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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5章 金簪 任我欺凌。

    安仲雍只觉着晴空一道?霹雳,正准地落在了他的头顶。
    谢清晏娓娓道?来的嗓音低哑缱绻,神情又这?般疏慵从容,就仿佛他说出口的二人的亲密无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安仲雍一时都恍惚了。
    莫非是他深居简出,听错了传闻,昔日被?圣旨赐婚给谢清晏的不?是戚家戚婉儿,而是她的姐姐、他的亲外甥女,戚白商?
    饱读圣贤书、恪守伦理纲常的安仲雍抱着这?最后一线希望,颤颤巍巍地看向了戚白商。
    然?而戚白商的惊愕不?比他轻上分毫:“你住口,胡说什么——”
    金簪珠花被?戚白商攥得?轻颤。
    威胁之意愈盛。
    可惜谢清晏不?以为意,他长睫低扫,冷哂着瞥过从她纤白细腻的指间探出的金簪。
    “这?支金簪,比起前些?日子?你在我榻上杀我用的那把匕首,未免弱了太多。”
    谢清晏翻腕,收剑入鞘。
    同时右手一抬,轻易捏住了戚白商攥着金簪的手腕。
    她一瞬有所意料,蓦然?松开了指尖,任金簪坠落在地。
    果不?其然?——
    谢清晏下一刻就握着她手腕,将她向他身前提拽起。
    戚白商半跌入他怀里,恼恨又生?惧地抬眼。
    而谢清晏似丝毫不?觉生?死之危擦肩。
    他低低瞥过地上的金簪:“像你这?般细弱,怎么够杀了我?”
    ……这?个疯子?。
    戚白商气得?咬牙,低头冷淡避过他眼神:“我若想,一根金针亦能杀你。”
    “是么。”谢清晏不?在意地俯低了身,清绝眉眼愈近她,“那为何当日任我欺凌,也没有让那一刀刺穿我心口?”
    戚白商惊厥仰脸:“你——!”
    “莫非,是舍不?得??”
    “……”
    戚白商咬得?贝齿欲碎。
    谢清晏……
    岂止是冷漠酷烈、修罗在世,他还践蔑礼法?、无耻之尤!
    否则他怎会当着安仲雍面说出这?样的话?!
    戚白商简直不?敢去看安仲雍此刻的神情。
    也不?待院中死寂僵持再生?变化,方才?那三名妇孺逃走的方向,兵戈甲胄交错声渐渐近了这?方院子?,直到一队官兵迈入院内。
    戚白商回过神,立刻向后退了步,拉开与谢清晏有些?太过狎近的距离。
    “……”
    谢清晏眼神微动?,敛于狐裘下的手似乎抬了下,又克制地落回。
    “谢公,逃走的三人我们都带回来了!”为首的正是方才?那两名官兵中的一人,“她们运气不?好,正好撞另一队兄弟手里了!”
    戚白商望过去。
    她的视线正巧对上了那个听命于安仲雍的婆子?,对方本没什么反应,一望见戚白商的脸,却是猛地一哆嗦,跟着眼圈竟也红了:“姑娘……”
    戚白商微怔——她并不?认识对方。
    “废什么话,走!”
    那队官兵不?客气地将那个一步三回头的婆子?连带着那对母子?推搡着,朝前院的方向去了。
    “谢公,那这?位……”官兵头子?示意向在他眼里也算“命大”没死的安仲雍。
    谢清晏似乎有些?倦了,他垂了睫羽:“一并带走吧。”
    “哎!”
    官兵松了口气,朝身后两人一歪头。
    那两个官兵立刻朝安仲雍走去。
    刚到安仲雍身旁的戚白商脸色微变:“舅父,你……”
    “白商,你先听我说。”
    安仲雍病弱而声轻,语气却少有地匆匆:“方才?那个婆子?是你母亲当年?的贴身丫鬟,十五年?前行宫大火案之前陪在你母亲身边的人里,也只有她还活着了。”
    “……”戚白商面色一白,蓦然?抬眸,“难道?她知道?——”
    然?而来不?及多问。
    安仲雍已经被?走上前来的两名官兵一左一右擒住:“走!”
    安仲雍咬牙回头:“安家之祸不?及奴仆,保下她!”
    戚白商眼圈微红,点?头。
    原本要?继续奉承谢清晏的官兵头子?顿了下:“谢公,这?个女子?莫非也是安家的……”
    谢清晏神情懒散地抬手,从颈前抹下一缕血痕。
    闻言他停顿了下,拈着指腹间的血,似笑?非笑?望向官兵头子?:“你想连她一起抓?”
    官兵头子?木愣愣地咂摸着意思:“额,要?她是的话,那应该抓、抓吗?”
    谢清晏低声笑?了,他声线愈发温柔,近清缓缱绻:“你碰她下…试试。”
    “——”
    官兵头子?对上了谢清晏那一瞬背光凝睨下来的眼。
    薄唇似笑?,却煞若修罗。
    他僵了两息,猛地哆嗦了下。
    “不?抓不?抓,绝对不?抓!我就算抓了我亲娘也绝不敢碰这?位姑娘啊!”
    “……”
    戚白商忍着焦急,望着舅父被?官兵带走,她回身就见那个官兵头子一副指天发誓的模样,对着谢清晏,更是一副比对着他亲爹还殷勤的嘴脸。
    “请问大人,你们是要?将安家罪籍之人带去前院按册籍清点?吗?”
    “啊?”官兵蒙了下,回头,“是,是,姑娘有何吩咐?”
    戚白商有些?不?习惯对方两副态度:“…我同你们一起。”
    “行啊,没问题!”
    官兵头子?一边偷眼看谢清晏反应,一边拍胸脯应承下来。
    戚白商实?在有些?不?放心,怕去前院的这?短短一路上,再有什么人对如今连反抗都要?被?问罪的安仲雍下黑手,那舅父就当真十死无生?了。
    想着,戚白商不?着痕迹地睖了谢清晏一眼。
    偏那人明明低侧首,却像是对她的眼神有什么额外觉察力似的,下一息就抬眸望了过来。
    玄色锦衣狐裘愈发衬得?那人神清骨秀,立于雪地间如瑶林琼树,惹人侧目。
    谢清晏薄唇微启。
    不?待他说第一个字。
    “那走吧。”
    戚白商直接转身,权当身后只有一团空气,径直朝安仲雍被?官兵们挟着离开的方向追去。
    “谢公,我也回去复命了?”官兵头子?还记着方才?那一眼,赔着笑?弯着腰问。
    谢清晏漫不?经心地应了声,黑漆漆的眸子?却始终凝眄着少女背影。
    直至它彻底消逝在他眼底。
    许久后,再无旁人的院子?里,冬风簌簌,将屋檐瓦砾与枝梢上的雪粒扑下来。
    独立于院中,谢清晏身上披着的狐裘尾摆也缓慢浮荡。
    地上白雪簌然?涌动?,如衬他在云隙,在天边。
    唯独不?在人间。
    直到一声像认命了的低叹后,那人折腰俯身,从身前的雪地里,拈起了一支金簪。
    “戚夭夭。”
    谢清晏颤了颤落上雪粒的长睫。
    薄唇低勾,他似是笑?了,声线却带着一点?隐忍到颤意的叹。
    “你不?该救我。…该让我死在那场冬雪里。”
    那样,
    你今后就不?会被?我这?只恶鬼缠上、再不?得?清白。
    -
    安仲雍冒险去寻来的那个曾在安望舒身边侍候过的阿婆,被?戚白商请戚世隐注意一二,额外留心了她被?羁押后的去处。
    只可惜安府众人,无论?罪籍奴籍都要?按着册籍一一核查,须得?暂时收押留待处置,不?能立刻让戚白商将人带走。
    不?过戚世隐也答应了戚白商,安仲雍那儿他会尽心关?照,等这?边案子?一结,便设法?为她带这?位阿婆回府。
    有兄长一诺,戚白商总算安心了许多。
    冬月初,听闻三皇子?谢明为了祖父一家,在圣上书房外跪了一夜,惹得?龙岩震怒,终于求得?圣恩开赦——
    容安家男丁流放之日推到年?后。
    得?到消息,戚白商也有些?心情复杂。
    她既是松了口气,接下来数九寒冬,若此时流放离京,路上二舅父的身子?绝撑不?住。又有些?意外,那位朝野皆知行事素来张扬狂悖的三殿下,如今竟一反常态,能为了祖父一家做出这?等引火上身之事……
    也叫戚白商稍淡了些?对那日行宫里他阴谋算计的鄙夷,高看他一眼了。
    只是朝中人尽皆知,经此一事,储位之争再与三皇子?无关?了。
    而戚家,如今却是喜忧参半。
    喜的是戚世隐在安家大案中居功甚伟,二殿下乃至宋家将来也会念他从龙之功,朝中一反之前轻鄙,对他是交口称赞,平步青云指日可待。
    忧的,则是戚妍容了。
    “好好的姑娘家,胆大包天,不?但妄图卷入党争,还敢做出这?等构陷兄姊、祸及家门、不?忠不?孝不?知廉耻的错事!”
    戚白商刚踏入观澜苑里,那座五开间硬山正房对着的廊下,就听敞开的明堂内,戚嘉学一声怒意难遏的断然?厉喝。
    连翘吓得?哆嗦了下。
    而戚白商一缓,轻眨了眨眼。
    兴许是入京后听了太多训斥,若非这?会她人还没完全到堂前,都要?以为戚嘉学这?句是骂她来的。
    “公爷,大姑娘来了。”
    门外小厮一见了戚白商,像是早有准备似的,立刻扭头进门通禀。
    跟在他身后,戚白商缓步进到堂内。
    堂下跪坐在地的正是戚妍容,那日牵涉行宫纵火案,收押了多日,如今应当是刚放归府中,衣衫狼狈,发丝凌乱,还沾着草屑。
    一个月未见,她神情间已尽是麻木冷殆,没了半点?昔日的骄矜灵动?。
    她身旁,二房叔母正泪水涟涟地抱着自家女儿,跟着低头听训。
    而堂上,居中主位的自然?是戚嘉学,大夫人宋氏冷绷着脸儿,捏着手绢坐在左侧。二房那位戚白商都很少见到的叔父戚嘉志,正面色青白,半低着头不?安地虚坐在右侧椅中。
    兄长与婉儿都不?在。
    戚白商扫罢众人时,也缓步行至堂下,她朝主位上屈膝,垂眸行礼:“白商见过父亲,夫人,叔父,叔母,妍容妹妹。”
    “……”
    地上木头似的戚妍容听到她的声音,终于抬起头,怨恨地瞪向她。
    戚白商像毫无察觉。
    走完了过场,她本直起身,就准备到一旁做她的陪衬去了,然?而还未退出去一步,就听堂上戚嘉学有些?迟疑地开了口。
    “白商,你……”
    这?个称呼先叫戚白商眼皮轻跳了下。
    入京以来,戚嘉学,她的父亲,可从未如此语气地这?样称呼过她。
    何况换了往日,父女避不?得?相见,戚嘉学不?是冷淡嫌恶地瞥她一眼,便是当她作空气,今日这?是怎么了?
    戚白商察觉今日有什么不?对,微微抬眸,对上了堂中:“父亲唤女儿来,可有什么事?”
    “我刚回京复命,就听说你,你上月在行宫,险些?叫陛下伤着了?”
    戚嘉学不?知缘何神色复杂,身体更是前倾。
    他的目光带着一种戚白商看不?懂的意味,在她面上打量:“当真是陛下动?手,可曾、可曾伤着你了?”
    戚白商眼波微动?。
    自从她入京后,一路走来也算险象环生?,受伤遇险难计其数,她的这?位父亲何时当真关?心过她了?
    不?过离京一趟,戚嘉学竟像变了个人。
    莫非,赴了一趟宁东,替陛下查个海运,还落水生?病,把脑子?弄坏了?
    薄凉情绪抹过明净眼眸,戚白商暂想不?透,也未再多思。
    “回父亲,白商无碍,请……”
    话还没说完。
    大夫人忽遮过了她的话音:“夫君,我早说过了,那日陛下未曾对白商当真为难,不?过是一时情急失态,叫京中传闻闹得?凶了些?。”
    “当真?”
    戚嘉学望着戚白商的神色又有些?生?疑地冷下来。
    戚白商还未开口。
    “夫人这?话说得?也太偏颇了些?!”连翘急得?未按捺住,上前一步,匆匆朝戚嘉学行了礼,“公爷明鉴,那日陛下手中的刀差一点?就要?砍到姑娘身上了!”
    “大胆婢子?!这?里何时有你说话的份?!”
    宋氏竟是急怒,扭头就唤人将连翘拖下去。
    戚白商抬手,要?将连翘拉到身后。
    只是不?用她护,戚嘉学先重?重?哼了声:“这?家主之位,我是不?是也该让给夫人了?”
    “公爷,我……”
    宋氏脸色顿变,连忙低了头,讪讪道?:“我只是一时情急……”
    “若夫人所言句句属实?,毫无隐瞒,又情急什么?”
    宋氏神色顿时更加难看。
    带着一种似恼恨又生?惧的眼神,她看向了堂下戚白商主仆二人。
    “那个婢女,不?必怕,上前说明当日之事。”戚嘉学冷声,从宋氏那儿收回目光,“不?得?隐瞒、更不?得?矫言伪饰,懂吗!”
    连翘立刻伏身:“公爷明察,当日之事,朝中不?知道?有多少官眷亲眼所见呢,婢子?要?是有一字虚言,天打雷劈!”
    发了毒誓,连翘立刻将当日之事道?来,她本就话多善辩,声情并茂,活像个街边的说书人,倒是说着说着还真情实?感地带上泪了。
    “……要?不?是谢公那日挺身相救,我家姑娘,我家姑娘定是要?被?陛下一刀砍了!真那样,公爷您回京可就只能见到我家姑娘的尸骨了!”
    “他竟当真——”
    戚嘉学神色不?知缘何惊厥,眉头深锁,神情几次变幻后,慢慢停在一种近乎阴鹜的沉色上。
    只是那分阴鹜,并非朝堂下,而是朝大夫人宋氏去的。
    宋氏似是察觉,低着头,攥着手绢的指尖止不?住地颤,却不?肯抬头与戚嘉学对视。
    “好,好啊。”
    戚嘉学似是明白了什么,眼眶沉怒得?透红,他深吸了口气,缓缓吐出,又靠入椅子?内,合了合眼。
    半晌,他终于睁开布着血丝的眼,目光复杂地望着戚白商:“白商,来,你……”
    不?等戚嘉学说完。
    堂外,忽又响起声痛呼:“我的妍容啊,你受苦了哇……”
    “老夫人,您小心些?!”
    “老夫人——”
    嬷嬷与丫鬟的声音追在个头发白花花却颇有些?健步如飞气势的老太太身后,几息间就进了堂中。
    “母亲,”戚嘉学不?得?不?停了话,皱眉起身,“您为何来了?”
    说着,他不?悦扫向右侧的戚嘉志。
    戚嘉志缩了下肩,忙避开去。
    “祖母…!”始终麻木的戚妍容像是找了靠山,眼泪顿时落下来。
    “哎哟,我的妍容受苦了,受苦了啊……”
    “……”
    堂下一时乱作了团。
    戚嘉学拧着眉,对连翘道?:“扶上你家姑娘,到一旁坐着休息。”
    “是,公爷。”
    连翘连忙起身,护着戚白商退到最右侧。
    戚白商捡了个离着最远的位置,在这?场纷乱的大戏前坐下了。
    “姑娘,这?什么情况啊?”连翘压着声,趁转身给戚白商斟茶的工夫,小声问道?。
    “戚妍容犯了大错,二房知躲不?过,将老夫人请出来作挡箭牌。”
    戚白商拿起茶盏,先观汤色,再嗅味,最后才?浅浅啜了口。
    “老夫人只这?一个亲孙女,向来当心肝护着。”
    每次都是这?么闹一闹,老夫人虽不?是戚嘉学的生?母,但早扶了正,如今再拿孝道?将戚嘉学压一压,也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如此戏份,在庆国公府隔三差五都要?上演,并不?新鲜,戚白商也早看倦了。
    今日唯独不?同么……
    她这?个向来背最大锅的,怎么还单独被?戚嘉学摘出来了?
    戚白商拿着茶盏的手指微微停顿,如有所思。
    “哎呀我不?是问这?个,我是说公爷对您的态度啊,比起离京去宁东前,今日简直是天大的差别嘛,”连翘胡思乱想着,“难道?,是家里给您定了门好亲事?”
    “……”
    戚白商险些?呛了下,有些?无奈地瞥她。
    和连翘这?一番插科打诨下,堂中的官司也总算有了分明迹象。
    只是与以往不?同,今日,戚嘉学的情绪似乎格外暴躁,不?近人情。
    甚至有些?像,迁怒?
    戚白商无声望着。
    “——母亲不?必多言!”
    说不?过那哭作一团的祖孙母女三人,戚嘉学怒极甩袖:“戚妍容敢暗通安家,合谋来害无尘与白商!真叫她得?逞,那是要?毁了我戚府满门!如今她一人失了清白名声也是她咎由自取!必须给宋家、给上京的悠悠众口一个交代——此事绝不?是她跪两日祠堂便能平息的!”
    “那你要?如何?”老夫人气得?脸皮哆嗦,“难不?成,难不?成你还要?将她嫁给三殿下,做个见不?得?人的妾室?”
    戚妍容闻言哭道?:“祖母,我不?要?嫁三皇子?,他母妃都要?进冷宫了——”
    “住口!”
    戚嘉学气急败坏地转过身,扬手要?抽。
    老夫人慌忙将人护住,又惧又怒:“怎么,你现在是连我这?个母亲都不?放在眼里了?”
    “……”
    戚嘉学深吸气,慢慢攥住了手,放下去。
    他眼底冷光频现:“母亲,我知您向来偏宠二弟一家,但此事,我请您想清楚了——您先是庆国公府如今的老祖宗,后才?是他的母亲、戚妍容的祖母!”
    老夫人面色惊变:“你……”
    “若是庆国公府的门楣倒了,你护得?住她?”
    戚嘉学的手指向戚妍容,又指向他身后闷不?做声的二弟,“还是护得?住他?还是护得?住您自己老祖宗的位置啊?!”
    “……”
    在戚嘉学近乎沉冷的眼神下,老夫人终于察觉不?妙了。
    她慢慢从戚妍容那儿拽出来自己的衣袖,稍稍正了衣冠,起身来:“你莫唬我,当真有,有那么严重?吗?”
    戚嘉学冷声:“您以为,戚家如今既无军功,又无党羽,在朝中、在上京,却撑得?住国公爵位府邸,靠的是什么?”
    老夫人神色微露迟疑。
    戚嘉学俯身,将老夫人拉起,带到主位,又扶压着她的胳膊一点?点?坐了下去。
    “靠的是二殿下背后的宋家,是和镇国公谢清晏的姻亲!”
    戚嘉学背对众人,声色疾厉。
    “而您的孙女,她差点?一手毁了这?两幢根基!她是为了一己之私,竟不?惜要?拉我戚家满门下狱!!”
    老夫人面色煞白,不?知是被?戚嘉学的人还是话给吓得?。
    正在堂中死寂里。
    外面,忽有小厮快步匆忙来:“公爷,镇、镇国公亲自来了!”
    “——?!”
    满堂众人惊回头。
    这?才?刚说到,怎么就来了?
    戚嘉学连忙回身,要?下堂迎出去:“为何事来的?”
    “似乎是为了三日后在长公主府办的烧尾宴,谢公亲自来送请帖的。”
    小厮回头看了眼,忙拦住向外的戚嘉学:“公爷,人已经到外面了。”
    坐在角落里的戚白商回过神来,细眉微抬,手中拿着的茶碗轻不?可察地颤了下。
    她慢慢咽下口中的清茶,望向堂外。
    檐外,雪晴云淡,天地旷白间,一位披着玄色织金锦松鹤纹狐裘的青年?玉簪束冠,缓带轻裘,行过廊间,停于堂外。
    那人眉眼温润,端方雅正,朝迎出去的戚嘉学等人持了礼。
    戚白商隔堂听着,确是来送烧尾宴的请帖。
    她略微松了口气。
    “连翘,我们先回院里吧。”戚白商放下茶盏,无声起身。
    连翘迟疑了下:“那我去禀公爷一声。”
    “嗯。”
    只可惜,连翘刚走出去两步,戚嘉学竟已是笑?声和乐地将人请入了堂内。
    迎面撞上连翘,戚嘉学神色一顿。
    连翘迟疑作礼:“公爷,我家姑娘身子?不?适,可否先回去休憩?”
    戚嘉学略作犹豫,点?头应了。
    戚白商向外走,怎么也须行过谢清晏面前。
    今日是当着全家的面,她再多龃龉,也得?当作全无前嫌——外人眼中,她与谢清晏该是完完全全地不?熟。
    譬如谢清晏从进来至今,端是清疏有礼,一眼都不?曾往她这?儿落过。
    这?般拿捏着分寸,戚白商上前:“见过谢公。父亲,那我先回房了。”
    她直起膝,刚要?绕过众人去。
    却在行过谢清晏身旁的刹那,听得?那人兀地起了清朗和润的声色。
    “戚姑娘,稍等。”
    “——”
    众人一怔。
    而戚白商的脚步惊在原地,她低垂着眸,压着心口栗然?。
    过了两息,她才?慢慢回身:“不?知谢公有何吩咐?”
    “前些?日子?,我拾到了件物什。”
    谢清晏缓抬了袖,修长如玉的指骨从锦衣狐裘下探出。
    于他掌间,正托着只黑檀木描金漆盒。
    谢清晏垂眸将它打开了。
    戚白商眼睫一颤,对上谢清晏漆眸幽深,又似含笑?温润的神色。
    “戚姑娘,这?支金簪,是你落下的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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