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94 章 · 第 94 章

    第94章·第94章
    方梦白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置身于一场喜宴之中,大红的喜字高张,红烛高烧,宾客云集,觥筹交错。
    他穿着一身新亮的青衣,头发难得用一根青玉簪半挽得整齐,显然浑身上下是好好打扮过一番的。
    周围的宾客高声谈笑,不时招呼他痛饮。
    他怔了一下,方回过神:……对了,今日是升鸾跟阿风少侠成亲的大喜日子。
    他亲眼目睹了贺凤臣的默默守候终于修成成果。
    今夜他将抱得美人归。
    有情人终成眷属,一个是自己的兄弟,一个是自己欣赏的少侠。
    他自然是喜闻乐见的。
    方梦白想到这里,微微一笑,挽袖斟酒。
    仪式过后,送入洞房。
    身为外男,他本不该踏入新房,可不知何故,他仿佛被人簇拥着挤到了房门前。
    有人从背后撞了他一下,他跌入房中……
    等他回过神来时,竟然摔到了新娘子的身上!
    他惊讶极了,无措慌乱,浑身僵硬。
    他脸涨红了,额角也渗出汗来,“弟妹……抱歉。”
    新娘子却纳罕地掀起盖头,惊讶地瞧着他:“阿白,你在说什么呀?”
    方梦白一怔,身为大哥,摔到弟妹身上,已经十分要命了。
    他本应拔腿立刻就走,可目光触及盛装的她之后,他的腿脚竟仿佛生了根。
    昏黄灯火下,她雪肤乌发,红衣如灰,顾盼间,明媚娇憨得不可思议。
    他的心几乎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汗水很快浸透了鬓角乌发。
    方梦白怔怔吞了口口水,她刚刚叫自己什么?
    ……阿白?
    忽然一阵风吹来,吹动窗棂哐当作响,吹动烛火明灭,也迷花了他的眼。
    等他再回神时,便已是被翻红浪,襄王神女,巫山云雨。
    方梦白魂飞天外,惊骇难言。可唇舌,四肢的交缠,却又令他畅美得头皮发麻,个中快慰实在难以言说。
    阿风……是升鸾的心上人……
    是他的弟妹……
    他虽非善类,却也不至如此龌龊……
    他心底发冷,剧烈挣扎,目光却渐迷离,指尖不由自主顺着少女窈窕微肉的腰线抚摸……
    那光滑的触感令他险些发了疯,他心快跳了出来,举腰展力,劲腰狂摆。
    思绪浮浮沉沉,一时间似乎再说:快一点再快一点,若不再快一点,升鸾就要赶来捉奸在床了……
    一时间又在说:……不可以,停下。他犯了大错。在好友兄弟的婚礼上偷新娘……实在有违圣贤书的教诲,下流龌龊之极!
    一时间,却又觉心安理得,这本就是自己的老婆。和自己的老婆行事,天经地义。渐渐地,这样的想法占据了上风。
    他抽1动了几下,没瞧见阿风的脸,始终觉得缺了点什么,不得趣味,便抱着她转过身。
    孰料,一转身便瞧见少女双眸紧闭!
    ,面色痛苦,眼里流出泪来。
    方梦白浑如被个霹雳击中。
    “升鸾……”她绝望哭地着喊着丈夫的名字,“方大哥……求你,不要……”
    他扶着头呻吟一声:……天爷,他到底干了什么糊涂事……
    ……
    少年一惊而起,猛然回神,头发衣裳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他下意识瞧了眼仍安静睡着的阿风,见她仍未苏醒的迹象,略松口气。跌跌撞撞忙向水盆前掬了一捧冷水洗脸。
    几捧冷水泼到脸上,这才令他发热的大脑稍稍降温。
    方梦白轻喘着,扶着洗漱架的指尖微微发颤。
    ……这到底是怎样一个荒唐的梦。
    他临水重整了发丝、衣裳,回到桌边。
    回眸瞧见她仍一无所觉,睡得恬静香甜。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她竟毫无防备。
    ……是太相信自己?
    方梦白回到座位前坐下,想起那个甘美又恐惧至极的梦,惊魂未定之余,唇角却泛起一抹苦笑。
    心里又酸又涩,百感交集。
    ……还是太不把他当回事了呢?
    -
    等阿风再醒来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斜阳红。
    这一觉睡得她大脑都有点发懵。
    她是谁?她在哪里?
    一回头却见方梦白仍坐在案后笔耕不辍。
    瞧见她醒来,少年还冲她微微笑,“醒了吗?见你在睡觉,不敢打搅你。”
    不知道为什么,阿风总觉得,一觉不见,眼前少年精神奕奕了不少,笑容闪闪,面孔似乎都在发着光。
    她捂着沉重的脑袋,老实说:“有点晕。”
    方梦白停下笔,给她倒了一杯茶,关切说:“刚睡醒是这样的。”
    阿风也没客气,一饮而尽之后放下茶杯,站起身,“时间不早了,我得走了。”
    方梦白跟她起身:“我送你。”
    阿风:“不用不用,我自己走就行。”
    她出了书斋,没走两步,竟在路边瞧见一道熟悉的白色身影,颀秀玉立,就是有点鬼祟,不时向书斋里张望。
    “贺道友?”阿风惊讶。
    那白衣人——贺凤臣,原本正在路边盘桓逗留不止,还不时向书斋的方向窥伺。
    被当场抓包,贺凤臣身形一僵,挺直了脊背,不自在走上前来,“阿风。”
    阿风觉得贺凤臣的态度有点奇怪,也没多想,“贺道友你怎么在这里,你来找方梦白吗?”
    没想到,贺凤臣沉默了一刹,“不是。”
    “我来找你。”
    阿风:“找我?”
    贺凤臣若无其事垂下眼:“……沈掌门说你去照看他用药……”
    阿风:“对,怎么了?”
    贺凤臣又顿了顿,自荐说:“……这点小事,不必麻烦你。让我来就可以。”
    阿风:“可是掌门说魔气发出时都有人盯着,防止他走火入魔。”
    贺凤臣坚持说:“我修为比你高,让我来!
    照顾他会更安全。”
    阿风摇摇头:“但你不懂医术。”
    再三被驳回,贺凤臣隔了一会儿才道:“既如此,便让我来接你罢。”
    阿风一愣,对上贺凤臣的视线:……这不会是怕她跟方梦白旧情复燃吧。
    贺凤臣眼睫颤了颤,似乎心思被戳破,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皙白的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仿佛斜阳染就的。
    阿风:“我……”
    贺凤臣抿了抿唇角,觉察到了她的为难,“他一旦入魔,你控制不住他……我来接你,也好防他万一暴起伤人。”
    阿风:“……”情感让她狠不下心拒绝,可理智却又再三警告她,不能再这样没有原则了。
    难堪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贺凤臣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默了一默,没有再继续坚持,“阿风,至少,现下,让我送你回房。”
    这个要求,她不好再拒绝,阿风痛快地答应了下来。
    贺凤臣送她回到弟子房,一直确保她进了屋之后就没再出来,这才安心离去。
    接下来三四天,阿风照常去找方梦白,盯她喝药。
    贺凤臣也没再出现过,不过,阿风总觉得以这人的心眼子,顽强的心性,绝不会轻易放弃的,说不定就在哪个地方窝着。
    窝吧,窝吧,窝着也好,她都可以装看不见。
    这一天,她照常盯方梦白喝完药。
    方梦白也如常将药碗递还给她。
    却在还碗的时候出了点意外。
    方梦白手没端住,碗还没等她接过,就落在地上“啪嗒”一声碎了。
    空气霎时间变得十分安静。
    阿风浑身僵硬地看着少年身上渐渐冒出来的丝缕黑气:“方道友你不会……”
    不会吧?头三四天都好好的,今天真就突然发病了。
    方梦白一怔,面色也微微变了,“阿风道友。”
    魔气一开始还只是丝缕,但很快,便争先恐后,黑云匝地一般从他体内翻滚而出。
    少年苦笑着缓缓抬起脸,眼里已经染上赤红,“快跑……”
    他断断续续说,脸上浮现出痛苦之色,面色甚至因为强行忍耐魔气的发作而微微扭曲。
    阿风呆了,她发誓她真的很想掉头就跑。
    可掌门安排她守护在这里,提防的就是这个。
    她强忍住恐惧,强作镇定,飞快地将袖子里早就准备好的特制清心丹倒出来五颗,冲上去给方梦白服下。
    “怎么样?”丹药下肚,阿风紧张地关心着方梦白的反应。
    方梦白皱着眉:“唔!”
    反应看起来并不像是有缓解的模样。
    难道是药量不够?阿风额头冒汗,又飞快倒出来几颗,一口气全塞他嘴巴里了。
    少年倒吸了一口气。
    阿风:“怎么样怎么样?”
    方梦白气喘吁吁:“……不,不太好。”
    阿风一咬牙,干脆将一整瓶都倒入了方梦白口中。
    掌门之前特地叮嘱她,一旦方梦白又被魔!
    气侵染的迹象,就把这丹药喂给他吃。
    正常情况下,一般人三到五颗也就差不多了,半瓶可以说是绰绰有余。
    可阿风没想到,沈仙容也没想到,方梦白的魔气竟然已经到了动用一瓶的地步。
    “怎么样?!”阿风一着急,就没忍住急得直拍他胳膊,直将少年拍得喘息声声。
    他仿佛在忍受极大的痛苦,细密的汗水已经将鬓角都渗透了。
    “我……”
    阿风竖起耳朵。
    方梦白嘴角逼出抹苍白的苦笑。
    阿风快急死了: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苦笑呢哥!
    “阿风。”方梦白断断续续,吃力说,“快跑罢。”
    事已至此,阿风瞧他状态也不敢多留了,“我去觉掌门来。”
    说完,她转身就跑。
    可还没跑到门前。
    砰!
    两扇门无风自动,从里面被重重合上。
    阿风一愣,头皮瞬间麻了半边,她不可置信地回过头,战战兢兢瞧向黑雾包裹着的方梦白。
    方梦白且走且停,眉头紧皱,神色痛苦,看得出来他还在努力跟魔气抗争。
    可下一秒,他就已经近到了她身前。
    阿风只觉喉口一痛,就已经被他掐住脖子抵在了墙上。
    他的眉头松弛了下来,眼里泛着淡淡的,目空一切的傲慢冷光。
    “方……方道友。”阿风吃力地挤出几个字,企图唤醒他的神智。
    眼前的方梦白似乎已经被魔气侵染了全部的心智。
    少年微微笑,眼神却是冷的,看她的眼神像看个陌生人。
    不,甚至比陌生人还不如,简直就像是在看只虫豸。
    “嗯?”少年莞尔一笑,指尖游刃有余轻拂过她脖颈,“我认识你吗?”
    阿风喘不上气来:“……”太酷炫狂霸拽了……
    问题在于,如果她现在再不做出点什么,是真的会被杀的。
    她手指飞动,暗暗掐出一个剑诀。本拟乘其不备,剑光暴涨,伺机脱身。
    孰料,剑光才刚刚亮起,方梦白便好似长了眼睛一般,将她手腕一把攥住。
    阿风:“!”
    “别乱动。”少年笑盈盈捺住她的纤细的腕骨,仿佛下一秒就能轻而易举地折断她的手腕。
    阿风吃痛地皱起眉:“方道友!你醒醒!”
    掌心下的肌肤光滑柔软,触之微凉,令少年又怔了一下,微感到古怪。
    但他很快又回过神来,眉眼弯成月牙儿:“你是谁?叫什么名字?怎么会出现在北斗?”
    阿风:“……”什么北斗?
    她愣了一秒,才意识到这人是记忆错乱了!
    难怪这么酷炫狂霸拽,他是以为自己还在北斗惨案的那一天?
    必须要做点什么。
    眼看她不回话,方梦白脸上已经浮现出漫不经心的杀气。
    ……不做点什么,真的会死的。
    她大脑飞速运转。
    “不回话吗?”方梦白想了!
    想,
    白皙的手掌翻转出一道剑光,
    递上她的脖颈。
    他目含同情:“也不要紧,一样杀了就是。”
    千钧一发之际,阿风大脑一片空白,不禁脱口大喊了一声:“阿白!”
    -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飞速倒流。
    方梦白瞳孔微睁,拈剑光的手微微一顿。
    脑海之中仿佛同时浮现出无数声熟悉的呼唤,高兴的,低落的……
    “阿白”。
    “阿白”……
    一声一声,仿佛连入最初的因缘。
    盛夏的阳光如一捧热水一般兜头浇在脸上。
    “公子!”女孩子惊讶,腼腆的嗓音响起。
    方梦白愣了一愣,吃力地睁开眼。
    对上一张被太阳晒得红扑扑的脸颊。
    阿风有些羞耻“公子”这个古风称呼,她窘迫又关切地问,“你醒了?”
    -
    阿风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突然穿越到这里。
    在经历过最初的恐惧,不安,大哭了一场之后的她,不得不硬着头皮去直面现实。
    她穿越的地点好像是片荒无人烟的小树林。
    目下当务之急是赶紧走出这片迷宫般的树林子。
    在林子里鬼打墙般的不知道转了多少圈之后,她遇见了个躺在地上,浑身是血,生死不知的少年。
    自小生活在和平社会的阿风险些吓得魂飞魄散,可惊惧之下,竟又感到了点安心。
    ……好歹不是自己孤身一人了。
    当然,她也担心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凶杀现场,盗匪劫路什么的,但小心翼翼观察了一圈四周,仍是渺无一条人影。
    回到那少年跟前,阿风犯了难,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高三生,也别指望她能包扎救人。
    她所做的就是,心惊胆战地守在那少年身边,拼命祈祷他能快点苏醒活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那少年终于悠悠转醒,长睫扬起,露出一双秀目清澈如江南三月的杨柳月波。
    他怔了一下,“……抱歉,姑娘你是?”
    “我是……”他的脸上露出显而易见的迷茫与不安,“我是谁?我怎会在这里?”
    ……
    第95章·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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