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97 章 第 97 章 少年夫妻(三)

    第97章第97章少年夫妻(三)
    方梦白一愣,手里的碟子掉在地上,摔了个稀巴烂。
    人果然是需要外部刺激的。
    她都已经穿越了,再坚持以前的那一套也没多大意义。
    最主要的是阿白。
    她再也不会遇到比阿白更好的人了。
    时至今日,她还记得方梦白不断变幻的神色。
    少年一怔,像是在做梦。
    隔了好一会儿,才动了动嘴皮问:“当真。”
    她用力点头:“包真的!”
    方梦白愣了半天,第一反应竟然是蹲下身去收拾地上的碎瓷片,“那自然是极好的……”
    他精神恍惚地碎碎念着,指尖被碎瓷片划伤了也浑然不觉。
    阿风:……不至于吧?
    “阿白!”她赶紧去牵他的手,要给他处理伤口。
    方梦白任由她牵着,瞧了她一眼又一眼,仿佛在看什么稀罕景。
    又伸手摸了她一下。
    掐了自己一把。
    “嘶——”这一下可不含糊,方梦白给自己掐得倒吸了口凉气,却呆呆地笑开了,“阿风?”
    他好像还不敢相信,呼唤她的名字。
    阿风:“……你傻了?”
    虽然腹诽“不至如此”,可瞧见有人这么在乎自己,她心里说不美滋滋那是假的。
    方梦白又伸手摸了她一下,苦笑说:“就老觉得不真切……像在做梦。”
    阿风想了想,红着脸,期期艾艾地将自己脸凑近点,“那现在呢……”
    方梦白摸着她的脸,眼神慢慢就变了。
    他眼睫动了动,目不转睛瞧着她丰润的唇瓣,脸也泛起红晕,呼吸也放缓了,嗓音低哑,像羽毛一样搔着她的耳朵:“阿风……”
    阿风也瞧着他弧形优美薄唇,瞧得心里痒痒的。
    突然,屋里传来一股焦味儿。
    两个人蓦然回神。
    阿风跳起来:“锅!”
    方梦白赶紧站起身,去厨房救场,起身时,脚步虚浮,一个没留神,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阿风又赶紧回身去拉他。
    他瞧着文弱,身子却很高大。她非但没拉住,两个人还摔成了一团,都摔了个灰头土脸。
    灶台上的锅还在烧。
    两个人四目相撞,却不约而同一齐地傻笑开了。
    这是阿风第一次瞧见方梦白这么高兴。
    席间,两个人拿出酒来庆祝。
    二人一口气吃了很多酒,最后方梦白吃醉了,红着脸抱着她不撒手,絮絮叨叨地跟她说了好多他婚后的计划。高兴得眉飞色舞。
    眼见他连计划几年要娃都竹筒倒豆子说出来了。
    阿风目瞪口呆:“停一停,停一停,你这算不算图谋已久?”
    方梦白腼腆一笑,捏住她指尖。
    她摸着他两条俊秀的长眉,心里甜蜜得几乎快要炸开了。
    昏礼,阿风跟方梦白本打算一!
    切从简,低调着来的。
    没曾想,槐柳村众人太热情,赵婶子非说他们小夫妻不懂事,人生大事哪能含糊。
    在众人帮助之下,成亲那天,村里摆了好几方酒席,槐柳村的就不必说了,乃至隔壁几个村的孩子家长都来了。
    喜宴热热闹闹办了三天。
    不过洞房当晚,出了点岔子,她太紧张了,实在不好意思,过不去这个坎。
    方梦白也没勉强她。
    “能娶到阿风已是我三生之幸了。”
    方梦白清俊的脸红彤彤的,显得尤为满足,一点也没介意这个。
    帮她打了水卸了妆,两个人洗漱干净,他就老老实实躺到她身边,合衣沉沉睡去。
    哪怕后面再想,甚至阿风撞见过好几次他偷偷在洗澡的时候忙活,他也没主动提出过一句要。
    成亲之后,方梦白跟村学告了几天假,带着她去“度蜜月”。这是阿风说过的,他记在了心里。
    夫妻俩钱不多,也不便去太远的地方,打算去临近的州府。
    哪知道,就这一趟蜜月出了意外。
    这条路应该很安全,否则方梦白也不敢带她走。
    在临近州府游山玩水,踏遍名胜古迹,痛痛快快玩了三天之后。方梦白带着她往回赶。
    路上遇到了山匪。
    几十个山匪将他们团团围住,方梦白立刻将她挡在了身后。
    他紧张得语气都有些发干,仍强作镇定与那些山匪们交涉。
    “小弟银钱都已在此处,未敢有任何隐瞒,还望诸位大哥大爷们开开恩,饶小弟与内子一条生路……”
    阿风紧张得心差点都跳出喉口了。
    可她不敢说话,更不敢动。她僵硬地瞧着劫匪手上那明晃晃的大刀,只怕一点动静都会打破这岌岌可危的平衡。
    方梦白额头滴下汗来,分明自己也紧张得头晕目眩,口干舌燥,文弱的背影仍像一座高山一般挡在她的身前。
    终于,那些劫匪发话了。
    “钱留下,人你也可以走了。”
    方梦白大喜过望,一边忙不迭弯腰道谢,一边去牵阿风的手,“阿风,快,快谢谢几位大哥……”
    “慢着!”其中一个劫匪傲慢地冷喝一声,“我是说,男人走,女人留下!”
    方梦白面色大变,忙抢到阿风面前,张开双臂挡住她:“这位大哥是不是有所误会?”
    劫匪啐了一口:“误会?什么误会?快走快走,别给你脸不要脸。”
    “还是说,你要留下来看你老婆被我们——”
    他暧昧笑起来,话音未落,方梦白急了眼:“住口!”
    劫匪俱都变了脸色,一齐拔刀:“想死不成?!”
    气氛又陷入剑拔弩张。
    阿风穿越前也只是个高三毕业生,见到这场面早就吓得六神无主。
    她应该也做点什么……可她手无缚鸡之力,到底能做点什么?
    心里正一团乱麻,那劫匪见方梦白不识相,一怒之下,一记耳光已狠狠扇到他脸上。
    蒲扇般!
    的大掌,扇得方梦白舌尖很快尝出血腥气,他头晕目眩之下,护妻心切哪里肯退后一步,眼见那劫匪要上前抓她,他忙道:“阿风……快跑……”说着,他一个飞扑,将这劫匪死死抱住。
    阿风:“阿白!”对方这么多人,跑又能跑到哪里去,她是绝不可能丢下阿白一个人逃跑的。
    劫匪果然被他激怒,拳头如雨点般落下,方梦白咬牙忍着,仍不肯松手。
    哪怕知晓收效甚微……可,可总要做点什么……
    劫匪大怒,一脚踢中他肚子,足将他踢飞丈远,生死不知。
    阿风慌忙跑到他身边,将他紧紧抱起,两个人依偎在一处。
    劫匪拔了刀。
    阿风忙回身挡在方梦白面前。
    劫匪走过来,伸手想要拽阿风的头发。
    怕。怕得呼吸急促,浑身发抖。
    可阿风反倒没有哭,她哆哆嗦嗦咬紧牙关。摸到手边的一块小石头。
    哪怕跟阿白拼尽全力杀一个,也算不亏……
    就在她豁出去,打算跟这劫匪拼命之际。
    短暂失去意识的方梦白终于醒转过来,他睁开高肿的眼皮,就瞧见那柄往阿风头上落的银色大刀。
    方梦白失了惊,想也没想,空手就扑过去夺刀!
    刀刃切入他的手掌,几乎将他肉掌切成两半,方梦白疼得浑身冒汗,也不敢松手,他眼角余光已经觑见提刀围上前的众劫匪。
    好在刀刃最终卡在掌骨间,他松口气,一横心,爆发出自己也没想到的力量,刀刃咯吱拉过掌骨,他用力将那把大刀抢了过来。
    劫匪们已经逼近。方梦白强忍痛楚,将阿风始终护在自己身后,胡乱挥舞着鲜血淋漓的大刀。
    ……
    残阳如血。
    风中送来一股浓郁的血腥气。
    方梦白怔怔地瞧着自己露出白骨的掌心。
    他身前不远处,横七竖八,躺了足足有十一二人,还跑了有七八人。
    ……这都是他杀的。
    阿风也呆住了,方才所经历的那一切仿佛是一场血色的噩梦。
    要问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她竟然一点也不想起来了。
    方梦白仍怔愣愣站着。
    阿风看见他,这才回过神来。
    “阿白……?”来不及恐惧这尸横遍野,阿风只担心方梦白杀了那么多人会不会有心理创伤。
    她慌忙直起身,跌跌撞撞朝他那边跑了过去,伸手去抢他手里的刀。
    少年仿佛僵硬了。
    脸上的神情却很淡。
    他五根指头攥得紧紧的,阿风一点点,小心翼翼将他手指头抠了出来,赶紧将刀往地上一丢,回身抱住了他。
    “我在这里……我在这里……别怕。”
    身后传来的熟悉的温暖,令方梦白冰冷的身子一点点回温,他如梦初醒,“阿风……”
    阿风焦急地瞧他。
    少年脸上的淡漠如化冻般一点点散去,他扯动青紫的唇角,鼻青脸肿的脸上却慢慢扬起个她熟悉的,温暖明朗的笑。!
    她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如果说这笑原本还有假面的意味,可对上她通红的眼,方梦白的眼也不自觉红了。
    少年眼眶通红,眼里霎时泛出水来,冲淡了她方才发怵的淡漠。
    “阿风……”他含着泪,瓮声瓮气回。
    劫后余生的少年夫妻二人,相拥在一起,抱头痛哭。
    哭完,方梦白问她还能不能走。
    她的脚在刚刚的混战之中受了伤。
    方梦白:“阿风你脚不方便我背你走罢。”
    阿风:“阿白你的手……”
    四目相撞,瞧见双方一个手残,一个脚瘸的模样,又都笑起来。
    阿风:“但你的手——”
    方梦白:“无妨,我不用那只手就是。”
    他说着垂下那只手蹲下身。
    阿风也没多犹豫就爬了上去:……要是那些劫匪喊人追回来就完了。
    方梦白单手撑着她,垫了垫,“抱稳了?”
    她环绕他脖颈,使劲点点头,“阿白我怕有援军,我们快走罢。”
    方梦白闻言也不敢耽搁,背着她一刻也不敢歇,一直走到官道上,这才松了口气,放慢了脚步。
    经历过方才那样的苦战,又背了她走了一路。
    阿风瞧他累得双腿都有些打战了,乌黑的鬓角都被汗珠子浸透了。
    她想让他放她下来歇歇。
    方梦白却摇头:“我走慢点就好。”
    阿风挽起袖口,替他擦了擦汗,将脸轻轻贴在他肩头,去听他胸膛里传来的心跳声。
    一拍,接一拍,有些急促,却很稳。
    方梦白怕刚刚吓着她,一直温言跟她说话。
    “阿风,都结束了……”
    阿风:“嗯。”
    他晓得她爱吃,就故意说:“前面就是镇子,我饿了,想吃肉夹馍,你呢。”
    阿风闻言,胃里也一阵绞痛:“……我也想吃,好饿。”
    方梦白:“那待会儿买四个,你两个,我两个。”
    阿风:“吃得完吗?”
    方梦白笑道:“怎么?瞧不起你相公?两个肉夹馍罢了,我现在能吃下一整头牛。”
    或许是担忧语言苍白,他说着说着,突然又唱起了她教她的那首摇篮曲。
    少年嗓音温醇,飘散在夕阳之中,仿佛黑夜前一个柔和的幻梦。
    “月儿明,风儿静,树叶儿遮窗棂呀……?*?”
    这大半年来,每当她情绪低落的时候,都是他一直唱着她妈的歌来安慰她。
    方梦白一边唱,一边背着她,一点点向前走。
    夕阳的将两个人的影子捏成两个,长长地拖在地上。
    月亮出来了。
    月光亮堂堂地照着。
    他们像是要一直走进月亮里。
    第98章第98章为何会为这女修的眼泪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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