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11章 祭名录

    暮色如墨,于帝宫中,本不该有夜晚,应当是繁星璀璨。
    可此刻,却沉的令人恐惧不安。
    独孤守月面无表情,独坐于万千异象尽头。
    于其身前悬浮着一面监天镜,镜中倒映着诸天万界此刻的景象。
    北冥玄龟族正在大摆宴席,庆祝桎梏陨落,庆祝新生时代。
    南离朱雀星盟密室内,七家势力正在瓜分原本该公开的巨型矿脉地图。
    西荒皇朝的太庙里,皇帝正对太子笑言。
    “看,为父说得如何?陆仁一死,大帝态度漠然,不愿多说一句话,可见早不在意了,明日便发兵,吞了那三个小界。”
    而冰帝宫内,那些白日里碰了钉子的派系。
    正在连夜串联,商议如何更得体推出新人,甚至有人开始暗中联系宫外势力,许诺若我脉天骄继位,当放宽资源管制。
    乃至血魂族,死魔族,以及鬼鹤族任何动静,皆未曾逃过其双目。
    李靖泽,摆渡人等存在,感知到危险又如何,他不在意,任由他们逃离。
    他不是玄冰大帝,他如今的状态,依旧处于巅峰。
    他的寿元,甚至有可能比之顾玄冰更加悠久。
    因为他登临大帝后,从未出手,气血一直在攀升,时代气运一直在反哺。
    他的实力,已经攀升至一个恐怖绝巅,他的杀意,亦压抑漫长岁月。
    玄冰纪元,还有许多人有资格劝阻顾玄冰。
    但这个时代,顾命沉睡,长辈入帝冢,谁可阻他独孤守月。
    许久,独孤守月伸出手指,在水镜上轻轻一点。
    镜面漾开涟漪,所有画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卷缓缓展开的空白玉册。册页顶端,以帝血书就三个猩红大字。
    《祭名录》!
    他提起一支由时光尘埃凝成的笔,开始在玉册上书写。
    每一笔落下,诸天万界某处,便有一道无形的时序烙印悄无声息地烙入一方势力的气运核心,一位野心家的神魂深处,一条正在密谋的因果线起点。
    这不是杀戮,只是在为陆仁书写下陪葬名单。
    独孤守月对这个时代逐渐失望,仁政纵容,依旧无法满足他们的贪念。
    笔锋游走,玉册上的名字越来越多,密密麻麻,映照着大帝冰冷如万古玄冰的眼眸。
    殿外,陆仁的棺椁正被缓缓送入陵园——那是独孤守月为弟子选定的长眠之地,与帝宫同寿,受四季轮回大道庇佑,光阴不蚀。
    丧幡在夜风中猎猎作响,钟声余韵早已散尽。
    诸天欢腾未歇,冰帝宫暗流涌动。
    无人知晓,那柄悬了一万八千载的帝剑,已被独孤守月从心中彻底拔出,刃锋所指。
    祭名既录,当归其时。
    大帝合上眼,身下光阴长河发出滔天呜咽。
    属于陆仁的仁,已随棺椁入土。
    接下来,该是独孤守月的规矩了。
    一场以诸天为祭坛,以时光为薪柴的肃清纪元,即将拉开帷幕。
    而所有狂欢者,算计者,遗忘者,他们的名字,皆已写在祭名录上。
    只待,葬礼彻底落幕,便是清算之时。
    十载时间,是独孤守月给予陆最后的宽容与宠溺,是独孤守月给予陆仁仁治之世最后的璀璨。
    时序纪元,一万八千零一十年,按照尘世四季轮回,应当是凌冽寒冬。
    冰帝宫的雪,却下了整整十年,未曾停歇。
    不是自然飘落的雪,是独孤守月以四季轮回大道凝成的葬时之雪。
    每一片雪花皆蕴含着被刻意放缓的时间碎片,落在宫檐,玉阶,丧幡上,将整个帝宫凝固于永恒的哀寂中。
    十年间,诸天万界渐次恢复了热闹,唯有这里,时间仿佛停滞在陆仁阖目的那一瞬。
    第十年冬尽之日,雪停了。
    不是消融,而是所有积雪在某个刹那齐齐化为晶莹的时光尘埃,升腾而起,在冰帝宫上空铺成一条横贯星河的苍白色长阶。
    长阶尽头,原本安放陆仁遗体的葬仪台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纯粹由时空法则构建的门。
    门内流转着四季湮灭,纪元终末的虚影,那是独孤守月为弟子亲手开辟的,通往最终安眠之地的甬道。
    帝钟再鸣,仅一响。
    声浪过处,诸天震颤。
    无数道神念,真身,投影自星河各处涌向冰帝宫。
    这一次,宫门前不再冷清。
    北冥玄龟族族长亲率百艘星辰楼船而至,船上满载祭礼,珠光宝气映透半片星域。
    族长玄壅已踏足准帝六重天,龟甲上自然凝聚着吞噬了无数资源的道纹,他立于船首,对身旁族老低笑。
    “十年雪葬,大帝哀思已尽,今日当立新序,我族备下的诚意,足以换取千座星辰的治权。”
    南离朱雀星盟七位盟主联袂而来,各持一道太古炎髓,声称要进献大帝,以慰帝子在天之灵。
    他们身后跟着数十位气息炽烈的年轻天骄,皆是万载内崛起的纪元骄子,眉目间满是锐气与志在必得。
    西荒三大皇朝的龙舰遮天蔽日,甲胄鲜明的禁军仪仗排出万里,皇帝们身着最隆重的冕服,手中捧着的不是祭文,而是各自疆域的版籍图录——其下压着早已拟好的,关于资源重新划分的恳请。
    除了他们,还有无数于新纪元崛起的势力,纷涌而至。
    冰帝宫内部,各派系更是精锐尽出。
    紫袍宿老携着那位凌天天骄立于左列,少年周身环绕九道王道之气,已初具帝姿。
    宫装美妇与弟子居右,女子身后显化三千界虚影,皆是她代管过的政务缩影。
    更有十余个派系推出各自人选,或魁伟如山,或灵秀如月,个个气运冲霄,将葬仪氛围冲得七零八落。
    所有人,都在等一个时刻。
    等独孤守月现身,等他说出那句择立新嗣,等这场持续了十年,拖慢了整个纪元节奏的葬礼,彻底翻篇。
    没有征兆,没有仪仗,帝袍身影,自门中踏出,便成了诸天唯一的焦点。
    独孤守月立于长阶之巅,垂眸俯视下方星河般密集的身影。
    十年光阴未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只是那双眼睛,比万载玄冰更冷,比时空尽头更寂。
    他手中托着一物……不是帝印,而是一枚由无数细密光丝缠绕而成的光团。
    那是陆仁执掌诸天一万八千载,所订立,推行,维护的所有规则与制度的具象化,名曰均天律网。
    “恭迎大帝,万古不朽。”
    浪潮之声,响彻诸天,不绝于耳。
    独孤守月平静的目光扫过四方,缓缓开口。
    “十年丧期,今日终了。”
    声音平静地传遍诸天每一个角落。
    下方无数人精神一振,尤其是那些带着天骄后辈的势力首脑,几乎要忍不住上前一步。
    独孤守月却未看他们任何人。
    他抬起左手,轻轻抚过那团均天律网,动作带着温柔的缅怀……那是陆仁毕生心血所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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