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003章:传承初醒

    洞口的风更冷了。
    那双发光的眼睛在黑暗里晃了晃,接着,是沙蝎爬动的窸窣声——不止五只,刚才的对峙里,又聚来了两只,黑雾在它们头顶缠成一团,像拧成绳的墨汁,滴在沙地上,烧出一个个小黑点。
    叶蓁的手攥紧驼骨匕首,石质的刀柄硌得掌心生疼。左臂已经彻底麻了,从手腕到肘弯的灰石色年轮硬得像块铁,动一下,骨头里就传来“咔嗒”的脆响,像快断的树枝。
    “拼了。”
    她咬着牙,舌尖尝到血腥味。剩下的力量像快干的墨,只能勉强在年轮里转一圈,可她没得选——要么被沙蝎分食,要么赌一把,哪怕代价是第二道年轮提前石化。
    她闭上眼睛,想把那点微薄的力量往匕首里送。可刚一催动,胸口就传来尖锐的疼,第二道年轮的纹路突然亮了一下,像火星溅在纸上,烫得她猛地睁眼。
    力量不够。
    连让匕首泛起微光都做不到。
    黑暗里的声音又响了,带着嘲弄:“守护者?不过是块快硬的石头。”
    沙蝎们动了,最前面那只的钳子“咔嗒”一声合上,溅起的沙粒打在叶蓁的裤腿上。她往后缩了缩,后背抵住冰凉的洞壁,退无可退。
    像小时候被野狗堵在胡杨树下,林伯还没来,她只能攥着小石子,明明怕得发抖,却不敢哭——现在比那时更糟,没人会来救她。
    “不能死。”
    叶蓁的指甲深深抠进掌心的肉里,疼让她脑子清明了一瞬。她盯着脚下的沙层,突然想起林伯说过的话:“树脉的根,藏在所有沙子下面。沙漠里的活物,都得顺着沙子走。”
    顺着沙子走……
    就在这时,握着匕首的手突然发烫。不是灼痛,是像贴了块温玉的暖,那暖意顺着指尖爬进胳膊,钻进年轮里,瞬间炸开无数碎片——
    是记忆。
    不是她的记忆。
    画面碎得像沙粒:一个穿着灰袍的人,和她一样困在沙洞里,面前是比沙蝎更凶的“沙蚯”。那人没硬拼,只是半跪在地,驼骨匕首斜扎进沙层三寸,手腕一拧,沙层便顺着刀刃的方向陷出一道弧。接着,他脚一蹬,往后退了两步,沙层“哗啦”下陷,像张开的嘴,把扑来的沙蚯吞了进去。
    灰袍人的脸看不清,只听见一个声音:“沙是死的,人是活的。硬拼是傻,借沙才是道。”
    这是……前代守护者?
    叶蓁的脑子像被敲了一下,那些碎片瞬间消失,可刚才的动作、力道、甚至匕首扎进沙层的角度,都刻在了她的脑子里——是“传承记忆”!林伯说过的,守护者血脉里藏着前代的经验,只有在绝境里才会醒。
    “对,借沙!”
    叶蓁猛地回神,攥紧匕首,盯着最前面那只沙蝎。它离她只有五步,正弓着身子,准备扑过来。她深吸一口气,忍着左臂的麻木,把最后一点力量聚在手腕——不是往匕首里送,是往沙层里送。
    匕首尖朝下,斜着扎进沙里,刚好三寸。
    和记忆里的角度分毫不差。
    “咔嗒。”
    沙蝎扑过来了,钳子带着黑雾的腥气。叶蓁手腕一拧,匕首在沙里转了个圈。
    沙层动了。
    以匕首为中心,沙粒开始往下陷,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沙蝎收不住力,前半身直接栽进漩涡里,黑雾在沙里冒了两下,就被流沙裹住,没了动静。
    后面的沙蝎慌了,想往后退,可漩涡的吸力越来越大。叶蓁咬着牙,又往沙层里送了一点力量——第二道年轮的微光更亮了,胸口的疼也更烈了,像有根针在扎。
    “哗啦!”
    流沙漩涡突然扩大,把剩下的沙蝎全吞了进去。黑雾在沙里挣扎了几下,最终没了声息。
    洞口那双发光的眼睛,似乎顿了一下,接着便消失了。那个低沉的声音没再响起,只有风从洞口吹进来,带着点沙粒的凉。
    叶蓁松了口气,匕首“当”地掉在沙地上。她瘫坐在沙里,左臂彻底不能动了——第一道年轮从手腕到肘弯,完全成了灰石色,摸上去凉得像洞壁的石头,连骨头里的钝痛都消失了。
    疼到极致,反而是麻木。
    胸口的第二道年轮,还在微微发光,那光顺着血管爬,让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感。她知道,这道年轮,很快也要开始石化了。
    “先救节点。”
    叶蓁撑着身子,爬向刚才节点震动的地方。沙地上,那点绿光已经很微弱了,像快灭的烛火。她伸出右手,掌心贴在沙面上,闭上眼睛,把最后一丝力量——不是年轮的力量,是她自己的生命力——往节点里送。
    力量很薄,像一层纱。
    可当那力量触到节点时,绿光突然亮了一下。沙层下传来细微的“嗡”声,是树脉在回应。绿光顺着她的掌心往上爬,绕着她的手腕转了一圈,又钻回沙里。
    节点稳定了。
    虽然只是暂时的,可至少,它没灭。阿禾他们的水源,还能再撑几天。
    叶蓁瘫倒在地,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她看着节点发出的微光,那光很弱,却足够照亮她的手——右手的指甲缝里还沾着沙粒和血,左臂的石化部位,在微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英雄?
    她笑了,笑声嘶哑,带着点自嘲。不过是在绝境里,借了点前人的法子,捡回一条命,还赔上了半条胳膊。
    就在这时,风从洞口吹进来,裹着一丝极轻的声音。
    那声音很弱,像被沙子磨过,又像隔着很远的距离,飘进她耳朵里时,已经快散了——
    “...姐...?”
    叶蓁的笑僵住了。
    她猛地转头,看向洞口。风还在吹,沙粒在洞口滚得细碎,什么都没有。可刚才那声“姐”,太熟悉了——像叶灵小时候,跟在她身后,奶声奶气地叫她。
    是幻觉吗?
    因为太累了,出现了幻听?
    她撑起身子,想往洞口爬,可刚动了一下,胸口的疼就让她倒抽一口冷气。第二道年轮的光更亮了,似乎又往心脏的方向爬了一点。
    洞口的风里,再也没有那个声音。
    只有节点的微光,在黑暗里轻轻晃着,像在无声地问:刚才那声,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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