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815章 碎骨测灵

    那道横扫全场的筑基期神识,像一把冰冷的铁刷子,带着毫不掩饰的傲慢与审视,在一众外门弟子的头皮上狠狠刮过。
    演武场上原本嘈杂的人声瞬间被压低了八度。
    林寒站在人群中,眼帘低垂。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神识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大概是半息的时间。
    仅仅是这半息,他丹田内的魔种便如临大敌般蜷缩起来,那股令人发狂的饥饿感被硬生生地压回了黑暗深处。
    他在赌。
    赌那个高高在上的筑基修士,分辨不出“食物”与“食客”的区别。
    既然赵无极已经被他连皮带骨吞了个干净,那股属于死人的气息早已成了他修为的一部分。
    只要他不主动暴露魔种的吞噬特性,在外人眼里,他就是一个气血稍微旺盛点的练气九层修士。
    神识移开了。
    那种被毒蛇盯住的窒息感随之消散。
    “呼……”
    身边的小胖子长出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滩烂泥一样差点滑到地上。他抹了一把额头上黄豆大的冷汗,牙齿还在打架:“那是……刑堂的‘血手人屠’吴长老……据说他最喜欢把犯人剥了皮做成灯笼……”
    林寒没理会他的科普,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看向前方。
    队伍的最前端,立着一根三人合抱粗的黑色石柱。
    石柱表面坑坑洼洼,暗红色的血渍早已渗入纹理,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气。
    这是“测灵柱”。
    血煞宗的规矩简单粗暴:想上擂台,先过测灵柱。
    不测资质,只测破坏力。
    打得亮三格符文算合格,打不亮?
    那就滚去当杂役,或者死在台下。
    “砰!”
    一声闷响。
    排在前面的一个壮汉怒吼着一拳轰在石柱上。
    石柱嗡鸣,亮起了四格符文。
    “练气七层,合格!下一个!”
    负责记录的黑袍执事面无表情地喊道。
    队伍蠕动得很慢。
    日头毒辣,晒得人头皮发麻。
    空气中弥漫着汗臭、脚臭和那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喂,死胖子。”
    一个阴测测的声音忽然在耳边炸响。
    小胖子浑身一颤,还没来得及回头,一只蒲扇般的大手就狠狠推在了他的肩膀上。
    “哎哟!”
    小胖子本来就腿软,被这一推直接滚了出去,像个肉球一样撞在旁边的兵器架上,哗啦啦倒了一地。
    “哈哈哈!哪来的肥猪,也想参加大比?”
    动手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光头大汉,赤裸的上半身纹着一条青色蜈蚣,随着肌肉的抖动,那蜈蚣仿佛活了过来,狰狞欲噬。
    他身后跟着几个流里流气的跟班,正肆无忌惮地哄笑。
    “滚一边去,别挡了牛爷的路。”
    光头大汉啐了一口浓痰,正好吐在小胖子刚买的新鞋上,随后大摇大摆地就要插队到林寒前面。
    周围的散修纷纷退避,眼神畏惧。
    “是‘青蜈’牛二!练气八层的狠人!”
    “这胖子倒霉了,惹谁不好惹这煞星……”
    小胖子顾不得擦鞋,连滚带爬地想要躲开,却发现那双大脚正要踩上自己的手背。
    就在这时。
    一只脚横插了进来。
    那是一只沾满灰尘的黑色布鞋,鞋底还带着早已干涸的暗红血迹。
    它不偏不倚,正好挡在了牛二落脚的地方。
    “嗯?”
    牛二动作一顿,顺着那只脚往上看。
    黑袍,瘦削,还有一双藏在兜帽阴影里、看不清情绪的眼睛。
    “小子,你也想找死?”
    牛二狞笑一声,脖子上的青筋暴起,那条青色蜈蚣显得更加狰狞,“这只肥猪是你的人?正好,爷最近缺个试拳的沙包,买一送一!”
    他根本没把这个瘦弱的黑袍人放在眼里。
    在外门,体型往往代表着力量。
    像林寒这种身板,他一只手能捏死三个。
    林寒没有说话。
    他只是微微侧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测灵柱。
    距离,十步。
    “让开。”
    林寒的声音很轻,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哈?”牛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夸张地掏了掏耳朵,“你说什么?让牛爷让……”
    话音未落。
    林寒动了。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花哨的起手式。
    他只是向前迈了一步,那只原本垂在身侧的手毫无征兆地探出,快得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扣住了牛二那粗壮的脖颈。
    “呃!”
    牛二的笑声戛然而止,就像一只被突然掐住脖子的公鸡。
    他惊恐地发现,这只看似苍白瘦弱的手,竟然蕴含着一股令他窒息的恐怖怪力!
    无论他如何催动灵力,如何挣扎,那只手都纹丝不动,反而越收越紧,指甲深深陷入了他的皮肉里。
    “我说。”
    林寒抬起头,兜帽下那双漆黑的眸子终于露了出来,里面没有丝毫温度,只有看死物般的漠然。
    “你挡路了。”
    下一瞬。
    林寒手臂发力,腰身一拧。
    “起!”
    在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中,体重超过两百斤的牛二竟然被林寒单手提离地面,像个破布娃娃一样在空中划过一道半圆。
    “去。”
    林寒松手。
    牛二庞大的身躯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带着凄厉的风声,笔直地撞向十步开外的那根黑色石柱!
    “不——!!”
    牛二在空中发出绝望的惨叫。
    “轰——!!”
    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震彻全场。
    血肉与坚石的碰撞。
    牛二整个人像是一张画片,死死地“贴”在了测灵柱上。
    骨骼碎裂的声音如同爆豆般密集响起,鲜血混合着内脏碎片,瞬间染红了黑色的石柱表面。
    “嗡——”
    测灵柱剧烈震颤,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低鸣。
    紧接着,石柱上的符文开始疯狂闪烁。
    一格,两格,三格……
    光芒一路飙升,势如破竹,瞬间冲破了练气期的极限,在第九格的位置猛地停顿了一下,然后——
    “咔嚓。”
    一声脆响。
    石柱顶端,竟然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全场死寂。
    就连那个负责记录的黑袍执事,手中的毛笔也“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墨汁溅了一鞋面。
    他呆呆地看着那个滑落在地、早已变成一滩烂泥的牛二,又看了看那根还在微微颤抖的石柱,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拿人当兵器?
    还差点把测灵柱给砸裂了?
    这他娘的是哪里冒出来的怪物?
    !
    林寒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迈过地上那滩血肉模糊的东西,走到呆若木鸡的执事面前。
    “林寒。”
    他指了指石柱上还在闪烁的符文,声音平静得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
    “合格了吗?”
    执事猛地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这个面容清秀、眼神却冷得吓人的少年,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合……合格!”
    执事手忙脚乱地捡起笔,在名册上重重地画了个圈,声音都有些变调:“甲等!上上签!下一个!”
    林寒接过那块象征着资格的血色木牌,转身走向擂台区。
    人群像潮水般向两旁退开,让出一条宽敞的大道。
    原本那些看向他的贪婪目光,此刻统统变成了敬畏与恐惧。
    这就是血煞宗的规矩。
    暴力,是唯一的通行证。
    小胖子从兵器架里爬出来,看着林寒的背影,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他咽了口唾沫,顾不得身上的疼痛,连滚带爬地追了上去。
    “爷!亲爷!等等我!”
    ……
    演武场的高台上。
    一张铺着虎皮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个身穿血红长袍的老者。
    他须发皆白,脸上布满了老人斑,但那双眼睛却如同鹰隼般锐利,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血光。
    正是之前放出神识的刑堂长老,吴道子。
    此刻,他的目光穿过层层人群,死死锁定在那个正走向休息区的黑袍少年身上。
    “有点意思。”
    吴道子枯瘦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刚才那一掷,没有动用半分灵力,纯粹是肉身力量。”
    站在他身旁的一个中年执事连忙躬身道:“长老,此人名叫林寒,刚报的名。看样子是个体修苗子,要不要属下去查查底细?”
    “不用查了。”
    吴道子眯起眼,舌尖舔过干裂的嘴唇,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
    “那种血腥味,藏不住的。”
    “那是吃过人的味道。”
    他从怀里摸出一枚暗红色的丹药,随手扔进嘴里嚼得嘎嘣作响。
    “赵无极那个废物死了就死了,但这小子身上……好像有点我也看不透的东西。”
    吴道子忽然抬起手,指了指林寒的背影。
    “给他安排个好位置。”
    中年执事一愣:“长老的意思是……”
    “第一轮,让他对上‘疯狗’李三。”
    中年执事脸色大变:“疯狗?那可是练气九层巅峰,而且练了《燃血功》,这……”
    “去办。”
    吴道子闭上眼,靠回椅背,声音慵懒却透着不可违抗的威严。
    “我想看看,这块石头,能不能把那条疯狗的牙给崩了。”
    “或者是……”
    “被狗咬碎。”
    ……
    休息区角落。
    林寒盘膝坐在一块冰冷的青石上,闭目养神。
    小胖子蹲在他旁边,正殷勤地给他扇着风,嘴里喋喋不休:“爷,您刚才太威风了!那牛二平日里欺男霸女,今儿个算是踢到铁板了!不过您这一手也太狠了,现在全场都在盯着咱们……”
    林寒没有睁眼。
    他在感知。
    刚才那一击,不仅是为了立威,更是为了宣泄。
    将牛二砸向石柱的瞬间,魔种悄无声息地运转了一瞬,从那飞溅的血肉中掠夺了一丝精气。
    虽然微不足道,但那种当众“进食”的快感,让他有些上瘾。
    “盯着就盯着吧。”
    林寒淡淡开口,声音里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冷意。
    “反正都是死人。”
    就在这时,那个之前负责登记的黑袍执事快步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块新的号牌,脸上挂着虚伪的笑。
    “林师弟,恭喜啊。”
    执事将号牌递给林寒,眼神闪烁,“上面有人赏识你,特意给你安排了个‘好’对手。第一轮,甲字三号台。”
    林寒睁开眼,接过号牌。
    木牌冰冷,上面用朱砂写着两个名字。
    林寒。
    对战。
    李三。
    看到“李三”这两个字,旁边的小胖子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整个人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完……完了……”
    小胖子哆嗦着嘴唇,声音里带着哭腔,“爷,咱们快跑吧……那是‘疯狗’李三啊!那是专门给内门清理垃圾的刽子手!据说他打擂台从来不留活口,最喜欢生撕活人……”
    林寒把玩着手中的号牌,指腹摩挲着那粗糙的木纹。
    疯狗?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让小胖子看不懂的笑容。
    “既然是狗。”
    林寒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目光投向不远处那座血迹斑斑的擂台。
    “那就打断腿,炖了吧。”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