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25 第 25 章

    她不太清楚“入道”的具体评判标准到底是什么。只得勤勤恳恳,每日加倍的刻苦。就连刚买没几天的话本,也没时间看完,闲翻了几页便随手撂到了一边。
    方梦白心疼得她辛苦,劝她休息。
    阿风不敢歇,“若是没能入道,二哥赶我……”
    少年闻言,不知何故沉默了一会儿,轻飘飘道:“……他也未必会赶你。”
    阿风忍不住看了方梦白一眼。
    从前阿白是不甚在意她跟贺凤臣接触的。
    但自前几天起,直至那天晚上,她便觉得他态度有了彻底的改变,变得古怪,说话语气有些怪声怪气的,总皱着眉,像有心事。
    也可能是她做贼心虚,疑神疑鬼。
    “我……我还是有点怕他。”她迟疑说。
    因贺凤臣态度实在神秘难测,忽远忽近。她也委实摸不清楚这少年的脾性。
    方梦白抬起头,见她惴惴,倒是柔缓了面色:“不必担心……你修炼刻苦,修为涨得也快,又岂有不过之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算他不肯放你。我近日剑术小有所成,虽然比不上他回雪剑法,但总好过从前手无缚鸡之力,任由他宰割。我们夫妻再另作盘算便是。”
    得了方梦白的安慰,阿风心里这才好受些,点点头。
    方梦白知晓她外表娇弱,内心素来顽强的,便住了嘴,也不再劝她休息,只尽量替她将生活中的小事一应打点齐全,不致她分心。
    她就这样,糊里糊涂的过起了家长陪读一般的高三生活。
    方梦白每每练完剑,总披襟散发,钻到桂花树底下,抄着锯子、凿子,叮叮当当忙活着什么。
    阿风看不明白,“你在忙什么呢。”
    方梦白温言:“过两天你就晓得了。”
    过了两天,收拾出个雏形出来,竟是搭了个简易的小卷棚。
    入了伏,暑气正盛,她每天练完剑热出一身汗,屋里又闷得慌。
    他怜她辛苦,这才给她弄了片偷得浮生半日闲的小天地。
    卷棚搭好了。
    方梦白拖了一张短榻到卷棚下,牵了她的手来看。
    又把井水里湃过的西瓜给她切了。
    “看看,为你准备的。喜欢吗?”少年柔声说。
    绿荫,短榻,冰西瓜!
    阿风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极为感激道:“阿白!多谢你!你人真好!”
    方梦白微微一笑,极为受用的模样。拉着她的手在榻上坐了,催促说:“试试?”
    阿风坐在铺了凉席的短榻上,发出舒服地叹息:“真好,舒服。”
    她往后一仰,贴着冰凉凉的竹席就不肯再动弹了。
    方梦白跟着她脱了鞋上榻:“日后,你尽可在这里小憩了。”
    阿风有点犹豫。
    少年披着头发,偏头问:“怎么了?”
    阿风:“这……会不会有点太张扬了?”
    贺凤臣毕竟很避忌她跟阿白接触……
    方梦白意识到了她指的是什么,皱起眉:“……倒也不必事事怕他。”
    阿风没吭声。
    方梦白柔声问:“怎么这么看我?”
    “是错觉吗?”阿风挠挠脸,“总觉得你学了剑,性子也张扬了。”
    方梦白一怔。
    “张扬点……也没什么不好。”
    “宁我负人,毋人负我……”他这话说得极轻,仿佛含在少年唇齿间的一缕春风
    阿风没听清:“怎么?”
    方梦白抬脸一笑,长臂将她一拦:“没什么。”
    ……不过这两天,贺凤臣的确没怎么管过他们两个。不管了,也就这几天功夫了。若是没能入道,她跟阿白还不知能相处几天呢。
    阿风很快便将这事抛之脑后。
    她调整了个舒服点的姿势躺了下来。
    方梦白也在她身边找了个位置。手虚虚地搭上她的腰身。
    “要休息吗?”他温柔的眼凝着她。
    清风拂过桂花树叶,阿风吃了好几块西瓜,舒服得直眯眼,困意袭来,她打个哈欠,点点头。
    往方梦白那边靠了靠,挨着他沉沉睡了过去。
    方梦白也闭上眼,呼吸一下一下变得绵长。
    贺凤臣结束了入定,走出东厢房的时候看到的便是眼前这一幕。
    他顿足,目光一眨不眨,紧紧凝视着桂花树下相拥而眠的两人。
    快一个月了,这一个月任凭他使尽手段,也没令这二人分离,反倒总背着他,一个不留神的功夫,就搅合到了一起。
    贺凤臣淡淡垂下眼睫,见这两人大夏天抱成一团,竟不思遮掩,愈发张扬,心底微感不虞。
    也不知道这不虞到底是针对阿风,还是方梦白。
    只觉得都很刺眼。
    他目光从方梦白脸上落到睡得脸都发红的阿风身上。
    这几天里他不是没觉察出阿风待他态度的改变。
    ……是因为他打了她丈夫吗?
    贺凤臣心里头发闷。
    这两人如此亲密,让他觉得自己如此格格不入,滑稽可笑。
    他最初只是想跟阿风保持距离,可是买回来的龙阳图册早就化为了齑粉。
    倒是那男女春1宫……他这几天,想起来,便忍不住翻一两眼。
    夏天暑气又盛,看得他浑身燥热,坐立不安。
    贺凤臣盯紧了阿风的睡颜,心里的不满、嫉妒,如污泥一般缓缓蔓延。
    ……都是她的错。他默斥。
    这是他的丈夫。
    她凭什么跟他的夫君成日里黏在一起,害得他心神不宁,也害得他们夫妻相殴。
    他无法坐视,想了想,走上前,也脱了鞋,上了榻。在她左手边躺了下来。
    阿风是被热醒的。
    迷迷糊糊间,觉得身子很重,左右不透风,又闷又热。
    她以为是方梦白离得太近,睁开倦眼瞥了他一眼。
    可很快,又感觉不对劲,左边的肚子也很沉……
    手!
    有一只手搁在她肚子上!
    不对,还有腿!!
    意识到莫名其妙出现的手脚,她吓得差点灵魂出窍,以为闹鬼,整个人都清醒了。
    慌忙扭头一看。
    这一看不要紧,她愣在原地,出窍的魂魄这回彻底吓得飞向了天际。
    ……这还不如闹鬼呢。
    睡在她左手边的不是什么鬼。
    而是贺凤臣!
    他闭着长睫,乌发海藻般披落,手和脚都如藤蔓一般缠上她的腰腹,睡得正香。
    阿风看了半天,“嘎嘣”扭动了一下脖子,又看看方梦白。
    比起心安理得的贺凤臣,少年微微皱眉,似乎不太安稳,他一只手搭在她肚子上,梦中不自觉蜷着身子往她身上贴。
    三个人的衣衫,头发,呼吸都交缠在一起。
    肚子上搭了两个人的手,被夹在中间的阿风,瞬间就僵硬了。
    内心感到淡淡的崩溃:……她只是单纯睡个午觉啊。
    这算怎么回事?
    同床共枕,大被同眠。
    咱仨是不是太暧昧了?
    阿风:不敢动-
    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幻觉。
    阿风双手合十放在肚子上,安详地闭上眼。
    希望眼前的这一切不过是她睡糊涂了的噩梦,一睁眼,一切都还是好好的。
    ……完全无法置之不理!
    贺凤臣的身子太重了!明明看起来清隽瘦弱如同少年,压在人身上怎么会这么重?!
    她深吸一口气,睁开眼,撇了眼肚子上搭着的胳膊、腿。
    缓缓地,一点点挪动着自己的身子,企图从这桎梏中挪出来。
    很好,就差一点了,加把劲。
    短短尺长的距离,阿风挪出了一身的汗,眼看胜利即将在望。
    贺凤臣不适地皱了皱眉,梦里可能觉得有些痒了,软着嗓子“唔”了一声,又往她身边贴了贴。
    阿风:“……”忍不了了。
    她忍无可忍一巴掌呼到他脸上,揪着他耳朵低声说:“醒醒!”
    贺凤臣终于醒转。
    怔了一秒,乌黑眼底泛起迷茫的水汽:“……阿风?”
    “你怎么会在这里?”阿风扯他领子,“给个解释?”
    贺凤臣刚睡醒可能有些迟钝,隔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找回神思。
    沉默少顷,答:“……睡觉。”
    阿风:“?”就睡这儿?
    鉴于贺凤臣的神情实在太平静,太正直了。
    这甚至让阿风有点怀疑自己小题大做起来,她委婉道:“二哥,我们之间男女有别……”
    贺凤臣已彻底清醒,直起身,去挽松散的长发,淡淡说:“我生性不爱女子。”
    阿风愣了一下。
    ——好像也是这么个道理?
    浓翠滴荫下,贺凤臣面容姣好沉静,侧身绾发,乌发如铺,美若女子。
    如果贺凤臣单纯把她当姐妹的话,那睡在一起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相反,惦记着贺凤臣可能对她有不轨之心的自己,未免就有点太过傲慢了……
    不过怎么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性取向不同便真的不必保持距离吗?
    阿风隐约觉得不对劲,有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
    贺凤臣垂眸扫了一眼仍在沉睡的方梦白,道,“阿风,你们又将我的话当耳旁风。”
    阿风原本还高涨的气焰,一下子就又矮了下来,“……这,情况不同。”
    好在贺凤臣没有追究他俩的意思。
    这样不行。阿风很快反应过来,她得把主动权拿回手里。
    “你们那天为什么会打架?”
    贺凤臣顿住了,“玉烛,怎么说的?”
    阿风看向他清凉的眼底,认真说:“他说,你想跟他行男男之事,他不愿意。”
    虽然很缺德,但阿风不介意再添油加醋一下,拆散这对男鸳鸯。
    “他说你的行为给他造成了困扰。”她稍微夸张描述了一下方梦白羞愤的情绪。
    贺凤臣的眼睫猛地颤了一下,表情有一瞬间的波动。
    “……他是这么说的?”
    “包的。”
    贺凤臣避开她的视线,神情好似有点难堪,局促,“那你……”
    “我?”
    他慢吞吞问:“……你是怎么想的?”
    阿风莫名:“我当然是不希望你们上床了。”
    贺凤臣缓缓:“……不希望他,还是我?”
    “阿白是我的夫……”在贺凤臣骤然冷淡的目光下,阿风仓促改口,“是我的前夫婿,我当然不希望他跟男的……”
    贺凤臣沉默。
    阿风:……糟了,这样说会不会有点太伤他了。
    她忙描补:“对了,二哥,你的伤?”
    贺凤臣一愣,旋即,眼睫冷冷一扬:“已经好了。”
    ……不要顶着熊猫眼说这种话了。
    憋笑也是很难的。
    “诶,你别动。”她下意识想伸手去调整一下他的头颈。
    末了,意识到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又缩回去了。
    贺凤臣看了她一眼,突然一把抓住她的手。
    阿风正惊讶呢。他垂下眼睫,将自己下颌搭在她手心。
    阿风:!!
    自掌心到手臂,一条胳膊都不由自主地发麻,发热。
    她热红了脸。
    贺凤臣:“看罢。”
    她不看了行吗?她刚想拒绝。
    掌心沉甸甸的,贺凤臣下巴搭在她掌心,炯炯的眼像只猫,盯着她。
    阿风感到压力,只好硬着头皮看了几眼。
    漂亮的凤眼眼角好像裂开了……唇角好像也有伤。嘶——
    阿白下手真狠啊。
    但是脸颊上红红的几道痕迹,好像有些眼熟。
    阿风疑惑戳戳:“这是什么?”
    贺凤臣微默:“……竹簟印。”
    阿风觉得有些奇怪。
    按理来说,贺凤臣这种境界的修士应该要不了一天就能长好吧?
    他之前给她用的药膏不挺好用的吗?没半天功夫,她被拂衣楼的人揍出的伤都长好了呀?
    “你的药膏。”
    当然没用。贺凤臣抬起眼,嗓音凉淡:“都给你了。”
    阿风:……完了,她已经感到愧疚了啊啊啊啊啊
    “呃……要不要我帮你处理一下?”她百般煎熬之下,礼貌地问。
    贺凤臣看了她一会儿,不知何故,别开了脸,硬邦邦地说:“不必。”
    “二哥?”阿风有点不明白他突然的抗拒是怎么回事?
    “伤口已无大碍了。”
    贺凤臣抽出下颌,语气淡淡的,顿了一顿,才若无其事地补充了一句:“轮到你今日才关心,早就愈合了。”
    阿风:……
    饶是她才迟钝,也觉察出来了贺凤臣这是指控吗?
    是指控她那天光顾着方梦白吗?
    阿风不能呼吸了:救命她真该死啊……
    她正煎熬间,贺凤臣已准备起身。
    阿风忙道:“轻一点!阿白——”
    贺凤臣看着她。
    阿风:“阿白还在睡。”
    贺凤臣看着她,用力地扯出被方梦白压住的衣裳,“你很怕他发现?”
    阿风:“……倒也不是。”
    “可惜了。”贺凤臣道,“他已经醒了。”
    阿风一愣,脑后骤然炸响起少年熟悉冷淡的嗓音,“阿风。”——
    [亲亲]开文一段时间啦,谢谢大家支持!爱你们!本章前200红包掉落~
    这篇文偏日常流,情感拉扯比较多。
    所以暂时不渡海,不过不会太久的!
    前期小贺戏份比较多,后面小方会奋起直追哒!也会写风白初遇相爱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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