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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64章 绑架

    “你在这里找什么呢,学长?”
    “证据。”
    “证据?”
    “路青怜失忆的证据。” 张述桐拿着一根木棍,在草丛里来回翻腾。
    “这还能有证据?”
    “怎么说呢,首先要确定她是真的失忆了。” “张述桐站起身子,”走了,现在只差小满那里了,估计晚上就能真相大白。 “
    ”她也能帮上忙?” 徐芷若诧异道。
    “身体虽然是小孩,头脑却比大人灵活,你不看柯南啊学妹。”
    “又是一个被柯南毒害的。” 徐芷若捂住脸,“对了,晚上你少喝点啊。 “
    张述桐心不在焉地点点头,表示知道。
    很不幸的是他们晚上又有个酒局,主宾是当地城建局的处长,需要他这个经理亲自作陪,张述桐偶尔会想,怪不得父母放弃了省城的安逸生活跑来小岛上,也许就是烦这些应酬,他降下一点窗户,车子轰轰烈烈地向岛上唯一的五星级酒店开去,也是顾秋绵家的企业。
    到达时夜色已经降临,车子刚停到门口,就有门童上前打开车门,张述桐走过铺着红毯的旋转门,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远远地和一个陌生男人问好,进门前徐芷若已经嘱咐过了,那就是此行的贵客,大家先寒暄几句,处长本想介绍一下同行的下属,张述桐却毫无阻碍地叫出对方的名字,这位是某科长,那位是某主任,都是徐芷若提前做好的功课。
    处长大笑着说年轻有为啊张经理,对他的仔细很是满意,又说我和你们顾总私交不错,他也很看好你这个年轻人。 这里的顾总自然是顾父,张述桐心说小顾总还经常对自己不满意呢,何德何能摆平大顾总,他谦虚几句,引着诸位客人朝包间走去。
    现在他差不多适应自己的身份了,刚端起酒杯,徐芷若就小声问用不用我帮你挡酒? 张述桐摇摇头让她好好坐着,事到如今,他发现这条时间线上的自己酒量不错。
    酒过三巡,众人起了醉意,有人指着徐芷若说忘了还有个小美女,来来来和叔叔喝一杯,趁着今天有兴致,处长都喝了,不喝就是不给面子啊。
    张述桐转过头的时候,正好看到徐芷若下意识朝自己看来,她听了那句话刚刚一缩肩膀,一如当年。 张述桐掏出手机,告了句歉,出了包间,等回来的时候脸色沉重得快要滴下水。
    “怎么了?”
    安静下来的包间里,处长率先开口。
    “手下的人和钉子户那边起了些冲突。” 他挥挥手地吩咐道,“徐经理。 “
    ”在。”
    “别吃了,你现在立马过去一趟,务必控制住场面。”
    等徐芷若匆匆走出包间,张述桐又笑笑说:
    “让各位见笑了。”
    气氛一时间僵住了,有人忙站起来打圆场,张述桐回了位置,接下来就剩他自己孤军奋战,有点像一叶孤舟抵抗着四面八方涌来的潮水。
    他不知道喝了多少杯酒,也许是被人故意灌的,也许不是,反正他也记不清了,一直到张述桐站在酒店门口,将客人送上了车,才深深吸了口气。
    夜彻底黑了,灯火成片地亮了起来,宛如置身于一座巨大的宫殿。
    好吧好吧,还是错误估计了自己的酒量,张述桐压抑住胃部的翻涌。
    “客人走的时候不是很高兴啊。” 徐芷若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递给他一瓶水。
    “正常吧,毕竟扫了人家的兴。”
    “其实你做的太明显了。”
    张述桐将手抄进兜里,正好摸到了那张名片,他拿出来在眼前晃了晃,曲指一弹,看着卡片旋转着消失在夜色中。
    “连下属都保护不了,这个部长岂不是白当了。”
    “你是真喝断片了学长,我们俩是平级啊。” 徐芷若吐槽了一句,又小声说,“不过谁让你是部长呢,听你的咯。 “
    ”小满回来了?”
    “马上,我喊司机?”
    “不用,在车里坐会吧,对了,顾秋绵下没下飞机?”
    “要到八点钟呢。”
    张述桐靠在柔软的座椅上,解开了衬衣的第一颗纽扣,它中午洒上了咖啡,晚上又沾满了刺鼻的酒气,他看着车子的顶棚,自言自语道:
    “其实现在这个部长也蛮失败的。”
    “为什么?” 徐芷若回过头。
    “你想啊,人家说我年轻有为,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个职位是怎么来的,拆迁的事没谈下来,很多事情都没弄清楚。”
    张述桐想了想:
    “看上去像个成功人士,没有比这一次更一头雾水的了。”
    他把手表和领带都摘下来:
    “这些也都是顾总买的吧。”
    “不是啊。” 谁知徐芷若脱口而出。
    “不是?”
    张述桐暗道还有谁舍得给自己花这么多钱,徐芷若却说:
    “这块表是你自己买的。”
    “我买的?”
    “嗯,生日礼物,自己送自己的,我和孟组长陪你去的。”
    张述桐一愣:
    “我哪来的这么多钱?”
    “你平时蛮厉害的,怎么一喝酒就变糊涂?” “徐芷若无奈道,”话说回来,你为什么不能有这么多钱? 张述桐有些懵,只听徐芷若继续道:
    “钱对你来说完全是小意思吧学长,港城的高材生,回来随时可以走人才引进政策,不想回家乡去红圈律所都可以,哦,据说你和孟组长刚上大学的时候就挣了第一桶金,意气风发的不得了,你怎么老觉得自己是吃软饭的? 咳咳,虽然吃顾总的软饭不丢人。 “
    ”你是说,“张述桐低头打量着这身价格不菲的行头,”这些都是我自己买的? “
    ”是啊,谁不知道你张述桐张学长,小满入学典礼的时候校长还把你当榜样拉出来表扬呢,据说每年都要说一次。”
    “这样...... 我好像记不清了。 “
    ”有时候抱怨归抱怨,其实学长你一直算我半个偶像。 “
    这话张述桐听得都有些脸红,徐芷若却若无其事地说:
    “就挑我记得的说,像学生时代,学习好人长得帅,其实这种优等生没什么稀罕的,但学长你和别人不太一样吧,有一次我们上着课,忽然警笛声响起来,你拉开警车就走了,虽然动作很拉风,但大家还以为你落网了,结果下周一升旗仪式上就在全校表扬了,张述桐同学收到了来自某某某的感谢或者表扬,小到找到被拐卖的小孩,大到制服通缉犯,哇, 你家里的锦旗都快和邮票一样多了。 “
    ”看来还是没摆脱那个能力啊。” 张述桐小声说。
    “什麽?”
    “没什麽,我就是有点好奇,咱们岛上哪来的通缉犯?” 张述桐越听越觉得是徐芷若随口编的。 “高中,市里。”
    “原来我真是你学长?”
    张述桐打量着这个小学妹。
    “如果你能戒掉酒的话,那你就是我完整的偶像了学长。” “徐芷若怨念满满,”还有我中考那年,按说去市里上学不太可能的,还是你帮的我。 “
    ”我帮你?” “张述桐奇怪道,”那顾秋绵干什么去了? “
    ”有时候青春期女生的心思很奇怪嘍,你想,上学的时候我老是说她是大小姐我是小秘书,但这种玩笑开开也就罢了,总不能真的赖上人家,显得我和秋绵交朋友是图她家里钱似的,再说我们不是一届,虽然秋绵问过我,但我就是憋着不说,现在想想够傻的,可当年就是很认真地觉得, 平时吃人家一顿饭也就罢了,这么重要的事怎么能麻烦她,可是啊,我其实很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的。 “
    徐芷若转过身子,趴在副驾驶的座椅上,黑暗里她的眼睛像小鹿一样闪着光:
    “小满为什么让我大姑带,她是单亲家庭啦,很不容易,我爸时不时帮衬一下,想去市里上学很难的,可那时候我觉得这就是人生头等大事,一边在心里纠结得不得了,一边怎么都开不了口,有时候想着想着就偷偷哭出来,觉得前途好灰暗啊,我从前有个姐姐就是这样,在县里上着上着就辍学了,然后回来找了家美甲店上班...... 偏题了,但就是你那年回到岛上,正好碰到我坐在礼堂里发呆,你问我说,想不想去岛外看看,我记得很清楚,那时候我整个人都呆住了,说不出话,光知道点头,然后你帮我把那些麻烦解决了,你知不知道你可是不小心把一个女孩子弄哭了。 “
    ”那可真是抱歉。” 张述桐汗颜。
    “虽然最后秋绵也帮了很多忙,可有句话我一直都想和你说,谢谢了,学长。 没有你这个部长也没我这个经理。 “她小声说。
    张述桐却想到了野狗线上的经历,他笑笑说:
    “放心,没我这个学长你未来也会很厉害的。”
    “虽然还是当秘书。”
    张述桐又补充道。
    “喂喂,这是骂我呢还是骂我呢?”
    “出去走走吧。”
    张述桐推开车门,酒店就建在中午那条商业街里,整条街上所有的路灯都点亮了,居然也是狐狸的脑袋,灯光一直蔓延到街的尽头。
    如今整条街上人满为患,好像整座岛的光亮与热闹都集中在了这里。
    徐芷若买了个狐狸的头饰戴在头上,忽然叹道:
    “有时候觉得青春也无处安放了,前些年想回学校看看,才发现校园已经翻修了一遍,比市里的中学都夸张。”
    张述桐漫不经心地走着,本想出来醒酒,谁知越走越晕。
    这时徐芷若打开手机:
    “小满回来了。”
    “那正好回去。”
    行驶的轿车里,张述桐看了眼时间,已经是八点出头,真不该喝这么多酒的,现在他呼吸间都喷洒着酒气,原本张述桐觉得自己没醉,可他吹完冷风再回到开着暖风的车厢里,忽然觉得意识都开始模糊了。 他有些晕车,干脆打开手机,拨通一个号码,张述桐闭上眼,听到电话另一头的背景音有些嘈闹,尽是匆匆的脚步,似乎是刚下飞机行走在廊桥内部,二十三岁的顾秋绵边走边问:
    “说吧,干嘛啊?”
    她声音不像少女时那样脆生生的,却总透着股骄傲的意味。
    “哦,就是有点想你了......”
    张述桐醉醺醺地说完,等了两秒,又纳闷地指着手机:
    “信号不好吗,她怎么不说话了?”
    “顾秋绵?” 张述桐又问,“喂,能听到吗? “
    徐芷若却一把抢过手机:
    ”挂了顾总,他喝多了别给他一般见识,在车上。”
    张述桐心说我给顾总打电话你个秘书插什么手,难不成顾秋绵也失忆了? 却见徐芷若又开始拼命对着司机使眼色,张述桐才想起来,这个司机是安排在自己身边的眼线,好像涉及到什麽权力斗争,绝不能把老同学的关系说漏嘴,他下意识觉得不妙,徐芷若也打哈哈道张经理你怎么没大没小的,再骚扰顾总小心被开除......
    “张经理,你还是露馅了。” 司机却猛踩一脚刹车,冷笑连连。
    “你......”
    “看来以后该改口叫姑爷了。” 男人忽然说。
    张述桐呆了一下,看向徐芷若:
    “权力斗争呢?”
    “谁敢和大小姐争?” “男人挠挠头,”经理,哦不,姑爷我就是来看看你们走到哪一步了,老板娘那边都等着急了,姑爷? “
    他回头一看,却见姑爷正趴在车窗上干呕。
    “那啥,我开慢点......”
    “你敢说出去就完了,”徐芷若恶狠狠地威胁道,她又哭丧着脸重新拨通电话,“喂,秋绵,这下真的瞒不住了,学长? 学长晕车了,我回头再给你说吧......“
    最终车子停在了小区门口,张述桐迷糊地睁开眼,隔着车窗,名叫小满的少女正和三个朋友等在那里。 小满走到车前,不情愿地伸出手:
    “喏,路姐姐的毛衣,我们废了好大的劲才偷出来的。 “
    张述桐酒都惊醒了一半,让你拿个贴身物品出来谁让你拿毛衣了? 不过幸好没拿更贴身的东西,他松了囗气:
    “辛苦你们了。”
    “说好的事可别忘了。”
    “我和她是同学,怎么会害她,再说我也打不过。”
    “羞羞脸哦。”
    “打不过你路姐姐又不是丢人的事。”
    张述桐耸耸肩:
    “先回去吧,搞定了我会打电话。”
    “真的不用我们在这里了?” 徐芷若不放心道。
    “嗯,你不是说了今晚还要回家一趟,替我和徐老师问个好。”
    张述桐看着徐芷若拉着小满上了轿车,汽车发动之际,半个降下的车窗里,她垂下眼帘:
    “学长,其实我刚才出包间的时候,给孟组长打了个电话,我才知道我也被你骗了。”
    “骗?”
    “这次的拆迁方案根本不是你临危受命,甚至不是你主动争取的,而是你主动策划的,方案书是你写的,人数是你定的,城建局那边是你协调的,整个计划是你跑去老总办公室待了一会就在晨会上宣布的... 其实当年我在礼堂看见你的时候就明白的,你好像对那句话特别地执着,哪怕换了别人也会毫不犹豫地伸出援手。 “
    ”哪句?”
    “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她顿了顿:
    “学长,当年你对我说的那些话......”
    徐芷若抬起头:
    “其实很早就想对另一个人说了吧。”
    张述桐轻轻点了点头。
    汽车在寒夜里远去了,他看着寂寥的夜空,这里还是和当年一样,没怎么开发过,依然是一片荒凉的野地,张述桐回过身子,看向小区的大门,七年前他住在这里,七年后他们一家早已从岛上搬走,物是人非,可还有些事情没有变。
    那条蛇还没有搬家,他捡起了傍晚扔在这里的树枝,手感也和七年前一样。
    张述桐蹲下身子,用树枝戳了戳一个土洞,静待片刻,一条青色的蛇探出脑袋。
    毛衣在蛇吻上晃了晃,那条蛇应激般地张开嘴,张述桐静静地打量着这一幕,早有预料地向旁边一躲。 而后一个人坐在路牙石上。
    到底是撒谎,还是失忆,很快就可以知道了。
    他撑着额头看着头顶昏暗的路灯,水泥路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这是一段不知道走过多少遍的路,距离那座山不会太远。
    等快被寒风吹僵了身子,张述桐看到了那道脚步飞快的身影。
    身影的主人有双修长的腿,因此走得也快。
    此时她面色冷厉地停住脚步:
    “张...... 经理,你在这里干什么。 “
    ”路小姐,“张述桐挥挥手,”你还是和从前一样......“
    他这样说着,却看到路青怜越走越快,张述桐心说难道是老同学见面太过激动,可不等他开口,路青怜已经面若寒霜地来到了面前。
    张述桐刚抬起头,突然感到后颈一痛,很干脆地失去了意识。
    再睁开眼的时候,像是宿醉,脑袋疼得厉害,张述桐艰难地撑开眼皮,却发现身上并不算冷,反而暖烘烘的,原来他在一座熄着灯的房间里,身下坐着把椅子。
    张述桐对这座房间也不算陌生,这是青蛇庙的偏殿。
    怎么就晕过去了......
    他嘀咕着想要站起身,却没有成功。
    张述桐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双手被反绑在椅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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