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02章 扶桑蒲团

    木沐身着破旧的道袍,脸上再没有之前在天荒城的平淡,怔怔地望着身侧的青衣女子,连嘴唇都有些发抖。
    他不自觉地喃喃出声,两行清泪自眼角滑落。
    他就知道,之前在那奇境中,自己感受到的那一丝温暖,并没有错。
    他的阿姐回来了。
    道士木沐眼角含泪,却是忍不住咧开嘴角,他的阿姐终于回来了,他终于不再是一个人,一个人生活在这个陌生的时代。
    “你还有个阿姐?”
    片刻后,待得道袍青年情绪平复了些,宁开神色怪异地开口。
    木沐瞥了宁开身旁那刻字的石块一眼,他早就看到宁开,只是方才情绪太过激动,此刻从蒲团上站起身,向着宁开躬身一拜。
    “木沐……多谢道友……”
    他说的有些模糊,但面色诚挚,清朗的声音回荡在三块青砖之间。
    “无碍,小丫头此刻就在断桥外,有我好友护持,安全问题道友不用担心。”宁开点了点头,没有刻意去避开木沐这一礼。
    有时候,别人感激你,收下也就是了,哪来的那么多婆婆妈妈。
    “这……好……”
    木沐不着痕迹地瞥了身旁的青衣女子一眼,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怪异,但还是点了点头,旋即看向一旁的青衣女子。
    她叫朝昭,朝阳的朝,是他唯一的亲人。
    片刻后,木沐收敛好情绪,笑着看向宁开,伸手指了指他身前的蒲团。
    “这是由扶桑树的枝桠编织而成,即便过了漫长岁月,仍旧具备洗涤道心的神效。”
    “但……”木沐话音一转,双眸中闪过一丝黯然。
    “机缘与风险并存,若是无法渡过心劫,到时候道心破碎,一身修为止步下三境……”
    木沐话音有些复杂,若非是阿姐及时出现,他或许真的要道心破碎,从此止步下三境。
    若当真如此,他便是最大的笑话,还不如与族人一同淹没在岁月长河中。
    “洗涤道心……”
    宁开目光凝重,这蒲团神异,就连他也看不透,没想到竟是扶桑树的枝桠编织而成。
    “多谢道友……”宁开笑了笑,能够洗涤道心的蒲团,这是天大的造化,是远比道术传承,亦或者仙灵液、仙灵晶珍贵百倍的造化。
    就是不知道,这些蒲团能否带走。
    似是看出了宁开的想法,木沐嘴角扯了扯,看着蠢蠢欲动的宁开,忍不住出言。
    “这蒲团与这座断桥本为一体,除非你能撼动整座断桥……”
    他没有将话说死,但木沐的意思很清楚,他在劝宁开不要作死。
    若非宁开对他有恩,以他的性子,他才不会多费口舌。
    “……”
    宁开无言,没有小心思被戳破地尴尬,反倒看向木沐,他背靠灵院,还拥有着特殊的机缘,都无法看清这些蒲团的本质,为何木沐会这么清楚。
    每一尊生灵都有着自己的秘密,对此,宁开虽然心生疑惑,却也没有多问。
    “能够洗涤道心的机缘……”
    宁开喃喃着,顺势盘膝坐在那破旧的蒲团上,一股特殊的道蕴自身周浮现,心神缓缓沉寂下去。
    “这个时代,也有走那条断路的生灵吗……”
    木沐盘坐在蒲团上,他已经渡过劫难,这些蒲团对他而言已经没多少效果,此刻他目光在宁开与青衣女子之间流转,下意识喃喃开口。
    “可那是条断路,再逆天的生灵都喋血,最终化作劫灰……”
    “每一条修行路,在被走通之前,都曾被唤作断路、绝路。”
    青衣女子修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灰白色的眸子看向盘膝闭目的宁开,唇齿轻启,轻柔的嗓音缓缓传出。
    “阿姐,你醒了?!”
    木沐神色振奋,猛地转过头,满脸喜意地看向青衣女子。
    “嗯……”
    青衣女子只是点了点头,旋即目光复杂地看向盘膝闭目的宁开。
    她曾亲眼目睹一尊绝世生灵,盖压同代,打的老一辈都称尊,最终却遭劫,在上苍劫下喋血。
    眼前的少年并不弱,但和她记忆中那尊生灵相比,终归是差了些。
    “时代不同了,连仙灵气都几乎绝灭。”
    她伸出手,感受着空间中稀薄的仙灵之气,轻轻叹气。
    “走吧……”青衣女子开口,她与木沐都已经从梦魇中挣脱,这处断桥于她们而言,已经没有多少裨益。
    她最后看了宁开一眼,素手轻抬,穿透青砖之间的壁障,将一枚莹白玉简放在宁开身前。
    这是她给宁开的报酬,也是在为两人划清界限。
    而后她与木沐对视一眼,身形缓缓虚幻,消失在断桥的最高处。
    从始至终,她们都没有去看过断桥对面一眼,也没有半分尝试越过断桥的打算。
    “离开了吗……”
    断桥靠近最中心的位置,剑修许若抬眸,目光复杂地看着那消失的两道身影。
    那如神明下凡般的女子,是他生平所见,最为惊艳的女子,他许若向来自视甚高,但在那青衣女子面前,也生不出几分攀比的心思。
    “我同样能登上至高……”
    灵道残双眸寒光闪烁,目光落在宁开的背影上,再度迈开脚步。
    在他身后几步的位置,榆槐无言,只是一味地攀登,不断重复踏足险境,破境的过程,到现在这个阶段,他已经麻木了。
    “阿弥陀佛……”
    那尊动不动就涅槃的僧人,此刻躯体表面再次遍布裂纹,一块块金身碎片脱落,片刻后再度开始迈步攀登。
    至于与他同行的宫裙女子,却是突然间连续踏出几步,越过榆槐、灵道残等人,来到所有人的最前方,距离最高处的蒲团,也不过三步之遥。
    神朝疆域广阔,却只出了灵道残与榆槐两尊真正的天骄生灵,反倒是剑域,不过七尊剑修,每一尊都在青砖桥上走出很长距离。
    至于那僧人与宫裙女子,没有人知晓她们的来历,在天荒秘境开启之前,也无人知晓她们的名讳。
    扶桑树编织的蒲团,如一团烈阳般,拉着宁开的心神缓缓沉寂,如同即将熄灭的大日,透着几分悲凉与哀婉。
    “我这是怎么了……”
    熟悉的小院中,宁开从躺椅上睁开眼,入目是满树深蓝,苍翠的柳叶随着风声轻轻摩挲着,让人心神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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