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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三章 朝上是鹿还是马

    西京皇城,大贞殿。

    这些天的朝堂议事虽比妖后乱政时要安定许多,曾因谏言下狱的官员、将领都悉数恢复原职,站在了往日的位置之上。

    但这一份安定的前提,却是让在场众人都有些琢磨不透...

    兵力冠绝天下、雄踞北地关外的寒川王谢乾,已然北上返回漠北继续戍守边疆。

    刚刚去侯封王、统辖关内人马的平南王萧保立,更是早早的就已带着燎原军返回封地。

    唯独这草寇出身的赤戈王御牛化及,仍是将座下匪寇留于西京附近,并且本尊还要参与这些时日的朝堂议事。

    御牛化及像是注意到了身后一些个打量的目光,整个人向前跨出一步的同时,侧身看向了那些官员。

    “诸位可是有什么话,想说于本王听的啊?”

    被问话的几名官员连忙躲避御牛化及的注视,打算四处张望着不去理会这名不知天高地厚的蛮子。

    如此一来,朝堂之上落针可闻。

    面对这样的情形,此刻坐于六阶上的姜砚临“强做镇定”,浑身颤抖地摆出一副求助的眼神,看向了文官之列的一名官员。

    白宸,当代白氏家主。

    在苏杳主政时期,因问责苏杳为何斩六王于大殿之上,被其下放入狱。

    那时的他只是百官之中的一名太史令,但如今妖后已除,整个朝堂自是改天换地的新格局。

    就这样,这位祖辈曾有扶龙之功的白氏家主,隐隐有了拜相之势。

    白宸微微轻咳出声,随后从文官之列缓缓走出,最后站在了与御牛化及平齐的位置。

    “下官有一事不解,还望赤戈王为下官解惑...”

    御牛化及斜眼瞟向白宸,并未直接出声作答,看其口型像是无声骂了一句。

    “哪里来的老废物...”

    白宸拱手行了一礼,继续言语出声。

    “寒川、平南两位王爷已相继离京,不知赤戈王何时返回封地,为我炎阳镇守一方...”

    御牛化及怎会听不出白宸的意思,脸上怒容随即显现。

    “本王不需要修整嘛?本王麾下人马不需要整备物资、军械嘛!”

    说罢,御牛化及直接看向坐于六阶上的姜砚临,目光在其身上不停打量。

    或许是因为他的目光,让少年显得有些胆怯,整个人的身子也随之越发颤抖。

    御牛化及开口出声:“敢问楚王殿下...本王的人马可否在西京再停留些时日?”

    数息过后,姜砚临费劲气力堪堪咽下一口唾沫,这才抬头与阶下的御牛化及对视。

    “赤戈王...想必也是为了...西京安定...多留些时日是可以的...”

    御牛化及就像是听到了极度悦耳的天籁,极其放肆地在大贞殿内大笑出声。

    “既是楚王殿下应允,本王就在西京多留些时日,好将那些妖后余孽一一揪出,这才能为楚王殿下分忧!”

    姜砚临就像掌握了救命的稻草一般,激动的双手死死扣住桌面。

    “劳烦赤戈王费心了!我...不...本王心意已决,来人啊!赐座!”

    阶下百官看着阶上荒诞、滑稽的主权者,心中不免都生出了一种想法,往后的朝堂议事皆成儿戏?

    又或者是,才走了一位妖后,就要再来一个曹贼?

    御牛化及的笑声再次响彻整个大贞殿,他看着逐渐向自己靠近的椅子,双眼随之变得狠厉且阴毒。

    白宸将眼前二人的对话尽收眼底,心中难免有些感慨。

    白家在这炎阳官场呆了数年,多少权势滔天者没见过,多少祸乱朝堂的贼人没看过,唯独没见过与这关外蛮子一般行径的狂徒。

    狂妄...看你往后嚣张到几时...

    御牛化及好似察觉到了白宸的注视,转头看向了他。

    “白大人,可是还有什么要事...要与本王和楚王殿下商议的啊?”

    白宸双手笼入袖中,身子比之先前往下压了压,并且向后退了半步。

    就在白宸身形后退的同时,那打造极为豪奢、华贵的座椅,与之擦肩而过。

    刹那间,白宸脑海之中不由浮现出两个大字...

    僭越!

    映入白宸眼帘之中,这由夏桓亲授给御牛化及的座椅,除却椅背后缺失的金龙,其他与那九阶之上的皇位,可以说几乎一模一样...

    随之而来的,也是在其身后百官的议论和不解。

    【御赐之座,怎能与皇位比肩?况且还不是皇帝陛下亲授?】

    【莫不是那楚王早就与这赤戈王有勾结?趁着皇帝陛下病重,好串通一气?】

    【可有同袍与我一同上前,以死谏逼宫...让楚王再三思量?】

    最后细声言语之人,刚想往前跨出一步以表其心,就察觉到了白宸向后投来的注视。

    御牛化及就像是没听到那些言语一般,待到座椅摆放在了他身后时,整个人便摩拳擦掌地向座椅靠近。

    他抚过那龙身环绕的扶手,就像是抚过肌肤吹弹可破的小娘子一般,御牛化及那满脸陶醉的神情,更是引得大贞殿内的百官皆是恶感骤升。

    “诸君以为,本王的座椅相较于那九阶上的龙椅...如何啊?”

    此番言语过后,百官之中终是有人无法隐忍,从人群当中走出。

    “御牛化及...你不过是一北地聚众祸乱的蛮夷之首,休要在此猖狂!”

    言语之人,正是先前提议死谏之人,虽有白宸注视在前,但他此刻心中的不甘早已将自己的理智吞没。

    放任着御牛化及这样的人为祸朝堂,他妄为臣子!

    妖后已然伏诛,新的朝堂不能再有第二个“妖王”!

    心中已有决断,此刻自然再无惧意。

    “楚王定是念及靖难之功,才会在你御牛化及面前一再退让、妥协,不是让你一人独霸朝堂的!”

    “况且,如今皇帝陛下不过是龙体尚未痊愈,你一个破格受封的藩王,怎能与皇帝陛下比肩?”

    “御牛化及...在这朝堂之上,既为炎阳之臣还望你可以收敛锋芒,莫要行那倒行逆施之举!”

    这一连三责,似是震住了九阶之下的御牛化及?

    并没有,反而让这位赤戈王的气焰更甚先前!

    听到这些话语的白宸,心中暗骂了一句“蠢材”,随之便摇了摇头不再看向后方。

    御牛化及笑容玩味地看向他:“怎么...楚王殿下亲授之位,在你眼中便是一无是处?”

    这一番话,同样是在责问对方...

    赤戈王的封号,是为楚王夏桓所授,你不认?还要拿一个不知道还能活多久、还有多少实权的皇帝来压我御牛化及?

    两人对话的过程中,位处六阶的楚王没有任何言语,也同样没有任何动作。

    出言问责御牛化及的臣子,显然没有想到引领着他们走向新朝堂的楚王,在这一刻会这般唯唯诺诺。

    不该是这样...不应该是这样...

    他鼓足全身最后的气力,看向了那低头不语的夏桓。

    “楚王殿下,不能这般放纵眼前的蛮子!不能...”

    劝谏的臣子还未言语完毕,他便看到了夏桓做出了一个怪异的举动。

    本是位处长桌正中的酒盏,被其用力挥扫打落,沿着那六阶开始不停滚动,最后一直到了御牛化及的脚边,夏桓的酒盏才终于停下。

    其中酒水浸染了每一级台阶上的华贵帛锦,却没有触及到御牛化及的下摆分毫。

    姜砚临神色紧张地看向御牛化及,胆怯出声:“方才...本王不小心...”

    御牛化及捡起那只酒盏,对着六阶之上的夏桓拱手抱拳,其态度显得极为恭敬,此刻的他像极了一名忠义的臣子。

    “无妨!楚王殿下不过是被一些小人扰了兴致,御牛化及定会为楚王殿下分忧!”

    说罢,这位焚骨三山之主身形一转,手中酒盏也随之被他丢掷而出!

    下一刻,酒盏便已出现在了那名出言劝谏的官员脸上。

    杯盏的边缘,死死地嵌入了后者的面门,鲜血从其伤口之中流下,不一会就从那只酒盏当中满溢而出。

    御牛化及再次发问出声,依旧是跟刚才一样的问题。

    “诸君以为,本王的座椅比之那九阶上的龙椅...如何啊?”

    此话一出,除却白宸在内的几名老臣,其他的官员几乎都乱了阵脚。

    【这北地南下的匪寇...竟然在朝堂之上,当着我们的面杀人!】

    【恐怕往后也是奸臣当道...我辈仕途莫不是要再走断头路了...】

    【可还有人能降服这蛮子...】

    御牛化及环视一周,睥睨之姿尽显无疑。

    白宸似是在等这一刻的到来,就在群臣慌乱之际,这位白家家主再次开口。

    “下官以为,皇位已是多年没有修缮,自身没有赤戈王的座椅来得精巧...”

    言语说尽时,白宸将目光看向了位处六阶的姜砚临,他双眼微眯成线的同时,脑袋微微向前一倾。

    收到信号的姜砚临随即正襟危坐,先前的胆怯此刻早已荡然无存,脸上甚至浮现些许喜色?

    “本王也以为,是赤戈王的座椅更加精巧!”

    方才还能跟御牛化及分庭抗礼的白宸,此刻开始向御牛化及站队,在场众人不奇怪。

    毕竟白宸早年扶植的党羽,在妖后乱政期间,都被悉数拔出。

    此刻位处赤戈王下风,稍作隐忍和退让都说得过去。

    可是就连楚王夏桓也是这般作态,不免得让一些臣子心灰意冷。

    而对于一些投机取巧之辈,听得姜砚临的这一番话语,心中那一直受阴霾而不见真容的“明镜”,此刻便已重新高悬心中!

    楚王殿下的话语,便是指引我们步步高升的方向!

    不过多时,原本落针可闻的朝堂之上,开始演变成了一群阿谀奉承的小人,当场卖弄自己腹中墨水的滑稽场景。

    有说赤戈王英勇神武的...

    有说其与之座椅如何相得益彰的...

    更有说赤戈王是当世第一,平南、寒川两位藩王也不及其分毫的...

    而位处大贞殿正中的那具尸体,那位敢于直言问责御牛化及、敢于劝谏楚王的臣子,就仿佛不存在一般,谁没有去理会它的存在。

    白宸也如一尊石雕般,再也没有想要开口言语的想法,神情平淡地修起了一手“闭口禅”。

    谁也不知道这样氛围会持续多久,毕竟谁也不想做那出头鸟。

    打破这一僵局的,是一道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它的出现终于让大贞殿恢复如初。

    “报——楚王殿下...先前擅闯炎阳皇陵的贼人逃了!”

    言语之人,虽是身披一身炎阳制式甲胄,但也掩盖不了其身上的那一股匪气。

    来者,是为焚骨三山之流,御牛化及带来的下属。

    不等姜砚临开口发问,躺靠在椅背上的御牛化及便看下了他的下属。

    “这些擅闯皇陵的贼人,如今何在啊?前去捉拿叛党之人...是怎么办事的?”

    自家主子的问话,后者沉思片刻便点头道:“回禀王爷,他们似是找寻了一条密道,从后山逃了...”

    御牛化及强行挤出一副怒容,抬手便砸在了一旁的扶手上。

    “真是一群废物!”

    “斗胆向楚王殿下请命,我亲自带兵前去缉拿叛党,不让他们再次祸乱炎阳国祚!”

    姜砚临抬手示意,在其身旁的太监立即将其新换的酒盏斟满。

    他举起酒盏看向御牛化及,紧接着言语出声:“本王在此等候赤戈王的大捷来报!到时定为赤戈王亲自温酒一壶!”

    御牛化及没有作答,起身便朝着大贞殿外走去。

    等到他路过那具尸体时,抬脚朝着其面门再次踩下!

    嵌入后者面门的酒盏顷刻破碎,碎瓷片与之血肉混搅在了一起,原本早已干涸的血迹再次被溅射开的鲜血浸染。

    这一场景,比之先前更加渗人...

    直到这位赤戈王走出大贞殿时,他才朗声大笑起来!

    此番南下,收获颇丰。

    如今的朝堂,有谁能与我比肩?

    往后的天下,定有我御牛化及的一份!

    谢乾小儿,往后你我二人谁是那漠北之主,好好思量吧!

    假以时日,天下共主也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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