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88章 欲抑先扬

    进门后,苏元没有任何寒暄,第一时间便将玲珑塔顶在头上,内外不通,万法难侵。
    刚刚落座,正饶有兴致上下打量会议室陈设的地藏菩萨见状愣了一下:
    “咦?文昌老哥怎的还没进来?我还想拉着他好好叙叙旧呢!”
    他目光转向苏元,抱了抱拳:
    “这位小友,方才匆忙,还未请教尊号?”
    苏元咧嘴一笑:
    “晚辈苏元,添为此次天庭谈判副使。”
    “久闻菩萨急公好义,气概干云,乃洪荒及时雨,三界呼保义,豪迈之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果然风采不凡!”
    地藏菩萨闻言,颇为受用,连连摆手:
    “嗨!不过是一些江湖上的虚名罢了,旧日朋友们抬爱,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却不知,是谁跟小友提起过这些陈年旧事?莫非小友也与他们相熟?”
    这是在探苏元的根脚背景了。
    苏元笑容不变,对于这套江湖上互相盘道的路数,他飞升前在底层摸爬滚打时也算熟稔。
    当下便顺水推舟,拉起虎皮作大旗:
    “那倒是有不少。”
    他语气自然,如数家珍:
    “前些时日,在碧游宫内,有幸陪侍圣人小聚,曾听赵公明师叔提起过菩萨当年风采,赞您肝胆相照,义气深重,是可托生死的挚友。”
    “再往前倒一些,与黄龙在玉虚宫详谈之时,他也屡次提及菩萨,说您有任侠之风,行事光明磊落,无有拘束,做事痛快,为人敞亮!晚辈听闻,那真是心生敬佩,对前辈向往久矣!”
    “好家伙!”地藏菩萨眼睛骤然一亮,忍不住一拍大腿。
    倒不是苏元夸得多好,而是苏元扯得几杆大旗太唬人。
    他上前握住苏元,“原来小友竟是如此奢遮的人物!”
    “我先前还以为是哪里来的寻常仙官破落户呢!失敬失敬!”
    他身体前倾,目光灼灼,满脸笑意。
    “我平生最喜结交的便是奢遮的好汉!”
    “来来来,小友,坐下说话!”
    这一唠,便从午后直唠到了夜色深沉。
    窗外天宇,月明星稀,迎宾馆内却暖意融融,灯火通明。
    苏元与地藏隔着一张摆满仙果灵茶的会议桌,相对而坐,谈天说地,天南海北聊的尽兴。
    他屡次言语间试探,最终确定心中猜想。
    这地藏菩萨行事作风,往好听了说,确实颇有古之任侠之风,重情义,轻规章。
    往难听了说,便是毫无政治斗争的经验与敏感,完全还是修仙门派那一套思维。
    张嘴就是当年游离洪荒时,如何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结果打了小的引来老的,被他凭一把戒刀,硬是连老带小一锅烩了,说得眉飞色舞。
    闭嘴则是回忆与某某道友共探上古秘境,如何险象环生,又如何合力破关,得了什么宝贝,或者参加什么炼宝大赛、界域大比,自己如何扮猪吃老虎,最后出场引得众人惊叹。
    苏元听得眉头紧皱,但也得投其所好,绕开具体的谈判条款与政治议题。
    与地藏大谈洪荒趣闻、江湖轶事、各色人物的风流豪举,地藏那点故事情节,如何比得上苏元的知识储备。
    他旁征博引,一会是“莫欺少年穷”的退婚流,一会是“根骨测试震惊全场”的天才流,中间还夹杂点“龙王归来”的都市流,引得地藏啧啧称奇,心向往之。
    地藏说得口干,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却觉得满嘴清淡,很是不惯:
    “嘴里淡出个鸟来!这般说话有何滋味?”
    “兄弟!上酒席!你我边喝边聊,那才痛快!”
    苏元故作惊讶:
    “哥哥,您身为佛门菩萨,也能饮酒?”
    地藏闻言,哈哈一笑,声震屋瓦,指了指自己:
    “苏兄弟,你这话可就外行了!”
    “岂不闻‘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修行修的是心,不是这副皮囊。”
    “心中有佛,饮琼浆玉液如水;心中无佛,便是嚼菜根也腥膻!”
    “某家行走洪荒时,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的日子多了去!”
    “好!”苏元抚掌大笑,“哥哥豪气!论喝酒,晚辈还真没怕过谁!今日定要陪哥哥尽兴!”
    那还有啥说的?
    苏元当即传令,仙酿佳肴如同流水般呈上,皆是后劲绵长、专醉元神仙体的顶级货色。
    一场好酒,直喝得昏天黑地,日月无光。
    地藏酒量虽豪,却架不住苏元这酒精考验的仙官。
    直至东方天幕泛起鱼肚白,晨光熹微,苏元才脚步虚浮,踉踉跄跄地独自走出会议室。
    打发完媒体的文昌帝君见状连忙迎上来,面带关切。
    苏元却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低声道:
    “老哥哥,里面那位断片了。”
    “劳烦您进去照看一二,安排歇息。谈判就推迟半日吧。”
    文昌帝君会意,点点头,推门进了酒气浓重的会议室。
    刘耀青赶忙上前搀住苏元,一张灵符拍入苏元后心,迅速化去残余酒意,苏元眼中迷茫尽去,恢复清明。
    “大人,试探结果如何?我们之前商定的那些手段,要不要用上?”
    苏元任由清凉的晨风吹拂面颊,眼中思绪流转,心中已然有了新的决断。
    通过与地藏喝了一宿的酒,他看得更清楚了。
    地藏此人,豪侠义气,恩怨分明,但思维方式确实与天庭、灵山的仙佛迥异,完全是个政治素人。
    或者说,他根本不屑于玩政治那一套。
    自己在席间卖了几个破绽,故意用敏感议题钓了地藏几次。
    结果他愣是不咬钩,要么没听出来,要么听出来了也懒得接茬,一副“今日只论交情,不谈政事”的浑不吝模样
    自己与金吒谋划的那些的隐私招式,比如抓把柄、泼脏水、内部拆台,对这位江湖气十足的地藏菩萨,还真未必能起到多少效果。
    既然常规的政治斗争手段可能事倍功半,甚至适得其反,那就换一种打法。
    苏元一边驾起云头,带着刘耀青往外交部大院方向回转,一边掏出那枚与金吒单线联系的通讯灵符,法力注入。
    很快,金吒的声音传来:
    “如何?苏首席,可还应付得来地藏?我这边准备泼脏水了……”
    苏元打断他:
    “计划有变。那些暂时用不上了。”
    金吒:
    “?计划有变?那……我们怎么做?”
    苏元:
    “你听着,我发你几个夸地藏的文章标题和大概方向,你让你手下养的那些笔杆子立刻动起来,文笔要生动,情绪要饱满,务必抓人眼球。”
    “然后在你能影响的所有渠道,尤其是妙音坊旗下那些信徒爱看的快讯、杂谈上,给我铺天盖地地发!”
    金吒在灵符那头听得一愣:
    “苏元……你没事吧?”
    “被威胁了?还是被夺舍了?”
    “咱们不是说要搞倒搞臭地藏么?你怎么还写软文夸上了?”
    他转念一想,道:
    “你狗日的,该不会是私下收了地藏什么好处,在这坑我呢吧?”
    苏元低声道:
    “金吒,别用你那小人之心度我这君子之腹。”
    “‘欲抑先扬’这四个字,你懂不懂?算了,看你这样也不像懂的。”
    “舆论战的打法,我只教你这一次,好好学着点。”
    苏元望着天边逐渐亮起的霞光,缓缓道:
    “先让群众把他捧得高高的,捧到云巅之上,造一尊神出来。”
    “让所有佛界信徒都认识他,谈论他,对他寄予厚望。”
    “然后,在最关键的时刻,把他脚下的梯子抽掉!让信徒们觉得被欺骗,被愚弄。”
    “民意裹挟,浩浩荡荡,可载舟,亦可覆舟。”
    “捧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才会越疼,越难以翻身。”
    “到那时,根本不需要我们再去搞倒搞臭他。”
    “那些曾经崇拜他的人,就会亲手把他们捧起来的神像,摔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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