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碧岩集》第五十五则：道吾渐源吊慰

（一）引介 （圆悟禅师）垂示云：稳密全真，当头取证；涉流转物，直下承当；向击石火、闪电光中坐断请讹 ，于据虎头、收虎尾处壁立千仞则且置（大师的这些成就且不说），放一线道，还有为人处也无？试举看。 （二）案例 举：道吾 与渐源 至一家吊慰。源拍棺云：“生耶？死耶？” 道什么？好不惺惺 这汉犹在两头！ 。 吾云：“生也不道，死也不道。” 龙吟雾起，虎啸风生 。买帽相头，老婆心切！ 源云：“为什么不道？” 蹉过了也！果然错会！ 吾云：“不道！不道！” 恶水蓦头浇！前箭犹轻后箭深！ 回至中路 太惺惺！ ：源云：“和尚快与某甲道！若不道，打和筒去也！” 却较此二子！罕逢穿耳客，多遇刻舟人！似这般不唧留汉 。入地狱如箭！ 吾云：“打即任打，道即不道！” 重事须再三。就身打劫。这老汉满身泥水，初心不改。 源便打。 好打！且道：打他作什么？ 后，道吾 迁化。源到石霜 举似前话。 知而故犯！不知是不是，是则也大奇！ 霜云：“生也不道，死也不道！” 可煞新鲜！这般茶饭却元来有人吃！ 源云：“为什么不道？” 语中一般，意无种。且道：与前来问是同是别？ 霜云：“不道！不道！” 天上天下。曹溪 波浪如相似，无限平人被陆沉！ 源于言下有省。 瞎汉！且莫瞒山僧好！ 源一日将锹子于法堂上，从东过西，从西过东。 也是死中得活！好与先师出气！莫问他，且看这汉一场磨难！ 霜云：“作什么？” 随后娄薮也！ 源云：“觅先师灵骨。” 丧事背后系乐袋，悔不慎当初。你道什么？ 霜云：“洪波浩渺，白浪滔天。觅什么先师灵骨？” 也须还他作家始得。成群结队作什么？ 雪宝著语云：“苍天 ！苍天！” 太迟生！贼过后张弓，好与一坑埋却！ 源云：“正好着力。” 且道：落在什么处？先师会向你道什么？这汉从头到尾，直至如今，出身不得。 太原孚 云：“先师灵骨犹在。” 大众，见么？闪电相似。是什么破草鞋！犹较些子。 （三）评唱 道吾与渐源，至一家吊慰。源拍棺木云：“生耶？死耶？”吾曰：“生也不道，死不也道！” 若句下便入得，方下便知归，只这便是透脱生死的关键！其或未然，往往当头蹉过！ 看他古人，行、住、坐、卧，不妨以此事为念；才至人家吊慰，渐源便拍棺问道吾云：“生耶？死耶？”道吾不移易一丝毫，对他道：“生也不道，死也不道！”渐源当面蹉过，逐他语句走，更云：“为什么不道？”吾云：“不道！不道！”吾可谓赤心片片，将错就错！ 源犹自不惺惺，同至中路，又云：“和尚快与某甲道！若不道，打和尚去也！”这汉识什么好恶？所谓“好心不得好报”。道吾依旧老婆心切，更向他道：“打即任打，道即不道！” 源便打。虽然如是，却是他赢得一筹。道吾恁么血滴滴地为他，渐源得恁么不瞥地！道吾既被他打，遥向渐源云：“汝且去，恐院中知事采得，与你作祸。”密遣渐源出去。道吾忒煞伤慈！ 源后来至一小院，闻行者诵观昔经云：“应以比丘身得度者，即现比丘身而为说法。”忽然大悟云：“我当时错怪先师。争知此事不在言句上！” 古人道：“没量大人被语脉里转却！”有底情解道：“道吾云：‘不道，不道！’便是道了也！唤作打背翻筋斗，教人摸索不着！”若恁么会，怎生得平稳去？若脚踏实地，不隔一丝毫！ 不见七贤女游尸陀林，遂指尸问云：“尸在这里，人在什么处？”大姊云：“作么？作么？”一众齐证无生法忍。且道今日有几个？千个万个，只是一个。 渐源后到石霜，举前话，石霜依前云：“生也不道，死也不道！”源云：“为什么不道？”霜云：“不道！不道！”他便悟去。 一日，将锹子于法堂上，从东过西，从西过东。意欲呈已见解。霜果问云：“作什么？”源云：“觅先师灵骨！”霜便截断他脚跟云：“我这里洪波浩渺，白浪滔天，觅什么先师灵骨？” 他既是觅先师灵骨，石霜为什么恁么道？到这里，若于“生也不道，死也不道”处言下荐得，方知自始至终，全机受用。你若作道理拟议寻思，直是难见！ 渐源云：“正好着力。”看他悟后道得自然奇特。道吾一片顶骨如金色，整时作铜响。 雪窦著语云：“苍天！苍天！”其意落在两边；太原孚云：“先师灵骨犹在！”自然道得稳当。 这一落索一时拈向一边，且道：作么生是省要处？作么生是得力处？不见道：“一处透，千处万处一时透！”若向“不道！不道！”处透得去，便乃坐断天下人舌头；若透不得，也须是自参自悟，不可容易过日，可惜许时光！ （四）雪窦颂古 兔马有角， 斩！可煞奇特！可煞新鲜！ 牛羊无角。 斩！成什么模样？瞒别人即得！ 绝毫绝犁， 天上天下唯我独尊，你向什么处摸索？ 如山如岳。 在什么处？平地起波澜！筑着你鼻孔！ 黄金灵骨今犹在， 截却舌头，塞却咽喉。拈向一边，只恐无人识得伊！ 白浪滔天何处着？ 放过一着，脚跟下蹉过！眼里、耳里着不得。 无处着， 果然！却较些子。果然！没溺深坑！ 只履西归 曾失却！ 祖祢不了，累及儿孙！打云：“为什么却在这里！” （五）评述 雪窦偏会下注脚。他是云门 下儿孙，凡一句中具三句底钳锤，向难道处道破，向拨不开处拨开去。他向紧要处颂出，直道： 兔马有角， 牛羊无角。 且道：兔、马为什么有角？牛、羊为什么却无角？若透得前句，始知雪窦为人处。有者错会道：“不道便是道，无句是有句。兔马无角，即云有角；牛羊有角，却云无角。”且得没交涉！殊不知古人千变离化，现如此神通，只为打破你这精灵鬼窟。若透得去，不消一个了字。 兔马有角， 牛羊无角。 绝毫绝犁， 如山如岳！ 这四旬似摩尼宝珠一颗相似，雪窦浑沦地吐在你面前了也。末后皆是据款结案： 黄金灵骨今犹在， 白浪滔天何处着？ 此颂石霜与太原孚语。为什么？ 无处着？ 只履西归曾失却！ 灵龟曳尾，此是雪窦转身为人处。古人道：“他参活句，不参死句。”既是失却，他一伙为什么却竞头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