花开时,能否给我带一根冰糖葫芦?” “我的陵墓不远,对先生而言,也就是三四十步的功夫。” 老儒生身形猛然一顿,眼角流下了几滴清泪,打湿了宽大的儒袖,嘴唇颤抖着发出一声:“好、好。” 老儒生挺直的脊梁缓缓佝偻了下去,像个平平凡凡的老年人,步履蹒跚的走出了养心殿。 待到老儒生走后,东方启又将目光放在了一旁身披深紫蟒袍的大太监身上。 “大伴,你说大虞这艘大船会沉吗?” 闻声,大太监泪水在眼眶中不断打转,握紧了手中的拂尘,扯着嗓子道: “陛下放心,我大虞一定会千秋万代!” 东方启神色颓然,呵呵一笑: “你啊,总是说些我爱听的。” 他的话音中充满了哀伤: “可惜了,你我都老了,不能扭转乾坤了啊。” 大太监双膝跪地,上半身匍匐在地,高声道: “陛下,听闻山间精怪大妖有秘法可延寿百年,奴才愿意为您走一趟,再争百年生机!” “百年生机?”东方启不屑一笑,他瞥了一眼下方的匍匐的身影,长叹道: “那秘法要十几万百姓血祭为引,孤作为大虞的皇帝,岂能对不起百姓?” “孤一生虽未开疆拓土,但算也是一个守成之君。” “千秋万世名,不过是寂寞身后事。” “孤累了,想歇歇,剩下的就留给后人去做吧。” …… 翌日,清晨。 云深巷内一切照旧。 巷子口出现了十几个官差,似乎是收到了某位大人物的指使前来收尸。 随着一具具尸体被官差拖走之后,街道上的行人交头接耳,小声议论道: “明月楼的银面杀手都死了,看来昨夜的巷中必定经历了一场厮杀啊。” “你们猜猜我看到了谁的尸首!?” “谁的?” “难不成是金面杀手的?” “不,是明月楼的胡姬!双臂被斩断,心窝被一剑捅了个透心凉,死得当真是凄惨!” “可惜了,这等绝色白白死了当真是浪费了……” “也不知道是谁如此胆大,竟然敢拔明月楼的虎须,先是杀了明月楼少主,而后又杀了这么多银面杀手。” “啧啧,京都要乱喽……” 外面风声风雨,贴上侠客行的铺面内却是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陆去疾和徐子安两人一刻都不敢停歇,盘坐在小院中专心修炼。 从徐子安口中,陆去疾知道了二境化真境也分前中后三期。 前期气海初成,元气化液,中期气海稳固,元气液化程度提高,后期气海扩容,真元可外放形成护体罡气,可长时间战斗而不疲。 总而言之,二境化真境就是一个积累真元的过程。 不知道是不是陆去疾修炼的《太上人间》突破到了第二重的缘故,他竟然发现自己体内的天地元气被压缩到十分之一,就连十滴真元也枯竭了大半,吓得他疯一般吸收天地元气。 足足四个时辰后,陆去疾方才结束了修炼。 刚一睁眼,一旁的徐子安赶忙凑了上来。 “陆哥,你这功法有些变态啊,吸纳天地元气的速度竟然比我的《太一龙象诀》还要变态。” 陆去疾吐出一口浊气,看了一眼丹田处精纯至极的真元,随口答道: “还行,要不是饿了,我感觉我还能再吸会儿。” 还行? 什么叫还行? 这是他娘的是正常人的修炼速度吗? 徐子安翻了翻白眼,心中暗暗猜测,陆去疾必定出自一个顶级宗门,不然不会有如此变态的功法。 青云书院?陆哥没读书人的气质。 金刚宗?陆哥应该不会想不开去当和尚。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难不成陆哥出自青城山?” 正当徐子安沉思之际,陆去疾出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陆去疾:“饿不饿,要不要出去吃点东西?” 一听到吃东西,徐子安顿时来了精神:“走着。” 旋即,陆去疾和徐子安走出了铺面,来到街道上。 两人站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愣了好半天,随后十分有默契的将目光放在了远处的一家酒馆中。 “喝点?”陆去疾对着徐子安挑了挑眉。 徐子安搓了搓手,嘿笑道: “那就喝点。” 走进酒馆,陆去疾放眼一看,嚯,好家伙,人手一把长剑,其中还有不少一境修士。 云深巷,果真是名不虚传。 陆去疾和徐子安找了个角落,要了几盘灵食,一壶好酒,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 “听说了吗?武会要开始了!” “听说大奉这次来的人中有剑冢的李飞仙!” “什么!?那个二十岁便已经是二境高手的李飞仙!?” “没错!领头的就是剑冢李飞仙,据说还有大奉小明王高云山,莲花仙子江亭月!” “不知道我大虞这次派谁出战,有没有胜算。” “我看悬,且不说那被剑冢称为千年一出的剑道大才李飞仙,就拿小明王高云山来说,前不久就已经踏入了二境后期,一身护体罡气十分霸道,纵观我大虞江湖,能在二境胜他的人,寥寥无几啊。” 一时之间,酒馆之内嘘声此起彼伏。 徐子安听得十分不爽,小酌了一杯后,对着陆去疾小声问道: “陆哥,难不成老前辈说的比试是两国武会?” 第65章 两国武会,酒馆冲突。 陆去疾举起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基本上就是了,只是不知道那位老前辈到底是谁,竟然有这么大的能量,竟然能把我俩塞进两国武会里。” 不久,见酒馆里唏嘘一片,徐子安咬了咬牙,握紧了手中的宝剑,出声喝道: “哼,既然有这个机会,我倒要去看看大奉那群所谓的天骄究竟能扛得住我徐子安的剑!” 许是因为太过激动,徐子安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在一片哀叹的酒馆中显得格外突兀,引来了不少目光。 “哈哈哈,当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两个毛头小子也敢妄言!” “几境就敢说这样的大话!?毛都没长齐就敢来云深巷?” “是啊,说大话也不怕崩了牙!” 蓦然,酒馆中传来一阵冷嘲热讽。 见此,徐子安勃然大怒,脸色涨红,喉结上下涌动,拍案而起,怒吼道: “尔等如此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当真是妄为我大虞江湖人!” 正所谓酒壮怂人胆,来这酒馆里的人,多少都喝了点。 看着拍案而起的徐子安也毫不示弱,摔碎手中的酒碗后猛然起身。 其中一个一境后期的独臂大汉愤然出声道: “哼!” “你小子懂什么江湖!” “老子年轻的时候也像你这般一腔热血,身背一把长剑走遍了大虞大江南北,到头来才知道自己是井底之蛙!” “老子就是对这个江湖不满,就是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又如何?” “尊严是打出来的,不是说出来的,动动嘴皮子谁不会!?” “有本事你就去败了那大奉李飞仙!” “你……” 徐子安被独臂大汉怼得出不了声。 就在这时,陆去疾飒然起身,将手中的苗刀一点雪重重拍在桌面上,朗声道: “倘若我们真的败了那剑冢李飞仙,又当如何!?” 独臂大汉一只脚踩到了桌子上,指着陆去疾说道: “你俩要是真的能打败了那大奉李飞仙,我王二虫以后就跟你混了!” 陆去疾一脚也踩在了桌子上,身子一低,直勾勾的盯着独臂大汉王二虫,“当真!?” 唰! 王二虫拔出长剑在自己手心割出一道伤口,鲜血顺着掌心流到手臂处,染红了他的衣裳,“我王二虫以此血为鉴,你要是败了李飞仙,我这辈子给你当牛做马!” “你呢!?” “你要是败不了李飞仙呢!?” “后果又当如何!?” 王二虫将手中长剑猛地插在桌子上,恶狠狠的朝着陆去疾问道 陆去疾嘴角上翘,拾起桌面上的一点雪,缓步走到了王二虫身前,伸手指了指不远处贴着侠客行的铺面,道: “那是我的铺面,我要是败不了李飞仙,那就是你的了。” “一言而定!” 王二虫听到这话,激动的出声。 话了,陆去疾带着徐子安朝着门口走去。 一只脚跨出门槛之际,后面的王二虫忽然开口道: “留个名字。” 陆去疾脸颊微侧,淡淡一笑: “陆去疾。” 徐子安大拇指按在剑柄处,带着怒意回了声:“徐子安!” …… 不久,陆去疾和徐子安走出一段距离之后。 酒楼中看戏的小二忽然反应过来两人还没给钱。 小二一脸焦急的追出门外,对着陆去疾和徐子安的背影大声呼喊: “客官,还没给钱呢!” 陆去疾指尖一弹,一枚香火钱从小二耳边穿过,嵌入了酒楼的柱子中。 小二顿时愣在了原地,只觉得耳旁刮起一阵狂风。 “多的不用找了。” 话音落下,陆去疾和徐子安两人消失在了来往行人中 小二回过头,仔细一瞧,发现一枚香火钱深深嵌入了漆红色的柱头,瞳孔猛地一震,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 出了酒楼。 陆去疾和徐子安直奔书铺的方向。 路上,徐子安回想起酒馆之内的冲突,出声道:“陆哥,刚才我是不是意气用事了?” 陆去疾笑着回道: “怎么会,哪个少年不热血? 这人间正是因为有了你这样的人才无比精彩。” 徐子安嘟囔道:“可是因为我,你也应下了这一场赌约,要是完成不了,你的铺子可就是那王二虫的了。” “一个铺子又算的了什么?” “况且,咱们还没有败,又何谈输。” 说话间,陆去疾伸手在徐子安肩膀上拍了拍,“你猜王二虫是想我们胜还是败?” 徐子安不假思索道:“他自然是想我们败了。” “错了。”陆去疾摇了摇头,“他更希望我们胜!” “为、为何?”徐子安一脸不解。 陆去疾不快不慢的解释道: “因为他的语气中处处都透着不甘,作为大虞的一份子,没人会想输的。” “只是他们暂时看不到什么希望罢了。” 徐子安恍然大悟,他抬头看着陆去疾,又问了声: “陆哥,那你觉得,咱们能赢吗?” 陆去疾反问一声: “你相信你能赢吗?” 徐子安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长剑,握紧了拳头,道:“我信!” “那你问问它,你能赢吗?” 陆去疾随口一说,大而后步朝着书摊的方向走去。 徐子安则是愣在了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剑,竟真的开口问了声: “红尘,你觉得我能赢吗?” 嗡嗡! 徐子安手中长剑抖动了两下,发出了一声与他心跳同频的剑鸣。 徐子安嘴角一咧,看着前方走远的陆去疾赶忙追了上去,一边走,一边傻笑道: “陆哥,我的剑告诉我,我能赢!” 陆去疾还以为徐子安在说笑,于是笑着回应道: “既然如此,那就赢下这一场会武!” “从此,扬名京都!” “好!” 徐子安十分郑重的回了声。 …… 半刻钟后。 就在陆去疾和徐子安走到书铺之际,人群之中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了三个金面杀手。 且,这三个金面杀手没有丝毫废话,直接朝两人杀来! “不好!” “是明月楼的金面杀手!” 徐子安大惊失色,快速拔出了手中的宝剑。 陆去疾也在一瞬之间拔出腰间的一点雪。 然,下一刻。 书铺中响起了一道极其不悦的声音—— “放肆!” “你明月楼真是好大的胆子!” 第66章 帝师归位。 仅是一瞬,老儒生凭空出现在了陆去疾和徐子安身前。 只见他横眉竖眼,须发皆张,一身洗得发白的宽大儒袍无风自动。 宽大袖口中伸出了一只大手,对着三个金面杀手隔空一抓! 砰!砰!砰! 三个三境修为的金面杀手被老儒生一抓捏爆,化作了三团血雾。 “不问朝政百年,什么阿猫阿狗都欺负到老夫头上来了!” “真当老夫没脾气!?” 老儒生有意无意的瞥了一眼巷子口的方向,一脸嫌弃的挥了挥袖子, “一群藏头露尾的鼠辈!” “再不走,休怪老夫大开杀戒。” 听到这话,云深巷入口处的十几个杀手连爬带滚的逃走了,生怕自己也被老儒生一手捏爆。 藏在墙角观战的明月楼主秦砚一拳头打在墙壁上,咬牙切齿的挤出一声: “可恶!” “半路杀出个老儒生!” 话音落下,他也不敢继续停留,马不停蹄的转身逃离了云深巷。 一手捏爆三尊金面杀手。 这等恐怖实力根本就不是他明月楼能抗衡的。 但杀子之仇,他秦砚若是不报,那便枉为人父!更对不起死去的亡妻! 看来只有去请余公出手了。 …… 处理完杀手之后,老儒生转过身看着目瞪口呆的陆去疾和徐子安。 “怎么?没见过这么俊朗的儒生?” 老儒生伸手在发呆的两人眼前晃了晃,十分幽默的打趣道。 陆去疾回过神来,先是收起了刀,而后看了一眼半空中尚未散尽的血雾,啧啧出声道: “前辈果真是大修行者。” “此等手段当真是霸道。” 老儒生和蔼一笑,轻声回道: “不过些许手段罢了,不值一提。” 这时,徐子安注意到了远处看戏的行人,“前辈,街道上人多眼杂,恐怕要不了多久,你的身份就要暴露了。” “无碍,老夫如今也不是归隐状态了,暴露了就暴露了。” 话音落下,老儒生摆了摆手,转过身走进了自己的书铺。 陆去疾和徐子安对视了一眼后,也跟着走了进去。 两人刚一进门,老儒生便招呼着两人落座。 见识过刚才那一幕,陆去疾和徐子安都不敢放肆,于是各自找了张椅子坐了下来,显得有些拘谨。 老儒生提起紫砂壶,缓步走到了两人旁边,亲自为两人倒了一杯茶。 “你俩来找我是修炼上有疑问?” 倒茶的间隙,老儒生面不改色的开口问道。 陆去疾捧起手中的茶水抿了一口后,开口道: “我俩来这里只是想知道昨晚前辈口中的比试,是不是两国武会?” “没错。”老儒生将紫砂壶放在桌子上,拍了拍手,看着陆去疾问道:“怎么,怕了?” 陆去疾挠了挠头,笑道: “倒不是怕,只是想知道前辈为什么会选择我俩参加两国武会。” 老儒生斑白的眉毛向上挑了挑,扫了一眼陆去疾和徐子安,缓缓道: “除此之外,你俩应该还想知道老夫的身份吧?” “若是前辈肯告知,那就再好不过了。”这时,徐子安站起身来,对着老儒生挤出一个笑脸,乐呵呵的回了声。 “两个滑头鬼。” 老儒生翻了个白眼,吐槽了一句。 旋即,他捋了捋自己的袖子,大马金刀的坐在了一旁椅子上。 一只手托着茶杯,一只手捻着茶盖,顺着茶水边缘,慢慢的刮着茶沫,他平静的开口道: “老夫周敦,曾任大虞帝师。” 徐子安嘴角猛抽,一个趔趄没站稳,差点摔倒在地。 大、大虞帝师? 老儒生竟然是大虞帝师!? 陆去疾猛然抬眼,握紧茶杯的手微微一颤,脸上也浮现出了吃惊的表情。 他也没有想到老儒生真实身份竟然是大虞帝师。 李前辈诚不欺我,这云深巷果真是藏龙卧虎。 老儒生瞅着脸上写满了惊讶的陆去疾两人,继续说道: “老夫之所以选择你们两个去参加武会,是因为两国武会规定只能百岁以下的二境修士参加。” “更重要的是,老夫十分看好你们两个。” 徐子安听得冷汗直冒,一边擦汗,一边开口道: “前辈,武会事关两国尊严,你一句看好就让我俩上? 实不相瞒,我和陆哥这压力有点大。” 老儒生轻声一叹: “这世界本来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有时候只要你觉得自己行,那你就一定行。” 接着,老儒生又出声宽慰道: “放心,代表大虞出战的人又不止你俩。” “现在你俩只需好好修炼,安心备战即可。” 有了这话,陆去疾和徐子安都感觉身上的压力都小不少。 一番闲谈过后,陆去疾和徐子安走出书铺。 只是两人刚出门,便与一队身披紫衣的冷面人擦肩而过。 徐子安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皱了皱眉头,小声道: “陆哥,看气息最起码都是三境的高手。” 闻声,陆去疾拉着徐子安若无其事的往前走,嘱咐道: “别管,有些事不是我们能掺和的。” …… 此时的书铺内。 老儒生抬起眉头,看了一眼进来的十几个紫衣,不悲不喜道: “都来了?” 扑通——! 十几个紫衣单膝下跪,抱拳行礼道: “斩妖司十二紫衣使,拜见帝师!” 其中,最前方的黑脸大汉双手捧着一袭宽大的文武袍,一枚紫金色令牌,掷地有声道: “有请帝师登斩妖司主之位!!!” 老儒生眼皮微抬,一双眸子如寒星般扫过下方,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十二紫衣使心头顿时一沉,纷纷低下了头。 老儒生缓缓起身,动作不疾不徐,却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周身流转。 只见他身形甫一站直,好似一座不可撼动的大山,竟使得周遭空气都为之一滞。 无需言语,那份久居高位养出的官气已昭然若揭,令在场之人无不动容。 老儒生一步踏出,华发转青丝,恢复成了四十岁的模样,双目变得炯炯有神,黑白分明,身姿挺拔,哪里还有半分老态? 身披文武袍,腰挂紫金牌,帝师周敦再次出山。 这一次,他欲为大虞再续千年基业。 一刻钟后,整个书铺人走楼空。 陆去疾和徐子安站在街对面的铺面内看着这一幕,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两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老儒生的身影怎么不见了? 出来的中年人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难不成是老儒生? 就在两人百思不得其解之际,一袭紫衣突然出现在了铺面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