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雅
诗经译注
文 王
【题解】
这是诗人追述文王事迹以诫成王的诗。诗的作者，后人多认为是周公旦。
这首诗的艺术特点，主要是运用了“顶真”的修辞手法，在句与句、章与章之间相互衔接、彼此呼应，产生语意联贯和音调谐和的效果，这对后世文学影响颇大。
文王在上 〔１〕 ， 文王神灵在天上，
於昭于天 〔２〕 。 在天上啊放光芒。
周虽旧邦 〔３〕 ， 岐周虽是旧邦国，
其命维新 〔４〕 。 接受天命新气象。
有周不显 〔５〕 ， 周朝前途无限量，
帝命不时 〔６〕 。 上帝意志光万丈。
文王陟降 〔７〕 ， 文王神灵升又降，
在帝左右。 常在上帝的身旁。
亹亹文王 〔８〕 ， 勤勤恳恳周文王，
令闻不已 〔９〕 。 美好声誉传四方。
陈锡哉周 〔１０〕 ， 上帝赐他兴周国，
侯文王孙子 〔１１〕 。 文王子孙常兴旺。
文王孙子， 文王子孙都蕃衍，
本支百世 〔１２〕 。 大宗小宗百世昌。
凡周之士 〔１３〕 ， 天子臣仆周朝官，
不显亦世 〔１４〕 。 世代显贵沾荣光。
世之不显， 世代显贵沾荣光，
厥犹翼翼 〔１５〕 。 谋事谨慎又周详。
思皇多士 〔１６〕 ， 贤士众多皆俊杰，
生此王国。 此生有幸在周邦。
王国克生 〔１７〕 ， 周邦能出众贤士，
维周之桢 〔１８〕 。 都是国家好栋梁。
济济多士 〔１９〕 ， 济济一堂人才多，
文王以宁。 文王安宁国富强。
穆穆文王 〔２０〕 ， 端庄恭敬周文王，
於缉熙敬止 〔２１〕 。 谨慎光明又善良。
假哉天命 〔２２〕 ， 上天意志多伟大，
有商孙子。 殷商子孙来归降。
商之孙子， 殷商子孙蕃衍多，
其丽不亿 〔２３〕 ， 数字上亿难估量，
上帝既命， 上帝已经下命令，
侯于周服 〔２４〕 。 殷商称臣服周邦。
侯服于周， 殷商称臣服周邦，
天命靡常 〔２５〕 。 可见天命并无常。
殷士肤敏 〔２６〕 ， 殷人后代美而敏，
祼将于京 〔２７〕 。 来京助祭陪周王。
厥作祼将， 看他助祭行灌礼，
常服黼冔 〔２８〕 。 冠服仍是殷时装。
王之荩臣 〔２９〕 ， 成王所用诸臣下，
无念尔祖 〔３０〕 。 牢记祖德永勿忘。
无念尔祖， 牢记祖德永勿忘，
聿修厥德 〔３１〕 。 继承祖德发荣光。
永言配命 〔３２〕 ， 常顺天命不相违，
自求多福。 要求幸福靠自强。
殷之未丧师 〔３３〕 ， 殷商未失民心时，
克配上帝。 能应天命把国享。
宜鉴于殷 〔３４〕 ， 借鉴殷商兴亡事，
骏命不易 〔３５〕 。 国运永昌不寻常。
命之不易， 国运永昌不寻常，
无遏尔躬 〔３６〕 。 切勿断送你身上。
宣昭义问 〔３７〕 ， 发扬光大好名声，
有虞殷自天 〔３８〕 。 须知殷鉴是天降。
上天之载 〔３９〕 ， 上天意志难猜测，
无声无臭 〔４０〕 。 无声无息真渺茫。
仪刑文王 〔４１〕 ， 只有认真学文王，
万邦作孚 〔４２〕 。 万国诸侯都敬仰。
【注释】
〔１〕 文王：周文王昌，姬姓。
〔２〕 於（ｗū）：叹美词。昭：光明。
〔３〕 旧邦：旧国。周从文王的祖父古公亶父由豳迁岐建国，所以称周为旧邦。
〔４〕 命：指天命。维：是。
〔５〕 有：词头，无义。不：通“丕”，大。显：光明。
〔６〕 帝：上帝。帝命，指上帝命周为天子。时：马瑞辰《通释》：“时读为烝，烝，美也。”
〔７〕 陟降：升降。
〔８〕 亹亹（ｗěｉ）：勤勉的样子。
〔９〕 令闻：好声誉。
〔１０〕 陈：申的借字，一再，重复。锡：通“赐”。哉：与“载”通用。（《左传》宣十五年、昭十年和《国语·周语》引这句诗都作“陈锡载周”。）载：造。造周：即建设周国的意思。
〔１１〕 侯：维，只有。
〔１２〕 本支：树木的根干和枝叶。引申为本宗和支系的意思。
〔１３〕 士：指周朝的百官群臣。
〔１４〕 亦世：同“奕世”，累世。
〔１５〕 厥：其，他的。犹：计谋。翼翼：忠敬的样子。
〔１６〕 思：语助词。皇：美。
〔１７〕 克：能。
〔１８〕 维：是。桢：干，骨干。
〔１９〕 济济：众多的样子。
〔２０〕 穆穆：仪表美好，态度端庄恭敬的样子。
〔２１〕 於：叹美词。缉熙：形容文王品德光明正大的样子。敬：谨慎负责。止：语尾助词。
〔２２〕 假：大。王先谦《诗三家义集疏》：“《汉书·刘向传》引孔子读此诗而释之曰：‘大哉天命。’则‘假’宜从《尔雅》训‘大’，鲁说如此。”
〔２３〕 丽：数目。不：语助词，无义。
〔２４〕 侯于周服：为侯服于周的倒文。侯：乃，就。服：臣服。
〔２５〕 靡常：无常。
〔２６〕 殷士：据《汉书·刘向传》及《白虎通义·三正篇》，刘向和班固都认为殷士即指殷的后代微子。肤：壮美。敏：敏捷。
〔２７〕 祼将：是将祼的倒文。将，举行。祼（ｇｕàｎ），灌祭，祭礼的一种仪式。于：往。京：周京师。
〔２８〕 常：与“尚”通，还是。服：穿戴。黼（ｆǔ）：殷商的礼服，上面刺着白黑相间的花纹。冔（ｘǔ）：殷商的礼帽。
〔２９〕 王：指成王。荩：进。荩臣，进用之臣。诗人不便对成王说话，故意借荩臣对他说话。
〔３０〕 无：用作一句的发声，无义。
〔３１〕 聿：述（从《毛传》）。《说文》：“述，循也。”
〔３２〕 言：语助词。配命：配合天命。
〔３３〕 师：众，指群众、军队。
〔３４〕 鉴：镜子，借鉴。
〔３５〕 骏：大的意思。不易：不容易。
〔３６〕 遏：停止，断绝。
〔３７〕 宣昭：宣明，发扬光大。义：善。问：通“闻”。义问，好名誉。
〔３８〕 有：同“又”。虞：度，鉴戒。陈奂《毛诗传疏》：“度殷自天，言度殷之未丧师者，皆自天也。度：犹鉴也。”
〔３９〕 载：事。这二字古音近而通用，如《尧典》的“熙帝之载”，《史记·五帝本纪》“载”作“事”。
〔４０〕 臭：气息，气味。
〔４１〕 仪刑：效法。
〔４２〕 作：则，就。孚：信。
大 明
【题解】
这是周代史诗之一，叙述王季和太任、文王和太姒结婚以及武王伐纣的事。它和《生民》、《公刘》、《绵》、《皇矣》、《文王》等篇性质一样，都可作史诗读。
明明在下 〔１〕 ， 文王明德四海扬，
赫赫在上 〔２〕 。 赫赫神灵显天上。
天难忱斯 〔３〕 ， 天命确实难相信，
不易维王。 国王也真不易当。
天位殷適 〔４〕 ， 上帝有意王殷纣，
使不挟四方 〔５〕 。 却又使他失四方。
挚仲氏任 〔６〕 ， 挚国任家二姑娘，
自彼殷商， 从那遥远的殷商，
来嫁于周， 嫁到我们周国来，
曰嫔于京 〔７〕 。 来到京都做新娘。
乃及王季 〔８〕 ， 她跟王季配成双，
维德之行。 专做好事美名扬。
大任有身 〔９〕 ， 太任怀孕降吉祥，
生此文王。 生下这个周文王。
维此文王， 就是这个周文王，
小心翼翼。 小心谨慎很善良。
昭事上帝 〔１０〕 ， 明白怎样侍上帝，
聿怀多福 〔１１〕 。 招来幸福无限量。
厥德不回 〔１２〕 ， 他的德行真不坏，
以受方国 〔１３〕 。 各国归附民所望。
天监在下 〔１４〕 ， 上天监视看下方，
有命既集 〔１５〕 。 天命已经属文王。
文王初载 〔１６〕 ， 文王即位初年间，
天作之合。 上天给他配新娘。
在洽之阳 〔１７〕 ， 新娘住在洽水北，
在渭之涘 〔１８〕 。 就在莘国渭水旁。
文王嘉止 〔１９〕 ， 文王将要行婚礼，
大邦有子 〔２０〕 。 大国有位好姑娘。
大邦有子， 大国有位好姑娘，
伣天之妹 〔２１〕 。 好比天上仙女样。
文定厥祥 〔２２〕 ， 定下聘礼真吉祥，
亲迎于渭。 文王亲迎渭水旁。
造舟为梁 〔２３〕 ， 联结木船当桥梁，
不显其光 〔２４〕 。 婚礼显耀真辉煌。
有命自天， 上天有命示下方，
命此文王， 命令这个周文王，
于周于京。 周国京师建家邦。
缵女维莘 〔２５〕 ， 莘国有位好姑娘，
长子维行 〔２６〕 ， 她是长女嫁周邦，
笃生武王 〔２７〕 。 婚后生下周武王。
保右命尔 〔２８〕 ， 天命所属天保佑，
燮伐大商 〔２９〕 。 让他出兵伐殷商。
殷商之旅 〔３０〕 ， 殷商派出军队来，
其会如林 〔３１〕 。 军旗密密树林样。
矢于牧野 〔３２〕 ： 武王誓师在牧野：
“维予侯兴 〔３３〕 ， “我周兴起军心壮，
上帝临女 〔３４〕 ， 上帝监视看你们，
无贰尔心！” 休怀二心要争光！”
牧野洋洋 〔３５〕 ， 广阔牧野作战场，
檀车煌煌 〔３６〕 ， 檀木兵车亮堂堂，
驷 彭彭 〔３７〕 。 四马威武又雄壮。
维师尚父 〔３８〕 ， 三军统帅师尚父，
时维鹰扬 〔３９〕 。 好像雄鹰在飞扬。
凉彼武王 〔４０〕 ， 协助武王带军队，
肆伐大商 〔４１〕 ， 指麾三军击殷商，
会朝清明 〔４２〕 ！ 一朝开创新气象！
【注释】
〔１〕 明明：光明的样子。
〔２〕 赫赫：显盛的样子。
〔３〕 忱：与“谌”通，相信。《汉书·贡禹传》和《后汉书·胡广传》、《说文》引此句诗均作谌。斯：语助词。
〔４〕 適：通“嫡”，即嫡子。正妻叫做嫡，正妻生的长子叫做嫡子。殷嫡：指殷纣王。
〔５〕 挟：拥有。
〔６〕 挚：殷的一个属国名，在今河南汝宁地方。仲氏：次女。任：姓。
〔７〕 曰：语首助词。嫔：嫁。京：指周的京师。周太王自豳迁岐，其地名周，王季仍建都于周。
〔８〕 王季：太王之子，文王的父亲。
〔９〕 大（ｔàｉ）任：即上章的挚仲氏任。有身：怀孕。
〔１０〕 昭：明白。
〔１１〕 聿：语助词。怀：来，招来。
〔１２〕 回：邪僻。
〔１３〕 方国：商代、周初对周围诸侯国的称呼。
〔１４〕 监：监视。
〔１５〕 有：词头。有命，指天命。
〔１６〕 初载：指文王即位的初年。
〔１７〕 洽：亦作合或郃，河水名，在今陕西合阳县西北。洽阳，洽水的北岸，即古莘国的所在地。
〔１８〕 渭：渭水。涘（ｓì）：水边。
〔１９〕 止：礼（用《相鼠》诗《毛传》之说）。嘉止：嘉礼，即婚礼。
〔２０〕 大邦：大国。指莘国。子：指莘国国君的女儿。
〔２１〕 伣（ｑｉàｎ）：好比。妹：少女。
〔２２〕 文：礼。指“纳币”之礼。文定，定婚。
〔２３〕 造舟为梁：联舟以成浮桥。
〔２４〕 不：通“丕”，大。
〔２５〕 缵： 的假借，美好。维：是。莘（ｓｈēｎ）：古国名。
〔２６〕 长子：即长女，指太姒。维行：即有行，出嫁的意思。
〔２７〕 笃：语助词。
〔２８〕 保右：即保佑。命：命令。尔：指武王。
〔２９〕 燮：袭的假借字。燮伐：即袭伐。《左传》：“有钟鼓曰伐，无曰袭。”
〔３０〕 旅：军队。
〔３１〕 会：借作 ，军中之旗。
〔３２〕 矢：发誓。牧野：殷商郊外地名，在今河南淇县西南。
〔３３〕 维：发语词。予：武王自称。侯：是。兴：兴起。
〔３４〕 临：监视着。女：汝，指参加誓师的军队。
〔３５〕 洋洋：广大的样子。
〔３６〕 檀车：檀木制的战车，取其坚固。煌煌：鲜明的样子。
〔３７〕 （ｙｕáｎ）：赤毛白腹的马。彭彭：强壮有力的样子。
〔３８〕 师：太师，官名。尚父，吕尚的尊称。后世俗称姜太公。
〔３９〕 时：是。
〔４０〕 凉：辅佐。
〔４１〕 肆伐：进击。
〔４２〕 会朝：一朝，即一个早上。《毛传》：“会，甲也。”陈奂《毛诗传疏》：“甲朝，犹《彤弓》云一朝耳。甲者，十之首；一者，数之始。”
绵
【题解】
这是周族史诗之一。诗从古公亶父迁岐叙起，描写他开国奠基的功业；一直写到文王能继承古公的遗烈，修建宫室，平定夷狄，外结邻邦，内用贤臣，使周族日益强大。
绵绵瓜瓞 〔１〕 。 大瓜小瓜藤蔓长。
民之初生 〔２〕 ， 周族人民初兴旺，
自土沮漆 〔３〕 。 从杜来到漆水旁。
古公亶父 〔４〕 ， 古公亶父功业创，
陶复陶穴 〔５〕 ， 挖洞筑窑风雨挡，
未有家室 〔６〕 。 没有宫室没有房。
古公亶父， 古公亶父迁居忙，
来朝走马 〔７〕 ； 清早快马离豳乡；
率西水浒 〔８〕 ， 沿着渭水向西走，
至于岐下 〔９〕 。 岐山脚下土地广。
爰及姜女 〔１０〕 ， 他与妻子名太姜，
聿来胥宇 〔１１〕 。 勘察地址好建房。
周原 〔１２〕 ， 周原肥沃又宽广，
堇荼如饴 〔１３〕 。 堇葵苦菜像饴糖。
爰始爰谋 〔１４〕 ， 大伙计划又商量，
爰契我龟 〔１５〕 ； 刻龟占卜望神帮；
曰止曰时 〔１６〕 ， 神灵说是可定居，
筑室于兹。 此地建屋最吉祥。
廼慰廼止 〔１７〕 ， 这才安心住岐乡，
廼左廼右 〔１８〕 ； 这边那边同开荒；
廼疆廼理 〔１９〕 ， 丈量土地定田界，
廼宣廼亩 〔２０〕 。 翻地松土垅成行。
自西徂东， 从西到东一片地，
周爰执事 〔２１〕 。 男女老少干活忙。
乃召司空 〔２２〕 ， 找来司空管工程，
乃召司徒 〔２３〕 ， 人丁土地司徒掌，
俾立室家 〔２４〕 。 他们领工建新房。
其绳则直 〔２５〕 ， 拉开绳墨直又长，
缩版以载 〔２６〕 ， 树起夹板筑土墙，
作庙翼翼 〔２７〕 。 建成宗庙好端庄。
捄之陾陾 〔２８〕 ， 铲土噌噌掷进筐，
度之薨薨 〔２９〕 ， 倒土轰轰声响亮，
筑之登登 〔３０〕 ， 捣土一片登登声，
削屡冯冯 〔３１〕 。 括刀乒乓削平墙。
百堵皆兴 〔３２〕 ， 百堵土墙齐动工，
鼛鼓弗胜 〔３３〕 。 声势压倒大鼓响。
廼立皋门 〔３４〕 ， 建起周都外城门，
皋门有伉 〔３５〕 。 城门高大好雄壮。
廼立应门 〔３６〕 ， 建起宫殿大正门，
应门将将 〔３７〕 。 正门庄严又堂皇。
廼立冢土 〔３８〕 ， 堆起土台作祭坛，
戎丑攸行 〔３９〕 。 大众祈祷排成行。
肆不殄厥愠 〔４０〕 ， 狄人怒气虽未消，
亦不陨厥问 〔４１〕 。 文王声誉并无伤。
柞棫拔矣 〔４２〕 ， 柞棫野树都拔尽，
行道兑矣 〔４３〕 。 交通要道无阻挡。
混夷 矣 〔４４〕 ， 昆夷夹着尾巴逃，
维其喙矣 〔４５〕 。 气喘吁吁狼狈相。
虞芮质厥成 〔４６〕 ， 虞国芮国不再相争，
文王蹶厥生 〔４７〕 。 文王感化改其本性。
予曰有疏附 〔４８〕 ， 我有贤臣相率来附，
予曰有先后 〔４９〕 ， 我有人才参预国政，
予曰有奔奏 〔５０〕 ， 我有良士奔走效力，
予曰有御侮 〔５１〕 。 我有猛将克敌制胜。
【注释】
〔１〕 绵绵：连绵不绝。瓞（ｄｉé）：小瓜。《孔疏》：“大者曰瓜，小者曰瓞。”朱熹《诗集传》：“小曰瓞。瓜之近本初生者常小。”
〔２〕 民：指周族。
〔３〕 自：从。土：《齐诗》作杜，水名。沮：徂的借字，到。漆：水名。杜水、漆水都在豳地（今陕西旬邑县西）。
〔４〕 古公亶父：文王的祖父，初居豳，后被戎狄侵略，迁居在岐山之下，定国号曰周。到武王伐纣定天下，追尊他为太王。古公，号。亶父，名或字。
〔５〕 陶：借为掏。复：三家诗作 ，从山崖旁往里掏的洞叫 ，如窑洞。向下掏的洞叫穴，即地洞。
〔６〕 家室：房屋。
〔７〕 来朝：即第二天早上。走马：驰马。《玉篇》引诗作“趣马”，快马。
〔８〕 率：循，沿着。西：豳之西。浒（ｈǔ）：水边，指渭水的岸边。
〔９〕 岐下：岐山之下。岐山在今陕西省岐山县东北。
〔１０〕 爰：乃。姜女：古公亶父的妻，姓姜，亦称太姜。
〔１１〕 聿：发语词。胥：相，视察。宇：居处。指建筑房屋的地址。
〔１２〕 周：地名，在岐山南。原：广平的土地。 ：肥美。
〔１３〕 堇（ｊǐｎ）：植物名，野生，亦名苦堇、堇葵，味苦。荼：苦菜。饴（ｙí）：饴糖，俗称麦芽糖。
〔１４〕 爰：于是。始：和谋同义，都是计划的意思。马瑞辰《通释》：“始亦谋也。……《尔雅》基、肇皆训为始，又皆训谋。则始与谋义正相成耳。”
〔１５〕 契：钻刻。龟：指占卜所用的龟甲。龟甲先要钻孔，然后用火来烤，看龟甲的裂纹来断吉凶，并在其上刻上卜辞。
〔１６〕 曰：发语词。止：居住。时：借为跱，和止同义，也是居住的意思。
〔１７〕 廼：乃。慰：安居。《方言》：“慰，居也。”
〔１８〕 左、右：指划定左右区域。
〔１９〕 疆：划定田地的疆界。理：整治土地。
〔２０〕 宣：用农具开垦土地并松土。亩：开沟筑垄。
〔２１〕 周：普遍。爰：语助词。执事：从事工作。
〔２２〕 司空：掌管建筑工程的官。
〔２３〕 司徒：掌管土地和调配劳力的官。
〔２４〕 俾：使。立：建立，即建筑。
〔２５〕 绳：指绳墨，建筑前用它正地基经界的工具。
〔２６〕 缩版：捆束而成的直板版，筑土墙用的夹板。载：读作栽，本义是筑墙用的木柱。引申作动词“树立”用。
〔２７〕 庙：宗庙。翼翼：严正的样子。
〔２８〕 捄（ｊｉū）：把土铲进筐里。陾陾（ｒéｎｇ）：铲土声。
〔２９〕 度（ｄｕó）：投，指投土在直板内。薨薨：填土声。
〔３０〕 筑：捣土使墙坚实。登登：捣土声。
〔３１〕 屡：古“娄”字，和“隆”是双声通用，土墙隆起的地方。削屡：将土墙隆起的地方刮平。冯冯（ｐíｎｇ）：括土墙声。
〔３２〕 百堵：许多墙面。兴：动工。
〔３３〕 鼛（ｇāｏ）鼓：大鼓名，长一丈二尺。弗胜：胜不过。建筑的时候敲鼛鼓，为了给劳动者助兴劝役，但劳动时人多声大，大鼓声反而不能胜过劳动声。
〔３４〕 皋：《毛传》：“王之郭门曰皋门。”郭门：即城门。
〔３５〕 有伉（ｋàｎｇ）：即伉伉，形容城门高大的样子。
〔３６〕 应门：《毛传》：“王（宫）之正门曰应门。”
〔３７〕 将将（ｑｉāｎｇ）：庄严堂皇的样子。
〔３８〕 冢：大。冢土，大社。指祭土神的坛。
〔３９〕 戎：大。丑：众。朱熹《诗集传》：“戎丑，大众也。”攸：所。王引之训攸为“用”，亦通。行：往。
〔４０〕 肆：故，所以。殄（ｔｉǎｎ）：杜绝，消灭。厥：其，指狄人。愠：愤怒。
〔４１〕 陨：坠，丧失。厥：指文王。问：声闻，名誉。
〔４２〕 柞：柞树，灌木类，丛生有刺。棫（ｙù）：丛生小木，亦有刺。拔：拔除干净。
〔４３〕 兑：畅通。
〔４４〕 混（ｋūｎ）夷：古种族名，西戎之一，亦作昆夷。 （ｔｕì）：受惊奔逃。
〔４５〕 维其：何其。喙（ｈｕì）：通“ ”，气短病困的样子。
〔４６〕 虞、芮：当时二国名。虞在今山西省平陆县东北，芮在今山西省芮城县西。质：评断。成：指虞、芮两国平息纠纷，互相结好。《毛传》：“虞、芮之君，相与争田，久而不平。乃相谓曰：‘西伯（周文王），仁人也，盍往质焉。’乃相与朝周。入其境，则耕者让畔，行者让路。入其邑，男女异路，斑白不提挈。入其朝，士让为大夫，大夫让为卿。二国之君，感而相谓曰：‘我等小人，不可以履君子之庭。’乃相让，以其所争田为闲田而退。天下闻之而归者四十余国。”
〔４７〕 蹶（ｇｕì）：动，感动。生：通“性”。
〔４８〕 曰：助词。疏附：指团结群臣亲近归附之臣。
〔４９〕 先后：指在王前后参谋政事之臣。
〔５０〕 奔奏：指奔走效力之臣。
〔５１〕 御侮：指抵御外侮之臣。
棫 朴
【题解】
这是一首写文王郊祭天神后领兵伐崇的诗。古代天子每将兴师征伐，总要先郊祭以告天。崇是商的侯国。伐崇是为伐商作准备。
芃芃棫朴 〔１〕 ， 棫树朴树枝叶茂，
薪之槱之 〔２〕 。 砍下当作祭柴烧。
济济辟王 〔３〕 ， 周王恭谨走在前，
左右趣之 〔４〕 。 左右群臣跟着跑。
济济辟王， 周王恭敬又严肃，
左右奉璋 〔５〕 。 群臣手捧玉酒壶。
奉璋峨峨 〔６〕 ， 捧着酒壶真端庄，
髦士攸宜 〔７〕 。 英俊贤士有气度。
淠彼泾舟 〔８〕 ， 泾水行船哗哗响，
烝徒楫之 〔９〕 。 众人用力齐举桨。
周王于迈 〔１０〕 ， 周王将要去远征，
六师及之 〔１１〕 。 六军云集威风扬。
倬彼云汉 〔１２〕 ， 银河漫漫广无边，
为章于天 〔１３〕 。 星光灿烂布满天。
周王寿考 〔１４〕 ， 周王长寿在位久，
遐不作人 〔１５〕 ？ 何不树人用百年？
追琢其章 〔１６〕 ， 精雕细刻有才华，
金玉其相 〔１７〕 。 质如金玉无疵瑕。
勉勉我王 〔１８〕 ， 勤奋勉力我周王，
纲纪四方 〔１９〕 。 治理四方保国家。
【注释】
〔１〕 芃芃（ｐéｎｇ）：茂盛的样子。棫、朴：二种丛生灌木。
〔２〕 槱（ｙóｕ）：堆积木柴，点火烧起，用它祭祀天神。
〔３〕 济济：庄严恭敬的样子。辟（ｂì）：君。辟王，君王。指周文王。
〔４〕 左右：指周王左右诸臣。趣：通“趋”，疾走。
〔５〕 奉：捧。璋：指璋瓒，祭祀时盛酒的器具，用玉制柄。
〔６〕 峨峨：盛服端庄的样子。
〔７〕 髦士：英俊之士。指助祭的诸侯、卿士。攸：所。宜：适合。
〔８〕 淠（ｐì）：舟行貌。泾：水名。
〔９〕 烝：众。徒：服役的人，这里指船夫。楫：划船。
〔１０〕 于：往。迈：行。
〔１１〕 师：古代二千五百人为一师。《毛传》：“天子六军。”及：与，和。之：指周王。
〔１２〕 倬：广大。云汉：银河。
〔１３〕 章：花纹。
〔１４〕 寿考：长寿。
〔１５〕 遐：通“何”。作：培养，造就。
〔１６〕 追（ｄｕī）：雕的假借字。
〔１７〕 相：本质。
〔１８〕 勉勉：勤勉不懈的样子。
〔１９〕 纲纪：治理。
旱 麓
【题解】
这是歌颂周文王祭祖得福、知道培养人才的诗。
瞻彼旱麓 〔１〕 ， 遥望旱山那山麓，
榛楛济济 〔２〕 。 密密丛生榛与楛。
岂弟君子 〔３〕 ， 平易近人好君子，
干禄岂弟 〔４〕 。 品德高尚有福禄。
瑟彼玉瓒 〔５〕 ， 祭神玉壶有光彩，
黄流在中 〔６〕 。 香甜美酒流出来。
岂弟君子， 平易近人好君子，
福禄攸降 〔７〕 。 祖宗赐你福和财。
鸢飞戾天 〔８〕 ， 鹞鹰展翅飞上天，
鱼跃于渊。 鱼儿跳跃在深渊。
岂弟君子， 平易近人好君子，
遐不作人 〔９〕 。 培养人才万万千。
清酒既载 〔１０〕 ， 摆好清醇美味酒，
骍牡既备 〔１１〕 。 备好红色大公牛。
以享以祀， 虔诚上供祭祖先，
以介景福 〔１２〕 。 祈祷神灵把福求。
瑟彼柞棫 〔１３〕 ， 密密一片柞棫林，
民所燎矣 〔１４〕 。 砍下烧火祭神灵。
岂弟君子， 平易近人好君子，
神所劳矣 〔１５〕 。 神灵保佑百事成。
莫莫葛藟 〔１６〕 ， 茂密葛藤长又柔，
施于条枚 〔１７〕 。 蔓延缠绕树梢头。
岂弟君子， 平易近人好君子，
求福不回 〔１８〕 。 不违祖德把福求。
【注释】
〔１〕 旱：山名，在陕西省南郑县。王应麟《诗地理考》引《汉书·地理志》：“汉中郡、南郑县旱山，沱水所出，东北入汉。”麓：山脚。
〔２〕 榛：树名，结实似栗而小。楛（ｈù）：树名，似荆而赤。榛和楛都是丛生小灌木。济济：众多。
〔３〕 岂（ｋǎｉ）弟：亦作恺悌，和易近人。君子：指文王。
〔４〕 干：求。禄：福。
〔５〕 瑟：洁净鲜明的样子。玉瓒：即圭瓒，天子祭神时所用的酒器。
〔６〕 黄流：陈奂《毛诗传疏》：“黄，即勺；流，即酒。黄流在中，言秬鬯之酒（黑黍捣郁金草制成的酒），自勺中流出也。”
〔７〕 攸：所。
〔８〕 鸢（ｙｕāｎ）：老鹰。戾：至。
〔９〕 见上篇注〔１５〕 。
〔１０〕 载：陈设。
〔１１〕 骍牡：赤色的公牛。周人尚赤，故用毛色赤黄的牛祭祀。
〔１２〕 介：求。景：大。
〔１３〕 瑟：众多的样子。柞、棫：均树名。
〔１４〕 燎：同“尞”，烧柴祭神（见《说文》）。
〔１５〕 劳：劳来，保佑。
〔１６〕 莫莫：茂密的样子。葛藟：葛藤。
〔１７〕 施（ｙì）：蔓延。条：树枝。枚：树干。
〔１８〕 回：违。《郑笺》：“不回者，不违先祖之道。”有人训不回为“不邪”，亦通。
思 齐
【题解】
这是歌颂文王善于修身、齐家、治国的诗。
思齐大任 〔１〕 ， 太任端庄又严谨，
文王之母。 文王之母有美名。
思媚周姜 〔２〕 ， 周姜美好有德行，
京室之妇 〔３〕 。 太王贤妻居周京。
大姒嗣徽音 〔４〕 ， 太姒继承好遗风，
则百斯男 〔５〕 。 多子多男王室兴。
惠于宗公 〔６〕 ， 文王为政顺祖宗，
神罔时怨 〔７〕 ， 祖宗欢喜无怨容，
神罔时恫 〔８〕 。 祖宗放心不伤痛。
刑于寡妻 〔９〕 ， 文王以礼待正妻，
至于兄弟， 对待兄弟也相同，
以御于家邦 〔１０〕 。 以此治国事事通。
雝雝在宫 〔１１〕 ， 和和睦睦一家好，
肃肃在庙 〔１２〕 。 恭恭敬敬在宗庙。
不显亦临 〔１３〕 ， 认真观察明显事，
无射亦保 〔１４〕 。 警惕阴暗不辞劳。
肆戎疾不殄 〔１５〕 ， 西戎祸患已断根，
烈假不瑕 〔１６〕 。 害人瘟疫不发生。
不闻亦式 〔１７〕 ， 良计善策乐于用，
不谏亦入 〔１８〕 。 忠言劝告记在心。
肆成人有德 〔１９〕 ， 所以成人品德好，
小子有造 〔２０〕 。 儿童个个可深造。
古之人无 〔２１〕 ， 文王育才永不倦，
誉髦斯士 〔２２〕 。 人才济济皆英豪。
【注释】
〔１〕 思：发语词。齐： 之假借，端庄。大任：即太任，王季之妻，文王之母。
〔２〕 媚：美好。这里指德行美好。周姜：即太姜，古公亶父之妻，王季之母。
〔３〕 京室：王室。
〔４〕 大姒：即太姒，文王之妻。嗣：继续。徽音：美誉。
〔５〕 百：虚数，言其多。斯：语助词。
〔６〕 惠：孝顺。宗公：宗庙中的先公，即祖宗。
〔７〕 神：指祖先之神。罔：无。时：所。
〔８〕 恫（ｔōｎｇ）：伤心。
〔９〕 刑：法。这里作动词用，说文王以礼法对待其妻（从《郑笺》说）。寡妻：嫡妻。胡承珙《毛诗后笺》：“適（嫡）与庶对，庶为众，则適为寡矣。”
〔１０〕 御：治理。
〔１１〕 雝雝：和睦的样子。宫：家。古代的家不论贵贱同称宫，秦汉以后，只有国王的住所才称宫。
〔１２〕 肃肃：严肃恭敬的样子。
〔１３〕 不显：即丕显，指明显的事。亦：语助词。临：临视，视察。
〔１４〕 无：语助词。射：阴暗，隐蔽，对“显”言。保：保守。
〔１５〕 肆：所以。戎疾：西戎的祸患。不：语助词。下句同。殄：断绝。
〔１６〕 烈：《公羊传》引作“ ”（何注： 者，民疾苦也），厉的假借字。《说文》作“疠”，“疠，恶疾也。”假：瘕的假借字，即蛊字。《集韵》引诗作“厉假不瑕”，汉《唐公房碑》作“厉蛊不遐”。烈假，害人的瘟疫。瑕：与遐同音通用，远去。
〔１７〕 不、亦：语助词。闻：听。式：用。
〔１８〕 入：采纳。
〔１９〕 有德：有好的品德。
〔２０〕 小子：儿童。有造：有造就。
〔２１〕 古之人：指文王。 （ｙì）：厌。
〔２２〕 誉：有声望。髦：俊、出类拔萃的人才。斯：这些。
皇 矣
【题解】
这是周人叙述自己开国历史的史诗之一。先述太王开辟岐山，打退昆夷。次述王季继承先祖德业，传位给文王。末述文王伐崇伐密的胜利事迹。
皇矣上帝 〔１〕 ， 上帝光焰万丈长，
临下有赫 〔２〕 。 俯视人间真明亮。
监观四方 〔３〕 ， 洞察全国四方事，
求民之莫 〔４〕 。 了解民间疾苦状。
维此二国 〔５〕 ， 想起夏商两朝末，
其政不获 〔６〕 。 不得民心国危亡。
维彼四国 〔７〕 ， 思量四方诸侯国，
爰究爰度 〔８〕 。 天下重任谁能当。
上帝耆之 〔９〕 ， 上帝意在岐周国，
憎其式廓 〔１０〕 。 有心扩大它封疆。
乃眷西顾 〔１１〕 ， 于是回头望西方，
此维与宅 〔１２〕 。 同住岐山佑周王。
作之屏之 〔１３〕 ， 砍掉杂树辟农场，
其菑其翳 〔１４〕 。 枯枝朽木全扫光。
修之平之 〔１５〕 ， 精心修剪枝和叶，
其灌其栵 〔１６〕 。 灌木丛丛新枝长。
启之辟之 〔１７〕 ， 开出道路辟土地，
其柽其椐 〔１８〕 。 除尽柽椐路通畅。
攘之剔之 〔１９〕 ， 剔去坏树留好树，
其 其柘 〔２０〕 。 留下山桑和黄桑。
帝迁明德 〔２１〕 ， 上帝卫护明德主，
串夷载路 〔２２〕 。 犬戎败逃走仓皇。
天立厥配 〔２３〕 ， 上天立他当天子，
受命既固 〔２４〕 。 政权巩固国兴旺。
帝省其山 〔２５〕 ， 上帝视察岐山阳，
柞棫斯拔 〔２６〕 ， 柞棫小树都拔光，
松柏斯兑 〔２７〕 。 松柏直立郁苍苍。
帝作邦作对 〔２８〕 ， 上帝建立周王国，
自大伯王季 〔２９〕 。 太伯王季始开创。
维此王季， 这位王季好品德，
因心则友 〔３０〕 。 对兄友爱热心肠。
则友其兄， 王季热心爱兄长，
则笃其庆 〔３１〕 ， 他使周邦福无疆，
载锡之光 〔３２〕 。 天赐王位显荣光。
受禄无丧 〔３３〕 ， 永享福禄保安康，
奄有四方 〔３４〕 。 统一天下疆域广。
维此王季， 这位王季真善良，
帝度其心 〔３５〕 ， 天生思想合政纲，
貊其德音 〔３６〕 。 他的美名播四方。
其德克明 〔３７〕 ， 他能明辨是和非，
克明克类 〔３８〕 ， 区别坏人和善良，
克长克君 〔３９〕 。 堪称师范好君王。
王此大邦 〔４０〕 ， 在此大国当君主，
克顺克比 〔４１〕 。 上下和顺人心向。
比于文王 〔４２〕 ， 到了文王接王位，
其德靡悔 〔４３〕 。 人民爱戴德高尚。
既受帝祉 〔４４〕 ， 既受上帝赐福禄，
施于孙子 〔４５〕 。 子孙万代绵绵长。
帝谓文王， 上帝启示周文王，
无然畔援 〔４６〕 ， 不要暴虐休狂妄，
无然歆羡 〔４７〕 ， 莫羡他人当自强，
诞先登于岸 〔４８〕 。 先据高位路康庄。
密人不恭 〔４９〕 ， 密人态度不恭顺，
敢距大邦 〔５０〕 ， 竟敢抗拒周大邦，
侵阮徂共 〔５１〕 。 侵阮袭共太猖狂。
王赫斯怒 〔５２〕 ， 文王勃然大震怒，
爰整其旅 〔５３〕 ， 整顿军队去抵抗，
以按徂旅 〔５４〕 。 阻止敌人向莒闯。
以笃于周祜 〔５５〕 ， 周族福气才巩固，
以对于天下 〔５６〕 。 民心安稳定四方。
依其在京 〔５７〕 ， 周京军队真强壮，
侵自阮疆 〔５８〕 。 从阮班师凯歌扬。
陟我高冈， 登上岐山远瞭望，
无矢我陵 〔５９〕 ， 没人敢占我山冈，
我陵我阿； 高山大陵莽苍苍；
无饮我泉， 没人敢饮我泉水，
我泉我池。 清泉绿池水汪汪。
度其鲜原 〔６０〕 ， 规划山头和平原，
居岐之阳， 定居岐山面向阳，
在渭之将 〔６１〕 。 紧靠渭水河边旁。
万邦之方 〔６２〕 ， 你为万国作榜样，
下民之王。 天下人民心向往。
帝谓文王， 上帝告诉周文王，
予怀明德 〔６３〕 ， 美好品德我赞赏，
不大声以色 〔６４〕 ， 从不疾言和厉色，
不长夏以革 〔６５〕 ； 遵从祖训依旧章；
不识不知 〔６６〕 ， 好像不知又不觉，
顺帝之则 〔６７〕 。 顺乎天意把国享。
帝谓文王， 上帝又对文王说，
询尔仇方 〔６８〕 ， 团结邻国多商量，
同尔弟兄 〔６９〕 ； 联合同姓众国王；
以尔钩援 〔７０〕 ， 用你大钩和戈刀，
与尔临冲 〔７１〕 ， 临车冲车赴战场，
以伐崇墉 〔７２〕 。 讨伐崇国削殷商。
临冲闲闲 〔７３〕 ， 临车冲车声势壮，
崇墉言言 〔７４〕 。 崇国城墙高又长。
执讯连连 〔７５〕 ， 捉来俘虏连成串，
攸馘安安 〔７６〕 。 割下敌耳装满筐。
是类是祃 〔７７〕 ， 祭祀天神祈胜利，
是致是附 〔７８〕 ， 安抚残敌招他降，
四方以无侮。 各国不敢侮周邦。
临冲茀茀 〔７９〕 ， 临车冲车威力强，
崇墉仡仡 〔８０〕 。 崇国城墙高又广。
是伐是肆 〔８１〕 ， 冲锋陷阵士气旺，
是绝是忽 〔８２〕 ， 消灭崇军有威望，
四方以无拂 〔８３〕 。 各国不敢再违抗。
【注释】
〔１〕 皇：光明伟大。
〔２〕 有赫：即赫赫，明亮的样子。
〔３〕 监：和视同义，视察。
〔４〕 莫：通“瘼”，疾苦。
〔５〕 维：通“惟”，想到。二国：指夏、商。当时人多以夏商的盛衰为监戒，如《尚书·召诰》：“我不敢不监于有夏，亦不可不监于有殷。”
〔６〕 获：得。不获：指不得民心。
〔７〕 四国：四方的国家。指殷商时各诸侯国。
〔８〕 爰：于是。究：谋，考虑。度：估计。
〔９〕 耆：通“恉”、“指”。王符《潜夫论》引这句诗作“指”。意向。
〔１０〕 憎：通“增”，增加。式廓：规模。
〔１１〕 眷：念，关心。有人训为“回头看”，亦通。西顾：指注意四方的岐周。
〔１２〕 此：指周王。维：是。宅：居住。上帝与周王同住即福佑周王之意。
〔１３〕 作：通“斫”，砍伐树木。之：指草木。屏：除去。
〔１４〕 菑（ｚì）：直立未倒的枯木。翳：通“殪”，倒在地上的枯木。
〔１５〕 修：修剪。平：治理。
〔１６〕 灌：灌木。栵（ｌì）：从老树桩上发出再生的树。
〔１７〕 启：开发。辟：开辟。
〔１８〕 柽（ｃｈēｎｇ）：柽柳，木名，又名西河柳、观音柳。椐：木名，又名灵寿木，树枝节大，可作马鞭、手杖。
〔１９〕 攘：除去。剔：挑选。
〔２０〕 （ｙǎｎ）：木名，亦名山桑。柘（ｚｈè）：木名，亦名黄桑。
〔２１〕 帝：上帝。迁：迁就，降格相就。明德：品德光明的人，指太王。
〔２２〕 串夷：昆夷，亦称犬戎。当时太王居豳，犬戎为患，因而迁岐，后击退犬戎。载：则，就。路：通“露”，失败。
〔２３〕 厥：其。配：立君配天。古人认为帝王是接受上天的命令而当天子（天的儿子）的，所以《荀子·大略篇》说：“配天而有天下。”
〔２４〕 固：指政权巩固。
〔２５〕 省：视察。其山：周的岐山。
〔２６〕 柞、棫：都是树名。斯：语助词。
〔２７〕 兑：直立。
〔２８〕 作：建立。邦：指周国。对：配。指配天的君主。
〔２９〕 大伯：即太伯，太王的长子。据《韩诗外传》，太王（古公亶父）有三子：长子太伯，次子仲雍，少子季历（王季）。季历之子昌，有才，太王想让他继承王位。太伯和仲雍知道太王的意思，想让位于季历，逃往吴地（今苏南一带）。太王死后，季历为君，后传位给昌，是为文王。
〔３０〕 因：古姻字。姻心，亲热的心。友：友爱。
〔３１〕 笃：厚，多。庆：福。
〔３２〕 载：乃，就。锡：赐。光：指光荣的王位。
〔３３〕 丧：丧失。指丧失王位。
〔３４〕 奄：覆盖，包括。
〔３５〕 度：法度。这里作动词用，说上帝使王季的心合于法度。
〔３６〕 貊（ｍò）：亦作莫，通“漠”，广大。
〔３７〕 克：能。明：指明辨是非。
〔３８〕 类：指善恶的种类。
〔３９〕 克长：能当人们的师长。克君：能作人们的君主。
〔４０〕 大邦：指周。
〔４１〕 顺：和顺。比：《礼记·乐记》引作“俾”，比、俾古通用，服从的意思。
〔４２〕 比：及，到。
〔４３〕 靡悔：陈奂《毛诗传疏》：“谓文王之德，不为人恨。”
〔４４〕 祉：福。
〔４５〕 施（ｙì）：延续。
〔４６〕 畔援：跋扈，专横暴虐。
〔４７〕 歆羡：羡慕。
〔４８〕 诞：发语词。岸：喻高位。这句指先据有利之地位。
〔４９〕 密：密须，古国名，在今甘肃灵台县西。《尚书大传》：“文王受命三年，伐密须。”
〔５０〕 距：通“拒”，抗拒。大邦：指周国。文王在殷末被封为西伯，三分天下有其二。
〔５１〕 阮：古国名，在今甘肃泾川县。徂：到。共：古国名，在今甘肃泾川县北。
〔５２〕 赫怒：勃然大怒。斯：语助词。
〔５３〕 爰：于是。旅：军队。
〔５４〕 按：通“遏”，阻止。旅：通“莒”，古国名。
〔５５〕 笃：巩固。于：犹乎。祜（ｈù）：福。
〔５６〕 对：通“遂”，安。有人释为答，亦通。
〔５７〕 依其：依依，原有茂盛的意思，这里引申为强盛的样子。京：周京。
〔５８〕 侵：寝的假借字，指息兵、停战。
〔５９〕 矢：陈。指陈兵。
〔６０〕 度：计划。鲜：通“ ”，小山。原：平地。
〔６１〕 将：侧，旁边。
〔６２〕 方：法则，榜样。
〔６３〕 怀：归向，趋向。明德：美德的人。指文王。
〔６４〕 以：与。色：指严厉的脸色。
〔６５〕 长夏：长大。革：变革。
〔６６〕 不识不知：不知不觉。
〔６７〕 顺：遵循。则：法则。
〔６８〕 询：谋，含有商量、征求意见的意思。仇：匹。仇方，邻国。
〔６９〕 弟兄：指同姓的诸侯国。
〔７０〕 钩：古兵器，似剑而曲。援：古兵器，戈上的横刃。
〔７１〕 临：临车，可居高临下攻城的战车。冲：冲车，可从旁冲破城墙的战车。
〔７２〕 崇：古国名，在今陕西西安沣水西。墉：城墙。
〔７３〕 闲闲：强盛的样子。
〔７４〕 言言：高大的样子。
〔７５〕 执：捉。讯：俘虏。连连：接连不断的样子。
〔７６〕 攸：所。馘（ｇｕó）：割下敌人的左耳用以计功。安安：从容不迫的样子。
〔７７〕 类：通“禷”，出师前祭天。祃（ｍà）：出师后军中祭天。
〔７８〕 致：招致敌人投降。附：通“拊”，安抚。
〔７９〕 茀茀：强盛的样子。
〔８０〕 仡仡：同“屹屹”，高大的样子。
〔８１〕 肆：攻击。
〔８２〕 忽：消灭。
〔８３〕 拂：违，抗拒。
灵 台
【题解】
这是一首记述周文王建成灵台和游赏奏乐的诗。
经始灵台 〔１〕 ， 开始规划造灵台，
经之营之。 仔细经营巧安排。
庶民攻之 〔２〕 ， 黎民百姓都来干，
不日成之 〔３〕 。 灵台建成进度快。
经始勿亟 〔４〕 ， 建台本来不着急，
庶民子来 〔５〕 。 百姓起劲自动来。
王在灵囿 〔６〕 ， 国王游览灵园中，
麀鹿攸伏 〔７〕 。 母鹿伏在深草丛。
麀鹿濯濯 〔８〕 ， 母鹿肥大毛色润，
白鸟翯翯 〔９〕 。 白鸟洁净羽毛丰。
王在灵沼 〔１０〕 ， 国王游览到灵沼，
於牣鱼跃 〔１１〕 。 啊！满池鱼儿欢跳动。
虡业维枞 〔１２〕 ， 木架大版崇牙耸，
贲鼓维镛 〔１３〕 。 挂着大鼓和大钟。
於论鼓钟 〔１４〕 ， 啊！钟声鼓声配合匀，
於乐辟廱 〔１５〕 。 啊！国王享乐在离宫。
於论鼓钟， 啊！鼓声钟声配合匀，
於乐辟廱。 啊！国王享乐在离宫。
鼍鼓逢逢 〔１６〕 ， 敲起鼍鼓响蓬蓬，
矇瞍奏公 〔１７〕 。 瞽师奏乐祝成功。
【注释】
〔１〕 经始：开始规划营造。灵台：台名，故址在今陕西西安西北。
〔２〕 攻：建造。
〔３〕 不日：不几天。
〔４〕 亟：同“急”。
〔５〕 子来：像儿子似的来建筑灵台。朱熹《诗集传》：“虽文王心恐烦民，戒令勿急，而民心乐之，如子趣父事，不召自来也。”
〔６〕 囿：古代帝王畜养禽兽的园林。
〔７〕 麀（ｙōｕ）鹿：母鹿。攸：语助词。
〔８〕 濯濯（ｚｈｕó）：肥美的样子。
〔９〕 翯翯（ｈè）：洁白的样子。
〔１０〕 灵沼：池名。
〔１１〕 於（ｗū）：叹美声。三章和四章的“於”同。牣（ｒèｎ）：满。
〔１２〕 虡（ｊù）：悬挂钟磬的木架。业：装在虡（木架）上的一块大版。维：与。枞：亦名崇牙，大版上的一排锯齿，用以悬挂钟磬。
〔１３〕 贲（ｆéｎ）：大鼓。镛：大钟。
〔１４〕 论：通“伦”，有次序的意思。形容鼓和钟配合得有节奏，很协调。
〔１５〕 辟（ｂì）廱：文王离宫名。辟即璧字，廱是水泽池沼。离宫中有圆的池沼如璧，因而将辟廱作为离宫的名字。按这里的辟廱和汉儒所说的指皇家学校而言的辟廱不同，戴震《毛郑诗考证》对此有详细辩说，可参考。
〔１６〕 鼍（ｔｕó）：即扬子鳄，皮坚，可以制鼓面。逢逢（ｐéｎｇ）：鼓声。
〔１７〕 矇、瞍：都是古代盲人的专称。古代乐师常以盲人充任。公：通“功”，成功。指灵台落成。
下 武
【题解】
这是赞美武王、成王能继承先王功德的诗。
下武维周 〔１〕 ， 周人能继祖先业，
世有哲王 〔２〕 。 代代都有好国王。
三后在天 〔３〕 ， 三代先王灵在天，
王配于京 〔４〕 。 武王在镐把国享。
王配于京， 武王在镐把国享，
世德作求 〔５〕 。 堪与祖德共增光。
永言配命， 永远顺应上天命，
成王之孚 〔６〕 。 成王守信有威望。
成王之孚， 成王守信有威望，
下土之式 〔７〕 。 身为天下好榜样。
永言孝思 〔８〕 ， 永遵祖训尽孝道，
孝思维则 〔９〕 。 效法先人建周邦。
媚兹一人 〔１０〕 ， 人们爱戴周成王，
应侯顺德 〔１１〕 。 能承祖德国运昌。
永言孝思， 永遵祖训尽孝道，
昭哉嗣服 〔１２〕 。 后代争气名远扬。
昭兹来许 〔１３〕 ， 后代争气名远扬，
绳其祖武 〔１４〕 。 继承祖业世永昌。
於万斯年 〔１５〕 ， 啊！国祚绵绵万年长，
受天之祜 〔１６〕 。 受天之福永兴旺。
受天之祜， 受天之福永兴旺，
四方来贺。 四方来贺庆吉祥。
於万斯年， 啊！国祚绵绵万年长，
不遐有佐 〔１７〕 ！ 怎无辅佐作屏障！
【注释】
〔１〕 下：后。武：继承。
〔２〕 哲：明智。
〔３〕 三后：指太王、王季、文王。
〔４〕 王：指武王。配：指配天。京：镐京，周的都城。
〔５〕 作：为。求：与“逑”通（从马瑞辰《通释》说），配合三王的意思。
〔６〕 成王：武王子，名诵。孚：信。按《噫嘻》“成王”二字，《毛传》释为“完成武王的威望”，亦通。
〔７〕 式：法式，榜样。
〔８〕 言、思：均为语助词。
〔９〕 则：法则。
〔１０〕 媚：爱。兹：此。一人：指成王。
〔１１〕 应：当。侯：是。《水经注》等书认为应侯是武王的儿子，可备一说。
〔１２〕 昭：昭明，宣扬。嗣服：后进，指成王。
〔１３〕 兹：与“哉”通。古书引这句诗多作“昭哉”。来许：和上句嗣服同义，也是“后进”的意思（从马瑞辰《通释》说）。
〔１４〕 绳：继续。武：迹。祖武：祖先的事业。
〔１５〕 於：叹美词。斯：语助词。
〔１６〕 祜：福。
〔１７〕 遐：胡，何。不遐：“遐不”的倒文，即“何不”。
文王有声
【题解】
这是歌颂文王、武王迁都丰、镐的诗。
文王有声 〔１〕 ， 文王已有好名望，
遹骏有声 〔２〕 。 大名鼎鼎四海扬。
遹求厥宁 〔３〕 ， 力求人民得安宁，
遹观厥成。 终见成功国富强。
文王烝哉 〔４〕 ！ 人人赞美周文王！
文王受命 〔５〕 ， 文王受命封西伯，
有此武功。 立下武功真辉煌。
既伐于崇 〔６〕 ， 举兵讨伐崇侯虎，
作邑于丰 〔７〕 。 迁都丰邑好地方。
文王烝哉！ 人人赞美周文王！
筑城伊淢 〔８〕 ， 按照旧河筑城墙，
作丰伊匹 〔９〕 。 丰邑规模也相当。
匪棘其欲 〔１０〕 ， 个人欲望不贪图，
遹追来孝 〔１１〕 。 孝顺祖先兴周邦。
王后烝哉 〔１２〕 ！ 人人赞美周文王！
王公伊濯 〔１３〕 ， 文王功业真辉煌，
维丰之垣 〔１４〕 。 他是丰都的城墙。
四方攸同 〔１５〕 ， 四方同心齐归附，
王后维翰 〔１６〕 。 扶持天下是栋梁。
王后烝哉！ 人人赞美周文王！
丰水东注 〔１７〕 ， 沣水东流入黄河，
维禹之绩 〔１８〕 。 大禹之功不可磨。
四方攸同， 四方同心齐归附，
皇王维辟 〔１９〕 。 君临天下是楷模。
皇王烝哉！ 英明武王美名播！
镐京辟廱 〔２０〕 ， 离宫落成在镐京，
自西自东， 诸侯朝见来观光，
自南自北， 东西南北都到齐，
无思不服 〔２１〕 。 哪个不服我周邦。
皇王烝哉！ 人人赞美周武王！
考卜维王 〔２２〕 ， 国王卜居问上苍，
宅是镐京 〔２３〕 。 定居镐京最吉祥。
维龟正之 〔２４〕 ， 迁都决策神龟定，
武王成之。 武王完成功无量。
武王烝哉！ 英明伟大周武王！
丰水有芑 〔２５〕 ， 沣水水芹长得旺，
武王岂不仕 〔２６〕 ？ 难道武王在闲逛？
诒厥孙谋 〔２７〕 ， 留下安民好谋略，
以燕翼子 〔２８〕 。 保护儿子把国享。
武王烝哉！ 英明伟大周武王！
【注释】
〔１〕 声：名声。
〔２〕 遹（ｙù）：发语词，与“聿”、“曰”同。骏：大。
〔３〕 厥：其。指人民（下句的“厥”，指周家）。
〔４〕 烝：美。
〔５〕 受命：指受纣王命被封为西伯。有人说，是受天命。亦通。
〔６〕 崇：殷纣所封的诸侯国，殷末其国君为崇侯虎。
〔７〕 丰：在今陕西西安北沣水西。原为崇地，文王由岐迁都于此。
〔８〕 淢（ｘù）：通“洫”，护城河。
〔９〕 伊：为。
〔１０〕 棘：和“亟”、“革”通用，都是急的意思。
〔１１〕 追孝：孝顺已死的祖先。来：语助词。
〔１２〕 王后：君王。朱熹《诗集传》：“王后，亦指文王也。”
〔１３〕 公：同“功”。王公：即王事。濯：显著。
〔１４〕 维：是。垣：墙。
〔１５〕 攸：语助词。同：指天下的人同心归周。
〔１６〕 翰：桢干，骨干。
〔１７〕 丰水：即沣水，源出今陕西省西安西南秦岭山，与渭水合流注入黄河。
〔１８〕 绩：功绩。
〔１９〕 皇：大。皇王，指武王。辟：法则。
〔２０〕 镐京：西周国都，在今陕西省西安西南沣水东岸。辟廱：离宫。见《灵台》注〔１５〕 。
〔２１〕 思：语助词。
〔２２〕 考：完成。维：是。下同。王：武王。
〔２３〕 宅：定居。
〔２４〕 龟：龟兆。正：决定。
〔２５〕 芑：通“芹”，水芹菜（从马瑞辰《通释》说）。
〔２６〕 仕：通“事”。《晏子春秋·谏下篇》引诗作“武王岂不事”。
〔２７〕 诒：通“贻”，留下。孙：音义同“逊”，顺。
〔２８〕 燕：安定。翼：庇护。子：指武王之子成王。
生 民
【题解】
这是周人史诗之一，追述周始祖后稷的事迹，可说是一篇很生动的后稷传记。后稷生在上古的原始社会，处于母系氏族制，男女关系不固定，人们知有母而不知有父，姜嫄“履帝武敏歆”孕而生弃的传说，正是这种历史事实的反映。后稷虽是传说中的人物，但写他从事农业生产的情况，也反映了我国古代农业发达的事实。
厥初生民， 周族祖先谁所生？
时维姜嫄 〔１〕 。 姜嫄娘娘有声望。
生民如何？ 如何生下周族人？
克禋克祀 〔２〕 ， 祈祷神灵祭上苍，
以弗无子 〔３〕 。 乞求生子后嗣昌。
履帝武敏歆 〔４〕 ， 踩了上帝拇趾印，
攸介攸止 〔５〕 。 神灵保佑赐吉祥。
载震载夙 〔６〕 ， 十月怀胎行端庄，
载生载育， 一朝生子勤扶养，
时维后稷。 就是后稷周先王。
诞弥厥月 〔７〕 ， 怀孕足月期限满，
先生如达 〔８〕 。 头胎生子真顺当。
不坼不副 〔９〕 ， 产门没破也没裂，
无灾无害， 无灾无难身健康，
以赫厥灵 〔１０〕 。 显出灵异和吉祥。
上帝不宁， 上帝原来心不定，
不康禋祀 〔１１〕 ， 姜嫄心慌祭祀忙，
居然生子。 结果居然生儿郎。
诞置之隘巷 〔１２〕 ， 把他丢在小巷里，
牛羊腓字之 〔１３〕 。 牛羊爱护喂养他。
诞置之平林 〔１４〕 ， 把他丢在树林中，
会伐平林 〔１５〕 。 樵夫砍柴救了他。
诞置之寒冰， 把他丢到寒冰上，
鸟覆翼之。 大鸟展翅温暖他。
鸟乃去矣， 后来大鸟飞走了，
后稷呱矣 〔１６〕 。 后稷啼哭声哇哇。
实覃实 〔１７〕 ， 哭声不止嗓门大，
厥声载路 〔１８〕 。 声音满路人惊讶。
诞实匍匐 〔１９〕 ， 后稷刚会地上爬，
克岐克嶷 〔２０〕 ， 就很聪明又乖巧，
以就口食 〔２１〕 。 能够觅食吃得饱。
蓺之荏菽 〔２２〕 ， 稍长就会种大豆，
荏菽旆旆 〔２３〕 。 大豆一片长得好。
禾役穟穟 〔２４〕 。 种出谷子穗垂垂，
麻麦幪幪 〔２５〕 ， 麻麦茂密无杂草，
瓜瓞唪唪 〔２６〕 。 瓜儿累累真不少。
诞后稷之墙 〔２７〕 ， 后稷种地种得好，
有相之道 〔２８〕 。 他有生产好门道。
茀厥丰草 〔２９〕 ， 保护禾苗勤除草，
种之黄茂 〔３０〕 。 选择良种播得早。
实方实苞 〔３１〕 ， 种籽渐白露嫩芽，
实种实褎 〔３２〕 ， 禾苗窜出向上冒，
实发实秀 〔３３〕 ， 拔节抽穗渐结实，
实坚实好 〔３４〕 ， 谷粒饱满成色好，
实颖实栗 〔３５〕 。 禾穗沉沉产量高。
即有邰家室 〔３６〕 。 定居邰地乐陶陶。
诞降嘉种 〔３７〕 ： 后稷推广好种籽：
维秬维秠 〔３８〕 ， 秬子秠子是良黍，
维穈维 〔３９〕 。 糜子高粱植株粗。
恒之秬秠 〔４０〕 ， 遍地秬子和秠子，
是获是亩 〔４１〕 ； 收割完毕堆垄亩；
恒之穈 ， 遍地糜子和高粱，
是任是负 〔４２〕 ， 挑着背着忙运输，
以归肇祀 〔４３〕 。 归来神前祭先祖。
诞我祀如何？ 说起祭祀怎个样？
或舂或揄 〔４４〕 ， 有的舂米有舀粮，
或簸或蹂 〔４５〕 。 有的搓米有扬糠。
释之叟叟 〔４６〕 ， 淘米声音嗖嗖响，
烝之浮浮 〔４７〕 。 蒸饭热气喷喷香。
载谋载惟 〔４８〕 ， 祭祀大事同商量，
取萧祭脂 〔４９〕 。 烧脂烧艾味芬芳。
取羝以 〔５０〕 ， 肥大公羊剥去皮，
载燔载烈 〔５１〕 。 又烧又烤供神享。
以兴嗣岁 〔５２〕 。 祈求来年更丰穰。
卬盛于豆 〔５３〕 ， 我把祭品装碗盘，
于豆于登 〔５４〕 ， 木碗瓦盆都用上，
其香始升。 香气马上升满堂。
上帝居歆 〔５５〕 ， 上帝降临来尝尝，
胡臭亶时 〔５６〕 。 菜饭味道真正香。
后稷肇祀， 后稷开创祭祀礼，
庶无罪悔 〔５７〕 ， 幸蒙神佑没灾殃，
以迄于今。 至今流传好风尚。
【注释】
〔１〕 时：是。姜嫄：传说中有邰氏之女，帝喾之妃，周始祖后稷之母。
〔２〕 克：能，善于（第二个克字是衬字）。禋（ｙīｎ）祀：古代祭天神的一种礼仪，先烧柴升烟，再加牲体及玉帛于柴上焚烧。
〔３〕 弗：祓的假借字，用祭祀来除去灾难。祓无子：即祈求除去不育之灾。
〔４〕 履：践踏。帝：上帝。武：足迹。敏：通“拇”，大拇指。歆：心有所感的样子。《郑笺》：“时则有大神之迹，姜嫄履之，足不能满，履其拇指之处，心体歆歆然，如有人道感己者也。于是遂有身。”
〔５〕 攸：语助词。介：通“祄”，神保佑。《集韵》：“祄，祐也。”止：通“祉”，神降福。《尔雅·释诂》：“祉，福也。”
〔６〕 载：语助词。震：通“娠”，怀孕。夙：通“肃”，指生活严肃，不再和男子交往。
〔７〕 诞：发语词。弥：满。
〔８〕 先生：头生，即第一胎。如：同“而”。达：滑利（从胡承珙《毛诗后笺》说）。
〔９〕 坼：裂开。副（ｐì）：破裂。
〔１０〕 赫：显示。
〔１１〕 不康：指姜嫄因踩上帝大脚印而怀孕深感不安。
〔１２〕 置：弃置。
〔１３〕 腓：庇护。字：养育，指给他奶吃。
〔１４〕 平林：平原上的树林。
〔１５〕 会：值，恰好碰上。
〔１６〕 呱（ｇū）：小儿哭声。
〔１７〕 实：是。覃（ｔáｎ）：长。 （ｘū）：大。
〔１８〕 载：充满。
〔１９〕 匍匐：手足着地爬行。
〔２０〕 岐、嶷：《毛传》：“岐，知意也。嶷，识也。”
〔２１〕 就：趋往。
〔２２〕 蓺：种植。荏菽：大豆，亦称黄豆。
〔２３〕 旆旆：茂盛的样子。
〔２４〕 役：颖的假借字，《说文》两次引这句诗均作“禾颖穟穟”。禾颖，即禾穗。穟穟（ｓｕì）：禾穗丰硕下垂的样子。
〔２５〕 幪幪：茂密的样子。
〔２６〕 瓞（ｄｉé）：小瓜。唪唪：果实累累的样子。
〔２７〕 穑：指种植五谷。
〔２８〕 相：助。道：方法。
〔２９〕 茀：拔除。
〔３０〕 黄茂：嘉谷。
〔３１〕 方：谷种开始露白。苞：谷种吐芽，苗将出未出时。
〔３２〕 种：谷种生出短苗。褎（ｙòｕ）：禾苗渐渐长高。
〔３３〕 发：指禾茎舒发拔节。秀：禾初生穗结实。
〔３４〕 坚：指谷粒灌浆饱满。
〔３５〕 颖：指禾穗末梢下垂。栗：犹言栗栗，形容收获众多的样子。《尔雅·释训》：“栗栗，众也。”
〔３６〕 即：往。有邰（ｔáｉ）：当时氏族，其地在今陕西武功县。传说帝尧因为后稷对农业生产有贡献而封他于邰。有，词头。
〔３７〕 降：赐与。指后稷将好的种籽赐给人民。
〔３８〕 维：是。秬（ｊù）：黑黍。秠（ｐī）：黍的一种，一个黍壳中含有两粒黍米。
〔３９〕 穈（ｍéｎ）：谷子的一种，初生时叶纯赤，生三四叶后，赤青相间，七八叶后色始纯青。 （ｑǐ）：一种白苗的高粱。
〔４０〕 恒：亘的借字，遍的意思。
〔４１〕 获：收割。亩：堆在田里。
〔４２〕 任：挑。
〔４３〕 肇：始。
〔４４〕 揄（ｙóｕ）：从臼中将舂好的米舀出。
〔４５〕 簸：扬弃糠皮。蹂（ｒóｕ）：通“揉”，指用两手反复揉搓。
〔４６〕 释：淘米。叟叟：淘米的声音。
〔４７〕 烝：同“蒸”。浮浮：形容蒸饭时热气上升的样子。
〔４８〕 谋：计划。惟：考虑。
〔４９〕 萧：香蒿，今名艾。脂：牛肠脂。古时祭祀用艾和牛油合烧，取其香气。
〔５０〕 羝（ｄǐ）：公羊。 （ｂó）：剥，剥羊的皮（从于省吾《诗经新证》说）。
〔５１〕 燔（ｆáｎ）：将肉放在火里烧炙。烈：将肉贯穿起来架在火上烤。
〔５２〕 兴：兴旺。嗣岁：来年。
〔５３〕 卬（áｎｇ）：我。豆：古代一种高脚碗，盛肉用的。
〔５４〕 登：瓦制的碗，盛汤用的。
〔５５〕 居：语助词。歆：飨，享受。
〔５６〕 胡：大。臭（ｘｉù）：香气。亶：确实。时：善，好。
〔５７〕 庶：幸。
行 苇
【题解】
这是写周统治者和族人宴会、比射的诗。
敦彼行苇 〔１〕 ， 路边芦丛发嫩芽，
牛羊勿践履 〔２〕 。 别让牛羊践踏它。
方苞方体 〔３〕 ， 苇心紧裹初成形，
维叶泥泥 〔４〕 。 叶儿柔润将长大。
戚戚兄弟 〔５〕 ， 兄弟骨肉应友爱，
莫远具尔 〔６〕 。 互相亲近莫分家。
或肆之筵 〔７〕 ， 铺上筵席请客人，
或授之几 〔８〕 。 敬老茶几端给他。
肆筵设席 〔９〕 ， 摆好酒菜铺上席，
授几有缉御 〔１０〕 。 侍者轮番端上几。
或献或酢 〔１１〕 ， 主人献酒客回敬，
洗爵奠斝 〔１２〕 。 洗杯捧觞来回递。
醓醢以荐 〔１３〕 ， 献上肉糜请客尝，
或燔或炙 〔１４〕 。 烧肉烤羊美无比。
嘉殽脾臄 〔１５〕 ， 牛胃牛舌也不差，
或歌或咢 〔１６〕 。 唱歌击鼓人人喜。
敦弓既坚 〔１７〕 ， 雕弓拉起劲儿大，
四 既钧 〔１８〕 ； 利箭匀直质量佳；
舍矢既均 〔１９〕 ， 放手一箭就中的，
序宾以贤 〔２０〕 。 各按胜负来坐下。
敦弓既句 〔２１〕 ， 雕弓张开如满月，
既挟四 〔２２〕 。 箭儿上弦准备发。
四 如树 〔２３〕 ， 箭箭竖在靶子上，
序宾以不侮 〔２４〕 。 败者也不怠慢他。
曾孙维主 〔２５〕 ， 宴会主人会当家，
酒醴维醹 〔２６〕 ； 美酒醇厚味不差；
酌以大斗 〔２７〕 ， 斟上美酒一大杯，
以祈黄耇 〔２８〕 。 敬祝老人寿无涯。
黄耇台背 〔２９〕 ， 老者龙钟行不便，
以引以翼 〔３０〕 。 侍者引路扶着他。
“寿考维祺 〔３１〕 ， “长命百岁最吉利，
以介景福。” 〔３２〕 神明赐您福分大。”
【注释】
〔１〕 敦（ｔｕáｎ）彼：犹敦敦，草聚生的样子。行（ｈáｎｇ）：道路。苇：芦苇。
〔２〕 践履：践踏。
〔３〕 方：开始。苞：包而未放之形。体：成形。
〔４〕 维：发语词。泥泥：叶润泽的样子。
〔５〕 戚戚：亲热的样子。
〔６〕 远：疏远。具：通“俱”。尔：通“迩”，近。
〔７〕 肆：陈，铺上。筵：筵席。
〔８〕 几：矮脚小木桌，用以端放食物或凭靠身体。
〔９〕 设席：古人席地而坐，在席上加席，使踞在席上的宾客更加舒适。《礼记·礼器》：“天子之席五重，诸侯之席三重，大夫再重。”
〔１０〕 缉：继续。御：侍者。
〔１１〕 献：主人给客人敬酒。酢：客人回敬。
〔１２〕 洗：主人在敬酒前，从几上拿起一个酒杯，先洗一洗，然后斟酒。客人饮毕，置酒杯于几上。爵：古代青铜制酒器，有三足。奠：置。斝（ｊｉǎ）：古代青铜制酒器，形制略似爵而较简朴。
〔１３〕 醓（ｔǎｎ）：多汁的肉酱。醢（ｈǎｉ）：把肉剁成酱。荐：献。
〔１４〕 燔：烧肉。炙：烤肉。
〔１５〕 殽：荤菜。脾：通“膍”，牛的胃，俗称牛百叶。臄（ｊｕé）：牛舌。
〔１６〕 咢（è）：只打鼓，不歌唱。
〔１７〕 敦弓：即雕弓。用五彩画在弓上作装饰，是周代天子用的弓。
〔１８〕 ：古代箭名，金属箭头，后段以羽毛为饰。钧：调和。指金属箭头和中段后段的重量都能调和。
〔１９〕 舍矢：发箭。均：中。既均，已经射中。
〔２０〕 序：指座位排列的次序。贤：贤才。指射中的次数最多者。
〔２１〕 句（ｇōｕ）：彀的假借字，张弓。
〔２２〕 挟：接。指箭与弓弦相接，箭上弦之谓（从段玉裁《说文解字注》说）。
〔２３〕 树：竖立。指箭射中靶子，像竖立在靶上一样。
〔２４〕 不侮：不怠慢。
〔２５〕 曾孙：贵族主人的称呼。维：是。主：主人。
〔２６〕 醴：甜酒。酒体，泛指酒。醹（ｒú）：酒味醇厚。
〔２７〕 斗：古代酒器。
〔２８〕 黄耇（ｇǒｕ）：老人，形容长寿老人发黄面垢。
〔２９〕 台：亦作鲐。鲐，鱼名，背上有黑的花纹。老年人背有黑纹，故称老人为台背。
〔３０〕 引：引导。翼：辅助。
〔３１〕 祺：吉祥。
〔３２〕 介：祈求。景：大。
既 醉
【题解】
这是周王祭祀祖先，祝官代表神主（尸）对主祭者周王的祝词。
既醉以酒， 美酒喝得醉醺醺，
既饱以德。 饱尝您的好恩情。
君子万年， 但愿主人寿万年，
介尔景福。 神赐大福享不尽。
既醉以酒， 美酒喝得醉酩酊，
尔殽既将 〔１〕 。 您的佳殽数不清。
君子万年， 但愿主人寿万年，
介尔昭明 〔２〕 。 神赐前程多光明。
昭明有融 〔３〕 ， 前程远大又光明，
高朗令终 〔４〕 。 善终会有好名声。
令终有俶 〔５〕 ， 善终必有好开头，
公尸嘉告 〔６〕 。 神主好话仔细听。
其告维何？ 神主好话说什么？
笾豆静嘉 〔７〕 。 碗碗祭品洁而精。
朋友攸摄 〔８〕 ， 朋友宾客来助祭，
摄以威仪 〔９〕 。 祭礼隆重心虔诚。
威仪孔时 〔１０〕 ， 祭祀礼节无差错，
君子有孝子 〔１１〕 。 主人又尽孝子情。
孝子不匮 〔１２〕 ， 孝子孝心永不竭，
永锡尔类 〔１３〕 。 神灵赐您好章程。
其类维何？ 赐您章程是什么？
室家之壸 〔１４〕 。 治理家庭常安宁。
君子万年， 但愿主人寿万年，
永锡祚胤 〔１５〕 。 子孙幸福永继承。
其胤维何？ 子孙后嗣怎么样？
天被尔禄 〔１６〕 。 上天命您当国王。
君子万年， 但愿主人寿万年，
景命有仆 〔１７〕 。 天赐妻妾和儿郎。
其仆维何？ 妻妾儿郎怎么样？
厘尔女士 〔１８〕 。 天赐才女做新娘。
厘尔女士， 天赐才女做新娘，
从以孙子 〔１９〕 。 随生子孙传代长。
【注释】
〔１〕 将：美。
〔２〕 昭明：光明。
〔３〕 有融：即融融，长远的样子。
〔４〕 朗：明。高朗，指高明的名誉。令：善。令终，好结果。
〔５〕 俶：始。
〔６〕 公：君。尸：古人祭祀祖先的时候，以一人装作祖先的形象接受祭祀，叫做尸。后世改用画像而废尸（据《仪礼·士虞礼》郑注）。祖先是君主，故称公尸。嘉告：善言。指祝官代表尸向主祭者致嘏辞（“尸”致福于主人之词叫嘏辞）。
〔７〕 笾、豆：均古代食器，见《伐柯》注〔６〕 。静嘉：美好。
〔８〕 攸：语助词。摄：佐，辅助。这里指助祭。
〔９〕 威仪：指典礼的仪式。
〔１０〕 时：善。孔时，很好。
〔１１〕 有：通“又”。
〔１２〕 匮：竭。
〔１３〕 锡：赐。类：法则。
〔１４〕 壸（ｋǔｎ）：本义是宫中道，引申为“齐”，这里又引申作动词用，指“齐家”，治理家庭。
〔１５〕 祚：福。胤：嗣。指子孙。
〔１６〕 被：覆盖，加的意思。禄：禄位。指王位。
〔１７〕 景命：大命。指天命。仆：与“朴”通，附著，附属。指下章女士、孙子，都是国王的附属（从马瑞辰《通释》说）。
〔１８〕 厘：通“赉”，赐予。女士：才女。
〔１９〕 从：随。孙子：即子孙。
凫 鹥
【题解】
这是周王祭祀祖先的第二天，为酬谢公尸请其赴宴（古称“宾尸”）时所唱的诗。
凫鹥在泾 〔１〕 ， 河里野鸭鸥成群，
公尸来燕来宁 〔２〕 。 神主赴宴慰主人。
尔酒既清 〔３〕 ， 您的美酒那样清，
尔殽既馨 〔４〕 。 您的佳殽香喷喷。
公尸燕饮， 神主光临来赴宴，
福禄来成 〔５〕 。 福禄降临您家门。
凫鹥在沙 〔６〕 ， 野鸭鸥鸟在水滨，
公尸来燕来宜 〔７〕 。 神主赴宴主人请。
尔酒既多， 您的美酒那样多，
尔殽既嘉。 您的佳殽鲜又新。
公尸燕饮， 神主光临来赴宴，
福禄来为 〔８〕 。 大福大禄又添增。
凫鹥在渚 〔９〕 ， 野鸭鸥鸟在沙滩，
公尸来燕来处 〔１０〕 。 神主赴宴心喜欢。
尔酒既湑 〔１１〕 ， 您的美酒清又醇，
尔殽伊脯 〔１２〕 。 下酒肉干煮得烂。
公尸燕饮， 神主光临来赴宴，
福禄来下。 天降福禄保平安。
凫鹥在潀 〔１３〕 ， 野鸭鸥鸟在港汊，
公尸来燕来宗 〔１４〕 。 神主赴宴尊敬他。
既燕于宗 〔１５〕 ， 宴席设在宗庙里，
福禄攸降。 神赐福禄频降下。
公尸燕饮， 神主光临来赴宴，
福禄来崇 〔１６〕 。 福禄绵绵赐您家。
凫鹥在亹 〔１７〕 ， 野鸭鸥鸟在峡门，
公尸来止熏熏。 神主赴宴心欢欣。
旨酒欣欣 〔１８〕 ， 美酒畅饮味芳馨，
燔炙芬芬。 烧肉烤羊香诱人。
公尸燕饮， 神主光临来赴宴，
无有后艰 〔１９〕 。 今后无灾无苦闷。
【注释】
〔１〕 凫（ｆú）：野鸭。鹥（ｙī）：鸥鸟。泾：水向前直流。这里指河水。
〔２〕 公尸：神主。见上篇《既醉》注〔６〕 。燕：通“宴”，指宴饮。宁：安慰。
〔３〕 尔：指主人周王。
〔４〕 馨：香气。
〔５〕 成：帮助。
〔６〕 沙：指水边沙滩。
〔７〕 宜：顺的意思。来宜，应顺主人的邀请。
〔８〕 为：助。
〔９〕 渚：水中沙洲。
〔１０〕 处：安乐（从林义光《诗经通解》说）。
〔１１〕 湑（ｘū）：滤过的酒，引申为清。
〔１２〕 脯：干肉，咸肉。
〔１３〕 潀（ｚｈōｎｇ）：众水相会处，即港汊。
〔１４〕 宗：尊敬。
〔１５〕 宗：宗庙。
〔１６〕 崇：重，指重重的福禄。
〔１７〕 亹（ｍéｎ）：峡中两岸对峙如门的地方。
〔１８〕 欣欣：《毛传》：“欣欣然乐也。”旨酒怎么会欣欣地快乐呢？说不可通。俞樾《古书疑义举例》：“熏熏、欣欣，字当互易，‘公尸来止欣欣’，言公尸之和悦也。‘旨酒熏熏’，此熏字，乃‘薰’之假借。《说文》：‘薰，香草也。’盖因草之香而引申之，则见香者皆得言薰也。欣、熏字音相同，古书多口授，误倒其文耳。”
〔１９〕 艰：艰难，不幸。
假 乐
【题解】
这是周王宴会群臣，群臣歌功颂德的诗。
假乐君子 〔１〕 ， 周王令人爱又敬，
显显令德 〔２〕 。 品德高尚心光明。
宜民宜人 〔３〕 ， 能用贤臣能安民，
受禄于天。 接受福禄从天庭。
保右命之 〔４〕 ， 上帝下令多保佑，
自天申之 〔５〕 。 多赐福禄国兴盛。
干禄百福 〔６〕 ， 千禄百福齐降临，
子孙千亿。 子子孙孙数不清。
穆穆皇皇 〔７〕 ， 个个正派又光明，
宜君宜王。 当君当主都相称。
不愆不忘 〔８〕 ， 不犯过错不忘本，
率由旧章 〔９〕 。 遵循旧制国太平。
威仪抑抑 〔１０〕 ， 仪表堂堂威凛凛，
德音秩秩 〔１１〕 。 政教法令真清明。
无怨无恶， 没人怨来没人恨，
率由群匹 〔１２〕 。 依靠群臣受欢迎。
受禄无疆， 受天福禄无穷尽，
四方之纲 〔１３〕 。 四方万国遵王命。
之纲之纪 〔１４〕 ， 君临天下王为首，
燕及朋友 〔１５〕 。 大宴宾客请朋友。
百辟卿士 〔１６〕 ， 诸侯卿士都赴宴，
媚于天子 〔１７〕 。 爱戴天子齐敬酒。
不解于位 〔１８〕 ， 勤于职守不惰怠，
民之攸塈 〔１９〕 。 万民归附国长久。
【注释】
〔１〕 假：嘉的假借字，赞美。《左传》文公三年、襄公二十六年和《礼记·乐记》引这句诗均作“嘉乐”。乐：喜爱。君子：指周王。
〔２〕 显显：光明的样子。令德：美德。
〔３〕 宜：适合。民：庶民。人：指在位的贵族。
〔４〕 右：通“佑”，助。
〔５〕 申：重复，一再。
〔６〕 干：可能是后人传写之误，应作“千”。
〔７〕 穆穆：肃敬的样子。皇皇：光明的样子。
〔８〕 愆：过失。
〔９〕 率由：遵循。章：典章制度。
〔１０〕 威仪：仪表风度。抑抑：通“懿懿”，庄美的样子。
〔１１〕 德音：这里指政教法令。秩秩：清明的样子。
〔１２〕 群匹：指群臣。
〔１３〕 纲：法则。
〔１４〕 之：这。
〔１５〕 燕：宴请。
〔１６〕 辟：君。百辟，指众诸侯。卿士：泛指文武大臣。
〔１７〕 媚：爱戴。
〔１８〕 解：通“懈”。
〔１９〕 攸：所。塈（ｊì）：通“暨”，归附。《左传》成公二年引这句诗作“暨”。
公 刘
【题解】
这是周人史诗之一，上承《生民》，下接《绵》诗，叙述周人祖先公刘带领周民由邰迁豳的故事。公刘是后稷的后代，约生于夏末商初，因避夏桀而迁豳，在发展农业生产上有一定的贡献。前人认为《公刘》是豳诗，大约是可靠的。
笃公刘 〔１〕 ， 忠实厚道的公刘，
匪居匪康 〔２〕 。 不敢安居把福享。
迺埸迺疆 〔３〕 ， 划分疆界治田地，
迺积迺仓 〔４〕 。 收割粮食装进仓。
迺裹糇粮 〔５〕 ， 揉面蒸饼备干粮，
于橐于囊 〔６〕 。 装进小袋和大囊。
思辑用光 〔７〕 。 紧密团结争荣光。
弓矢斯张 〔８〕 ， 张弓带箭齐武装，
干戈戚扬 〔９〕 ， 盾戈斧钺拿手上，
爰方启行 〔１０〕 。 开始动身向前方。
笃公刘， 忠实厚道的公刘，
于胥斯原 〔１１〕 。 豳地原野视察忙。
既庶既繁 〔１２〕 ， 百姓众多紧相随，
既顺迺宣 〔１３〕 ， 民心归顺多舒畅，
而无永叹。 长吁短叹一扫光。
陟则在 〔１４〕 ， 忽而登上小山坡，
复降在原。 忽而下到平原上。
何以舟之 〔１５〕 ？ 身上佩带何物件？
维玉及瑶 〔１６〕 ， 美玉宝石尽琳琅，
鞞琫容刀 〔１７〕 。 佩刀玉鞘闪闪亮。
笃公刘， 忠实厚道的公刘，
逝彼百泉 〔１８〕 ， 来到泉水岸边上，
瞻彼溥原 〔１９〕 ； 眺望平原宽又广；
迺陟南冈， 登上南边高山冈，
乃觏于京 〔２０〕 。 发现京师好地方。
京师之野 〔２１〕 ， 京师田野形势好，
于时处处 〔２２〕 ， 于是定居建新邦，
于时庐旅 〔２３〕 ， 于是规划造住房，
于时言言， 谈笑风生喜洋洋，
于时语语。 七嘴八舌闹嚷嚷。
笃公刘， 忠实厚道的公刘，
于京斯依 〔２４〕 。 定居京师新气象。
跄跄济济 〔２５〕 ， 犒宴群臣威仪盛，
俾筵俾几 〔２６〕 。 入席就坐招待忙。
既登乃依 〔２７〕 ， 安排宾主都坐定，
乃造其曹 〔２８〕 。 先祭猪神求吉祥。
执豕于牢 〔２９〕 ， 圈里捉猪做佳殽，
酌之用匏 〔３０〕 。 葫芦瓢儿斟酒浆。
食之饮之， 酒醉饭饱皆欢喜，
君之宗之 〔３１〕 。 共推公刘做君长。
笃公刘， 忠实厚道的公刘，
既溥既长， 开垦豳地广又长，
既景迺冈 〔３２〕 ， 看了平原又上山，
相其阴阳 〔３３〕 ， 山南山北勘察忙，
观其流泉。 查明水源和流向。
其军三单 〔３４〕 ， 组织军队分三班，
度其隰原 〔３５〕 ， 测量土地扎营房，
彻田为粮 〔３６〕 。 开垦田亩为种粮。
度其夕阳 〔３７〕 ， 又到山西去丈量，
豳居允荒 〔３８〕 。 豳地确实大又广。
笃公刘， 忠实厚道的公刘，
于豳斯馆 〔３９〕 。 营建宫室在豳原。
涉渭为乱 〔４０〕 ， 横渡渭水开石料，
取厉取锻 〔４１〕 。 捶石磨石都采全。
止基迺理 〔４２〕 ， 基地既定治田地，
爰众爰有 〔４３〕 。 民康物阜笑语欢。
夹其皇涧 〔４４〕 ， 住在皇涧两岸边，
溯其过涧 〔４５〕 。 面向过涧住处宽。
止旅乃密 〔４６〕 ， 移民定居人口密，
芮鞫之即 〔４７〕 。 河岸两边都住满。
【注释】
〔１〕 笃：忠实厚道。公刘：后稷的后代，周族首领。《释文》引《尚书大传》云：“公，爵。刘，名也。”
〔２〕 匪：不。康：安乐。
〔３〕 埸（ｙì）：田界。
〔４〕 积：露天堆积粮食的地方，亦名庾。仓：仓库。
〔５〕 糇粮：干粮。
〔６〕 槖（ｔｕó）：没底的口袋。装上东西后，用绳扎住两头。囊：有底的口袋。
〔７〕 思：发语词。辑：和睦团结。用：以为。光：光荣。
〔８〕 斯：语助词。张：准备好。
〔９〕 干：盾。戚：斧。扬：亦名钺，大斧。
〔１０〕 爰：于是。方：开始。启行：动身，出发。
〔１１〕 于：在。胥：视察。斯：这。
〔１２〕 庶、繁：都是众多的意思。
〔１３〕 顺：民心归顺。宣：舒畅。
〔１４〕 陟：登。 （ｙǎｎ）：小山。
〔１５〕 舟：佩带。
〔１６〕 维：是。瑶：似玉的美石。玉和瑶是腰带上的饰物。
〔１７〕 鞞（ｂǐｎｇ）：刀鞘。琫（ｂěｎｇ）：刀鞘口的玉饰。容刀：装着刀。
〔１８〕 逝：往。百泉：指泉水多的地方。
〔１９〕 溥（ｐǔ）：广大。
〔２０〕 觏：看见。京：豳的地名。
〔２１〕 京师：京邑。后世用它专称帝王所住的都城。
〔２２〕 于时：于是。处处：居住。
〔２３〕 庐旅：庐旅二字古通用，即旅旅，寄居之意（从马瑞辰《通释》说）。
〔２４〕 依：就地（造房）。
〔２５〕 跄跄：走路有节奏的样子。济济：态度从容端庄的样子。朱熹《诗集传》：“跄跄济济，群臣有威仪貌。”
〔２６〕 俾：使。筵：铺在地上坐的席。这里用如动词，指登席。几：古代席地而坐时依靠或放食物的小桌。这里指靠着几。
〔２７〕 依：靠。
〔２８〕 造：三家诗作“告”，告祭。曹： 之假借，祭猪神。
〔２９〕 执：捉。牢：猪圈。
〔３０〕 酌：斟酒。之：指众宾。匏：葫芦。葫芦一剖为二作酒器，称匏爵。
〔３１〕 君、宗：二字均用作动词，君，指当君主；宗，指当族主。
〔３２〕 景：古与“竟”同音通用，今作“境”。
〔３３〕 相：视察。阴：山北。阳：山南。
〔３４〕 单：通“禅”，轮流代替的意思。分军为三，只用一军服役，轮流代替，节用民力。《毛传》：“三单，相袭也。”
〔３５〕 度：测量。隰原：低平之地。
〔３６〕 彻：治，指开垦荒地。
〔３７〕 夕阳：指山的西面。《尔雅·释山》：“山西曰夕阳。”
〔３８〕 允：确实。荒：大。
〔３９〕 馆：用如动词，指建筑房屋。
〔４０〕 渭：渭水。为：作用同“而”。乱：横流而渡。
〔４１〕 厉：同“砺”，粗糙坚硬的磨石。锻：捶物的大石。
〔４２〕 止：既。基：基地。理：治理。
〔４３〕 爰：助词。众：指人多。有：指富有。
〔４４〕 皇涧：豳地涧名。
〔４５〕 溯：面向。过涧：涧名。
〔４６〕 旅：寄居。密：众多。
〔４７〕 芮：通“汭”，水边向内凹处。鞫（ｊū）：水边向外凸处。二者连用，泛指水边。之：这，指芮、鞫。即：往就。
泂 酌
【题解】
这是歌颂统治者能得民心的诗。具体指的是谁，史无确证。
泂酌彼行潦 〔１〕 ， 远舀路边积水潭，
挹彼注兹 〔２〕 ， 把这水缸都装满，
可以 〔３〕 。 可以蒸菜也蒸饭。
岂弟君子 〔４〕 ， 君子品德真高尚，
民之父母。 好比百姓父母般。
泂酌彼行潦， 远舀路边积水坑，
挹彼注兹， 舀来倒进我水缸，
可以濯罍 〔５〕 。 可把酒壶洗清爽。
岂弟君子， 君子品德真高尚，
民之攸归 〔６〕 。 百姓归附心向往。
泂酌彼行潦， 远舀路边积水洼，
挹彼注兹， 舀进水瓮抱回家，
可以濯溉 〔７〕 。 可供洗涤和抹擦。
岂弟君子， 君子品德真高尚，
民之攸塈 〔８〕 。 百姓归附爱戴他。
【注释】
〔１〕 泂（ｊｉǒｎɡ）：远。行潦（ｌǎｏ）：路边的积水。
〔２〕 挹：舀。彼：指行潦。注：灌。兹：此，指盛水的器皿。
〔３〕 （ｆēｎ）：蒸。 （ｃｈì）：酒食。
〔４〕 岂弟（ｋǎｉｔì）：这里不作和气、平易近人解，训为“德行高大”（从《吕氏春秋》说）。
〔５〕 濯（ｚｈｕó）：洗。罍：古代酒器，形似壶而大。
〔６〕 攸：所。
〔７〕 溉：清。濯溉，《孔疏》：“谓洗之使清洁。”有人说，溉当读为概，是盛酒的漆器，亦通。
〔８〕 塈（ｘì）：归附。
卷 阿
【题解】
这是周王出游卷阿，诗人陈诗答王的歌。诗里歌颂周王礼贤求士，写了君臣出游、群臣献诗的盛况。旧说作者是召康公，周王是成王，姑从之。
有卷者阿 〔１〕 ， 曲折丘陵风光好，
飘风自南 〔２〕 。 旋风南来声怒号。
岂弟君子， 和气近人的君子，
来游来歌， 至此遨游歌载道，
以矢其音 〔３〕 。 大家献诗兴致高。
伴奂尔游矣 〔４〕 ， 江山如画任你游，
优游尔休矣 〔５〕 。 悠闲自得且暂休。
岂弟君子， 和气近人的君子，
俾尔弥尔性 〔６〕 ， 终生辛劳何所求，
似先公酋矣 〔７〕 。 继承祖业功千秋。
尔土宇昄章 〔８〕 ， 你的版图和封疆，
亦孔之厚矣 〔９〕 。 一望无际遍海内。
岂弟君子， 和气近人的君子，
俾尔弥尔性， 终生辛劳有作为，
百神尔主矣 〔１０〕 。 主祭百神最相配。
尔受命长矣， 你受天命长又久，
茀禄尔康矣 〔１１〕 。 福禄安康样样有。
岂弟君子， 和气近人的君子，
俾尔弥尔性， 终生辛劳百年寿，
纯嘏尔常矣 〔１２〕 。 天赐洪福永享受。
有冯有翼 〔１３〕 ， 贤才良士辅佐你，
有孝有德， 品德崇高有权威，
以引以翼 〔１４〕 。 匡扶相济功绩伟。
岂弟君子， 和气近人的君子，
四方为则。 垂范天下万民随。
颙颙卬卬 〔１５〕 ， 贤臣肃敬志高昂，
如圭如璋 〔１６〕 ， 品德纯洁如圭璋，
令闻令望 〔１７〕 。 名声威望传四方。
岂弟君子， 和气近人的君子，
四方为纲。 天下诸侯好榜样。
凤皇于飞， 高高青天凤凰飞，
翙翙其羽 〔１８〕 ， 百鸟展翅紧相随，
亦集爰止 〔１９〕 。 凤停树上百鸟陪。
蔼蔼王多吉士 〔２０〕 ， 周王身边贤士萃，
维君子使 〔２１〕 ， 任您驱使献智慧，
媚于天子 〔２２〕 。 爱戴天子不敢违。
凤皇于飞， 青天高高凤凰飞，
翙翙其羽， 百鸟纷纷紧相随，
亦傅于天 〔２３〕 。 直上晴空迎朝晖。
蔼蔼王多吉人 〔２４〕 ， 周王身边贤士萃，
维君子命， 听您命令不辞累，
媚于庶人 〔２５〕 。 爱护人民行无亏。
凤凰鸣矣， 凤凰鸣叫示吉祥，
于彼高冈。 停在那边高山冈。
梧桐生矣， 高冈上面生梧桐，
于彼朝阳 〔２６〕 。 面向东方迎朝阳。
菶菶萋萋 〔２７〕 ， 枝叶茂盛郁苍苍，
雝雝喈喈 〔２８〕 。 凤凰和鸣声悠扬。
君子之车， 迎送贤臣马车备，
既庶且多 〔２９〕 。 车子既多又华美。
君子之马， 迎送贤臣有好马，
既闲且驰 〔３０〕 。 奔驰熟练快如飞。
矢诗不多 〔３１〕 ， 贤臣献诗真不少，
维以遂歌 〔３２〕 。 为答周王唱歌会。
【注释】
〔１〕 卷（ｑｕáｎ）：曲。有卷，即卷卷。阿：大的丘陵。《汲冢纪年》：“成王三十三年，游于卷阿，召康公从。”
〔２〕 飘风：旋风。
〔３〕 矢：陈。
〔４〕 伴奂：纵弛、尽情的意思。
〔５〕 优游，闲暇自得的样子。
〔６〕 俾：使。尔：你，指周王。弥：终，尽。性：音义同“生”，指生命（从林义光《诗经通解》说）。
〔７〕 似：通“嗣”，继承。先公：先君，指文王、武王。酋：完成，成就。
〔８〕 土宇：封疆。昄：音义同“版”。昄章，犹版图（从朱熹《诗集传》引“或曰”说）。
〔９〕 厚：广大辽阔。
〔１０〕 主：指主祭者。
〔１１〕 茀禄：即福禄。康：安。
〔１２〕 纯：大。嘏：福。
〔１３〕 冯（ｐīｎɡ）：辅。翼：助。
〔１４〕 引：引导。翼：护助。
〔１５〕 颙颙（ｙóｎɡ）：庄重恭敬的样子。卬卬（áｎɡ）：气概轩昂的样子。
〔１６〕 圭、璋：古代玉制礼器。
〔１７〕 令：好。
〔１８〕 翙翙（ｈｕì）：众多的样子。羽：鸟的代称。
〔１９〕 爰：于。爰止，指凤凰所停止的地方。
〔２０〕 蔼蔼：众多的样子。吉士：善士。指群臣。
〔２１〕 维：通“惟”。
〔２２〕 媚：爱戴。
〔２３〕 傅：至。
〔２４〕 吉人：犹吉士。
〔２５〕 庶人：平民。
〔２６〕 朝阳：指山的东面，因早晨被太阳所照，故称朝阳。
〔２７〕 菶菶（ｂěｎｇ）：萋萋，形容梧桐枝叶茂盛的样子。
〔２８〕 雝雝喈喈：形容凤凰鸣声和谐的样子。
〔２９〕 多：通“侈”，车饰侈丽的意思（从俞樾说）。
〔３０〕 闲：熟练。
〔３１〕 不多：“不”是语词，无义。《毛传》：“不多，多也。”
〔３２〕 遂：对，答。
民 劳
【题解】
这是诗人劝告厉王安民防奸的诗。厉王是成王的七世孙，为政暴虐，徭役繁重，人民不堪其苦，终于起来造反，厉王出奔于彘（今山西省霍县），国人推共伯和行天子事。这就是《民劳》这首诗的时代背景。
民亦劳止 〔１〕 ， 人民劳累真苦死，
汔可小康 〔２〕 。 要求稍稍喘口气。
惠此中国 〔３〕 ， 国家搞好京师富，
以绥四方 〔４〕 。 安抚诸侯不费力。
无纵诡随 〔５〕 ， 别听狡诈欺骗话，
以谨无良 〔６〕 。 不良之辈要警惕。
式遏寇虐 〔７〕 ， 制止暴虐与劫掠，
憯不畏明 〔８〕 。 胆大妄为违法纪。
柔远能迩 〔９〕 ， 爱民不分远和近，
以定我王。 国王安定心中喜。
民亦劳止， 人民劳苦莫提起，
汔可小休。 要求稍稍得休息。
惠此中国， 国家搞好京师富，
以为民逑 〔１０〕 。 人民才能心满意。
无纵诡随， 别听狡诈欺骗话，
以谨惛怓 〔１１〕 。 争权夺利要警惕。
式遏寇虐， 制止暴虐与劫掠，
无俾民忧。 莫使人民心悲凄。
无弃尔劳 〔１２〕 ， 从前功劳休抛弃，
以为王休 〔１３〕 。 成就国王好名气。
民亦劳止， 人民劳苦莫提起，
汔可小息。 要求稍稍松口气。
惠此京师 〔１４〕 ， 国家搞好京师富，
以绥四国。 安抚诸侯就顺利。
无纵诡随， 别听狡诈欺骗话，
以谨罔极 〔１５〕 。 两面三刀要警惕。
式遏寇虐， 制止暴虐与劫掠，
无俾作慝 〔１６〕 。 不使作恶把人欺。
敬慎威仪 〔１７〕 ， 立身端正讲礼节，
以近有德。 亲近贤德勤学习。
民亦劳止， 人民劳苦莫提起，
汔可小愒 〔１８〕 。 要求稍为歇歇力。
惠此中国， 国家搞好京师富，
俾民忧泄 〔１９〕 。 使民消忧除怨气。
无纵诡随， 别听狡诈欺骗话，
以谨丑厉 〔２０〕 。 险恶之人要警惕。
式遏寇虐， 制止暴虐与劫掠，
无俾正败 〔２１〕 。 莫使政局生危机。
戎虽小子 〔２２〕 ， 你虽是个年轻人，
而式弘大 〔２３〕 。 作用很大当估计。
民亦劳止， 人民劳苦莫提起，
汔可小安。 要求稍稍得安逸。
惠此中国， 国家搞好京师富，
国无有残 〔２４〕 。 社会安定好风气。
无纵诡随， 别听狡诈欺骗话，
以谨缱绻 〔２５〕 。 结党营私要警惕。
式遏寇虐， 制止暴虐与劫掠，
无俾正反 〔２６〕 。 莫将政权轻丧弃。
王欲玉女 〔２７〕 ， 我王贪财爱美女，
是用大谏 〔２８〕 。 所以深深规劝你。
【注释】
〔１〕 亦、止：都是语助词。
〔２〕 汔（ｑì）：通“乞”，求。康：安居。
〔３〕 惠：爱。中国：指西周王朝直接统治的区域，即王畿，因四方都有诸侯，故称为中国。
〔４〕 绥：安。 四方：指各诸侯国。
〔５〕 纵：应作从，“听从”的意思。诡随：狡诈欺骗的人。
〔６〕 谨：慎，小心提防。
〔７〕 式：发语词。 遏：制止。寇虐：指掠夺残害人民的人。
〔８〕 憯（ｃǎｎ）：犹曾、乃。明：法。陈奂《毛诗传疏》：“明，犹法也。”
〔９〕 柔：安抚。 远：指住在远处的人们。能：亲善。迩：近。指住在近处的人们。
〔１０〕 逑：聚合。民逑，指人民欢聚安居乐业。
〔１１〕 惛怓（ｎáｏ）：喧扰争吵。
〔１２〕 尔：指当时在位者。劳：功劳。
〔１３〕 休：美。
〔１４〕 京师：都城，即此诗其他章节中的“中国”。
〔１５〕 罔极：行为不正，没有准则。
〔１６〕 慝（ｔè）：邪恶。
〔１７〕 敬慎：严肃谨慎。威仪：容貌举止礼节。
〔１８〕 愒（ｑì）：休息。
〔１９〕 泄：发泄，消除。
〔２０〕 丑厉：恶人。
〔２１〕 正：通“政”。
〔２２〕 戎：你。小子：年轻人。指周王。
〔２３〕 式：作用。弘：大。
〔２４〕 残：害。
〔２５〕 缱绻：固结不解的意思。这里指结党营私。
〔２６〕 正反：政事颠覆。
〔２７〕 玉：指金玉财宝。 女：指女色。林义光《诗经通解》：“玉女，谓财货与女色也。”阮元释“玉女”为畜女、爱汝，亦通。
〔２８〕 是用：因此。大谏：深切劝告。
板
【题解】
这是诗人假托劝告同事、实际上是劝告厉王的诗。旧说是周公的后代凡伯所作。有人考证凡伯就是共伯和，世称他修德行，好贤仁。周厉王失政逃亡到彘地时，诸侯就立他为周王。后人对这首诗是他所作并无异议。
上帝板板 〔１〕 ， 上帝发疯不正常，
下民卒瘅 〔２〕 ！ 下界人民都遭殃！
出话不然 〔３〕 ， 话儿说得不合理，
为犹不远 〔４〕 。 政策订来没眼光。
靡圣管管 〔５〕 ， 不靠圣人太自用，
不实于亶 〔６〕 。 光说不做真荒唐。
犹之未远， 执政丝毫没远见，
是用大谏！ 所以作诗劝我王。
天之方难 〔７〕 ， 老天正把灾难降，
无然宪宪 〔８〕 。 不要这般喜洋洋。
天之方蹶 〔９〕 ， 老天正在降骚乱，
无然泄泄 〔１０〕 。 不要多嘴说短长。
辞之辑矣 〔１１〕 ， 政令协调缓和了，
民之洽矣 〔１２〕 。 民心协和国力强。
辞之怿矣 〔１３〕 ， 政令混乱败坏了，
民之莫矣 〔１４〕 。 人民受害难安康。
我虽异事 〔１５〕 ， 你我职务虽不同，
及尔同寮 〔１６〕 。 毕竟同事在官场。
我即尔谋 〔１７〕 ， 我到你处商国事，
听我嚣嚣 〔１８〕 。 忠言逆耳白开腔。
我言维服 〔１９〕 ， 我提建议为治国，
勿以为笑。 切莫当作笑话讲。
先民有言 〔２０〕 ： 古人有话说得好：
“询于刍荛 〔２１〕 。” “有事请教斫柴郎。”
天之方虐 〔２２〕 ， 老天正把灾难降，
无然谑谑 〔２３〕 。 切莫喜乐太放荡。
老夫灌灌 〔２４〕 ， 老夫恳切尽忠诚，
小子 〔２５〕 。 小子骄傲不像样。
匪我言耄 〔２６〕 ， 不是我说糊涂话，
尔用忧谑 〔２７〕 。 你开玩笑太轻狂。
多将熇熇 〔２８〕 ， 多做坏事难收拾，
不可救药。 不可救药国将亡。
天之方 〔２９〕 ， 老天正在生怒气，
无为夸毗 〔３０〕 。 你别这副奴才相。
威仪卒迷 〔３１〕 ， 君臣礼节都乱套，
善人载尸 〔３２〕 。 好人闭口不开腔。
民之方殿屎 〔３３〕 ， 人民痛苦正呻吟，
则莫我敢葵 〔３４〕 。 对我不敢妄猜想。
丧乱蔑资 〔３５〕 ， 社会纷乱国库空，
曾莫惠我师 〔３６〕 。 抚恤群众谈不上。
天之牖民 〔３７〕 ， 老天诱导众百姓，
如壎如箎 〔３８〕 ， 如吹壎箎和音响，
如璋如圭 〔３９〕 ， 如像玄圭配玉璋，
如取如携 〔４０〕 。 如提如携来相帮。
携无曰益 〔４１〕 ， 培育扶植不设防，
牖民孔易。 因势利导很顺当。
民之多辟 〔４２〕 ， 如今民间多乱子，
无自立辟 〔４３〕 。 枉自立法没用场。
价人维藩 〔４４〕 ， 好人好比是藩篱，
大师维垣 〔４５〕 ， 大众好比是围墙，
大邦维屏 〔４６〕 ， 大国好比是屏障，
大宗维翰 〔４７〕 。 同族好比是栋梁。
怀德维宁 〔４８〕 ， 关心人民国安泰，
宗子维城 〔４９〕 。 宗子就像是城墙。
无俾城坏， 别让城墙受破坏，
无独斯畏 〔５０〕 。 不要孤立自遭殃。
敬天之怒 〔５１〕 ， 老天发怒要敬畏，
无敢戏豫 〔５２〕 。 不敢嬉戏太放荡。
敬天之渝 〔５３〕 ， 老天灾变要敬畏，
无敢驰驱 〔５４〕 。 不敢任性太狂放。
昊天曰明 〔５５〕 ， 老天眼睛最明亮，
及尔出王 〔５６〕 。 和你一起同来往。
昊天曰旦 〔５７〕 ， 老天眼睛最明朗，
及尔游衍 〔５８〕 。 和你一起共游逛。
【注释】
〔１〕 上帝：喻周厉王。板板：乖戾、不正常的样子。
〔２〕 卒瘅（ｃｕìｄǎｎ）：疲病。卒为悴的省借，亦作“瘁”，《韩诗外传》引这句诗作“瘁瘅”。
〔３〕 不然：不对。
〔４〕 犹：同“猷”，谋，政策。不远：无远见。
〔５〕 靡圣：眼里没有圣人。管管：没有依据，自以为是的样子。
〔６〕 不实：不实行。亶：诚信。
〔７〕 方：正在。难：灾难。
〔８〕 无然：不要这样。宪宪：犹欣欣，喜悦的样子。
〔９〕 蹶：动，扰乱。
〔１０〕 泄泄（ｙì）：亦作呭呭，多嘴的样子。
〔１１〕 辞：指政治教令。辑：和缓协调。
〔１２〕 洽：协和团结。
〔１３〕 怿：借为“ ”，败坏。
〔１４〕 莫：通“瘼”，病，疾苦。
〔１５〕 异事，指职务不同。
〔１６〕 及：和。同寮：同事。
〔１７〕 即：往就。谋：商量。
〔１８〕 嚣嚣（áｏ）：傲慢而不肯接受别人意见的样子。
〔１９〕 维：是。服：用，治。
〔２０〕 先民：古人。
〔２１〕 刍：草。荛：柴。刍荛指割草砍柴者，即樵夫。
〔２２〕 虐：暴虐。指降灾。
〔２３〕 谑谑：嬉笑快乐的样子。
〔２４〕 老夫：诗人自称。《礼记·曲礼》：“丈夫七十自称老夫。”灌灌：犹款款，诚恳的样子。
〔２５〕 小子：指厉王（从陈奂《毛诗传疏》说）。 ：骄傲的样子。
〔２６〕 匪：非。耄：昏乱糊涂。
〔２７〕 忧：借为“优”。忧谑：调笑（从俞樾《群经平议》说）。
〔２８〕 将：行。多将，多做。熇熇（ｈè）：火势炽盛的样子。这里指不可收拾。
〔２９〕 ：怒。
〔３０〕 夸毗：卑躬屈膝，谄媚顺从。
〔３１〕 威仪：这里指君臣之间的礼节。卒：尽，都。迷：迷乱。
〔３２〕 载：则。 尸：神主。《孔疏》：“尸，谓祭时之尸，以为神象，故终祭不言。贤人君子则如尸不复言语，畏政故也。”
〔３３〕 殿屎（ｘī）：痛苦呻吟。
〔３４〕 葵：通“揆”，猜疑。
〔３５〕 蔑：无，没有。资：资财。
〔３６〕 惠：施恩。师：指民众。
〔３７〕 牖：通“诱”，诱导。
〔３８〕 壎（ｘūｎ）：古代陶制的椭圆形吹奏乐器。箎（ｃｈí）：古代竹制的一种管乐器。
〔３９〕 圭、璋：都是玉制的礼器，圭为长条形薄版，上端三角形。《孔疏》：“半圭为璋，合二璋则成圭。”
〔４０〕 携：提。
〔４１〕 曰：语助词，无义。益：通“隘”，阻碍。无益：即不阻碍。
〔４２〕 辟：通“僻”，邪僻。
〔４３〕 辟（ｂì）：法。立辟，立法。
〔４４〕 价：音义同“介”，善。维：是。藩：篱笆。
〔４５〕 大师：大众。垣：墙。
〔４６〕 大邦：指诸侯中的大国。屏：屏障。
〔４７〕 大宗：周王同姓的宗族。翰：桢干，栋梁。
〔４８〕 怀德：有好的德行。宁：指国家安宁。
〔４９〕 宗子：周王的嫡子。
〔５０〕 独：孤立。斯：此，这。畏：可怕。
〔５１〕 敬：敬畏。《鲁诗》作“畏”。
〔５２〕 无：同“毋”。《鲁诗》作“不”。戏豫：嬉戏娱乐。
〔５３〕 渝：变。指天灾。
〔５４〕 驰驱：指任性放纵。
〔５５〕 曰：语助词。明：光明。
〔５６〕 及：与。王：通“往”。出王，进出来往。
〔５７〕 旦：和“明”同义。
〔５８〕 游衍：游逛。
荡
【题解】
这是诗人哀伤厉王无道、周室将亡的诗。全诗借托文王指斥殷纣王的手法以刺厉王，这种托古刺今的表现手法，可算是咏史诗的滥觞。
荡荡上帝 〔１〕 ， 上帝骄纵又放荡，
下民之辟 〔２〕 。 他是下民的君王。
疾威上帝 〔３〕 ， 上帝贪心又暴虐，
其命多辟 〔４〕 。 政令邪僻太反常。
天生烝民 〔５〕 ， 上天生养众百姓，
其命匪谌 〔６〕 。 政令无信尽撒谎。
靡不有初 〔７〕 ， 万事开头讲得好，
鲜克有终 〔８〕 。 很少能有好收场。
文王曰咨 〔９〕 ， 文王开口叹声长，
咨女殷商 〔１０〕 ！ 叹你殷商末代王！
曾是强御 〔１１〕 ， 多少凶暴强横贼，
曾是掊克 〔１２〕 ， 敲骨吸髓又贪赃，
曾是在位 〔１３〕 ， 窃据高位享厚禄，
曾是在服 〔１４〕 。 有权有势太猖狂。
天降慆德 〔１５〕 ， 天降这些不法臣，
女兴是力 〔１６〕 。 助长国王逞强梁。
文王曰咨， 文王开口叹声长，
咨女殷商！ 叹你殷商末代王！
而秉义类 〔１７〕 ， 你任善良以职位，
强御多怼 〔１８〕 。 凶暴奸臣心怏怏。
流言以对 〔１９〕 ， 面进谗言来诽谤，
寇攘式内 〔２０〕 。 强横窃据朝廷上。
侯作侯祝 〔２１〕 ， 诅咒贤臣害忠良，
靡届靡究 〔２２〕 。 没完没了造祸殃。
文王曰咨， 文王开口叹声长，
咨女殷商！ 叹你殷商末代王！
女炰烋于中国 〔２３〕 ， 跋扈天下太狂妄，
敛怨以为德 〔２４〕 。 却把恶人当忠良。
不明尔德 〔２５〕 ， 知人之明你没有，
时无背无侧 〔２６〕 。 不知叛臣结朋党。
尔德不明， 知人之明你没有，
以无陪无卿 〔２７〕 。 不知公卿谁能当。
文王曰咨， 文王开口叹声长，
咨女殷商！ 叹你殷商末代王！
天不湎尔以酒 〔２８〕 ， 上天未让你酗酒，
不义从式 〔２９〕 。 也未让你用匪帮。
既愆尔止 〔３０〕 ， 礼节举止全不顾，
靡明靡晦。 没日没夜灌黄汤。
式号式呼 〔３１〕 ， 狂呼乱叫不像样，
俾昼作夜。 日夜颠倒政事荒。
文王曰咨， 文王开口叹声长，
咨女殷商！ 叹你殷商末代王！
如蜩如螗 〔３２〕 ， 百姓悲叹如蝉鸣，
如沸如羹 〔３３〕 。 恰如落进沸水汤。
小大近丧 〔３４〕 ， 大小事儿都不济，
人尚乎由行 〔３５〕 。 你却还是老模样。
内奰于中国 〔３６〕 ， 全国人民怒气生，
覃及鬼方 〔３７〕 。 怒火蔓延到远方。
文王曰咨， 文王开口叹声长，
咨女殷商！ 叹你殷商末代王！
匪上帝不时 〔３８〕 ， 不是上帝心不好，
殷不用旧 〔３９〕 。 是你不守旧规章。
虽无老成人 〔４０〕 ， 虽然身边没老臣，
尚有典刑 〔４１〕 。 还有成法可依傍。
曾是莫听 〔４２〕 ， 这样不听人劝告，
大命以倾 〔４３〕 。 命将转移国将亡。
文王曰咨， 文王开口叹声长，
咨女殷商！ 叹你殷商末代王！
人亦有言： 古人有话不可忘：
“颠沛之揭 〔４４〕 ， “大树拔倒根出土，
枝叶未有害， 树叶虽然暂不伤，
本实先拨 〔４５〕 。” 树根已坏难久长。”
殷鉴不远 〔４６〕 ， 殷商镜子并不远，
在夏后之世。 应知夏桀啥下场。
【注释】
〔１〕 荡荡：任意骄纵、不守法制的样子。上帝：托指周王。
〔２〕 辟（ｂì）：君主。
〔３〕 疾威：贪暴。
〔４〕 命：政令。辟：通“僻”，邪僻。
〔５〕 烝：众。
〔６〕 谌（ｃｈéｎ）：诚。匪谌，不诚，不守信用。
〔７〕 靡：无。
〔８〕 鲜：少。克：能。
〔９〕 咨：嗟叹声。
〔１０〕 女：汝。当时厉王暴虐，作者不敢批评他，假托文王批评殷纣，来抒发自己的意见。
〔１１〕 曾：乃。是：这样。强御：凶暴。这里作名词用，指凶暴的臣子。
〔１２〕 掊克：聚敛。这里指搜括人民的臣子。
〔１３〕 在位：指处于统治地位。
〔１４〕 服：任。在服和在位对文，在位是有职无权的官，在服是有职有权的官（从陈奂《毛诗传疏》说）。
〔１５〕 慆：通“滔”，和荡荡同义。慆德，指强御、掊克等不法臣子而言（从方玉润《诗经原始》说）。
〔１６〕 女：汝；指不法之臣。兴：助长。力：勤。
〔１７〕 而：通“尔”，你。秉：操持，用。义类：善类。
〔１８〕 怼（ｄｕì）：怨恨。
〔１９〕 流言：谣言。
〔２０〕 寇攘：盗窃国家资财。式：于，在。内：指朝廷内。
〔２１〕 侯：有。作：借为诅。祝：通“咒”字。诅咒，祈求鬼神加祸于敌对的人。
〔２２〕 届：尽。究：穷。
〔２３〕 女：汝，影射厉王。炰烋（ｐáｏｘｉāｏ）：亦作咆哮，怒吼。
〔２４〕 敛：聚集。怨：可恨的人。
〔２５〕 不明：没有知人之明，不辨善恶。
〔２６〕 时：《韩诗》作“以”，所以。背：背叛。侧：不正派。
〔２７〕 陪：辅佐。卿：卿大夫。
〔２８〕 湎：沉溺于酒。
〔２９〕 从：听从。式：任用。
〔３０〕 愆（ｑｉāｎ）：过失，错误。止：容止，行为。
〔３１〕 式：助词。
〔３２〕 蜩（ｔｉáｏ）：蝉。螗：蝉的一种，亦名蝘。
〔３３〕 羹：菜汤。
〔３４〕 小大：指大小事。 丧：失败。
〔３５〕 人：指厉王。由行：照老样子做。
〔３６〕 奰（ｂì）：怒。
〔３７〕 覃：延。鬼方：远方。
〔３８〕 不时：不好。
〔３９〕 旧：指旧的典章制度。
〔４０〕 老成人：旧臣，意指诗人自己。
〔４１〕 典刑：旧法。
〔４２〕 曾：乃，可是。是：这些。指上面所说的话。
〔４３〕 大命：指国家的命运。
〔４４〕 颠沛：跌倒。这里指被拔倒的树木。揭：高举。指树木倒地后根部翻出。
〔４５〕 拨：败的假借字，《列女传》引这句诗作“败”。
〔４６〕 鉴：同“镜”。
抑
【题解】
这是周王朝一位老臣劝告、讽刺周王的诗。诗可能是西周末年一位元老所作，有人说是卫国的武公，他劝告周王守礼修德，谨言慎行；刺他昏庸骄满，愚昧无知。反映了当时统治者的腐朽无能、社会面临崩溃的情况。
抑抑威仪 〔１〕 ， 仪表堂堂礼彬彬，
维德之隅 〔２〕 。 为人品德很端正。
人亦有言： 古人有句老俗话：
“靡哲不愚 〔３〕 。” “智者看来像愚笨。”
庶人之愚 〔４〕 ， 常人显得不聪明，
亦职维疾 〔５〕 。 那是本身有毛病。
哲人之愚， 智者看似不聪明，
亦维斯戾 〔６〕 。 那是装傻避罪刑。
无竞维人 〔７〕 ， 有了贤人国强盛，
四方其训之 〔８〕 。 四方诸侯来归诚。
有觉德行 〔９〕 ， 君子德行正又直，
四国顺之。 诸侯顺从庆升平。
谟定命 〔１０〕 ， 建国大计定方针，
远犹辰告 〔１１〕 。 长远国策告群臣。
敬慎威仪， 举止行为要谨慎，
维民之则。 人民以此为标准。
其在于今， 如今天下乱纷纷，
兴迷乱于政 〔１２〕 。 国政混乱不堪论。
颠覆厥德 〔１３〕 ， 你的德行已败坏，
荒湛于酒 〔１４〕 。 沉湎酒色醉醺醺。
女虽湛乐从 〔１５〕 ， 只知吃喝和玩乐，
弗念厥绍 〔１６〕 。 继承帝业不关心。
罔敷求先王 〔１７〕 ， 先王治道不广求，
克共明刑 〔１８〕 。 怎能明法利众民。
肆皇天弗尚 〔１９〕 ， 皇天不肯来保佑，
如彼泉流， 好比泉水空自流，
无沦胥以亡 〔２０〕 。 君臣相率一齐休。
夙兴夜寐， 应该起早又睡晚，
洒埽廷内 〔２１〕 ， 里外洒扫除尘垢，
维民之章 〔２２〕 。 为民表率要带头。
修尔车马， 整治你的车和马，
弓矢戎兵 〔２３〕 ， 弓箭武器认真修，
用戒戎作 〔２４〕 ， 防备一旦战事起，
用逷蛮方 〔２５〕 。 征服国外众蛮酋。
质尔人民 〔２６〕 ， 安定你的老百姓，
谨尔侯度 〔２７〕 ， 谨守法度莫任性，
用戒不虞 〔２８〕 。 以防祸事突然生。
慎尔出话， 说话开口要谨慎，
敬尔威仪， 行为举止要端正，
无不柔嘉 〔２９〕 。 处处温和又可敬。
白圭之玷 〔３０〕 ， 白玉上面有污点，
尚可磨也； 尚可琢磨除干净；
斯言之玷， 开口说话出毛病，
不可为也！ 再要挽回也不成！
无易由言 〔３１〕 ， 不要随口把话吐，
无曰“苟矣 〔３２〕 ， 莫道“说话可马虎，
莫扪朕舌 〔３３〕 ”， 没人把我舌头捂”，
言不可逝矣 〔３４〕 。 一言既出难弥补。
无言不雠 〔３５〕 ， 没有出言无反应，
无德不报。 施德总能得福禄。
惠于朋友 〔３６〕 ， 朋友群臣要爱护，
庶民小子。 百姓子弟多安抚。
子孙绳绳 〔３７〕 ， 子子孙孙要谨慎，
万民靡不承 〔３８〕 。 人民没有不顺服。
视尔友君子 〔３９〕 ， 看你招待贵族们，
辑柔尔颜 〔４０〕 ， 和颜悦色笑盈盈，
不遐有愆 〔４１〕 。 小心过失莫发生。
相在尔室 〔４２〕 ， 看你独自处室内，
尚不愧于屋漏 〔４３〕 。 做事无愧于神明。
无曰“不显 〔４４〕 ， 休道“室内光线暗，
莫予云觏 〔４５〕 ”。 没人能把我看清”。
神之格思 〔４６〕 ， 神明来去难预测，
不可度思 〔４７〕 ， 不知何时忽降临，
矧可射思 〔４８〕 。 怎可厌倦自遭惩。
辟尔为德 〔４９〕 ， 修明德行养情操，
俾臧俾嘉 〔５０〕 。 使它高尚更美好。
淑慎尔止 〔５１〕 ， 举止谨慎行为美，
不愆于仪。 仪容端正有礼貌。
不僭不贼 〔５２〕 ， 不犯过错不害人，
鲜不为则 〔５３〕 。 很少不被人仿效。
投我以桃， 人家送我一篮桃，
报之以李。 我把李子来相报。
彼童而角 〔５４〕 ， 胡说秃羊头生角，
实虹小子 〔５５〕 。 实是乱你周王朝。
荏染柔木 〔５６〕 ， 又坚又韧好木料，
言 之丝 〔５７〕 。 制作琴瑟丝弦调。
温温恭人， 温和谨慎老好人，
维德之基。 根基深厚品德高。
其维哲人， 如果你是明智人，
告之话言 〔５８〕 ， 古代名言来奉告，
顺德之行。 马上实行当作宝。
其维愚人， 如果你是糊涂虫，
覆谓我僭 〔５９〕 ， 反说我错不讨好，
民各有心。 人心各异难诱导！
於乎小子 〔６０〕 ， 可叹少爷太年青，
未知臧否 〔６１〕 ！ 不知好歹与重轻！
匪手携之 〔６２〕 ， 非但搀你互谈心，
言示之事 〔６３〕 。 也曾教你办事情。
匪面命之 〔６４〕 ， 非但当面教导你，
言提其耳。 还拎你耳要你听。
借曰未知 〔６５〕 ， 假使说你不懂事，
亦既抱子。 也已抱子有儿婴。
民之靡盈 〔６６〕 ， 人们虽然有缺点，
谁夙知而莫成 〔６７〕 ？ 谁会早慧却晚成？
昊天孔昭， 苍天在上最明白，
我生靡乐。 我这一生没愉快。
视尔梦梦 〔６８〕 ， 看你那种糊涂样，
我心惨惨 〔６９〕 。 我心烦闷又悲哀。
诲尔谆谆 〔７０〕 ， 反复耐心教导你，
听我藐藐 〔７１〕 。 你既不听也不睬。
匪用为教， 不知教你为你好，
覆用为虐 〔７２〕 。 反当笑话来编排。
借曰未知， 如果说你不懂事，
亦聿既耄 〔７３〕 ！ 怎会骂我是老迈！
於乎小子， 叹你少爷年幼王，
告尔旧止 〔７４〕 ， 听我告你旧典章，
听用我谋， 你若听用我主张，
庶无大悔 〔７５〕 。 不致大错太荒唐。
天方艰难 〔７６〕 ， 上天正把灾难降，
曰丧厥国 〔７７〕 。 只怕国家要灭亡。
取譬不远， 让我就近打比方，
昊天不忒 〔７８〕 。 上天赏罚不冤枉。
回遹其德 〔７９〕 ， 如果邪僻性不改，
俾民大棘 〔８０〕 ！ 黎民百姓要遭殃！
【注释】
〔１〕 抑抑：慎密。威仪：容止礼节。
〔２〕 隅：本义是屋角，引申为方正。
〔３〕 哲：指聪明而知识丰富的人。
〔４〕 庶人：众民，一般人。
〔５〕 亦：语首助词。职：主要。维：是。疾：毛病。
〔６〕 戾：罪。欺戾：避罪。
〔７〕 无：发语词。 竞：强。 维：亦作惟，由于。人：指贤人。
〔８〕 训：顺从。
〔９〕 觉：通“梏”，高大、正直的样子。《礼记·缁衣》引诗作“梏”。
〔１０〕 （ｘū）：大。谟：谋。
〔１１〕 犹：同“猷”，谋略。辰：时。
〔１２〕 兴：语首助词。
〔１３〕 颠覆：败坏。厥：其，指周王。
〔１４〕 荒湛（ｄāｎ）：沉湎。
〔１５〕 女：汝，指周王。虽：与“惟”通，只。湛乐：吃喝玩乐。从：从事。
〔１６〕 绍：继，继承先人传统。
〔１７〕 罔：无，不。敷：广。先王：指先王的治国之道。
〔１８〕 克：能。共：通“拱”，执行。刑：法。
〔１９〕 肆：发声词。有人训为“故今”，亦通。尚：保佑。
〔２０〕 无：发声词（从王引之《经义述闻》说）。沦：率。胥：相。沦胥，相率。以：而。
〔２１〕 廷：通“庭”，庭院。内：室内。
〔２２〕 维：为。章：法则，模范。
〔２３〕 戎兵：指武器。
〔２４〕 戒：准备。戎：战事。作：起。
〔２５〕 逷（ｔì）：剪除，治服。蛮方：指远方异族。
〔２６〕 质：安定。
〔２７〕 侯：语助词。度：法度。
〔２８〕 不虞：不测。
〔２９〕 柔嘉：柔和妥善。
〔３０〕 玷（ｄｉàｎ）：玉上的斑点。
〔３１〕 易：轻易。由：于。
〔３２〕 苟：苟且，随便。
〔３３〕 扪：执持。朕：我。上古一般人多自称为朕，到秦始皇才定朕为皇帝的自称。
〔３４〕 逝：及，追。刘向《说苑·丛谈篇》说：“口者，关也；舌者，机也。出言不当，四马不能追也。”
〔３５〕 雠：答。
〔３６〕 朋友：指在朝的群臣。
〔３７〕 绳绳：谨慎的样子。
〔３８〕 承：顺从。
〔３９〕 友：这里作动词“招待”用。君子：指在朝的群臣。
〔４０〕 辑：和。
〔４１〕 遐：何。愆：过错。
〔４２〕 相：看。
〔４３〕 屋漏：白天屋里日光从天窗漏入（《孔疏》引孙炎说）。王先谦《诗三家义集疏》引黄山云：“不愧屋漏，即言不愧于神明。神不可知，以天明之，犹言不愧于天。天亦不可知，以日明之。”据黄说，屋漏即指神明。
〔４４〕 无：同“毋”。
〔４５〕 云：语助词。觏：看见。
〔４６〕 格：至。思：语助词。
〔４７〕 度：揣测。
〔４８〕 矧（ｓｈěｎ）：况且。射（ｙì）：通“ ”，讨厌。
〔４９〕 辟：修明。为：语助词。
〔５０〕 臧、嘉：善。
〔５１〕 淑：美好。止：举止，行为。
〔５２〕 僭：差错。贼：残害。
〔５３〕 鲜：少。则：法则。
〔５４〕 童：秃。指无角的羊。而：以。而角，以……为有角。
〔５５〕 虹：通“讧”，溃乱。小子：指年青的周王。《郑笺》：“天子未除丧称小子。”
〔５６〕 荏染：坚韧。柔木：指椅、桐、梓、漆等做琴瑟乐器的树木。
〔５７〕 言：语首助词。 ：按上。丝：指琴瑟的丝弦。
〔５８〕 话言：经后人考证，认为话言恐为“诂言”之误。陈奂《毛诗传疏》：“话，当为诂字之误也。《释文》引《说文》作‘告之诂言’，云：‘诂，故言也。’是陆（陆德明）所见《说文》，据诗作‘诂言’，可据以订正。”诂言，古老话。
〔５９〕 覆：反而。僭：错。
〔６０〕 於（ｗū）乎：即呜呼，叹词。
〔６１〕 否（ｐǐ）：恶。
〔６２〕 匪：非但，不但。携：搀着。
〔６３〕 示：指点。
〔６４〕 面：当面。命：教导。
〔６５〕 借曰：假如说。未知：没有知识。
〔６６〕 民：泛指人。盈：盈满。含有没有缺点样样都好的意思。
〔６７〕 夙：早。夙知，早慧。莫：音义同“暮”。莫成，晚成。
〔６８〕 梦梦：昏昏，糊涂。
〔６９〕 惨惨：忧愁烦闷的样子。
〔７０〕 谆谆：教诲不倦的样子。
〔７１〕 藐藐：轻视而听不进的样子。
〔７２〕 虐：谑的借字，戏谑，开玩笑。
〔７３〕 聿：助词。耄：老。
〔７４〕 旧：指旧的典章制度。止：语气词。有人说，旧止，指先王的礼法，亦通。
〔７５〕 庶：幸，含有希望之意。
〔７６〕 艰难：灾难。
〔７７〕 曰：发语词。
〔７８〕 忒（ｔè）：偏差。
〔７９〕 回遹（ｙù）：邪僻。
〔８０〕 棘：通“急”。
桑 柔
【题解】
这是周厉王的大臣芮良夫讽刺厉王的诗。诗中反映了周厉王时国政昏乱、君王无道、奸臣得宠、人民受难的情况。怨恨自己一片忠心得不到厉王重用。作者对“下民”的苦难抱同情态度，但对他们的反抗、暴动则加以诋毁。成诗的时间，过去有不同见解，似作于共和摄政一二年间之说较为正确。
菀彼桑柔 〔１〕 ， 青青桑叶密又嫩，
其下侯旬 〔２〕 ， 桑树下面一片荫，
捋采其刘 〔３〕 。 采完桑叶剩枝根。
瘼此下民 〔４〕 ， 害苦百姓难遮身，
不殄心忧 〔５〕 。 愁思绵绵缠我心。
仓兄填兮 〔６〕 ， 社会凄凉乱纷纷，
倬彼昊天 〔７〕 ， 皇天能把善恶分，
宁不我矜 〔８〕 ！ 怎么不怜我老臣！
四牡骙骙 〔９〕 ， 四马驾车不住奔，
旐有翩 〔１０〕 。 旌旗翻飞各逃生。
乱生不夷 〔１１〕 ， 祸乱发生不太平，
靡国不泯 〔１２〕 。 到处纷乱难安宁。
民靡有黎 〔１３〕 ， 百姓死亡人稀少，
具祸以烬 〔１４〕 。 全都遭难变灰烬，
於乎有哀， 长叹一声心悲痛，
国步斯频 〔１５〕 ！ 国运艰危势将倾！
国步蔑资 〔１６〕 ， 民穷财尽国运紧，
天不我将 〔１７〕 。 老天不助我人民。
靡所止疑 〔１８〕 ， 没有地方可安身，
云徂何往 〔１９〕 ？ 想走不知去何村？
君子实维 〔２０〕 ， 君子扪心自思忖，
秉心无竞 〔２１〕 。 没有争权夺利心。
谁生厉阶 〔２２〕 ？ 谁是产生祸乱根？
至今为梗 〔２３〕 。 至今作梗害人们。
忧心殷殷 〔２４〕 ， 隐隐作痛心忧伤，
念我土宇 〔２５〕 。 想念故土旧家乡。
我生不辰 〔２６〕 ， 生不逢时真不幸，
逢天 怒 〔２７〕 。 碰上老天怒火旺。
自西徂东， 从西到东天地宽，
靡所定处。 没有安居好地方。
多我觏痻 〔２８〕 ， 灾难遭到一连串，
孔棘我圉 〔２９〕 。 再加敌寇侵边疆。
为谋为毖 〔３０〕 ， 谋划国事要谨慎，
乱况斯削 〔３１〕 。 祸乱状况会减轻。
告尔忧恤 〔３２〕 ， 你们应当忧国事，
诲尔序爵 〔３３〕 。 合理授官任贤能。
谁能执热 〔３４〕 ， 好比谁想驱炎热，
逝不以濯 〔３５〕 ？ 不去洗澡行不行？
其何能淑， 国事如果不办好，
载胥及溺 〔３６〕 。 大家淹死都丧命。
如彼溯风 〔３７〕 ， 好比顶着大风跑，
亦孔之 〔３８〕 。 呼吸困难心发跳。
民有肃心 〔３９〕 ， 人民空有进取心，
荓云不逮 〔４０〕 。 形势使他难效劳。
好是稼穑 〔４１〕 ， 重视春种和秋收，
力民代食 〔４２〕 。 百姓劳动官吃饱。
稼穑维宝， 农业生产是个宝，
代食维好。 官吏坐吃是正道。
天降丧乱， 死亡祸乱从天降，
灭我立王 〔４３〕 。 要灭我们所立王。
降此蟊贼 〔４４〕 ， 降下害虫和蟊贼，
稼穑卒痒 〔４５〕 。 大田庄稼全吃光。
哀恫中国 〔４６〕 ， 哀痛我们全中国，
具赘卒荒 〔４７〕 。 绵延田地一片荒。
靡有旅力 〔４８〕 ， 大家没有尽力干，
以念穹苍 〔４９〕 。 怎能感动那上苍。
维此惠君 〔５０〕 ， 通情达理好君王，
民人所瞻。 人民对他就景仰。
秉心宣犹 〔５１〕 ， 心地光明善治国，
考慎其相 〔５２〕 。 慎重考察择宰相。
维彼不顺， 君主违理不顺民，
自独俾臧， 只管自己把福享，
自有肺肠， 别有一副怪心肠，
俾民卒狂。 使民迷惑而放荡。
瞻彼中林， 看那野外有树林，
甡甡其鹿 〔５３〕 。 鹿儿成群多相亲。
朋友已谮 〔５４〕 ， 朋友互相反欺骗，
不胥以穀 〔５５〕 。 不能置腹又推心。
人亦有言： 人们经常这样说：
“进退维谷 〔５６〕 。” “进退两难真苦闷。”
维此圣人， 只有圣人有眼力，
瞻言百里 〔５７〕 ； 目光远大望百里；
维彼愚人， 只有蠢人眼近视，
覆狂以喜 〔５８〕 。 反而狂妄瞎欢喜。
匪言不能 〔５９〕 ， 并非有口不能言，
胡斯畏忌 〔６０〕 ？ 为啥害怕有顾忌？
维此良人， 这位君主心善良，
弗求弗迪 〔６１〕 ； 不求名位不争王；
维彼忍心， 那位君主太残忍，
是顾是复。 反复无常理不讲。
民之贪乱， 百姓为啥要作乱，
宁为荼毒 〔６２〕 。 因遭暴政苦难挡。
大风有隧 〔６３〕 ， 天上呼呼刮大风，
有空大谷。 峡谷从来是空空。
维此良人， 这位君主心善良，
作为式穀 〔６４〕 ； 多做好事人歌颂；
维彼不顺， 那位君主不讲理，
征以中垢 〔６５〕 。 日夜荒淫不出宫。
大风有隧， 天上大风呼呼吹，
贪人败类 〔６６〕 。 贪利小人是败类。
听言则对 〔６７〕 ， 顺从话儿你答对，
诵言如醉 〔６８〕 。 一听忠谏装酒醉。
匪用其良， 忠臣良言不采用，
覆俾我悖 〔６９〕 。 反而说我老背晦。
嗟尔朋友， 叫声朋友听我说，
予岂不知而作 〔７０〕 。 我岂不知你所作。
如彼飞虫 〔７１〕 ， 好比天空飞翔鸟，
时亦弋获 〔７２〕 。 有时射中也被捉。
既之阴女 〔７３〕 ， 你的底细我掌握，
反予来赫 〔７４〕 。 如今反来恐吓我。
民之罔极 〔７５〕 ， 人心不正好作乱，
职凉善背 〔７６〕 。 主张刻薄搞反叛。
为民不利， 你做不利人民事，
如云不克 〔７７〕 。 好像还嫌不凶残。
民之回遹 〔７８〕 ， 人民要走邪僻路，
职竞用力 〔７９〕 。 竞用暴力解苦难。
民之未戾 〔８０〕 ， 人民不把好事做，
职盗为寇。 主张为盗结成伙。
凉曰不可 〔８１〕 ， 诚恳告你行不通，
覆背善詈 〔８２〕 。 你反背地咒骂我。
虽曰匪予 〔８３〕 ， 虽然被你来诽谤，
既作尔歌 〔８４〕 。 终究为你把诗作。
【注释】
〔１〕 菀（ｗǎｎ）：茂盛的样子。桑柔：即柔桑。
〔２〕 侯：维，是。旬：树荫遍布。
〔３〕 刘：剥落稀疏。指桑树被采后稀疏无叶。
〔４〕 瘼：病，害。
〔５〕 殄（ｔｉǎｎ）：断绝。
〔６〕 仓兄：同“怆怳”，凄凉纷乱的样子。填：久。
〔７〕 倬彼：倬倬，光明的样子。
〔８〕 宁：何。不我矜：不矜我的倒文。矜，怜。
〔９〕 骙骙：马强壮的样子。
〔１０〕 、旐：画有鹰隼龟蛇的旗。有翩：翩翩，形容旌旗翻飞的样子。
〔１１〕 夷：平定。
〔１２〕 泯：乱。
〔１３〕 黎：众。
〔１４〕 具：通“俱”。以：通“而”。
〔１５〕 国步：国运。斯：这样。频：危急。
〔１６〕 蔑：无。资：财。
〔１７〕 将：扶助。
〔１８〕 疑：通“凝”，定。止疑，停息。
〔１９〕 云：发语词。徂：往。
〔２０〕 君子：指当时贵族们（包括作者在内）。维：通“惟”，想。
〔２１〕 秉心：存心。无竞：无争。
〔２２〕 厉阶：祸端。
〔２３〕 梗：灾害。
〔２４〕 殷殷：心痛的样子。
〔２５〕 土宇：土地房屋。
〔２６〕 辰：时。
〔２７〕 （ｄàｎ）：大。
〔２８〕 觏：遇。痻（ｍíｎ）：病，灾难。
〔２９〕 棘：通“急”。圉：边疆。
〔３０〕 毖：谨慎。
〔３１〕 斯：则，乃。削：减少。
〔３２〕 尔：指周王及当时执政的大臣。
〔３３〕 序：次序。这里用如动词，合理安排。爵：官爵。
〔３４〕 执热：解救炎热。
〔３５〕 逝：发语词。濯：沐浴。
〔３６〕 载：则，就。胥：皆，都。
〔３７〕 溯：逆。
〔３８〕 亦、之：都是语助词。 ：呼吸不舒畅的样子。
〔３９〕 肃心：进取的心。
〔４０〕 荓（ｐīｎɡ）：使。云：有。不逮：不及。
〔４１〕 稼穑：这里泛指农业劳动。
〔４２〕 力民：使人民出力劳动。代食：指不劳动的官僚坐吃粮食。
〔４３〕 灭我立王：指周厉王被国人赶跑，流放于彘的事。
〔４４〕 蟊：吃苗根的害虫。贼：吃苗节的害虫。
〔４５〕 卒：完全。痒：病。
〔４６〕 恫（ｔōｎɡ）：痛。
〔４７〕 赘（ｚｈｕì）：通“缀”，连属。
〔４８〕 旅：通“膂”。旅力：体力。
〔４９〕 念：感动。
〔５０〕 惠：顺。
〔５１〕 宣：明。犹：通“猷”，道。宣犹：明道。
〔５２〕 考慎：慎重考察。相：辅佐大臣。
〔５３〕 甡甡（ｓｈēｎ）：同“莘莘”，众多的样子。
〔５４〕 谮（ｊｉàｎ）：通“僭”，相欺而不相信。
〔５５〕 胥：相。以：同“与”。穀：善。
〔５６〕 维：是。谷：穷。阮元以“谷”为“穀”的假借字，训善；嫌二穀相并为韵，是诗人义同字变之例。可备一说。
〔５７〕 言：句中助词。
〔５８〕 覆：反而。
〔５９〕 匪：非。这句是“非不能言”的倒文。
〔６０〕 斯：这样。
〔６１〕 迪：进。《庄子》郭象注：“共和者，周王之孙也。怀道抱德，食封于共。厉王之难，诸侯立之。宣王立，乃废。立之不喜，废之不怒。”《鲁连子》：“共伯，名和。好行仁义，诸侯贤之。厉王奔彘，诸侯奉和以行天子事。十四年，厉王死。共伯使诸侯奉王子靖，是为宣王。共伯复归于卫。”可为此句佐证。
〔６２〕 宁：乃。荼毒：残害。
〔６３〕 有隧：隧隧，风疾速的样子。
〔６４〕 式：句中助词。
〔６５〕 征：往。以：而。中：内。指宫内。 垢：污秽。中垢，指宫廷秽闻。
〔６６〕 贪人：贪财犯法的人。指荣夷公之流。《史记·周本纪》：“厉王即位三十年，好利，近荣夷公。芮良夫谏不听，卒以荣公为卿士。”败类：有人释为残害同类，有人训类为“善”，均可通。
〔６７〕 听言：顺从的话。对：答话。
〔６８〕 诵言：劝告的话。
〔６９〕 悖：违理。
〔７０〕 予：芮良夫自称。而：你。
〔７１〕 飞虫：指飞鸟。
〔７２〕 时：有时。弋获：射中捉住。
〔７３〕 既：已经。之：语助词。阴：通“谙”，熟悉，了解。女：汝。
〔７４〕 赫：通“吓”。
〔７５〕 罔极：无法则。
〔７６〕 职：主张（下二章同）。凉：刻薄。善背：惯于背叛统治者。
〔７７〕 云：句中助词。克：胜。
〔７８〕 回遹（ｙù）：邪僻。
〔７９〕 用力：指专用暴力。
〔８０〕 戾：善。马瑞辰《毛诗传笺通释》：“《广雅·释诂》：‘戾，善也。’”
〔８１〕 凉：通“谅”，诚恳。
〔８２〕 背：背后。
〔８３〕 曰：语中助词。匪：通“诽”，诽谤（从林义光《诗经通解》说）。
〔８４〕 既：终。作尔歌：为你作歌。
云 汉
【题解】
这是周宣王求神祈雨的诗。旧说作者是大夫仍叔，但也有人怀疑此说。
倬彼云汉 〔１〕 ， 浩浩银河天上横，
昭回于天 〔２〕 。 星光灿烂转不停。
王曰於乎 〔３〕 ， 国王仰天长叹息：
何辜今之人 〔４〕 ！ 百姓今有啥罪行！
天降丧乱， 上天降下死亡祸，
饥馑荐臻 〔５〕 。 饥荒灾难接连生。
靡神不举 〔６〕 ， 哪位神灵没祭祀，
靡爱斯牲 〔７〕 。 何曾吝惜用牺牲。
圭璧既卒 〔８〕 ， 祭神圭璧已用尽，
宁莫我听 〔９〕 ！ 为啥祷告天不听！
旱既大甚 〔１０〕 ， 旱情已经很严重，
蕴隆虫虫 〔１１〕 。 酷暑闷热如火熏。
不殄禋祀 〔１２〕 ， 不断祭祀求降雨，
自郊徂宫。 从那郊外到庙寝。
上下奠瘗 〔１３〕 ， 上祭天神下祭地，
靡神不宗 〔１４〕 。 任何神灵都敬尊。
后稷不克， 后稷不能止灾情，
上帝不临。 上帝圣威不降临。
耗斁下土 〔１５〕 ， 天下田地尽遭害，
宁丁我躬 〔１６〕 ！ 灾难恰恰落我身。
旱既大甚， 旱灾已经很不轻，
则不可推 〔１７〕 。 想要消除不可能。
兢兢业业 〔１８〕 ， 整天提心又吊胆，
如霆如雷。 如防霹雳和雷霆。
周余黎民 〔１９〕 ， 周地剩余老百姓，
靡有孑遗 〔２０〕 。 将要全部死干净。
昊天上帝， 皇天上帝心好狠，
则不我遗 〔２１〕 。 不肯赐食把善行。
胡不相畏？ 祖先怎么不害怕？
先祖于摧 〔２２〕 。 子孙死绝祭不成。
旱既大甚， 旱情严重无活路，
则不可沮 〔２３〕 。 没有办法可止住。
赫赫炎炎 〔２４〕 ， 烈日炎炎如火烧，
云我无所 〔２５〕 。 哪里还有遮阴处。
大命近止 〔２６〕 ， 大限已到命将亡，
靡瞻靡顾。 神灵仍旧不看顾。
群公先正 〔２７〕 ， 诸侯公卿众神灵，
则不我助。 不肯降临来帮助。
父母先祖， 父母祖先在天上，
胡宁忍予 〔２８〕 ！ 为啥忍心看我苦！
旱既大甚， 旱灾来势很凶暴，
涤涤山川 〔２９〕 。 山秃河干草木焦。
旱魃为虐 〔３０〕 ， 旱魔为害太猖狂，
如惔如焚 〔３１〕 。 好像遍地大火烧。
我心惮暑， 长期酷热令人畏，
忧心如熏。 忧心如焚受煎熬。
群公先正， 诸侯公卿众神灵，
则不我闻 〔３２〕 。 毫不过问怎么好。
昊天上帝， 叫声上帝叫声天，
宁俾我遯 〔３３〕 ！ 难道要我脱身逃！
旱既大甚， 旱灾来势虽凶暴，
黾勉畏去 〔３４〕 。 勉力在位不辞劳。
胡宁瘨我以旱 〔３５〕 ？ 为啥降旱害我们？
憯不知其故 〔３６〕 。 不知缘由真心焦。
祈年孔夙 〔３７〕 ， 祈年祭祀不算晚，
方社不莫 〔３８〕 。 祭方祭社也很早。
昊天上帝， 皇天上帝太狠心，
则不我虞 〔３９〕 。 不佑助我不宽饶。
敬恭明神 〔４０〕 。 一向恭敬诸神明，
宜无悔怒 〔４１〕 。 想来神明不会恼。
旱既大甚， 旱情严重总不已，
散无友纪 〔４２〕 。 人人散漫无法纪。
鞫哉庶正 〔４３〕 ， 公卿百官都技穷，
疚哉冢宰 〔４４〕 。 宰相盼雨空焦虑。
趣马师氏 〔４５〕 ， 趣马师氏都祈雨，
膳夫左右 〔４６〕 ； 膳夫大臣来助祭；
靡人不周 〔４７〕 ， 没有一人不出力，
无不能止。 没人停下喘口气。
瞻卬昊天 〔４８〕 ， 仰望晴空无片云，
云如何里 〔４９〕 ！ 我心忧愁何时止！
瞻卬昊天， 仰望高空万里晴，
有嘒其星 〔５０〕 。 微光闪闪满天星。
大夫君子， 大夫君子很虔诚，
昭假无赢 〔５１〕 。 祈祷神灵没私情。
大命近止， 大限虽近将死亡，
无弃尔成！ 继续祈祷不要停！
何求为我， 祈雨不是为自己，
以戾庶正 〔５２〕 。 是为安定众公卿。
瞻卬昊天， 仰望皇天默默祷，
曷惠其宁 〔５３〕 ！ 何时赐我民安宁！
【注释】
〔１〕 倬彼：倬倬，浩大。云汉：银河。
〔２〕 昭：明。指天河的光。回：旋转。
〔３〕 王：指周宣王，厉王子，名静。据说他继王室衰微之后，修明内政，命秦仲征西戎，尹吉甫伐 狁，方叔征荆蛮，召虎平淮夷，号称周室中兴。在位四十六年。於乎：即呜呼，叹词。
〔４〕 辜：罪。
〔５〕 荐：再，屡次。臻：至。
〔６〕 靡：无。举：祭祀。
〔７〕 爱：吝惜。斯：这些。牲：祭祀用的牛、羊、猪等。
〔８〕 圭、璧：都是玉器，周人用它祭神。祭天神就堆柴烧玉，祭山神、地神就在山脚或地里埋玉，祭水神就沉玉，祭人鬼则藏玉。卒：尽。
〔９〕 宁：何。我听：即听我。
〔１０〕 大：音义同“太”。甚：过。
〔１１〕 蕴：通“煴”，闷热。隆：盛。虫虫：通“爞爞”，热气熏蒸的样子。
〔１２〕 殄：断。禋祀：古代祭天的礼节，先烧柴升烟，再加牲体和玉帛在柴上焚烧。这里泛指祭祀。
〔１３〕 上：指天。下：指地。 奠：陈列祭品以祭天神。瘗（ｙì）：埋，将祭品埋在地下祭地神。
〔１４〕 宗：尊敬。
〔１５〕 耗：损耗。斁（ｄù）：败坏。
〔１６〕 丁：遭逢。躬：身。
〔１７〕 推：排除。
〔１８〕 兢兢业业：恐惧而小心的样子。
〔１９〕 黎民：人民。
〔２０〕 孑遗：剩余，遗留。
〔２１〕 遗（ｗèｉ）：赠送；指赐给食物。有人训遗为“存问”，亦通。
〔２２〕 于：而。摧：灭。
〔２３〕 沮：止。
〔２４〕 赫赫：阳光明亮耀目的样子。
〔２５〕 云：荫，遮蔽。
〔２６〕 大命：生命。止：指死亡。
〔２７〕 群公：指前代的诸侯。 先正：前代的贤臣。
〔２８〕 忍予：对我忍心。
〔２９〕 涤涤：指山无草木，川无滴水，光秃干枯的样子。
〔３０〕 旱魃（ｂá）：古代传说中的旱魔。
〔３１〕 惔：火烧。
〔３２〕 闻：借为问，过问。
〔３３〕 宁：岂，难道。遯：逃。
〔３４〕 黾（ｍǐｎ）勉：勉力。畏去：不敢离去君位。
〔３５〕 瘨（ｄｉāｎ）：病，害。以：用。
〔３６〕 憯（ｃǎｎ）：曾。
〔３７〕 祈年：向神祈求丰年。孔夙：很早。
〔３８〕 方：祭四方之神。社：祭土神。莫：古暮字，晚。
〔３９〕 虞：助。
〔４０〕 敬恭：即恭敬。明神：即神明。
〔４１〕 宜：应该。悔：恨。
〔４２〕 散：散漫。友：有的假借。纪：法纪。
〔４３〕 鞫（ｊū）：穷困。正：百官。
〔４４〕 疚：忧虑。冢宰：官员，如后世宰相。
〔４５〕 趣马：掌管国王马匹的官。师氏：掌管教育的长官。
〔４６〕 膳夫：主管国王等饮食的官。左右：指周王左右的大臣。
〔４７〕 周：赒的假借字，救助。
〔４８〕 卬：通“仰”。瞻卬：仰望。
〔４９〕 云：发语词。里：通“悝”，忧伤。
〔５０〕 有嘒：嘒嘒，微小而众多的样子。
〔５１〕 昭：祷。假：通“格”，到。指神被祭者的虔诚所感而降临。无赢：没有私心（从《孔疏》引王肃说）。
〔５２〕 戾：安定。
〔５３〕 曷：何。指什么时候。惠：赐。
崧 高
【题解】
这是尹吉甫赠送申伯的诗。申伯是厉王妻申后之弟，宣王的母舅。周宣王时，申伯来朝，久留不归。宣王优待母舅，增加他的封地，派召虎带领人员，给申伯建筑谢城和宗庙，治理田地、边界，储备粮食。让傅御代迁家人。临行并赐申伯车马、介圭，饯行于郿，然后他才回到本国。宣王的大臣尹吉甫为此作了这首歌，赠给申伯。
崧高维岳 〔１〕 ， 五岳居中是嵩山，
骏极于天 〔２〕 。 巍巍高耸入云天。
维岳降神 〔３〕 ， 中岳嵩山降神灵，
生甫及申 〔４〕 。 吕侯申伯生人间。
维申及甫， 申家伯爵吕家侯，
维周之翰 〔５〕 。 辅佐周朝是中坚。
四国于蕃 〔６〕 ， 诸侯靠他作屏障，
四方于宣 〔７〕 。 天下靠他作墙垣。
亹亹申伯 〔８〕 ， 申伯勤勉美名扬，
王缵之事 〔９〕 。 继承祖业佐周王。
于邑于谢 〔１０〕 ， 赐封于谢建新都，
南国是式 〔１１〕 。 南国诸侯有榜样。
王命召伯 〔１２〕 ， 周王命令召伯虎，
定申伯之宅 〔１３〕 。 去为申伯建住房。
登是南邦 〔１４〕 ， 建成南方一邦国，
世执其功 〔１５〕 。 子孙世守国祚长。
王命申伯： 王对申伯下令讲：
“式是南邦。 “要在南国当榜样。
因是谢人 〔１６〕 ， 依靠谢地众百姓，
以作尔庸 〔１７〕 。” 建筑你国新城墙。”
王命召伯， 周王命令召伯虎，
彻申伯土田 〔１８〕 。 治理申伯新封疆。
王命傅御 〔１９〕 ， 命令大傅和侍御，
迁其私人 〔２０〕 。 助他家臣迁谢邦。
申伯之功 〔２１〕 ， 申伯谢邑工已竣，
召伯是营 〔２２〕 。 全靠召伯苦经营。
有俶其城 〔２３〕 ， 峨峨谢城坚又厚，
寝庙既成 〔２４〕 ， 寝庙也已建筑成，
既成藐藐 〔２５〕 。 雕栏画栋院宇深。
王锡申伯 〔２６〕 ， 王赐申伯好礼品，
四牡 〔２７〕 ， 骏马四匹蹄儿轻，
钩膺濯濯 〔２８〕 。 黄铜钩膺亮晶晶。
王遣申伯 〔２９〕 ， 王遣申伯赴谢城，
路车乘马 〔３０〕 。 高车驷马快启程。
“我图尔居 〔３１〕 ， “我细考虑你住处，
莫如南土； 莫如南土最相称；
锡尔介圭 〔３２〕 ， 赐你大圭好礼物，
以作尔宝。 作为国宝永保存。
往 王舅 〔３３〕 ， 叫声娘舅放心去，
南土是保。” 确保南土扎下根。”
申伯信迈 〔３４〕 ， 申伯决定要动身，
王饯于郿 〔３５〕 。 王到郿郊来饯行。
申伯还南， 申伯要回南方去，
谢于诚归 〔３６〕 。 决心南下住谢城。
王命召伯， 周王命令召伯虎，
彻申伯土疆； 申伯疆界要划定；
以峙其 〔３７〕 ， 沿途粮草备充盈，
式遄其行 〔３８〕 。 一路顺风不留停。
申伯番番 〔３９〕 ， 申伯威武气昂昂，
既入于谢， 进入谢城好排场，
徒御啴啴 〔４０〕 。 步骑车御列成行。
周邦咸喜 〔４１〕 ， 全城人民喜洋洋，
戎有良翰 〔４２〕 。 从此国家有栋梁。
不显申伯 〔４３〕 ， 高贵显赫的申伯，
王之元舅 〔４４〕 ， 周王大舅不寻常，
文武是宪 〔４５〕 。 能文能武是榜样。
申伯之德， 申伯美德众口扬，
柔惠且直 〔４６〕 。 和顺正直且温良。
揉此万邦 〔４７〕 ， 安定诸侯达万国，
闻于四国。 赫赫声誉传四方。
吉甫作诵 〔４８〕 ， 吉甫作了这首歌，
其诗孔硕， 含义深切篇幅长，
其风肆好 〔４９〕 ， 曲调优美音锵锵，
以赠申伯。 赠别申伯诉衷肠。
【注释】
〔１〕 崧：《韩诗外传》作“嵩”。嵩高，即嵩山，在今河南省登封县。维：是。岳：高大的山。嵩山是五岳之一。《尔雅·释山》：“泰山为东岳，华山为西岳，霍山为南岳，恒山为北岳，嵩高为中岳。”
〔２〕 骏：峻的假借字，高大。《初学记》、《艺文类聚》、《太平御览》引这二句诗均作“峻”。极：至。
〔３〕 维：发语词。
〔４〕 甫：读作吕，国名；指吕侯。其地在今河南省南阳县西。申：国名，指申伯，其地在今河南省南阳县北。
〔５〕 翰：辅佐，栋梁。
〔６〕 于：为，是。蕃：通“藩”，藩篱，屏障。
〔７〕 宣：垣的假借，围墙（从马瑞辰《毛诗传笺通释》说）。
〔８〕 亹亹（ｗěｉ）：勤勉的样子。
〔９〕 王：指周宣王。缵：继承；在这里是使动用法。之：指申伯。
〔１０〕 前一“于”：为，建。谢：地名。《孔疏》：“申伯先封于申，本国近谢；今命为州牧，故改邑于谢。”其地当在今河南省唐河县南。
〔１１〕 南国：谢在周之南，南国指周南一带诸侯。式：法。
〔１２〕 召伯：名虎，亦称召穆公，周宣王大臣。
〔１３〕 定：确定。
〔１４〕 登：《尔雅》：“登，成也。”南邦：谢邑。
〔１５〕 执：守。功：事业。
〔１６〕 因：依靠。是：这。
〔１７〕 庸：通“墉”，城。
〔１８〕 彻：治理，开发。
〔１９〕 傅：太傅，官员。御：侍御，侍候周王的官。
〔２０〕 私人：家臣。
〔２１〕 功：事。指治土田、筑谢城等工作。
〔２２〕 营：经营，办理。
〔２３〕 有俶：俶俶。《说文》：“俶，善也。”
〔２４〕 寝庙：周代宗庙的建筑有庙和寝两部分，合称寝庙。《月令》郑注：“凡庙，前曰庙，后曰寝。”
〔２５〕 藐藐：华丽的样子。
〔２６〕 锡：赐。
〔２７〕 ：强壮的样子。
〔２８〕 钩膺：套在马胸前颈上的带饰。濯濯：光泽的样子。
〔２９〕 遣：送走。
〔３０〕 路车：诸侯坐的一种车。乘马：四匹马。
〔３１〕 我：作者代宣王自称。图：考虑。尔：指申伯。
〔３２〕 介：亦作玠，大。圭：古代玉制的礼器，诸侯执此以朝见周王。
〔３３〕 （ｊì）：语助词，犹哉。
〔３４〕 信：真。迈：行。
〔３５〕 饯：备酒食送行。郿：地名，在今陕西省郿县东北。
〔３６〕 谢于诚归：即诚归于谢。
〔３７〕 以：乃，就。峙：储备。 ：粮食。
〔３８〕 式：用。遄：迅速。
〔３９〕 番番（ｂō）：武勇的样子。
〔４０〕 徒：步兵。御：车夫。啴啴（ｔāｎ）：众多的样子。
〔４１〕 周：遍。邦：指谢邑。
〔４２〕 戎：你。
〔４３〕 不：通“丕”，大。显：显赫。
〔４４〕 元：大。
〔４５〕 宪：法式，模范。
〔４６〕 惠：和顺。
〔４７〕 揉：亦作柔，安（从马瑞辰《通释》说）。
〔４８〕 吉甫：尹吉甫，周宣王大臣，官卿士，伐 狁有功。诵：歌。
〔４９〕 风：曲调。 肆好：极好。
烝 民
【题解】
这是尹吉甫送别仲山甫的诗。周宣王派仲山甫筑城于齐，在他临行时，尹吉甫作了这首诗赠他。诗中赞扬仲山甫的美德和他辅佐宣王的政绩。
天生烝民 〔１〕 ， 天生众人性相合，
有物有则 〔２〕 。 万物本来有法则。
民之秉彝 〔３〕 ， 人心自然赋常情，
好是懿德 〔４〕 。 全都喜爱好品德。
天监有周 〔５〕 ， 上帝审察我周朝，
昭假于下 〔６〕 ， 周王祈祷意诚恪。
保兹天子， 为保天子能中兴，
生仲山甫 〔７〕 。 生下山甫辅君侧。
仲山甫之德， 山甫天生好品德，
柔嘉维则。 和气善良有原则。
令仪令色 〔８〕 ， 仪表堂堂脸带笑，
小心翼翼。 办事谨慎不出格。
古训是式 〔９〕 ， 遵循古训无差错，
威仪是力 〔１０〕 。 尽力做到礼节合。
天子是若 〔１１〕 ， 处处承顺天子意，
明命使赋 〔１２〕 。 颁布命令贯政策。
王命仲山甫， 周王命令仲山甫，
式是百辟。 要作诸侯好榜样。
缵戎祖考 〔１３〕 ， 祖先事业你继承，
王躬是保。 辅佐天子立纪纲。
出纳王命， 受命司令你掌管，
王之喉舌 〔１４〕 。 作王喉舌代宣讲。
赋政于外 〔１５〕 ， 颁布政令达各地，
四方爰发 〔１６〕 。 贯彻执行到四方。
肃肃王命 〔１７〕 ， 王命严肃不可抗，
仲山甫将之 〔１８〕 。 山甫执行很顺当。
邦国若否 〔１９〕 ， 全国政事好和坏，
仲山甫明之。 山甫心里最明亮。
既明且哲， 知识渊博又明理，
以保其身。 保全节操永流芳。
夙夜匪解 〔２０〕 ， 日夜工作不松懈，
以事一人 〔２１〕 。 全心全意侍周王。
人亦有言： 有句老话经常讲：
“柔则茹之 〔２２〕 ， “东西要拣软的吃，
刚则吐之。” 硬的吐出放一旁。”
维仲山甫 〔２３〕 ， 只有这位仲山甫，
柔亦不茹， 软的东西他不吃，
刚亦不吐； 硬的不吐真坚强；
不侮矜寡 〔２４〕 ， 见了鳏寡不欺侮，
不畏强御 〔２５〕 。 遇到强暴不退让。
人亦有言： 有句老话人常道：
“德 如毛 〔２６〕 ， “品德即使轻如毛，
民鲜克举之。” 很少有人举得高。”
我仪图之 〔２７〕 ， 细细揣摩暗思考，
维仲山甫举之， 只有山甫能做到，
爱莫助之。 无力帮他表倾倒。
衮职有阙 〔２８〕 ， 周王破了衮龙袍，
维仲山甫补之。 只有山甫能补好。
仲山甫出祖 〔２９〕 ， 山甫远出祭路神，
四牡业业 〔３０〕 ， 四马雄壮如飞奔，
征夫捷捷 〔３１〕 ， 左右随从很勤快，
每怀靡及 〔３２〕 。 惦念任务还在身。
四牡彭彭 〔３３〕 ， 四马蹄声得得响，
八鸾锵锵 〔３４〕 。 八铃锵锵车轮滚。
王命仲山甫， 周王命令仲山甫，
城彼东方 〔３５〕 。 筑城东方立功勋。
四牡骙骙 〔３６〕 ， 四匹骏马奔跑忙，
八鸾喈喈 〔３７〕 。 八只铜铃响叮 。
仲山甫徂齐 〔３８〕 ， 山甫到齐去平乱，
式遄其归 〔３９〕 。 望他早日回故乡。
吉甫作诵， 吉甫作歌赠老友，
穆如清风 〔４０〕 。 和如清风吹人爽。
仲山甫永怀 〔４１〕 ， 山甫临行顾虑多，
以慰其心。 唱诗安慰望心广。
【注释】
〔１〕 烝：众。
〔２〕 物：事物。则：法则。
〔３〕 秉：禀赋。彝：常理。民之秉彝，即人之常理。
〔４〕 懿德：美德。
〔５〕 监：观察。有：词头。
〔６〕 昭假：祈祷降神。
〔７〕 仲山甫：宣王时大臣，封于樊（今河南济源县），排行第二，故亦称樊仲、樊仲山甫或樊穆仲。
〔８〕 令：善。仪：仪容，态度。
〔９〕 式：效法，榜样。
〔１０〕 威仪：礼节。力：勤，勉力做到。
〔１１〕 若：顺。
〔１２〕 明命：指政令。赋：颁布。
〔１３〕 缵：继承。戎：你。
〔１４〕 喉舌：代言人。周代担任周王代言人的，可能是内史的官职，略同于唐虞时的纳言，秦汉时的尚书。
〔１５〕 赋政：颁布政令。
〔１６〕 爰：乃。发：执行（从马瑞辰《毛诗传笺通释》说）。
〔１７〕 肃肃：严肃。
〔１８〕 将：《毛传》：“将，行也。”
〔１９〕 邦国：指国内政事。若：《尔雅·释诂》：“若，善也。”否（ｐǐ）：恶。若否，好坏。
〔２０〕 夙夜：早晚。匪：不。解：通“懈”，怠惰。
〔２１〕 事：侍候。一人：指周宣王。
〔２２〕 茹：吃。
〔２３〕 维：同“惟”，只有。
〔２４〕 矜：《左传》昭公元年引作鳏。 鳏：老而无妻。寡：老而无夫。
〔２５〕 强御：《汉书·王莽传》引作“强圉”，强悍，刚暴。
〔２６〕 ：轻。
〔２７〕 仪、图：二字同义，揣度。
〔２８〕 衮（ɡǔｎ）：古代王侯所穿绣有龙纹的礼服。职：与适通，偶然。俞樾《群经平议》：“职，读为识。识，犹适也。衮职有阙者，衮适有阙也。”阙：缺破。
〔２９〕 出：出差。祖：祭祀道路的神。
〔３０〕 业业：马高大的样子。
〔３１〕 捷捷：勤快敏捷的样子。
〔３２〕 每怀靡及：常念事情尚未办完。
〔３３〕 彭彭：马不停蹄的样子。
〔３４〕 鸾：通“銮”，车铃。一马二铃，四马八铃。锵锵：铃声。
〔３５〕 城：筑城。东方：指齐国，齐在镐京之东。
〔３６〕 骙骙（ｋｕí）：马不停蹄的样子。有人训为壮健，亦通。
〔３７〕 喈喈：铃声和谐。
〔３８〕 徂：往。齐：《汉书·杜钦传》说仲山甫“就封于齐”。经后人考证，认为封齐之说不足据。王质《诗总闻》：“据《史记·齐世家》：齐厉公暴虐，齐人杀厉公及胡公诸子等七十人。事在宣王之世，筑城之命，疑在斯时，盖出定齐乱也。”其说近是。
〔３９〕 式：用。指用这些车马。遄：快速。
〔４０〕 穆：和美。
〔４１〕 永怀：长思。
韩 奕
【题解】
这是一位诗人歌颂韩侯的诗。诗的作者，旧说是尹吉甫，但没有根据，实际上已不可考。诗里叙述韩侯朝周，受王册命，周王赏赐他许多贵重物品。离开镐京后，路经屠邑，抵达蹶里，与韩姞结婚。还描写了韩地物产丰富，韩姞乐得其所。最后周王任命韩侯为统率北方诸侯的方伯。
奕奕梁山 〔１〕 ， 巍巍高耸梁山冈，
维禹甸之 〔２〕 ， 大禹治水到此方，
有倬其道 〔３〕 。 一条大路通周邦。
韩侯受命 〔４〕 ， 韩侯入朝受册命，
王亲命之： 周王亲自对他讲：
“缵戎祖考 〔５〕 ， “祖先事业你继承，
无废朕命。 我的命令切莫忘。
夙夜匪解 〔６〕 ， 早夜工作别松懈，
虔共尔位 〔７〕 。 忠诚职守勿疏荒。
朕命不易 〔８〕 ， 我的册命不轻发，
榦不庭方 〔９〕 ， 望你伐叛正纪纲，
以佐戎辟 〔１０〕 。” 以此辅佐你君王。”
四牡奕奕， 四匹公马真肥壮，
孔修且张 〔１１〕 。 又高又大气昂昂。
韩侯入觐 〔１２〕 ， 韩侯入周来朝见，
以其介圭 〔１３〕 ， 手捧大圭上朝堂，
入觐于王。 俯伏丹墀拜周王。
王锡韩侯， 王赐礼物示嘉奖，
淑旂绥章 〔１４〕 ， 锦绣龙旗彩羽装，
簟茀错衡 〔１５〕 ， 缕金彩绘车一辆，
玄衮赤舃 〔１６〕 ， 黑色龙袍大红靴，
钩膺镂钖 〔１７〕 ， 铜制马饰雕文章，
鞹鞃浅幭 〔１８〕 ， 浅色虎皮蒙轼上，
鞗革金厄 〔１９〕 。 马辔马轭闪金光。
韩侯出祖 〔２０〕 ， 韩侯离朝祭路神，
出宿于屠 〔２１〕 。 路上住宿在屠城。
显父饯之 〔２２〕 ， 显父设宴为饯行，
清酒百壶。 美酒百壶醇又清。
其殽维何 〔２３〕 ？ 席上荤菜是什么？
炰鳖鲜鱼 〔２４〕 。 清蒸大鳖鲜鱼羹。
其蔌维何 〔２５〕 ？ 席上素菜是什么？
维筍及蒲。 嫩蒲烧汤竹笋丁。
其赠维何？ 临行赠品是什么？
乘马路车 〔２６〕 。 高车驷马垂红缨。
笾豆有且 〔２７〕 ， 七盘八碗筵丰盛，
侯氏燕胥 〔２８〕 。 韩侯宴饮真高兴。
韩侯取妻， 韩侯结婚娶妻房，
汾王之甥 〔２９〕 ， 她的舅父是厉王，
蹶父之子 〔３０〕 。 司马蹶父小女郎。
韩侯迎止 〔３１〕 ， 韩侯驾车去亲迎，
于蹶之里。 蹶邑大街闹洋洋。
百两彭彭 〔３２〕 ， 百辆新车挤路上，
八鸾锵锵 〔３３〕 ， 车铃串串响丁当，
不显其光 〔３４〕 。 荣耀显赫真辉煌。
诸娣从之 〔３５〕 ， 陪嫁众妾紧相随，
祁祁如云 〔３６〕 。 多如彩云巧梳妆。
韩侯顾之 〔３７〕 ， 韩侯举行三顾礼，
烂其盈门 〔３８〕 。 满门灿烂又堂皇。
蹶父孔武 〔３９〕 ， 蹶父威武又雄壮，
靡国不到 〔４０〕 ； 出使各国游历广；
为韩姞相攸 〔４１〕 ， 他替女儿找婆家，
莫如韩乐。 莫如韩国最理想。
孔乐韩土， 住在韩地欢乐多，
川泽 〔４２〕 ， 河川水泊很宽广，
鲂 甫甫 〔４３〕 ， 鳊鱼鲢鱼多肥大，
麀鹿噳噳 〔４４〕 ， 母鹿公鹿满山冈，
有熊有罴， 深林有熊又有罴，
有猫有虎 〔４５〕 。 山猫猛虎幽谷藏。
庆既令居 〔４６〕 ， 欢庆得了好地方，
韩姞燕誉 〔４７〕 。 韩姞安乐心舒畅。
溥彼韩城 〔４８〕 ， 韩国城邑宽又广，
燕师所完 〔４９〕 。 功程完竣靠燕邦。
以先祖受命 〔５０〕 ， 韩国祖先受王命，
因时百蛮 〔５１〕 。 节制蛮族控北方。
王锡韩侯， 王赐韩侯复祖业，
其追其貊 〔５２〕 ， 追貊两族由你掌，
奄受北国 〔５３〕 ， 包括北方诸小国，
因以其伯 〔５４〕 。 你为方伯位居上。
实墉实壑 〔５５〕 ， 城墙城壕替他筑，
实亩实籍 〔５６〕 。 垦田收税样样帮。
献其貔皮 〔５７〕 ， 他们贡献白狐皮，
赤豹黄罴。 赤豹黄熊好皮张。
【注释】
〔１〕 奕奕：高大的样子。梁山：在今河北省固安县附近。
〔２〕 甸：治。
〔３〕 有倬：即倬倬，广大。
〔４〕 韩侯：春秋前有二韩：一受封于武王之世，在今陕西韩城县南，春秋时被晋国所并。一受封于成王之世，武王子封于此。在今河北固安县东南，即此诗的韩侯（据陈奂的考证）。受命：受周王的册命（册命，是古代典礼之一，将周王封侯之令，写在简册上）。韩侯的父亲死了，他继位初立，来朝于周。周王在宗庙中举行册命之礼。
〔５〕 缵：继承。 戎：你。
〔６〕 夙夜：早晚。解：通“懈”。
〔７〕 虔：恭敬而有诚意。共：奉行。
〔８〕 不易：不是轻易给的。
〔９〕 榦：正；正通“征”，征伐。不庭：不来朝见周王。方：方国。
〔１０〕 辟：君王。
〔１１〕 修：长。张：大。
〔１２〕 觐（ｊìｎ）：朝见。
〔１３〕 介圭：大圭，玉制的礼器。
〔１４〕 淑：美。旂：画有蛟龙的旗。绥章：指旗竿头上有染色的羽毛。
〔１５〕 簟茀：遮蔽车厢的竹席。错衡：画上花纹或涂上金色的车辕前端的横木。按簟茀和错衡都是诸侯所坐的路车装饰。
〔１６〕 玄衮：黑色画有龙纹的礼服。赤舃（ｘì）：贵族穿的红鞋。
〔１７〕 钩膺：套在马胸前颈上的带饰。镂：刻。钖（ｙáｎɡ）：马额上的金属装饰物。
〔１８〕 鞹（ｋｕò）：去毛的兽皮。鞃（ｈóｎɡ）：车厢前供人依靠的横木上所盖的兽皮，叫做鞃。浅幭（ｍｉè）：《毛传》：“浅，虎皮浅毛也。幭，覆式也。”按式，即轼，车厢前的横木，浅幭即车轼上虎皮制的覆盖物。
〔１９〕 鞗（ｔｉáｏ）革：马笼头。厄：通“轭”，饰辔首的金环。
〔２０〕 出祖：出行时祭道路之神。
〔２１〕 屠：地名。即鄠县之杜陵，在今陕西省西安东。
〔２２〕 显父：人名，余不可考。饯：设宴送行。
〔２３〕 殽：荤菜。维：是。
〔２４〕 炰（ｐáｏ）：烹煮。
〔２５〕 蔌（ｓù）：蔬菜。
〔２６〕 乘马：四匹马。
〔２７〕 笾：盛干果的竹器。豆：盛菜的器，高足。且（ｊū）：多的样子。
〔２８〕 侯氏：指韩侯。陈奂《诗毛氏传疏》：“凡诸侯觐王曰侯氏。”燕胥：安乐。
〔２９〕 汾王：即厉王。厉王被国人赶跑，流亡于彘，彘地在汾水旁，所以时人称他为汾王。甥：韩侯之妻是厉王的外甥女。
〔３０〕 蹶父（ɡｕìｆǔ）：周宣王时的卿士，姓姞。
〔３１〕 迎：亲迎。止：语气词。
〔３２〕 两：辆的假借字。彭彭：众多的样子。
〔３３〕 鸾：车铃。
〔３４〕 不：通“丕”，大。
〔３５〕 娣：古代诸侯嫁女，以同姓诸女陪嫁做妾，叫做娣。
〔３６〕 祁祁：众多的样子。
〔３７〕 顾：曲顾；古代贵族男子到女家亲迎，有三次回顾的礼节（从《孔疏》说）。
〔３８〕 烂其：烂烂，灿烂有光彩的样子。
〔３９〕 孔武：很威武。据说蹶父担任周司马的官职，掌管军队国防，所以说他“孔武”（从陈乔枞《三家诗遗说考》）。
〔４０〕 靡：没有。
〔４１〕 韩姞：即韩侯之妻。她姓姞，嫁韩侯，故称韩姞。相：看。攸：住所。
〔４２〕 （ｘū）：广大的样子。
〔４３〕 鲂：鳊鱼。 ：鲢鱼。甫甫：《齐诗》作“诩诩”。鱼大的样子。
〔４４〕 麀（ｙōｕ）：母鹿。鹿：指公鹿。噳噳（ｙǔ）：群鹿相聚的样子。
〔４５〕 猫：《毛传》：“似虎，浅毛者也。”据后人考证，即今之山猫，其形似虎而小。
〔４６〕 既：取得。 令居：好住处。
〔４７〕 燕：安。誉：通“豫”，乐。
〔４８〕 溥：大。
〔４９〕 燕：国名。按周有二燕：一为南燕，在今河南汲县，国君姓姞，传说为黄帝之后。一为北燕，在今河北大兴县，国君姓姬，召公奭始封于此。这里指北燕。
〔５０〕 以：因为。先祖：指韩国祖先。受命：接受周王的册命为诸侯。
〔５１〕 因：依靠。时：通“是”，这。百蛮：指北狄诸部。
〔５２〕 追、貊（ｍò）：北狄国名。
〔５３〕 奄：包括。
〔５４〕 以：为。伯：长。一方诸侯之长称方伯。
〔５５〕 实，是。墉：城。壑：城壕。
〔５６〕 亩：开垦田地。籍：定收赋税。
〔５７〕 貔（ｐí）：一种猛兽，狸类，亦名白狐。
江 汉
【题解】
这是一位诗人叙述周宣王命令召虎带兵讨伐淮夷的诗。诗的最后叙写召虎作簋记事，因此有的人怀疑诗本身就是古器物簋的铭文，作者就是召虎。关于这个问题，还有待进一步探讨。
江汉浮浮 〔１〕 ， 长江汉水流滔滔，
武夫滔滔 〔２〕 。 壮士出征逞英豪。
匪安匪游 〔３〕 ， 不贪安逸非游遨，
淮夷来求 〔４〕 。 誓把淮夷来征讨。
既出我车， 驾起戎车如飞跑，
既设我 〔５〕 。 树起战旗随风飘。
匪安匪舒， 不求安逸不辞劳，
淮夷来铺 〔６〕 。 陈师淮夷除凶暴。
江汉汤汤 〔７〕 ， 长江汉水流浩荡，
武夫洸洸 〔８〕 。 壮士勇猛世无双。
经营四方 〔９〕 ， 讨伐四方叛乱国，
告成于王。 捷报飞来告周王。
四方既平， 四方叛国已平定，
王国庶定 〔１０〕 。 周邦方得保安康。
时靡有争， 时局平定无征战，
王心载宁 〔１１〕 。 周王安宁心舒畅。
江汉之浒 〔１２〕 ， 长江边啊汉水旁，
王命召虎 〔１３〕 ： 王命召虎为大将：
“式辟四方 〔１４〕 ， “为我开辟四方地，
彻我疆土 〔１５〕 。 为我治理好土疆。
匪疚匪棘 〔１６〕 ， 施政宽缓莫扰民，
王国来极 〔１７〕 。 一切准则学中央。
于疆于理 〔１８〕 ， 划定边界治国土，
至于南海 〔１９〕 。” 直到南海蛮夷乡。”
王命召虎 〔２０〕 ， 宣王册命任召虎，
来旬来宣 〔２１〕 ： 宗庙当中告百官：
“文武受命 〔２２〕 ， “文王武王受天命，
召公维翰 〔２３〕 。 召公辅政立朝班。
无曰予小子 〔２４〕 ， 不要说我还年轻，
召公是似 〔２５〕 。 召公事业你接管。
肇敏戎公 〔２６〕 ， 速立大功来报效，
用锡尔祉 〔２７〕 。” 赐你福禄示恩眷。
厘尔圭瓒 〔２８〕 ， 赏你玉杓世世传，
秬鬯一卣 〔２９〕 。 黍酒一壶香又甜。
告于文人 〔３０〕 ， 祭告你的祖先神，
锡山土田 〔３１〕 。 先王曾赐山和田。
于周受命 〔３２〕 ， 你到岐周受册命，
自召祖命 〔３３〕 。” 仪式按照你祖先。”
虎拜稽首 〔３４〕 ， 召虎拜谢又叩头，
“天子万年！” “恭祝天子寿万年！”
虎拜稽首： 召虎拜谢又叩头：
“对扬王休 〔３５〕 ， “为报王赐礼物厚，
作召公考 〔３６〕 。 特铸青铜召公簋，
天子万寿！ 恭祝天子万年寿！
明明天子 〔３７〕 ， 勤勉不倦周天子，
令闻不已 〔３８〕 。 名垂千古永不朽。
矢其文德 〔３９〕 ， 施行德政惠万民，
洽此四国 〔４０〕 。” 协和四方众诸侯。”
【注释】
〔１〕 江：长江。汉：汉水。浮浮：《鲁诗》作“陶陶”，水流盛长的样子。
〔２〕 武夫：指出征淮夷的士卒。滔滔：顺流的样子。王引之《经义述闻》、陈奂《诗毛氏传疏》都认为这二句“当作‘江汉滔滔，武夫浮浮’。《传》当作‘滔滔，广大貌；浮浮，众强貌’。《经》、《传》各本皆误。”可备一说。
〔３〕 匪：不。
〔４〕 淮夷：当时住在淮水南部的沿岸和近海地方的夷族。胡渭《禹贡锥指》：“淮夷，今淮、扬二府近海之地皆是。”来：语助词，含有“是”意（从王引之说）。 求：诛求，讨伐。
〔５〕 设：树起。 ：画有鸟隼的旗。
〔６〕 铺：陈列军队。朱熹《诗集传》：“铺，陈也。陈师以伐之也。”有人训铺为“止”，停止在淮夷的阵地上。亦通。
〔７〕 汤汤（ｓｈāｎɡ）：水势浩大的样子。
〔８〕 洸洸（ɡｕāｎɡ）：威武的样子。
〔９〕 经营：指征伐叛逆。
〔１０〕 庶：庶几。
〔１１〕 载：则，就。
〔１２〕 浒（ｈǔ）：水边。
〔１３〕 召虎：召伯，名虎，谥召穆公。
〔１４〕 式：发语词。辟：闢的借字，开辟。
〔１５〕 彻：治。
〔１６〕 疚：病，害。棘：通“急”。
〔１７〕 极：准则。
〔１８〕 于：往。疆：划分边界。理：治理土地。
〔１９〕 南海：泛指南方近海蛮族所居之地。
〔２０〕 命：册命。
〔２１〕 来：是。旬：通“徇”，当众宣示。古时册命大臣于宗庙中进行，并向百官宣示。
〔２２〕 文武：文王和武王。
〔２３〕 召公：指召虎之先祖召公奭，姬姓，封于召，助武王灭商有功。翰：桢干，辅佐。
〔２４〕 无曰：你不要说。予小子：宣王自称。
〔２５〕 似：通“嗣”，继承。
〔２６〕 肇：创建。 敏：速。戎：大。公：通“功”。
〔２７〕 祉：福。
〔２８〕 厘：通“赉”，赏赐。圭瓒：用玉做柄的酒勺。
〔２９〕 秬（ｊù）：黑黍。鬯（ｃｈàｎɡ）：郁金香草。秬鬯，用秬（黑黍）和鬯酿成的香酒。卣（ｙǒｕ）：有柄的酒壶。
〔３０〕 文人：指召虎祖先有文德的人。
〔３１〕 锡：赐。
〔３２〕 于周受命：在周王朝接受册命。
〔３３〕 召祖：召虎的祖先，指召公奭。命：册命的典礼。
〔３４〕 稽首：叩头。
〔３５〕 对：报答。扬：颂扬。休：美。这里指美厚的礼物。
〔３６〕 考：郭沫若《青铜时代·周代彝器进化观》：“考乃簋之假借字。”簋（ɡｕǐ），亦作 ，古代食器。圆口，圈足，无耳或有两耳，也有四耳、方座，或带盖的。青铜或陶制。盛行于商、周时。
〔３７〕 明明：犹勉勉，勤勉。
〔３８〕 令闻：美誉。
〔３９〕 矢：通“施”，施行。
〔４０〕 洽：《礼记·孔子闲居》引这句诗作“协”，协和。
常 武
【题解】
这是赞美宣王平定徐国叛乱的诗。这次战役，宣王是否亲征，旧说不一，很难确定。还有认为诗是召穆公（召虎）所作的，更无确据。诗篇为什么名“常武”，后世也有不同的解释。王质《诗总闻》认为“自南仲以来，累世著武，故曰常武”，其说近是。
赫赫明明 〔１〕 ， 威武英明周宣王，
王命卿士 〔２〕 ， 命令卿士征徐方，
南仲大祖 〔３〕 ， 太庙之中命南仲，
大师皇父 〔４〕 ： 太师皇父同听讲：
“整我六师 〔５〕 ， “整顿六军振士气，
以修我戎 〔６〕 。 修理弓箭和刀枪。
既敬既戒 〔７〕 ， 告诫士卒勿扰民，
惠此南国 〔８〕 。” 平定徐国惠南邦。”
王谓尹氏 〔９〕 ， 王令尹氏传下话，
命程伯休父 〔１０〕 ： 策命休父任司马：
“左右陈行 〔１１〕 ， “士卒左右列好队，
戒我师旅 〔１２〕 。 训诫六军早出发。
率彼淮浦 〔１３〕 ， 循那淮水岸边行，
省此徐土 〔１４〕 。 须对徐国细巡察。
不留不处 〔１５〕 ， 大军不必久居留，
三事就绪 〔１６〕 。” 任毕三卿便回家。”
赫赫业业 〔１７〕 ， 威仪堂堂气概昂，
有严天子 〔１８〕 。 神圣庄严周宣王。
王舒保作 〔１９〕 ， 王师从容向前进，
匪绍匪游 〔２０〕 。 不敢延缓不游逛。
徐方绎骚 〔２１〕 ， 徐国闻讯大骚动，
震惊徐方， 王师威力震徐邦，
如雷如霆， 声势恰似雷霆轰，
徐方震惊。 徐兵未战已惊慌。
王奋厥武 〔２２〕 ， 宣王奋发真威武，
如震如怒。 就像天上雷霆怒。
进厥虎臣 〔２３〕 ， 冲锋兵车先进军，
阚如虓虎 〔２４〕 。 吼声震天如猛虎。
铺敦淮 〔２５〕 ， 大军列阵淮水边，
仍执丑虏 〔２６〕 。 捉获敌方众战俘。
截彼淮浦 〔２７〕 ， 切断徐兵溃逃路，
王师之所。 王师就地把兵驻。
王旅啴啴 〔２８〕 ， 王师势盛世无双，
如飞如翰 〔２９〕 。 行动神速如鸟翔。
如江如汉， 好比江汉水流长，
如山之苞 〔３０〕 ， 好比青山难摇撼，
如川之流， 好比洪流不可挡，
绵绵翼翼 〔３１〕 ， 连绵不断声威壮，
不测不克 〔３２〕 ， 神出鬼没难估量，
濯征徐国 〔３３〕 。 大征徐国定南方。
王犹允塞 〔３４〕 ， 宣王计划真恰当，
徐方既来。 徐国已服来归降。
徐方既同 〔３５〕 ， 纳土称臣成一统，
天子之功。 建立功勋是我王。
四方既平， 四方诸侯既平靖，
徐方来庭 〔３６〕 。 徐君朝拜王庭上。
徐方不回 〔３７〕 ， 徐国从此不敢叛，
王曰还归。 王命班师回周邦。
【注释】
〔１〕 赫赫：显耀盛大的样子。明明：明智昭察的样子。
〔２〕 卿士：西周掌管中央各官署和地方的高级官员。
〔３〕 南仲：人名，周宣王的大臣。《汉书·古今人表》作南中，列于宣王时，为大将。大祖：指太祖庙。
〔４〕 大师：即太师，官名，西周执政大臣之一，总管军事。皇父：人名，周宣王的大臣。
〔５〕 六师：即六军。《周礼·夏官》司马：“凡制军，万有二千五百人为军，王六军，大国三军，次国二军，小国一军。”
〔６〕 戎：兵器。
〔７〕 敬：通“儆”，和戒同义，警戒。
〔８〕 惠：施恩。南国：南方诸国。
〔９〕 尹氏：据马瑞辰《毛诗传笺通释》考证，即上章的皇父，也有认为即尹吉甫（孔颖达《正义》）或掌卿士之官（陈奂《毛诗传疏》）的。
〔１０〕 程伯：封在程（今陕西省咸阳东）地的伯爵。休父：程伯之名。
〔１１〕 陈行：列队。
〔１２〕 戒：告诫。
〔１３〕 率：循，沿。淮浦：淮水边。
〔１４〕 省：巡视。徐土：指徐国。故城在今安徽泗县北，亦称徐戎、徐州，属于淮夷中的一个大国。
〔１５〕 处：居。
〔１６〕 三事：三卿，即《十月之交》中的“择三有事”，《雨无正》中的“三事大夫”。就绪：安心各就其业。
〔１７〕 业业：举止有威仪的样子。
〔１８〕 有严：严严，威严的样子。
〔１９〕 舒：徐缓。保作：安行。
〔２０〕 匪：非。绍：缓。
〔２１〕 绎骚：扰动。
〔２２〕 奋：奋发，振起。厥：其。
〔２３〕 进：进军。 虎臣：古代战争的冲锋兵车，如后世的敢死队。
〔２４〕 阚（ｈǎｎ）如：阚然，虎怒的样子。虓（ｘｉāｏ）：亦作哮，虎叫。
〔２５〕 铺：布阵。敦：通“顿”，整顿（从胡承珙《毛诗后笺》说）。 （ｆéｎ）：治河的高地。
〔２６〕 仍：亦作“扔”，拉。执：捉。丑虏：对俘虏的蔑称。
〔２７〕 截：绝。
〔２８〕 啴啴（ｔāｎ）：众盛的样子。
〔２９〕 翰：高飞。
〔３０〕 苞：茂。引申为攒聚。
〔３１〕 绵绵：连绵不断的样子。翼翼：壮盛的样子。
〔３２〕 不测：不可测度。不克：不可胜过。
〔３３〕 濯：大。
〔３４〕 犹：同“猷”，谋划。允：真，确实。塞：踏实（从王先谦《诗三家义集疏》说）。
〔３５〕 同：一致，一统。
〔３６〕 来庭：来朝。
〔３７〕 回：违抗。
瞻 卬
【题解】
这是一位诗人讽刺幽王宠幸褒姒、斥逐贤良，以致乱政病民，国运濒危的诗。诗中“乱匪降自天，生自妇人”的说法，反映了当时歧视女性的社会意识。
瞻卬昊天 〔１〕 ， 仰望老天灰冥冥，
则不我惠 〔２〕 。 老天对我没恩情。
孔填不宁 〔３〕 ， 天下很久不安宁，
降此大厉 〔４〕 。 降下大祸真不轻。
邦靡有定， 国家无处有安定，
士民其瘵 〔５〕 。 害苦士卒和百姓。
蟊贼蟊疾 〔６〕 ， 好比害虫吃庄稼，
靡有夷届 〔７〕 。 没完没了总不停。
罪罟不收 〔８〕 ， 滥罚酷刑不收敛，
靡有夷瘳 〔９〕 。 生灵涂炭无止境。
人有土田， 别人如有好田地，
女反有之 〔１０〕 。 你却侵占归自己。
人有民人， 别人田里人民多，
女覆夺之 〔１１〕 。 你却夺来做奴隶。
此宜无罪， 这些本是无辜人，
女反收之 〔１２〕 。 你却捕他不讲理。
彼宜有罪， 那些本是有罪人，
女覆说之 〔１３〕 。 你却开脱去包庇。
哲夫成城 〔１４〕 ， 男子有才能立国，
哲妇倾城 〔１５〕 。 妇女有才毁社稷。
懿厥哲妇 〔１６〕 ， 可叹此妇太逞能，
为枭为鸱 〔１７〕 。 她是恶枭猫头鹰。
妇有长舌， 妇有长舌爱多嘴，
维厉之阶 〔１８〕 。 灾难根源从她生。
乱匪降自天， 祸乱不是从天降，
生自妇人。 出自妇人真不幸。
匪教匪诲 〔１９〕 ， 没人教王施暴政，
时维妇寺 〔２０〕 。 女人内侍话太听。
鞫人忮忒 〔２１〕 ， 专门诬告陷害人，
谮始竟背 〔２２〕 。 说话前后相矛盾。
岂曰不极 〔２３〕 ， 难道她还不凶狠，
伊胡为慝 〔２４〕 ？ 为啥喜欢这妇人？
如贾三倍 〔２５〕 ， 好比商人会赚钱，
君子是识 〔２６〕 。 叫他参政难胜任。
妇无公事 〔２７〕 ， 妇女不该管国事，
休其蚕织 〔２８〕 。 她却蚕织不躬亲。
天何以刺 〔２９〕 ？ 上天为啥罚我苦？
何神不富 〔３０〕 ？ 神明为啥不赐福？
舍尔介狄 〔３１〕 ， 放任武装夷狄人，
维予胥忌 〔３２〕 ； 只是对我很厌恶；
不吊不祥 〔３３〕 ， 人们遭难不抚恤，
威仪不类 〔３４〕 。 礼节不修走邪路。
人之云亡 〔３５〕 ， 良臣贤士都跑光，
邦国殄瘁 〔３６〕 。 国运艰危将倾覆。
天之降罔 〔３７〕 ， 上天把那刑罚降，
维其优矣 〔３８〕 。 多如牛毛不胜防。
人之云亡， 良臣贤士都逃光，
心之忧矣。 心中忧伤对谁讲。
天之降罔， 上天无情降法网，
维其几矣 〔３９〕 。 国家危险人心慌。
人之云亡， 良臣贤士都逃光，
心之悲矣。 回天乏术心悲伤。
觱沸槛泉 〔４０〕 ， 泉水翻腾往外喷，
维其深矣。 源头一定非常深。
心之忧矣， 我心忧伤由来久，
宁自今矣 〔４１〕 ？ 难道只是始于今？
不自我先， 祸乱不先也不后，
不自我后。 恰恰与我同时辰。
藐藐昊天 〔４２〕 ， 老天浩茫又高远，
无不克巩 〔４３〕 。 约束万物定乾坤。
无忝皇祖 〔４４〕 ， 不要辱没你祖先，
式救尔后 〔４５〕 。 匡救王朝为子孙。
【注释】
〔１〕 卬：通“仰”。昊天：指周幽王。《毛传》：“斥王也。”
〔２〕 惠：爱。
〔３〕 填（ｃｈéｎ）：通“尘”，长久。
〔４〕 厉：祸患。
〔５〕 士民：士卒和人民。 瘵（ｚｈàｉ）：病。
〔６〕 蟊贼：吃庄稼的害虫。 疾：害。蟊疾：啃害庄稼的害虫。
〔７〕 夷：语助词。届：终极。
〔８〕 罟：网。罪罟：指条目繁多的酷刑。
〔９〕 瘳（ｃｈōｕ）：病愈。
〔１０〕 女：你。有：《广雅·释诂》：“有，取也。”
〔１１〕 覆：反。
〔１２〕 收：拘捕。
〔１３〕 说：通“脱”，开脱。
〔１４〕 哲夫：才能见识超越常人的男子。城：指国。成城：立国。
〔１５〕 哲妇，指幽王的宠妃褒姒。
〔１６〕 懿：通“噫”，叹词。有人训懿为美，亦通。
〔１７〕 枭：相传长大后食母的恶鸟。鸱（ｃｈī）：猫头鹰。古人认为猫头鹰是不祥之鸟。
〔１８〕 维：是。阶：阶梯，含有根源的意思。
〔１９〕 匪教匪诲：指并非另外有人教诲幽王做坏事。
〔２０〕 时：是。维：只。妇：指褒姒。寺：通“侍”。指周王的近侍。
〔２１〕 鞫人：告人。林义光《诗经通解》：“鞫读为告，告、鞫古同音。”忮：亦作伎，害人。见《邶风·雄雉》注〔９〕 。忒（ｔè）：差错。
〔２２〕 谮（ｚèｎ）：进谗言。始：开始。竟：终。背：违背，自相矛盾。
〔２３〕 极：狠。
〔２４〕 伊：发语词。 胡：何。慝：通“嬺”，悦，欢喜（据《韩诗》）。
〔２５〕 贾（ɡǔ）：商人。三倍：指得三倍的利润。
〔２６〕 君子：指贵族从政者。 识：通“职”。林义光《诗经通解》：“识，读为职，识与职古通用。言如贾利三倍之人而主君子之事（君子，谓从政者）。盖商贾之不能参预政事，与蚕织者不能参预政事，其理正同也。”
〔２７〕 公事：政事。
〔２８〕 休：停止。蚕织：蚕桑纺织。
〔２９〕 天：指幽王，下同。刺：责罚。
〔３０〕 富：借为福。
〔３１〕 舍：同“捨”。介：甲。介狄：披甲的夷狄。有人训介为大，亦通。
〔３２〕 维：同“惟”，只。胥：相。忌：恨。
〔３３〕 吊：慰问抚恤。不祥：指天灾人祸。
〔３４〕 威仪：礼节。类：善。
〔３５〕 人：指贤人。云：助词。 亡：逃亡。
〔３６〕 殄（ｔｉǎｎ）瘁：困病，憔悴。
〔３７〕 罔：同“网”。降罔，下网，加人罪名之意。
〔３８〕 优：厚，多。
〔３９〕 几：《毛传》：“几，危也。”
〔４０〕 觱（ｂì）沸：泉水翻腾上涌的样子。槛：滥的借字，泛滥。
〔４１〕 宁：岂，难道。
〔４２〕 藐藐：高远的样子。
〔４３〕 克：能。 巩：巩固，约束。
〔４４〕 忝：辱没，有愧于。
〔４５〕 式：用。后：指子孙后代。
召 旻
【题解】
这是一位老臣讽刺幽王任用奸邪，朝政昏乱，以致外患严重，国土日削，即将灭亡的诗。作者可能是一位不得志的官吏。诗以“召旻”名篇，后世解者不一。比较合理的说法是最后一章提到召公，所以取名“召旻”，以别于《小旻》。
旻天疾威 〔１〕 ， 老天暴虐难提防，
天笃降丧 〔２〕 。 接二连三降灾荒。
瘨我饥馑 〔３〕 ， 饥馑遍地灾情重，
民卒流亡 〔４〕 。 十室九空尽流亡。
我居圉卒荒 〔５〕 。 国土荒芜生榛莽。
天降罪罟， 天降罪网真严重，
蟊贼内讧 〔６〕 。 蟊贼相争起内讧。
昏椓靡共 〔７〕 ， 谗言乱政职不供，
溃溃回遹 〔８〕 ， 昏溃邪僻肆逞凶，
实靖夷我邦 〔９〕 。 想把国家来断送。
皋皋 〔１０〕 ， 欺诈攻击心藏奸，
曾不知其玷 〔１１〕 。 却不自知有污点。
兢兢业业， 君子兢兢又业业，
孔填不宁 〔１２〕 ， 对此早就心不安，
我位孔贬 〔１３〕 。 可惜职位太低贱。
如彼岁旱， 好比干旱年头到，
草不溃茂 〔１４〕 ， 地里百草不丰茂，
如彼栖苴 〔１５〕 。 像那枯草歪又倒。
我相此邦 〔１６〕 ， 看看国家这个样，
无不溃止 〔１７〕 。 崩溃灭亡免不了。
维昔之富不如时 〔１８〕 ， 从前富裕今天穷，
维今之疚不如兹 〔１９〕 。 时弊莫如此地凶。
彼疏斯粺 〔２０〕 ， 人吃粗粮他白米，
胡不自替 〔２１〕 ？ 何占茅房不出恭？
职兄斯引 〔２２〕 。 情况越来越严重。
池之竭矣 〔２３〕 ， 池水枯竭非一天，
不云自频 〔２４〕 ？ 岂不开始在边沿？
泉之竭矣， 泉水枯竭源头断，
不云自中？ 岂不开始在中间？
溥斯害矣 〔２５〕 ， 这场灾害太普遍，
职兄斯弘 〔２６〕 ， 这种情况在发展，
不烖我躬 〔２７〕 ？ 难道我不受牵连？
昔先王受命 〔２８〕 ， 先王受命昔为君，
有如召公 〔２９〕 。 有像召公辅佐臣。
日辟国百里 〔３０〕 ， 当初日辟百里地，
今也日蹙国百里 〔３１〕 。 如今土地日瓜分。
於乎哀哉 〔３２〕 ！ 可叹可悲真痛心！
维今之人， 不知如今满朝人，
不尚有旧 〔３３〕 ？ 是否还有旧忠臣？
【注释】
〔１〕 旻（ｍíｎ）天：《尔雅·释天》：“秋为旻天。”这里是泛指上天。《郑笺》：“天，斥王也。” 疾威：暴虐。
〔２〕 笃：厚，严重。
〔３〕 瘨（ｄｉāｎ）：降灾，灾害。
〔４〕 卒：尽，全。
〔５〕 居：朱熹《诗集传》：“居，国中也。”圉（ｙǔ）：边疆。
〔６〕 内讧（ｈòｎɡ）：内部自相争斗。
〔７〕 昏：乱。椓：通“诼”，谗毁。共：通“供”，供职。
〔８〕 溃溃：昏乱的样子。回遹（ｙù）：邪僻。
〔９〕 实：是。靖：图谋。夷：灭。
〔１０〕 皋皋：通“ ”，欺诳的样子。 （ｚǐ）：毁谤的样子。
〔１１〕 玷（ｄｉàｎ）：玉上的斑点。借指人的污点。
〔１２〕 填（ｃｈéｎ）：久。
〔１３〕 贬：低下。
〔１４〕 溃茂：溃和茂同义，丰茂。《郑笺》：“溃茂之溃当作汇。汇，茂貌也。”
〔１５〕 栖：指草偃伏在地如栖息。苴（ｃｈá）：枯草。
〔１６〕 相：看。
〔１７〕 溃：崩溃。止：陷，沦陷（从胡承珙《毛诗后笺》说）。有人训止为语气词，亦通。
〔１８〕 维：发语词。时：是，指今时。
〔１９〕 疚：《释文》：“疚，音救，病也。字或作 。”《说文》：“ ，贫病也。”兹：此，指此地。
〔２０〕 疏：稷，高粱（从程瑶田《九谷考》说）。斯：此。粺（ｂàｉ）：精米。
〔２１〕 替：废弃。
〔２２〕 职：主，含有“此”意。兄：同“况”，情况。斯：语助词。引：延长。
〔２３〕 竭：干涸。
〔２４〕 云：语助词。频：《鲁诗》作“滨”，水边。
〔２５〕 溥：通“普”，普遍。斯：此。指上述周王无贤臣辅佐及王朝内部的腐败。
〔２６〕 弘：大。
〔２７〕 烖：同“灾”。躬：身。
〔２８〕 先王：《郑笺》：“谓文王、武王时也。”受命：承受天命为王。
〔２９〕 召公：召康公，亦称召公奭，文王、武王、成王时的大臣。
〔３０〕 日：一天；夸张之词。辟：开辟。
〔３１〕 今也：指幽王时。蹙（ｃù）：缩小。指犬戎入侵，诸侯外叛。
〔３２〕 於乎：即呜呼。
〔３３〕 尚：犹，还。旧：指先朝旧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