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30章 论剑

    狼山的百姓,大部分已经被迁去了鹰扬,帮着后面负责运送辎重的辅兵干一些杂活。
    沈舟走在街头,脚步轻缓。
    战火将繁华烧成了断壁残垣,却也让这座边城显露出了难得的空旷。
    月色落在碎瓦和焦木上,竟有几分异样的宁静。
    目前,南路那边,得益于沈凛的身先士卒,形势可谓一片大好,待斡难河与达兰河水势再退去一些,贺兰忽刺跟铁伐也将迎来他们的最终结局。
    所以西路这边,接下来两三个月,处境必将更加艰难。
    走过一处还算完整的院落,里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几个轮值守夜的士卒围坐着,就着一点微光擦拭兵器,或者小口喝着水囊里掺了姜片的粗茶驱寒。
    “太孙殿下!”一位眼尖的老兵看到沈舟,连忙要站起来行礼。
    “额驸?”突厥士卒还是更喜欢这个称呼。
    “坐着坐着。”沈舟搓搓手,凑了过去,很自然地蹲在火堆边,“聊什么呢?”
    “还能聊啥,骂柔然狗呗,还有…”一个年轻些的士兵苦着脸,“想念俺娘烙的饼。现在这军粮胡饼,硬得能砸死人。”
    众人呵呵笑起来。
    沈舟也笑,“等打完仗,回去让你娘烙一筐,顺带也给我带几张。”
    “殿下,您说,南边真快打完了?”老兵递来一个水囊。
    沈舟没客气,接过抿了一口,“贺兰忽刺就是一个草包,靠着吹嘘拍马才身居要职,蹦跶不了多久。铁伐…独木难支,如果聪明的话,会舍弃城池,跟咱们打游击…但不管怎么样,都拦不住皇爷爷。”
    “那便好,那便好…”老兵喃喃。
    又闲扯了几句,沈舟起身拍拍衣摆的灰,“你们盯着点,我再去转转。”
    “殿下也当心!”
    离开士卒们休憩的院落,沈舟的脚步有了明确的方向。
    漱玉剑庭众人居住的地方,是城西一处相对僻静的宅院。
    宅院轮廓在望,月光给翘起的檐角镀上一层银边。
    沈舟速度再慢,琢磨是翻墙还是走门…走门估计有点难…那几个老太太防他跟防贼似的。
    忽然!
    前方巷口的阴影里,无声无息地转出一个人影。
    一身素净的白色道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插着根简单的玉簪,眼神比手中长剑还要锋利几分。
    玉衡长老堵在巷子中间,意思很明显:此路不通。
    沈舟站住停稳,脸上堆满笑容,“前辈辛苦,虽说柔然大军压境,但城内防备还是严密的,您…是出来赏月?”
    玉衡长老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月色是不错,可惜总有不解风情的夜猫子乱窜,扰人清静。殿下不去城头督战,巡视防务,跑到这偏僻角落做什么?”
    她就差没指着太孙鼻子骂了,总喜欢晚上是吗?白天不行?呸!不行!
    沈舟故意曲解道:“今夜防务由慕容将军和云青涯云剑仙负责,前辈即使信不过慕容将军,也该信任云剑仙不是?”
    “你…”玉衡长老眯起眼,“殿下造访,究竟所为何事?剑庭小院皆是女子,您在此逗留,怕是容易惹得旁人口舌…”
    “嗨,战事暂歇,紧绷了这么久,出来透透气。”沈舟面不改色,状似随意地打量着周围,“贵派这落脚处选得雅致,闹中取静,适合清修。漱玉剑庭的‘听雪涤尘心法’配上‘浣溪剑诀’,在这等环境下修炼,想必更能体悟‘静水流深,剑气藏雪’的妙谛吧?”
    玉衡长老眼神微动,警惕丝毫未减:“殿下对我派功法倒有了解。”
    刚说完她就后悔了,宫内秘籍加上家里那傻闺女,这位太孙在剑庭剑法上的造诣,恐比她还高。
    玉衡长老转移话题道:“殿下的伤势已复原?”
    沈舟不搭腔,继续道:“不瞒长老,昨日观苏姑娘演练剑法,剑光如雪,身姿若仙…可,也不清楚是不是她学艺不精,总感觉剑意流转至‘云门’、‘中府’两穴时,略有微滞…”
    “我多说两句,还被她骂了一通,像是吃了火药般。”
    “回去后,我想了想,应是贵派心法强调‘寒气自生,剑意先凝’,导致气机在此处过于凝聚,反失了几分‘浣溪’该有的流动不居之意。”
    沈舟拱手道:“想必剑庭先贤前辈早就有了解决办法,是希望借此考验苏姑娘,晚辈唐突。”
    玉衡长老瞳孔微缩。
    沈舟说的这两个穴位,正是《漱玉听雪心经》修炼到较高层次时,容易出现“寒气凝滞”隐患的关窍之一!
    寻常弟子甚至一般长老都未必能清晰感知,只有她们几位太上长老和宗主洛清这个级别的,才深知其微妙。
    若非玉衡长老清楚沈舟剑法路数传承自沈夕晖,她都要怀疑太孙是欲以剑庭剑法入太一归墟之境。
    “殿下…所言不差,只是解决办法,尚且没有…”
    沈舟笑容愈发诚恳无害,“‘听雪’需静心,‘涤尘’要空明,心法偏于静守内敛。而‘浣溪剑诀’取自‘清溪浣剑,流水不绝’之意,讲究的是剑意绵长,如溪水潺潺,虽冷冽却灵动。”
    “这一静一动,一凝一流,配合起来自然威力无穷,但若心神修为稍有不协,或急于求成,那内敛的寒气与奔流的剑意,就容易在转换枢纽之处…不够协调。”
    玉衡长老不知不觉陷入了沉思。
    沈舟自是不肯放过这个机会,“依我之粗见,若是能借鉴一点‘春水化冻,阳气生发’的意趣,或许能在不损寒气精纯的前提下,增加几分气机流转的圆融?当然,这是晚辈胡言乱语,前辈见笑了…”
    “春水化冻…阳气生发…”玉衡长老重复了一遍,眉头紧锁。
    这思路与她毕生所学迥异,却似乎…隐隐指向某种可能的调和之道?对于痴迷武道之人,这无疑是极具诱惑力的谜题。
    不知过了多久,玉衡长老回过神,“多谢殿下提点…”
    可等她抬头,眼前哪还有沈舟的影子?
    只有空荡荡的巷口,月光洒了一地。
    “不好!”玉衡长老脸色一变,暗叫中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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