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74章

    青州,临川郡,白河镇。
    王家祖上曾出过宫廷画师,侍奉御前,也曾风光一时。
    随圣驾南巡时留下的《江山万里图》,至今仍悬于皇家内库,算是一份殊荣。
    然宫闱倾轧如刀,世事沉浮,不过两代,王家家道中落,便又迁回了青州老家。
    好在丹青技艺代代相传,未曾断绝,到王守业这里,也在青州扎下了根。
    三代经营,白河镇上,【王家画铺】的匾额又渐渐有了分量。
    方圆百里,谁家有红白喜事、祠堂祭祀,或是哪家富户想在厅堂添几分雅致,都愿请王家画上几幅。
    日子虽不算大富大贵,却也殷实安稳。
    ……
    东厢画室里,墨香淡淡。
    王守业站在书案旁,看着儿子手中的狼毫,沉声指点。
    “握笔要稳,手腕放松,不要僵。”
    六岁的王耀跪坐在矮凳上,身子挺得笔直,一笔一划地在宣纸上勾勒线条。
    “勾勒留白,虚实相生,这是画道根基,你且先将这几笔练熟……”
    王守业话音未落,却见儿子的笔尖顿住了。
    笔尖的墨汁颤了颤,在宣纸上晕开一团污迹。
    “怎么又走神了?”
    王守业皱了皱眉,伸手在儿子脑袋上轻拍一下:“昨晚又没休息好?”
    王耀回过神来,揉了揉眼睛,点点头,神情有些恍惚:“爹,我最近总做些奇怪的梦。”
    “稀里糊涂的,醒了也记不太清,脑子里乱乱的。”
    王守业叹了口气,接过他手中的笔,在笔洗里涮了涮。
    这孩子近些天时常说些梦话,前言不搭后语。
    请镇上的郎中瞧过,只说孩童心思活泛,思虑过多所致,开了几剂安神的方子,却不见效。
    “罢了。”
    王守业将笔搁回白玉笔山,声音温和下来:“今日便到这儿吧。”
    他看了眼儿子懵懂的小脸,心中那点严父的念头便散了。
    画画本是修心养性的雅事,若成了负担,孩子怕是要生了厌弃之心。
    王耀应了一声,从凳子上跳下来。
    脚刚落地,就见门帘微动,一只金黄的小橘猫跃了进来。
    紧接着,一只小黑狗也哼哧哼哧跟了进来,尾巴摇得欢快。
    猫儿眼眸圆.润如琉璃,透着股高傲与灵气。
    狗儿则是狗鬼祟祟,眼神里透着股睿智。
    王耀顿时来了精神,弯腰把小猫捞进怀里:“圆圆来啦。”
    王守业看着这一猫一狗,摇了摇头。
    那是两年半前的一个雨天。
    不到四岁的王耀蹲在自家门口,盯着屋檐下一团瑟瑟发抖的黑影。
    那是一只小黑狗,浑身湿透,缩成一团,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娘!”王耀扯着嗓子喊:“有狗!”
    王夫人闻声走来,还没开口,就见儿子已经把那脏兮兮的小东西抱进了怀里。
    “娘,它好可怜,我要养它。”
    王耀仰起小脸,眼巴巴地看着母亲。
    王夫人无奈叹气:“那便捡回来养着吧。”
    小黑狗就这么进了王家的门,被取名为“刚子”,因为是“刚捡来的”。
    半年后,又是一个雨天。
    这次是一只金色的小猫,奶声奶气地叫着,蜷缩在王家门口的老槐树下,被雨水淋得像个小毛球。
    王耀见了,又迈不开步子了,再次把它抱了回来。
    “娘!又有!”
    王夫人揉了揉额角,到底疼孩子,也由着他去了。
    因那猫眼如圆月,王耀便唤它“圆圆”。
    说来也怪,一猫一狗虽是王守业夫妇每日喂食,却从小就和王耀格外亲近,整日里围着他打转。
    王守业有时甚至觉得,若是耀儿想让刚子咬自己一口,这蠢狗怕不会有半点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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