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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00章 “礼物”

    张述桐只好乖乖等吴姨上来。
    他在顾秋绵的房间里穿着衣服,觉得这次丢人丢到了家,卧室的色调是暗红色,地毯、窗帘、床上的帷幕皆是如此,像是童话里公主的房间,到处显得华贵,到处也都是顾秋绵身上的气味,张述桐难免会想,他也快变成一条蛇了,对她身上的气味记得很清楚。
    张述桐还记得从前桌子上放了个相框,被顾秋绵倒扣到桌子上,如今相框也不见了。
    他没有多想,很快敲开房门:
    “好了。”
    顾秋绵瞥了他一眼,指了指电梯口。
    他们两人先从二楼坐到负一,又从负一坐到一楼,姨妈一家已经走了,两个保镖进了电梯,四人一同上到三楼。
    “在哪?”
    顾秋绵小声问。
    “北边那个房间。”
    “那是间会客室,更不可能有人。”顾秋绵对保镖们吩咐了几句,又气哼哼地扭过脸。
    “怎么会开着灯?”张述桐问。
    “我爸就这个习惯。”
    “你看这个。”
    张述桐又拉了拉她,指了指画框上的窃听器:
    顾秋绵眯起眼睛:
    “什么?”
    “好像是窃听器,你不知道吗?”
    “我上哪知道,我平时又不来这层。”顾秋绵想了想,“不过是我爸的话,也有可能吧,我们家又不装监控……”
    “小姐,您来看看?”
    这时有个保镖在不远处喊道。
    房间的门被打开了,两个男人谨慎地守在门口,用手电向里面照了照,其中一人突然擡起了脚,迅速一踩,什么东西在他脚下吱吱叫着。
    一只很大的老鼠,老鼠的尾巴上沾了块很大的泥巴,尚已凝固了,像个小锤子一样不停地敲在地上。“其他的,应该就没了。”保镖捏起老鼠的尾巴。
    “自己看吧。”
    顾秋绵皱皱鼻子,张述桐移过视线,黑洞洞的会客室里,隐约看到了沙发和墙壁的轮廓,还有股淡淡的烟味。
    “吴姨不是刚下过药吗……”
    顾秋绵嘟囔了一句,她家建在山腰,荒山野岭,蛇鼠很多,平时要经常打药一一那条院子里的老狗,天气不是那么冷的时候,经常会捉几只老鼠。
    似乎真相大白了,顾秋绵有些怕老鼠,便拉着张述桐下了楼,又说她爸爸正在回来的路上,让他快点走,张述桐飞速穿好了鞋,他挥挥手,跟着司机出了大门。
    一路上他都在想老鼠的事,听到的声音姑且有了解释,老鼠本身没什么可说的,防不胜防,沿着下水道就可以爬上高楼,可张述桐问了吴姨,会客室里没有卫生间,何况下水管道。
    那是从哪里爬上来的?
    顾秋绵和吴姨倒是见怪不怪了,她们说也许是电梯,也许是外墙,甚至是空调的管道,这种东西谁也没法说死,只能靠猜。
    可张述桐分明记得门把手微微摇晃了一下,顾秋绵觉得是幻觉一一他当时从昏暗的走廊进入明亮的电梯,光线变换、人又紧张,这样想想,看错了也不是没有可能。
    让他最终放弃追查的,则是另外一个铁证,保镖没有从别墅里找到那个“人”。
    三层没有,二层没有,一层更不用说,连负一层都找过了,如果真的有人潜入,哪怕是个泥人,他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别墅,却不可能原地蒸发。
    无论真相是什么,这一天都要结束了,张述桐在车上就忍不住打起了盹,直到司机喊了他几声,才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回到家里,电视响着,灯也开着,他的父母坐在沙发上,看他昏昏欲睡的走进家门。
    张述桐心虚地和他们问了声好一尤其是很久不见的老爸,老爸先观察了一下老妈的脸色,接着皱眉道:
    “儿……”
    “行了。”
    本来想说点什么的老妈却叹了口气:
    “睡觉吧,都没事。”
    张述桐有些庆幸地往卧室走,老妈又说:
    “等等。”
    他停住脚步心想还是露了馅,一个盒子却扔过来,老妈抱着手说:
    “你要的mp3,你爸给你捎来的。”
    等彻底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清早。
    他如往常般走进校门,昨天刚下过一场雨,风吹过来,电动的伸缩门上落下一颗水珠,远远望去,塑胶操场上攒着一汪澄澈的水,水面微微波动着,干净得映出天空的颜色。
    很难想象是十几小时前还是个阴天,全校的师生坐在那里,等待着地震的消息。
    今早的操场同样热闹,几个工人打扮的人戴着安全帽,拿着卷尺测量着什么一一校门也有些反常,平时那道伸缩门只会打开一半,今天却全部打开了,像是在迎接什么。
    哪个领导过来参观?
    这个念头只是在他脑海里停留了一瞬,张述桐就收回视线,朝教学楼走去。
    他几乎同时和班主任迈入了教室,一个前门,一个后门,刚放下书包,张述桐就听对方在班级里宣布了两个消息。
    一个好的,从现在开始,学生们深恶痛绝的跑操被取消了,明明还不过一个星期。
    一个坏的,不光是跑操,他们连体育课也没了,刚刚响起的欢呼声顿时一滞,大家互相看看,班主任向下压了压手:
    “操场要进行一次大规模的翻修,一直到寒假,可能寒假也不会完工,你们都做好心理准备,再说都是初四的学生了,都收收心,不上体育课正好在教室里自习。”
    张述桐下意识看向窗外,怪不得他看到了几个工人,可这座操场离建成还没多久,又是顾父捐赠的,质量很好,不过是多了几道裂纹,怎么说翻修就翻修?
    一瞬间议论声就响起了,张述桐知道,这节晨读是没法上了,估计整个上午班里的话题都会围着翻修展开,可出乎他预料的是,每个人脸上都是副煞有其事的样子:
    “是因为那个吧?”
    “肯定的,我昨天就猜到了,没想到行动这么快。”
    “着急也正常啊,我现在想想还一阵后怕呢……”
    张述桐环视一周,有些懵了。
    好像每个人都知道怎么回事,就他一个还蒙在鼓里,像被孤立了一样。
    “还有,”班主任扫视他们一眼,“这几天操场会被围上,有些噪音是难免的,上课时记得关上窗户,平时走路离施工现场远一点,在下面那条防空洞被排查清楚之前,不要想着过去胡闹,尤其是某几个好奇心很重的同学。”
    张述桐捕捉到一个关键词:防空洞。
    学校里哪来的防空洞,就好像凭空出现的一样,可他又莫名觉得耳熟。
    张述桐回忆了半响才记起,和死党们第一次去老屋探险那次,大家在地上发现了一扇门,打开后发现了一条隧道,正犹豫着要不要下去,清逸说这应该是上世纪留下的防御工事,还有一条就在学校的操场下。不过当年顾父修了操场,那条防空洞早被回填了。
    据他们几个说,上小学的时候,学校里还在里面组织过防空演习。
    他又想起那时在防空洞里,几人发现了一个红字写就的“03”,像是某种编号。
    不等他回忆更多,有个学生举手问道:
    “老师,不是说早就被填平了吗,是不是出事了?”
    “没出事,只是以防万一,省得像医院后面那条一样,突然哪天就塌了。”徐老师难得耐心解释道,“昨晚市里开了个会,领导们都很重视,打算将操场挖开,重新做一次加固。”
    她强调道:
    “也是为了你们的安全着想,别总想着玩不玩的,一个个都是大孩子了,离这学期结束只剩一个星期,心里都有点数……听到了没有?”
    直到学生们托着长腔、无精打采地回了一声“是”,班主任才出了教室。
    不知道谁先站起身子,大着胆向窗边跑去,许多学生开始效仿,一时间靠窗的一列位置被围得水泄不通。
    张述桐的心思却落在那条防空洞上。
    上学路上他就和老妈聊过,问起当时的经过,老妈说她要来了地图,从现场转了一圈,第一时间就把嫌疑锁在那条防空洞上。
    警察帮忙清理出地道的入口,据说那扇厚重的铁门已经变形了,果不其然,等调查组走下台阶,前方的路已经被碎石堵死,听老妈的意思,他们甚至没有走到区分狐狸祭坛和地下室的分岔口。
    接下来的事就简单很多,既然路被堵死了,没人敢冒着危险继续深入,况且这次地震本就不太对劲,就像张述桐当初看到的那样,医院后面的地方几乎夷为平地,可离那里几步远的小巷子却连地面都没有裂开。最后的调查结果便是校长宣布的那样,防空洞年久失修、意外塌方,才引起了昨天中午那场“地震”,听到这里,即使车上开着空调,张述桐饶是被吓出一身冷汗,没敢告诉老妈他经常在里面转悠。难怪今早就在校园里看到了施工队的身影。
    这次只是医院后面,如果学校里也发生了类似的事故,比如某一天几个班级在上体育课,又比如大课间学生们都在操场上跑操,没人担得起这个后果。
    可让张述桐不解的是,织女线上他还下过那条地道,起码在某一个未来中还好好的,但这种事也不好说,就比如无名线上小岛已经改头换面了,那条防空洞同样很难保留下来。
    张述桐在拥挤中拿起笔,想了想又放下一一接着伸出手指,但还是不太对一一最后他把课本卷成筒,轻轻敲了敲路青怜的后背。
    路青怜扭过脸。
    “中午要不要去宿舍那边看看?”张述桐小声问。
    “你要下去?”
    “只是想看看塌到了什么程度。”
    路青怜摇了摇头。
    张述桐耸了耸肩。
    大课间很快就到了,不出预料的闷在班里,张述桐无聊得打着哈欠,忽然有个人闪到了他的面前,若萍一拍他的桌子。
    张述桐吓了一跳,心想都快绝交了怎么还要事后算账。
    “我们昨天商量过了,”她气势汹汹地说,“以后你再想干嘛,你自己别动,告诉我们几个,我们和青怜一起去,听到了没有?”
    若萍瞪着那双很大的眼睛,似乎只要张述桐敢说一个不字,她就打算扭头就走。
    张述桐愣了半晌,若萍果然转过了身。
    “你等下……”
    她又把身子转回来,涨红了脸,不知道是生气还是难为情。
    “我……”张述桐指了指路青怜,压低声音,“我和她暂时和好了。”
    若萍突然眨了眨眼:
    “什么?”
    “我说,我和她的一些矛盾,暂时解决了。”其实是暂时搁置。他在心里补充道。
    “算了,”张述桐有些头疼,“还是出去说吧。”
    他边走边想到底该怎么说呢,其实通过这次的矛盾让死党们离远点也不错,像那只悲伤狐狸,突然就把大家搞得很伤心。
    “昨天是我急昏了头,”张述桐斟酌道,“其实你们说的对。”
    若萍却没接这句话,只是沮丧地跑开了。
    张述桐站在走廊上,有点弄不清她的想法,就那样站了一会,回到了教室。
    其实他对杜康的歉意比较多,他从书包里抽出一个礼盒,就是老妈昨晚丢给他的那个,她似乎提前说了是送自己的礼物,所以老爸买回来的时候很细心,特意找了个礼盒包上,当初他开口要这个mp3的时候其实没打算送给杜康,可事情正好赶在了眼前,那就当礼物赔个罪。
    离上课还远,他独自朝三班的教室走去,敲了敲门框,让一个男生帮他喊下人,杜康正和若萍说话,闻言跑了出来,他们两个看了看,杜康忽然一笑,捶了下他的肩膀。
    “喂,有伤……”
    张述桐倒吸一口凉气。
    “我靠我真忘了哥们,抱歉抱歉……”
    张述桐只好苦着脸把盒子拿出来:
    “喏,送你的小东西。”
    “什么?”
    “mp3,你不正好想要吗?”
    “说了别这么客气,其实我们昨天也不好,”杜康嘀咕道,“我知道你啊,一定被逼急眼了才说出那种话。”
    “毕竟说了混账话。”张述桐也嘀咕道,“收了吧。”
    “都说了不用……”
    张述桐推了好几次,杜康一直在往回推,他干脆拆开礼盒,用当初对付路青怜的办法,故技重施:“你看,都拆了,没法退……”
    说着张述桐低下头去,将盒子的上盖打开,心说怎么他妈和求婚差不多,却突然停住了手,一个紫红色的mp3印在包装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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