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83章

    女冠道谢后没急着走,目光在店内扫过,落在墙上一幅山水小品上,驻足端详。
    那是王耀的写生之作,画的是白河镇外的远山暮色。
    端详片刻,女冠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画可是贵府小公子所作?”
    王守业正在柜台后理账,闻言抬起头,有些惊讶:“道长如何得知?”
    “笔意虽稚嫩,气韵却已初成。”
    女冠微笑,手指虚点:“尤其是这山石的皴法,颇有几分以形写神的意思。”
    “不过这船这水这小雀,不似成人刻意雕琢,倒像是童子天真烂漫,自然流露。”
    “小小年纪对画道有如此造诣,如此追求,想来日后,必成大家。”
    这时里屋传来一个孩子的声音:“我是一个画画的天才。”
    “这孩子,专心临摹!”
    王守业朝里屋嚷了一嗓子,转头对女冠笑。
    听了对方这番话,他也是心中欢喜,便又与她多聊了几句。
    女冠告辞时,忽然想起什么,问道:“贫道今日在镇东头一户人家门外,见一少女,眉宇间清气凝聚,却又带着一丝病气。不知可否告知,那是谁家姑娘?”
    王守业想了想:“镇东头……可是林家?”
    “似是姓林。”
    “那应该是林先生的孙女,林溪。”
    王守业叹道:“那孩子确实自小爱读道经,近来身子也不大好。”
    女冠点点头,若有所思。
    她没再多说,施了一礼,便转身离开了。
    正在里屋临摹的王耀,将这些对话听了个大概,倒也没太在意。
    直到三天后。
    王耀如往常一般去林家找林溪,在院门外撞见了那位女冠。
    她正与林远山在门前说话,林文德和林溪也在一旁静静站着。
    “明珠映月,独照清浊,心湖澄澈,奈何无波。”
    “如此尘缘浅薄,强困闺阁,恐生坎坷。”
    女冠的声音平静,看向林溪时,目光中带着几分怜惜。
    “贫道观令孙女眉目清气,命理特殊,向道之心天成,红尘姻缘于她非福乃枷。”
    她顿了顿,声音清晰:“若强行婚嫁,非但不会幸福,反至灵华枯萎,郁郁而终,恐寿不过双十。”
    “这话虽重,却是实情。”
    林远山听见这话,心头大震。
    这云游女冠道号清玄,近日在镇东头的土地庙暂住,她每日替人看相解签,分文不取,只取些米粮,街坊都说她看得神准。
    见多识广的林远山也听过其名号,据说其是曾为宫廷贵胄批命的高人。
    如今一语道破孙女的病根,与郎中所言郁结于心不谋而合。
    而且这些话,林远山也隐隐有感觉。
    孙女一直心向方外,对姻缘抗拒,对道经痴迷。
    每次逼她相看亲事,她便病得更重。
    他总还存着一丝侥幸,想着等她身子好了,慢慢劝,总能想开。
    可若真如女冠所言……
    老人声音有些干涩:“道长此言……难道溪儿命就如此?再无转圜余地了?”
    “这可如何是好?”
    “难道真要让她出家,去那深山老林里受苦吗?”
    女冠微微一笑:“倒也不必绝望,贫道可收她为寄名弟子,不必去深山老林,只定期前往城郊白云观,带发修习。”
    “观里清静,正适宜养心。”
    “平日仍可住在家中,读书理家皆不耽误。”
    她顿了顿,声音温和:“如此,既可全其向道之心,亦可暂避婚嫁之扰,好生调养身子。”
    “待她年满二十,心性定下,看清所想,再行抉择不迟。”
    “届时若是道缘了却,愿归于红尘,亦是一桩善事。”
    林远山怔怔听着。
    这确是个折中的法子,既能顺着孙女的心意,又不至于让她彻底离家。
    况且……还有五年时间。
    一旁的林文德听完,心中也开始动摇。
    他看向父亲,艰难开口:“爹……要不……就让溪儿试试?总不能看着她这样下去……”
    林远山看着一旁静立不语,眼中却隐隐透出期盼的孙女,沉默了许久,最终缓缓点头。
    “那……便有劳道长了。”
    女冠含笑合十。
    王耀蹲在不远处的石阶上,听到这些话,心里琢磨着。
    寄名弟子?好像也不错。
    至少,姑姑能开心了。
    ……
    三日后,林溪第一次去了城郊的白云观。
    她去时穿的是寻常衣裙,只是发间别了一支女冠赠的木簪,素净无纹。
    回来时,已是午后。
    王耀和苏玄衣坐在画铺门口,刚子趴在他脚边打盹,圆圆蜷在他膝上,尾巴一甩一甩。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林溪正从巷口走来,眉眼间的沉郁散了许多,眸子清亮亮的。
    王耀站起身,笑着迎了上去:“姑姑,看来那道观不错?”
    林溪看着他,也笑了:“嗯,挺好的。”
    苏玄衣静静的看着林溪,眼神莫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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