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十六章 不再念了

    次日。
    天光微亮,天生便起了床。
    他神色憔悴。
    不过一夜未眠,本不该让他如此,但奈何心神的疲惫更甚一筹。
    膳堂内。
    三人围坐在桌边,各自沉默喝着稀粥。
    “王立已经领着那小女娃去县城了。”李德二放下竹筷,率先打破沉默。
    闻言。
    天生抬头瞧了他一眼,闷闷应了声:
    “哦!”
    “他俩单独去的,走得急!”
    李德二微微踮脚,抻着脖子瞧了瞧屋外湿泞的土地,意有所指:
    “这冬日雪下的这般大,怕不是好些人家都是艰难熬过来的,如今好不容易开了春……”
    “总该多些人气,热闹些了。”
    天生手上的动作骤然一僵,又是抬头看了眼李德二,突然撂下碗筷,起身匆匆出门。
    “啧!”
    远远望着天生出庄的背影,李德二双眼微眯,美滋滋地溜边儿喝粥,好似拿着了什么绝妙下酒菜一般。
    “你就不怕师兄再去李家?”花伯桑突然问道。
    “去吧,去吧!就是让他去的!”
    李德二轻吹碗边,不疾不徐地应道:
    “李家总是要去的,我只希冀趁着此次机会,能让天生下定决心,和李家那边断了,纵使今年灵果收成全给了都成!”
    花伯桑神色莫名,突然问道:
    “若我没记错的话,你好像是李家管事?”
    “呃……”
    李德二神色一顿,足足过了半晌,才陡然挺直腰板,义正言辞道:
    “正因为我是李家管事,所以我才要让天生就此断了念想啊!他一个少年郎君,一直往我家小姐跟前凑,这怎么能行?”
    “……”
    听了李德二的解释,花伯桑一时语塞。
    这话荒唐,但却挑不出什么错来——
    维护主家女眷清誉,确实是下人的本分。
    “你真就是个管事?”花伯桑旋即狐疑地打量着李德二。
    “嘿,你这小子,把人看低了不是?”
    李德二登时将手中瓷碗放下,抻直了衣襟,抬起下巴,傲然道:
    “我李德二,怎么说也是自幼就开始读圣贤书的人!”
    只不过后面被迫辍学了而已……
    “书生文人谈不上,修行道经你也比我懂得多,但论人情世故、处事圆滑,你哪里比得过我这样一路摸爬滚打过来的俗人?”
    ‘你只是个故作老成的小萝卜头罢了!’李德二心中洋洋得意。
    花伯桑眸光微动,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以前是我掩耳盗铃,但现在……”
    “老子不再想当什么李家大管事了!”
    ————
    出了庄后,没过一会儿。
    天生便远远瞧见了王立父女。
    一路尾随他俩进城,看着他们弯腰挪进书坊,买了书,妥帖以布包好,藏进怀中,之后又一路护送他们回了庄子。
    此时已是夕阳西下,日落黄昏。
    天生在庄门口驻足良久,最后还是转身回了长宁县。
    夜晚。
    李府。
    绣篌阁。
    山石掩映的阴影下,一个黑黢黢的球状物体正鬼鬼祟祟地四处张望。
    仔细一瞧,才发现那竟是个人脑袋。
    寂静深夜的景观上,突然置了个人头在此,还活蹦乱跳的,若是不小心让人瞧见了,没准会被吓出癔症。
    自从去岁那夜过后。
    李采霓便时不时地来此处守候,盼着能再见那位前辈高人一面。
    可直到如今,她也未能再见到那熟悉的月下阴影。
    如果不是身子一改往日的弱柳扶风,显出几分气血充足,步履轻盈,她都几欲以为那两夜经历的一切都是梦幻泡影。
    直到……
    李采霓修长脖颈再度回转,突觉侧前方再度被熟悉的暗影笼罩!
    “前辈!”
    少女险些惊呼出声,想到此时正值深夜,府中安静,不好高声语,于是连忙以手捂嘴,小声轻呼道:
    “前辈,您终于来了!”
    她语气中暗藏雀跃,没有半点苦等未见的埋怨,更多的是得偿所愿的惊喜。
    “嗯。”
    天生席地而坐,单单应了一声。
    “前辈,你托我找的武功秘籍,我还未……”
    还未叽喳说完,便听天生回道:
    “那便算了,本就是让你宽心服果,没有便没有了。”
    ‘果然,只不过是个由头罢了。’李采霓心中了然。
    不过她敏锐察觉到天生语气中的异样。
    “前辈可是遇着什么烦心事了?大可和晚辈说说,晚辈帮你参详参详。”李采霓自告奋勇,本想豪迈地拍着胸脯保证,不过碍于姿势,只得轻轻拍了拍身前的石头以作平替。
    天生沉默片刻,转头看向青石盖板遮避下的黑暗处,问道:
    “你说,好心会不会办了坏事?”
    “啊?”
    李采霓一怔,误以为“前辈”这是在别处帮人受了挫败,所以才心生郁结,于是她急忙回道:
    “有是有,但并不是所有人……”
    “罢了,与你说不明白!”天生摇了摇头。
    “哦……”
    李采霓以为自己说错话了,怕再没说好话更是火上添油,因此只好噤声,讷讷不语。
    “你可有什么所求的?”
    天生忽然站起了身,出言道:
    “今晚过后,我大抵不会再来了,今夜便是最后一次。你若是有什么心愿,大可与我说说,能办我则帮你办了。”
    闻听此言,李采霓心中情绪一时间可谓是喜忧参半。
    喜的是喜从天降,听前辈的语气,自己似乎还可以“狮子大开口”。
    忧的是竭泽而渔,不是个细水长流的买卖。
    她还想认前辈当师父呢!
    ‘不知有哪个不长眼的混账,伤了如此纯善前辈的心,以至于前辈今后连门都不想出了。’少女心生懊恼。
    但她已听出了天生的离意……
    李采霓素来果决,不是个推托的人,正好从去年开始,就一直有事情烦着她,于是她当即轻声道:
    “前辈,晚辈确实有桩心事。”
    天生振了振精神,回道:
    “你说说。”
    李采霓轻轻叹了口气,答道:
    “去年,城里突然来了一位武道宗师,这位宗师似是想在长宁县扎根了,一安定下来,便大张旗鼓收了陈家的陈鸿公子为徒,而后更是有与本地大族联姻结亲的想法。”
    “所以……”
    李采霓攥紧袖口,闷闷不乐道:
    “爹爹从去岁开始,便有意让我与陈鸿定亲。”
    “可我不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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