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09章 规则,只存在于杀戮之中

    独孤守月静静立在原地。
    他低头看着陆仁安详的遗容,又抬头望向宫外那片沸腾的,丑陋的星空。
    其帝念笼罩整个冰帝宫,笼罩诸天万界,他听见了诸天万界的欢呼与喜悦,他亦听见死亡与杀戮的声音,回响这个时代。
    “或许……我们都错了,开辟一个大同盛世又如何?挡不住丑恶与肮脏,它们是扫不清,杀不尽的。”
    “公平,正义,真理,或许只存在于杀戮之下,恐惧之中。”
    然后,独孤守月缓缓俯身,用帝袍的袖角,轻轻擦去了陆仁眼角最后一抹未干的湿痕。
    “你的路,走完了。”
    他直起身,帝袍无风自动。
    周身不再有杀意沸腾,只有一种极致的,令人灵魂冻结的平静。
    时空在他周围开始缓慢地,无可逆转地扭曲,塌陷。
    “那么……该为师用自己的方式,去平息一切魑魅魍魉。”
    独孤守月转身,神色漠然的可怕,看向跪在地面,神色哀伤的黑湮准帝。
    黑湮准帝这些年,一直不赞同陆仁的理念,但他对陆仁,忠心不二。
    因为他是玄天卫统领,是独孤守月的心腹,只会遵从命令,不会违背。
    “大帝……老臣应该阻止帝子的,帝子陨落,老臣责无旁贷。”
    独孤守月摇了摇头,轻声开口。
    “这是他的选择,你我尊重他,便是最大的支持。”
    “黑湮,你替陆仁准备后事,一切交给你负责。”
    “丧时十载,这十载,玄天卫不得起杀戮,十载过后,本帝将亲自出手,让这世间……再次安静。”
    话音落下,独孤守月转身,身影消失不见。
    许久后,黑湮准帝回过神,神色骇然,呆愣愣看向独孤守月消失的方向。
    他深深一叹,恭敬俯首,缓缓起身。
    其神色越发复杂,看向陆仁遗体,轻声喃喃。
    “所有人都错了,他们期盼帝子您陨落,他们以为大帝不在意您,早已将您放弃……可……您才是束缚大帝的枷锁啊。”
    黑湮准帝明白,十年后,这时序纪元的盛世繁华,将如黄粱一梦,彻底破灭。
    旧日杀戮,将卷土重来,笼罩这个时代。
    ……
    不久后。
    九万九千级白玉阶自宫门铺展而下,尽头处,玄冰为棺,星辰为幔。
    陆仁的遗身静卧其中,一袭素白长袍纤尘不染,枯槁面容被独孤守月以时空秘法定格在阖目安眠的刹那。
    仿佛只是小憩,而非永逝。
    黑湮准帝披着粗麻丧服,亲手将时序帝印的虚影悬于棺椁之上。
    那枚曾代掌万界的印玺缓缓旋转,洒下淡金色的时光尘埃,笼罩着灵台。
    他每动作一次,佝偻的脊背便更低一分,浑浊老泪砸在玉阶上,无声晕开。
    铛铛铛!
    丧钟九响,声浪以冰帝宫为心,荡向诸天万界每一个角落。
    这是大帝亲定的仪轨,为帝子送行的最高规格。
    钟声里蕴含着时序大道的力量,本应唤起万灵共鸣,牵引诸天气运前来致哀。
    然而,回应这钟声的,是星河间大片大片的沉默。
    葬仪台前空旷得令人心寒。
    唯有寥寥数方势力的使者立于台下,身影单薄如秋末残叶。
    十大联盟军使者,太玄圣地,人王族,青城派……!
    余下,便只有些零散散修,多是苍老不堪,气息衰弱之辈。
    他们是在陆仁政策下,真正活下来,老去的芸芸众生缩影。
    除此之外,浩瀚诸天,再无重量级势力亲临。
    北冥玄龟族只遣一外门执事,扔下份薄礼便匆匆离去。
    南离朱雀星盟送来的祭文,字里行间满是监天帝子勤勉却憾天不假年的虚伪唏嘘。
    西荒那几大皇朝,联名上了一份恭请大帝节哀,早立新嗣的奏表,竟将葬礼变成了政治投机场。
    “他们…怎么敢?!”
    黑湮准帝喉头滚动着血腥气,几乎要捏碎手中让幡。
    “他们当然敢。”
    独孤守月的声音忽然在他身侧响起。
    大帝不知何时已立于棺椁旁,一袭帝袍与素白灵台对比刺目。
    除了黑湮准帝,无人能看见独孤守月身影。
    他没有看台下冷清景象,只是垂眸凝视着陆仁遗容,手指轻轻拂过棺椁边缘凝结的时光冰晶。
    “因为他们以为,本帝不在意。”
    独孤守月的声音平静无波,却让周遭温度骤降至时空近乎冻结。
    “因为他们算准了,陆仁的仁,是本帝纵容的产物,如今产物没了,本帝当会换个更合适的。”
    独孤守月抬眼,目光扫过台下那寥寥身影。
    又在空中虚无之处停顿,那里,有无数道隐秘的神念正在窥探,带着试探,贪婪,迫不及待的算计。
    “他们也以为,”
    独孤守月继续说着,仿佛在陈述与己无关的事实。
    “这一万八千载盛世,是陆仁软弱换来的施舍,他们忘了,或者故意忘了……这盛世之下,埋着玄冰大帝的尸山血海,也悬着本帝的帝剑。”
    ……
    不久后,冰帝宫深处,忽然传来沉闷撞击声。
    帝殿中,一道道流光自宫内各处冲天而起。
    竟是诸多派系领袖,宿老,带着精心打扮,气息鼎盛的后辈,在陆仁让时期间而来。
    “大帝!”
    为首一位紫袍宿老凌空跪倒,身后跟着十余位神采飞扬的年轻天骄。
    “帝子之位不可久空!老臣斗胆,举荐我孙凌天,三千岁已踏足圣人境,可承监天之责!”
    “荒谬!凌天小儿岂知政务?”
    另一位宫装美妇携着一位清冷女子落下。
    “小徒清莲,执掌东殿三千年无一错漏,方是帝子之选!”
    “都退下!此等场合——”
    黑湮准帝目眦欲裂。
    “黑湮大人,”
    一位身着金袍的派系首领却打断他,意味深长道。
    “帝子已逝,大帝当有新眼目。此非不敬,而是……为冰帝宫万载计啊!”
    转眼间,帝殿中竟熙攘如市集。
    各方派系呈上自家俊杰的画像,玉简,功绩录。
    有些甚至让后辈当场演示神通,一时间灵光闪耀,几乎要冲散冰帝宫的哀戚氛围。
    他们脸上带着悲恸面具,眼底却燃烧着炽热的野心。
    陆仁的棺椁尚未入土,他们已开始争夺他留下的帝子之位。
    而这一切,都发生在独孤守月眼前。
    独孤守月高悬帝座,沉默看着他们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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