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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66章 拆庙(月底求票)

    路青怜睁开眼的时候,张述桐正坐在椅子上发呆。
    他的双手依然被反绑着,却没有挣扎的意思,身体一动不动。
    路青怜没有起身,而是隔着屏风问:
    “冷静下来了吗?”
    “差不多吧,这条绳子比我想象得还要复杂,反正挣脱不开,除了冷静还有什麽办法。” “张述桐出神道,”不过你说得对,是我自作多情了,你在这里过得很好,有群孩子喜欢你,庙里比从前热闹得多,也不必应付泥人那种乱七八糟的东西,不需要谁来打扰。 “
    路青怜挪开屏风,面前的男人垂着脑袋,看上去狼狈极了,他原本整齐的黑发乱得像是鸡窝,嘴唇没有血色,眉宇间也不复往日的冷峻,只剩一片萎靡。
    张述桐抬起头:
    “想了半天就想出这些话,除此之外也没有什么可说的。”
    “这样最好。”
    “嗯。”
    他们两个对视一眼,又移开目光,半晌张述桐才问:
    “有没有吃的,饿了。”
    路青怜却绕到了他的身后,她抓住绳结的两端,张述桐感到手腕一松,绳子解开了。
    然后他被换了种姿势绑在椅子上,之前是正坐,这次是整个人趴在椅背上。
    事到如今他早已没了说话的兴致,在路青怜面前也没有反抗的必要,只是任由她把自己绑好,张述桐垂下眼睛,听路青怜出了房门。
    不久后她端着盘子进了屋,早饭很简单,鸡蛋、馒头外加一盒牛奶。
    路青怜从外面提来一张木桌,两人面对面坐在椅子上,昨晚被人喂水的待遇没有了,他现在双手被绑在身前,可以端起碗筷。
    路青怜小口咬着馒头,张述桐则慢慢剥着鸡蛋,鸡蛋煮了三个,白煮,味道不会太好,但他也吃习惯了,两人饭量都不算大,很快就放下了筷子。
    “让我回个电话? 现在可能有人在找我。 “
    路青怜拿起手机给他解了锁,却只能看不能摸,张述桐又说:
    ”那你就找一个叫徐芷若的人,和她发条消息,说我在和你谈判,等我好消息。”
    做完这一切,他们两个在房间里静坐着,张述桐问:
    “有水?”
    路青怜从屋外提了个暖壶,是昨晚烧好的水,这是冬日的晨间,水杯还冒着嫋嫋的热气,张述桐喝了一口,吐掉了:
    “太烫了。”
    路青怜并不理他,事实证明,管他一顿早饭不见得答应他所有的要求,那杯水就被放在桌子上,路青怜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她粉色的嘴唇印在杯壁上,等喝完杯中的水,便拿起一本书看了起来。
    四周静悄悄的,天色只是蒙蒙亮,张述桐注视着那只杯子:
    “我早上的时候试着挣扎过,本来就要成功的,但你当时突然动了一下,我以为被发现了,后来才发现,其实是你头歪了一下,你睡相不太好,有床为什么要睡椅子?”
    路青怜并没有说话,该说的话她已经在昨晚说尽了。
    张述桐并不在意她的反应,只是自言自语道:
    “你总是在我自以为了解你的时候,让我推翻从前的判断,就比如我认为你不会睡着、只是装作闭上眼,等我把绳子挣开再绑上,但你确实睡着了...... 扯得有些远,其实早上的时候我是有机会逃走的,但还是放弃了,我后来想了想,强拆的话你那边会怎么做,寻常人打不过你,这种事也不能报警,警察来了只会帮你,大概要喊上六七个保镖把你围住,但也只是围住,你照样可以突围,说白了只要不动真格,我根本没有困住你的办法。
    “可要闹到动真格的地步,未免太难看,我和你毕竟不是仇人。”
    路青怜并不抬眼。
    张述桐也不在意,他继续说:
    “除非你我的处境互换一下,我用绳子把你绑住,可想要控制你同样不可能,哪怕趁你睡觉的时候把你绑住。
    “说来说去,只要你这边不松口,我就没办法拆掉这座庙,除非你主动放弃。”
    “你到底想说什么?” 路青怜皱眉道。
    “闲着也是闲着,听我讲个故事?”
    “随意。”
    “其实我撒了个谎,我和你也没说的这么熟,什么泥人狐狸都是编出来的,不过点头之交的同学,后来毕业了大家各奔东西,那些年过得不算太好,不知道怎么存了你的号码,有次你突然打了电话给我,半夜,没能接到。 当然你失忆了,不会记得这些事。 “
    ”然后你就回到了岛上?”
    “嗯,所以你问我为什么非要拆庙,就是因为那通电话,”张述桐回忆道,“你觉得为什么会和我打那个电话? “
    ”也许是打错了。”
    “可能吧,就像你说的,我是有些自负。”
    路青怜却久久没有回应,仿佛失去了交谈的兴致。
    张述桐将手指伸到杯子里,这杯水变得温热了,路青怜手中的书已经很久没有翻过,她眯着眼,却不是看到了什麽,而是快要睡着了,她眼帘低垂,下巴时不时点上一下,毕竞她忙了一夜,又没有休息好。 似是为了提神,路青怜强撑着拿起面前的水杯,准备泡一杯茶水提神。
    但她还是扶着额头,缓缓下了定论:
    “张经理,既然你已经放弃了,无论有没有那通电话,还是忘掉为好......”
    “我知道......”
    她话里话外不留一丝余地,张述桐将手指从水里抽出来,也缓缓说:
    “可我不像你,我记性一直很好的。”
    张述桐趴在椅子上,平静道:
    “我是说,如果很困,不如睡会。”
    随着话音落下,砰地一声,路青怜手中的杯子掉在了地上,她原本昏昏欲睡,这一刻却忽然抬起头,目光冷得结了一层冰:
    “你在水里动了手脚。”
    “我在医院有熟人。”
    “你给我下了药?”
    “嗯,安定药。”
    “就为了拆掉这座庙?”
    她的面色彻底冷了下去,一脚将桌子踢翻,路青怜强压着怒意:
    “张、述、桐。”
    恍惚间他又回到了七年前,在雪地里挖了一个坑,自以为谋划得很好,却被人反将一军。 可人不能在一个坑里栽倒两次,飞溅的玻璃渣中,张述桐从椅子上直起身子,毫不躲闪地对上她的双眼:“是,就为了拆掉这座庙,路青怜,自负也好自作多情也罢,你不放弃,我就帮你放弃,我今天、一定要把这座庙拆掉。 “
    他声音很轻,却说得有力:
    ”由不得你。”
    路青怜抿住嘴唇,熟悉的危险气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她想要站起身子,那双眸子却不受控制地合上,她的手已经握了起来,最后一刻却又颓然地松开,这一切不过一瞬间的事,张述桐静静地看着她垂下双手,听到门外的敲门声响起。
    “搞定了?”
    “进来吧。”
    “徐芷若推门进来,她默默地看着睡着的路青怜,想说些什么,却只是叹了口气,”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啊。 “
    ”先把我松开。” 张述桐看了一会,移开目光,“人还有多久到? “
    ”你发那条短信的时候就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那就直接进场,趁她睡着的时候全部推掉。”
    徐芷若将他背后的绳子解开,张述桐活动着手腕,犹豫了一下,又将绳子绑到路青怜身上:“来搭把手。 “
    ”真、真要绑啊?”
    “从前犯过一次错,这次还是小心点。”
    可徐芷若迟迟没有迈开脚步,张述桐不由催促道:
    “快点,没和你开玩笑。”
    “我知道不是开玩笑可是学长......”徐芷若捂住脸,“你能不能先穿上裤子啊? “
    张述桐低下头,默默去了屋外。
    片刻后他将那身西装穿好,看着工人们带着工具走进了这座院落。
    张述桐又看了徐芷若一眼,她出门时够急,连头发都没有打理,一根呆毛竖在头顶,衣服同样如此,只披了一件外套就匆匆上了山:
    “这次多亏了你。”
    “我倒是还好,下了药就在庙外躲着,就是秋绵那边......”徐芷若欲言又止,看了看他的裤子。” 说了是意外。 “张述桐打断道。
    “是啊,意外,嗯,太意外了。” “徐芷若撇了撇嘴,”亏我以为你被绑架了,早知道不来救你了学长。 “不是绑架能是什么,”张述桐无奈道,“我吐了一地,然后睡着了,她也睡着了,早上我挣开绳子让你去医院拿药,开了大门又把自己绑好,然后一直在拖时间,剩下的事你都知道了。 “
    ”孤男寡女独处一室哦。”
    “你见过被绑起来的孤男寡女?”
    “学长你还是见识太少,怎么不行...... 算了。 “徐芷若转开话题,”这次比我想得要顺利,其实我没抱多大希望的,你也知道路小姐上学的时候就很厉害。 “
    ”嗯。”
    “可她早上真的睡着了。” 徐芷若看着依然在熟睡的路青怜,轻轻地说,“按说她都把你捆起来了,肯定会多加提防,可她一点防备也没有,就这么睡着了。 “
    她回过头,才发现张述桐已经出了房门。
    工人们已经搭起了手脚架,甚至有人翻上了屋顶,大大小小的工具摆满了院落,仿佛拆迁现场,不对,这就是拆迁现场,张述桐看着那座正殿,它不知道存在了多久,青色的瓦片保存得很好,现在它们要被摧毁了,锤子砸在屋檐上发出第一声巨响的时候,激起了一片灰尘,张述桐回过脸。
    徐芷若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身后,一粒不知道哪里来的灰尘粘在衣袖上,张述桐拍拍袖口,他想起了什么,斟酌道:
    “对了,你昨晚说的那些话......”
    “喂喂,你不是喝多了就断片吗,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 徐芷若睁大眼睛,脸蛋蹭地红了,她却忽然露出虎牙一笑,“我可不需要安慰,你还是回去陪路小姐吧,都到了这一步了,怎么也要跟人家解释清张述桐愣了一下,道了句谢。
    “学长啊,这么久了,你的愿望终于实现了,算算时间,已经七年了吧。”
    “是啊,七年了。”
    风吹过来,张述桐出神地说。
    大大小小的瓦碎落在地上,徐芷若抱着肩膀下了山,这里没什么事需要她这个秘书帮忙了,所以她准备去车里待会,张述桐看她出了院子,又推开了偏殿的门。
    路青怜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她的发丝贴在白皙的脸上,呼吸平稳。
    张述桐也搬了把椅子坐在她身旁,整个院落已经找不到一个安静的角落,工人们进进出出,将殿内的家具搬去了外面,张述桐特意嘱咐过他们要小心,无论值不值钱,一件都不要损毁。
    人们神色各异,毕竞顶头上司旁边坐着一个被捆住的姑娘实在很诡异,但没人敢多嘴,搬运床头柜的时候,抽屉不慎打开了,一只手机掉在地上。
    “张经理。”
    工人面色有些尴尬:
    “屏幕好像摔裂了。”
    “给我吧。”
    张述桐将那只智能手机拿在手里,不是从前那只,千元机,红色的金属背板。
    地面都在颤抖着,整座偏殿很快空空如也,张述桐转头看向路青怜,她的睫毛忽然颤抖了一下,那盒安定药足以让一个成年人睡到明天,可在她身上只起了半个小时的效果。
    张述桐看着地面:
    “又骗了你一次。 抱歉。 “
    路青怜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尘土纷扬的窗外,像在发呆,这是她出生的地方,她的童年她的少年她的青年都是在这方小小的院落里度过,二十三年过去了,现在它被拆掉了。
    路青怜回过了头,看着张述桐的双眼,她的眼神冷若冰霜,如冬天的湖水,幽邃不见底,他们再一次对视着,久久不发一言。
    忽然间一声脆响,是主殿的玻璃被砸碎了,那座青蛇像被抬了出来,路青怜缓缓闭上双眼,再睁开的时候,像是湖面上的冰层被一并砸开,她的眼里只剩平静:
    “如果昨晚把你扔那里不管,应该不会有这么多事,这是我最大的失误。”
    张述桐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将她身后的绳子解开。
    “有没有酒?” 路青怜问。
    张述桐吃了一惊,老实说他以为自己的下场是挨上一脚,再不济也是一拳,却没想到等来了这样一句话。
    “我想喝一点酒。” 也许是怕他没听清,路青怜又重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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