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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8章 临危 温柔与疯戾。(二更)……

    一个时辰前。
    上?京,京兆府。
    “戚大人,此事绝非本官不?肯通融,而是于例不?合啊……”
    时任京兆尹名为元启胜,在朝中是个两不?相帮的油滑孤臣,此时正?捺着他那两撇小?胡子,做出一副为难模样。
    “有何不?合?”戚世隐眉峰冷冽,“元大人既司京兆府,京乃上?京、兆乃畿辅,护国寺便在此列,为何不?可调兵?”
    元启胜叹道:“哎呀,话虽如此,可这护国寺乃先皇敕封,宗室重地,那又另当别论了不?是?何况如今正?值重阳临近,护国寺边禁三十里,平民莫许入内——只凭戚大人一句‘有贼寇追袭持有蕲州账册之?人’而入,万一出了差错,冲撞了贵人……”
    “若当真如此,我来担责。”戚世隐声沉了几分。
    元启胜不?满道:“我自知戚大人身居高门,不?惧朝中贵人权势,但我与戚大人可不?同。何况蕲州赈灾银案,圣言未断,朝中也尚无定论,这本账册究竟是真是假尚未可知,戚大人何必冒着开罪半朝同僚的风险——”
    戚世隐再听不?下去,怒声道:“便是账册不?知真假,我戚家女?眷生死?系于此事难道也能是假吗?!”
    “那自是……噗!”
    元启胜刚含进?嘴里的茶水喷了出来。
    他瞪大了眼,顾不?得官服狼藉,一边胡乱抹去一边抬头惊声:“什么?戚戚戚家女?眷?!贵府二姑娘、与谢侯颇有渊源那位戚婉儿姑娘——难不?成?也在其中??”
    戚世隐眼底生寒:“戚府自当家主?母,至三位舍妹,皆是今日入寺。”
    “——治安官!治安官呢!?”
    京兆尹急急忙忙下了堂,掇起戚世隐的袍袖,就?跑着将人往外拉:“戚大人当真是!您早说啊!令妹千金玉体,万一受了歹人惊吓,谢侯与长?公主?府若怪罪下来,我如何担当得起?!”
    治安官匆忙入堂:“大人?您寻我?”
    “快!调城门校尉,速、速赴护国寺!”
    京兆尹急声喘息——
    “不?得耽搁!!”
    -
    一个时辰后,护国寺,香客庐舍。
    “大夫人,再耽搁下去,今日戚家女?眷性命,怕是要尽付于此了。”
    “妖言惑众!”
    屏风后,宋氏怒目瞪向戚白商,“此处乃是护国寺,先皇敕封之?地,今日更?是长?公主?看在婉儿的面子上?施恩特准,上?京皆知我戚家今日来此上?香祈福,怎可能有宵小?胆敢来犯?”
    戚白商清泠垂眸:“夫人,事关生死?,我无须说谎。”
    宋氏打?量着戚白商与往常无异的神?态,几息后,她不?以为然地冷笑了声:“谁知你?心中包藏什么祸水?兴许是嫉妒婉儿得了未来镇国公的青睐,故意使坏,想要搅了长?公主?的恩赐……”
    “母亲。”
    站在宋氏身侧,戚婉儿轻声劝住,但她也面露几分不?能置信的迟疑,跟着转向戚白商:“阿姐,当真有歹人潜入寺内?”
    “我会诓骗你?么。”戚白商望她。
    戚婉儿蹙眉,看向宋氏:“母亲,我相信阿姊。”
    “你?……”
    宋氏冷脸起身:“好,我是教不?听你?了。我要去你?祖母那儿问安,戚妍容已过去了,你?难道不?去?”
    戚婉儿为难间,宋氏已气得甩手而去。
    戚婉儿要拦,戚白商却拉住了她,微微摇头:“婉儿,今日之?事,危在你?我,并非夫人。她离开此地,对你?与她都非坏事。”
    戚婉儿脸色微变:“难道…又是征阳公主??”
    戚白商默然未语。
    虽不?是征阳,却是征阳背后的安家。她很难担保安家为了笼络谢清晏作乘龙快婿,是否会一不?做二不?休,“顺手”将戚婉儿这个对征阳公主?最大的威胁一并除去。
    谨慎起见,戚白商没有宽慰她:“无论如何,你?须小?心。”
    “姑娘,”紫苏快步从门旁回来,将手中印信交给戚白商,“随行家丁与从侍已尽数集合,就?在门外了。”
    戚白商接过:“让他们撤入庐舍。按之?前安排,在房内四周做好布置。”
    戚婉儿身旁的丫鬟云雀脸色一变:“那怎么行啊大姑娘,家丁皆为粗鄙外男,庐舍内尽是女?眷,我家姑娘与您更?是尚未出阁——”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戚白商罕有地出言打?断。而她身旁,紫苏早已在她下令后便转身去布置了。
    “……”
    戚白商也去陪同布置。
    等到?关好了那扇窗,她面色苍白地回来,正?见戚婉儿低头,还?怔然望着她放在一旁的那个小?物件:“长?兄竟将府里的世子印信也交给阿姐了。”
    戚白商拿起印信,攥紧——
    想着后山亭下的那道身影,戚白商脸色苍白而眼底抑着薄恨,她轻声道:“别怕,兄长?会来、谢清晏亦然。只恐迟些。”
    戚婉儿闻声惊抬头:“谢侯爷?”
    “今日之?事,你?定要父亲、兄长与谢清晏追究幕后之?人,连根拔起、绝不?姑息。”
    “阿姐……”
    戚婉儿像是叫这样冷厉的戚白商吓住了,有些失神?。
    “婉儿,今日若我不?幸罹难……”
    戚婉儿闻声一惊:“阿姐你?胡说什么!”
    “你?务必将这枚印信与此物交还?兄长?。”
    戚白商充耳不?闻,拉起戚婉儿的手,将印信与一旁缝入账册的斗篷交给她,“另外……还?有一件不?情之?请。”
    戚婉儿终于觉出情势危急的程度,一面红了眼眶,一面颤声:“阿姐你?讲。”
    “我留在府里与衢州庄子的一应财物,皆留给你?,只是长?公主?送你?的这枚镯子……它与我生母有几分渊源,若今日出事,能否让它随我下——”
    葬字未出。
    门外,兵戈杀伐之?声骤起。
    原本被带入房内还?不?以为意的一众家丁与从侍登时变了脸色,一时乱做一团。
    戚白商眸色顿凉:“拦住屋外贼人!”
    见众人乱像难定,她拎起裙摆,疾步过去,推开了阻拦的老妇、几步踩上?佛前供奉桌案,扬声清喝:“长?公子同京兆尹已带兵赶来!只须坚持盏茶,援兵必至!”
    “今日斩匪护主?者,必有重赏!”
    “……”
    在戚白商的“援兵”安抚下,原本散乱的家丁们终于定下心来。
    只是战力悬殊,也只能维系一时。
    戚白商匆匆提裙下了桌,就?见惊慌的戚婉儿与云雀扑过来。
    “阿姐,兄长?当真很快便到?吗?”
    “…自然,”戚白商眼睫微颤,她唇角含笑,轻理过婉儿散乱的鬓发,“阿姐什么时候骗过你??”
    “……”
    庐舍外,喊打?喊杀之?声四起。
    紫苏护在戚白商等人身畔,蹙眉低声:“姑娘,长?公子恐怕——”
    “我知。”
    戚白商轻声打?断。
    不?只是缓兵之?计、定军心之?策。
    她更?是在赌——
    赌谢清晏亲身来此,便是对婉儿尚有一分怜惜、绝不?会弃婉儿性命不?顾。
    两人话间。
    庐舍门窗单薄,本便扛不?住什么刀枪,即便提前准备而抵住了桌几长?案,也不?消片刻便如褴褛——
    一道断雪似的寒芒劈下,终于击碎了一扇木窗。
    窗内离着最近的家丁痛叫了声,捂着肚子便弓腰下去,鲜血瞬间从他指缝涌出。
    “啊啊啊……!”
    屋内不?知哪个丫鬟尖声惊叫。
    咔嚓。
    又是接连两刀,彻底劈开了那扇裂窗,为首之?人横刀拦住屋内从身前劈下的刀刃,恶声恶气地四下一扫:“杀进?去!”
    破漏的窗斜支着,乌云欲摧。
    秋风挟着如针雨丝扑入窗内,凉意入骨般地煞人。
    来者狠辣,刀刀奔着见血要命,家丁与从侍们被逼到?极处,只能拼死?反抗。
    只是一处失守便迅速蔓延——
    不?过数十息后,门窗尽破,十几名黑巾遮面的外敌提着阴天都不?失寒芒的刀刃,负着摧顶乌云跳入窗内。
    “哪个是目标?”厮杀中,为首来人望着被护在最里头惊慌的女?眷们,低声扫视。
    旁边矮个分神?哑声:“丑的!”
    “哪有丑的?”
    “你?瞎吗!”鸭嗓杀手顿了几息,望着女?眷中戴着云纱容色绝艳的一位愣了下,险些被劈一刀,慌忙躲开:“草,还?真没有。”
    “……找错屋了?”
    “不?能吧?”
    “——你?们两个愣种!”
    后面一个身形威猛些的进?来,惊怒两脚连踹两人,声色凶恶:“给老子全杀了!一个不?留!”
    一声令下,顿时激起满屋尖叫。
    家丁与从侍们忙中生乱,即便有人数优势,还?是被撕开了一角。
    “刀上?有毒…!”为首杀手嘶声,“速战速决!”
    “是!!”
    两条漏网之?鱼——恰也是方才被踹出来的两个“愣种”,径直扑向了被护在后方的女?眷。
    “你?左我右!”
    鸭嗓怪笑一声,直扑丫鬟中间覆着云纱的戚白商:“大美人,我——草!”
    尖叫散开的丫鬟间,一只被戚白商藏在身后的香炉迎面砸来,狠狠磕在了鸭嗓杀手的脑袋上?。
    香灰淋了他一头,呛得他睁不?开眼。
    “你?敢阴老子…!”
    鸭嗓杀手眯着看不?清的眼发狠袭上?,一刀横劈,戚白商正?要后躲——
    “铿。”
    一声金属交鸣。
    戚白商身前多了道丫鬟身影,拎刀挡下了这一刀,提刀的手却青筋绽起——是个男子的手。
    “戚姑娘,快走!”
    熟悉的少年声音从背对她的“丫鬟”口中传来,叫戚白商一怔。
    是那个来报信的少年。
    他竟…这样混入了戚家队伍里。
    不?过这会不?是多想的时候。
    “多谢。”戚白商收起手中没来得及洒出的药罐,转身便朝婉儿那边跑去。
    ——即便家丁从侍有刀上?喂了她给的毒作辅,却还?是不?能力敌,眼看又漏下一人,正?朝戚婉儿方向奔袭去。
    紫苏招架最初那个便已捉襟见肘,此时根本救护不?得。
    “小?心!”戚白商提醒搀扶云雀的戚婉儿,手中药罐也再顾不?得准头,一股脑砸向那人。
    原本直扑戚婉儿的来人警觉急转,矮身躲过了戚白商丢来的药罐,最后一枚被他凌空劈开——
    “砰!”
    灰白色粉末四散。
    那人初嗅到?便是一惊,老道地拂袖扇开并闪身后退,等停住身,他冷笑了声:“好歹毒的小?姑娘,他们刀上?喂的毒也是你?做的好事吧?”
    戚白商扶案停住,离着婉儿丈远。
    她轻缓住息,手藏在后腰:“你?的目标是我,不?是她。”
    “是么?”
    那人听劝地朝戚白商踏出:“戚家高门贵女?,能有你?这般江湖手段…………你?当我傻子不?成??!”
    话音一落,对方竟是在空中猛地扭身。
    雪白刀刃掉向直刺戚婉儿。
    “婉儿!”戚白商惊了声,她想都没想,凌空扑拦上?去。
    万幸,来得及。
    白刃当胸将至。
    戚白商咬牙而不?闭目,她死?死?盯住了那人阴鹜眼底迸出的残忍之?色。
    母亲,对不?起。
    你?的仇我不?能亲手替你?……
    “——”
    下一刻。
    戚白商眼前忽被一片卷云暗纹的金丝白袍拦住了。
    像是乌云骤散,暴雨初霁。
    “铿!!”
    相撞的刀锋发出刺耳锐鸣——
    身前那人握住了她腰身,将跌下的薄影抵在身前。
    二人身侧,那人横刀卸开了格挡余势,刀风在他修长?如玉的指掌间转圜半圈,凌空拦下的白刃削断了戚白商一缕青丝,跟着在半空中挑起了一线细长?、如碎花又如雨涟的“水滴”圆弧。
    哗啦。
    水滴声砸落,血色漫染灰尘地面。
    惊怔的戚白商瞳孔轻缩——
    覆过身前这道离她极近的身影,那雪后青松气息都如凛冽杀意一般,不?容抗拒地扑入她鼻息,侵占了她全部?嗅觉。
    “扑通。”
    她听见眼前那片凌霜盛雪的白袍身后,什么重物如麻袋死?物砸落在地。
    几息后,潺潺的血淌成?长?河,沾湿她半跪而垂地的衣裙。
    “你?……”
    戚白商轻颤了下,在来人怀里抬眸。
    她看清了那张清隽如玉的面庞,薄垂下的眼尾如一柄锋锐而剧毒的刃,衬着他眼底漆色,叫人骨寒。
    白玉似的眼尾落着一滴血渍,更?犹如恶煞修罗朱笔点画下的阎王册。
    戚白商恍然回神?,切齿而栗然——
    “谢、清、晏。”
    “……戚姑娘。”
    那人似乎直至此刻方回神?,他漫掀回长?睫,眼底乌冷玄色,顷刻便叫烛火点化而洇开了似的,容颜温润如玉。
    他望向她,正?欲开口,却是在触及她眼眸时兀地一停。
    眼底墨色里烛火摇曳了下。
    长?眸轻狭起,那人低声似温柔:“你?恨我?”
    戚白商只觉躺在这人怀里比杀意凌身都可怖,生死?之?关后的恐惧里,她咬牙,攥住了谢清晏的袍襟:“谢侯以我性命为饵、玩弄于鼓掌,我不?该恨你?么。”
    “…………”
    “侯爷!身后!”
    戚白商没能听清谢清晏的答案,一声惊醒压过了他的声线。
    她下意识抬眼,视线越过谢清晏肩侧。
    一个冲杀进?来满脸是血的杀手正?不?要命地扑上?来,刀锋狠狠劈向两人。
    戚白商心口兀紧。
    就?在这一刹那,她余光瞥见,谢清晏攥着刀柄的指骨轻抬起,却又握停。
    最终刀身一寸未挪。
    而谢清晏忽侧了侧身——
    雪袍遮覆过了她眼前狰狞的杀手面孔。
    “簌。”
    刀锋裂帛,又撕开了雪袍之?下血肉。
    覆着她后腰的指骨克制地一颤。
    谢清晏被迫压低下半截腰身,如玉山倾颓,几乎将她圈压在地面。
    “——”
    他灼烫的血溅落在戚白商脸上?,血腥气一下冲散了雪后青松冷息。
    戚白商心猛地抽停。
    他明明能躲开、为何竟不?拦不?避……
    “这样,”
    那人低声沙哑,沉抑着笑,缓抬眸——
    “可让你?解恨了?”
    “……”戚白商颤栗着回过头,望进?了谢清晏眼底。
    那一瞬四目交错。
    戚白商第一次,窥见了谢清晏眼底撕破温柔的疯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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