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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72章 炉灵择主

    第八72章 炉灵择主

    光是想想,班家之后维修族祚枢机链所付出的代价,班家太上大家老就感觉头皮发麻,心脏都要停跳了。

    其他的几位太上家老小声交流。

    「王命人劫是这样强的吗?简直匪夷所思!」

    「现在该怎么办?」

    「王命人劫还渡不渡了?」

    「唉。要是宁拙在万象宗山门之外————我们直接动手斩除便是。偏偏他在里面。

    ”

    班家太上大家老缓缓闭上双眼。

    「就这样吧。」他声音很轻,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不插手了。不要想着对付宁拙,连观运都不要。我们先全力修复族祚枢机链,然后尽力帮助班积。」

    「王命人劫,自当是要王命来渡的。」

    有太上家老发问:「那我们争对宁拙,在兴云小试中做的那些布置?」

    太上大家老睁开眼,目光坚决:「一切先修复族祚枢机链为要,其余的都终止!」

    丹霞峰。

    爆炸后的丹房中,一位壮汉蹲在残破丹炉面前。

    他身形魁梧,虎背熊腰,一张方脸上满是络腮胡子,胡子里隐约有细碎的铁屑。

    他穿着一件满是油污的短褐,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两条肌肉虬结的手臂,手臂上布满了烫伤的疤痕,层层叠叠,新旧交错。

    他的手指粗短,指节突出,指甲里嵌着洗不掉的铁锈色。

    他正是万象宗当代的炼器堂的堂主,铁狂。

    此刻的他,双手抚摸丹炉表面,神识不断扫视。

    铁狂的眉头越皱越紧。

    良久,他缓缓起身,脸色满是凝重。

    「怎么样?」老丹师们围上来,声音急切。

    「南明火炉————是灵宝。」他开口,声音低沉,「器灵的灵智相当不凡。它知道自己要死了,陷入到深深的恐惧之中。」

    老丹师们都盯着他。

    铁狂继续道:「常规的炼器手段,已经无法恢复它了。不是资源不够————而是朱雀器灵本身禁闭,杜绝外来的一切治疗。」

    老丹师们愣住了。

    「什么意思?」有人问,声音发颤。

    铁狂回望了一眼残破丹炉,仿佛看到丹炉深处,隐藏着的那只小小的朱雀。

    它蜷缩成一团,耷拉着翅膀,将头埋进翅膀下方,只露出头顶那撮无精打采的金色细羽。

    铁狂看向老丹师们,吐露实情:「要我修复寻常法宝、丹炉,其实都不困难」

    「但灵宝是特殊的。」

    「灵宝修复,需要器灵的配合。」

    「而现在,朱雀器灵受了惊吓。不是普通的惊吓,是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它已经被吓破了胆。」

    铁狂继续道:「朱雀器灵对你们,已经彻底失去了信心。你们任何靠近它的动作,在它看来都是索命的攻击。你们的法力,你们的丹药,你们的药粉,你们的神识——它都怕。它分不清你们是在救它,还是在杀它。」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它对我也很戒备。我方才探查时,它的恐惧已经到了极点,只是它太弱了,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那————」一位老丹师声音干涩,「那怎么办?」

    铁狂沉默片刻:「要是当年炼制南明火炉的那位修士还在,就好了。那是它的老主人,是它唯一信任的人。只有他才能安抚它,才能让它重新开心扉,接受治疗。」

    「老主人————」一位老丹师喃喃道,「南明火炉的炼制者————那可是一千三百年前的事了。」

    「那岂不是————」另一位老丹师声音发颤,「没救了?」

    铁狂咬了咬牙:「或许,还有最后一种方法。姑且算是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

    老丹师们连忙追问。

    铁狂便解释道:「其实原理很简单。找一个朱雀器灵看着顺眼的人。一个能让它放下戒备、产生好感的人。先安抚它,等它平静下来,重新建立信任,再慢慢治疗。」

    「这————」老丹师们面面相觑。

    「朱雀器灵已经有了完整的灵智,它有自己的喜好,自己的判断。」铁狂道,「也许某个人,它看着就顺眼,就愿意亲近。也许某个人,它的直觉告诉它,这个人不会伤害它。这种人,其实就是它的药。」

    「可是————」一位老丹师迟疑道,「这样的人,上哪去找?」

    铁狂摇头:「我也不知道。或者在丹霞峰,或许在总山门内,或许在飞云国,也或许在天底下的某个角落。甚至也有可能,这天下并不存在这样的人。

    「我不是它。」

    「这一切都要看它。」

    顿了顿,铁狂又道:「不过,还是有规律可循的。」

    「其一,这能让朱雀器灵重获信任的修士,只怕修为不会高。修为越高,器灵越感到威胁,怎能获得信任?」

    「其二,朱雀器灵源自丹炉,本身应该更亲近炼丹,或者火行的修士。」

    老丹师们面面相觑。

    「上报吧。」为首的老丹师长长叹息,「这事,我们做不了主。」

    铁狂点点头,最后叮嘱道:「这个事情要快些做。朱雀器灵支撑不了多久。

    「」

    青草峰。

    峰顶是一片开阔的石坪,石坪边缘立着十二根石柱,每根柱顶燃着一盏青铜灯,灯火幽蓝,照得整座石坪一片清冷。

    石坪周围,有一群修士旁观,氛围热烈。

    这一场兴云小试已经进行到最后关头了。

    只剩下两人,宁拙正是其中之一。

    他的对手是一位老者。

    他身形清瘦,脊背微佝,一头花白头发随意挽着,几缕散落在额前。

    他的双手粗糙如树皮,指节粗大,指甲里嵌着洗不掉的泥土色。

    他的眼睛却是很亮,亮得像是刚从土里刨出来的新姜,带着一股泥土的气息。

    他原本姓名并不广为人知,至少宁拙不知道,只知道他称号为百草翁。

    主持的修士宣布开始。

    宁拙走到属于自己的丹台前,先翻开丹方。

    火元丹,中品丹药,专为火行修士炼制,服之可增火行法力、温养火行经脉。主药是赤焰草,辅药有七味一火灵芝、朱果、炎阳花、地火根、熔岩苔、

    凤凰血竭、赤铜矿粉。

    宁拙再翻开另外的要求—一水行体质。

    他顿时皱起了眉头。

    单纯要炼制火元丹,这一点都不困难。

    贾乱真生前炼过不下百炉。

    赤焰草要用武火猛催,火灵芝要用文火慢炖,朱果要后下,炎阳花要先去蕊,地火根要切片,熔岩苔要研磨成粉,凤凰血竭要化水,赤铜矿粉要过筛————

    这些记忆、经验都属于宁拙。

    但试炼的内容,却是要先将火元丹改成水行体质也能服用的丹方,然后再行炼制。

    火行丹改水行,难度很高。水火相克,药性相冲,稍有不慎便是废丹一炉。

    宁拙将丹方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他在心中思量:「赤焰草不能动,这是主药,改了这个,甚至都不能叫火元丹了。」

    「辅药可以调整配比,可以替换,可以增减。」

    「其中,火灵芝是辅药之首,药性大热,水行修士服之如同饮沸水,必须换」

    那么,换成什么呢?

    宁拙闭上双眼,陷入沉思之中。

    贾乱真的记忆在他心头不断地翻涌上来————

    「水行药材中,能替代火灵芝的,只有寒潭莲心。药性大寒,性缓,入肾经,正合水行体质。但火元丹中突然加入一味寒药,整个丹方的平衡就乱了。火灵芝的火性被寒潭莲心的寒性取代,其他辅药必须跟着调。」

    宁拙提起笔,在丹方上勾画。

    朱果性热,要减量。

    炎阳花性烈,要去掉。

    地火根性燥,可换成玄冰根。

    熔岩苔性温,可换成水云母。

    凤凰血竭性暖,先换成冰蚕丝试一试?

    宁拙一笔一笔,越改越快。改到第七味辅药时,他忽然停下笔。

    他心中荡漾出一股直觉,让他感觉不妥。

    「有哪里不太对劲————」

    宁拙重视这种感觉。他身怀炼器的道理,辨别、思考草药药性,也在其影响范围之内。

    他开始重新思考,严格审查。

    时间一点点流逝,大头少年的额角渐渐渗出一层细汗。

    当宁拙改好丹方,他抬头看向对面。

    百草翁早已经在挑选药材了。

    老修士动作慢慢悠悠,带着一种从容。他拿起一味药材,往往先用指尖捻一下,然后将指尖或者药材本身,放在鼻下嗅嗅。实在不行,还伸出舌头舔舔。

    他的经验太丰富了,修行这门炼丹技艺的历程,几乎涵盖他的一声。

    他的舌头能精准地分辨出药材的年份,他的鼻子甚至能嗅出药材的产地,他的手指让药材的湿度、硬度、韧性无所遁形。

    他不再看百草翁,他深吸一口气,不免产生了许多紧迫感受。

    好在贾乱真的毕生记忆、经验,以及宁拙本身在炼器方面的底蕴,都是实实在在的。

    宁拙挑选好了药材,开始炼丹。

    第一炉,他失败了。

    虽然成丹了,但品相太差,效用不足一成。宁拙没有犹豫,直接倒掉。

    第二炉,他立即开始了调整。

    成丹了不少。

    第三炉,他炼到了最后,眼看时间不够,只能临时改变炼丹手法,动用猛火。

    最终成丹数目更少,但品相上高过第二炉一筹。

    然而,当他的丹药和百草翁的成果,放在一起对比时,任凭是谁都能知道后者更加优异。

    围观的修士们议论纷纷,觉得宁拙失败,很是稀奇。

    宁拙也坦然,主动抱拳,恭喜百草翁。

    百草翁并没有因宁拙落败,而对他轻视,反而更加另眼相看:「宁拙小友,不必灰心丧气。」

    「我本身乃是金丹巅峰,你却只是筑基修为。」

    「此次炼丹,我的法力、炼丹法术要远超于你,获胜一点都不奇怪。」

    「宁拙小友,你在炼丹上颇有潜能,日后必有所成。」

    「只是炼丹向来是一场水磨工夫,急不得、急不得。」

    宁拙拱手:「多谢前辈指点。」

    百草翁点头微笑,看向宁拙,目露奇异之光。他早就听闻宁拙的天才名头了,此次是第一次见面,发现宁拙毫无傲气,颇为踏实,叫他暗感意外的同时,也产生了许多好感。

    宁拙回到青石洞府,复盘此次兴云小试。

    他虽然落败,但从未放在心中。

    闭上眼,他回想起今日试炼的每一个细节。不只是关于自己的,还有其他对手的。

    各种各样的炼丹术、辨药法,药材之间的影响,丹方的改良,都让宁拙心中一切相关的他人记忆、经验,都因为亲身经历,而变得鲜活、灵动,变得扎实起来。

    「我的炼丹技艺大有进步!」

    「百草翁说得没错。我真正输在修为不足上。最后第三炉,花费了不少时间进行休整,补充法力。不浪费的话,虽然也会落败,但不至于差距如此巨大。」

    要是对手乃是筑基修士,宁拙有获胜的把握。

    但百草翁乃是金丹,且是金丹巅峰,修行的岁月比他长得太多了。

    那宁拙落败,一点都不奇怪。

    围观的人也不会觉得,不可接受。

    宁拙已经在其他方面表现优异,还要他在炼丹方面也特别出众一这也太难为他了。

    观众们更多疑惑的地方在于,宁拙为何忽然改变方向,参加炼丹的试炼了。

    不像布阵、炼器,宁拙在炼丹方面,境界不足,遇到金丹级别的炼丹师,劣势相当明显。

    「将来肯定也是落败居多。」

    即便如此,只要精进炼丹这项技艺,宁拙甘之如饴。

    他现在不缺基础,只缺实战,验证记忆和经验,化为己用。这本身就是一种效率极高的消化。

    「当然,不及知行合一术了。」

    炼丹这项技艺肯定是要提升的。宁拙长远打算:在将来,服用丹药必然会取代胎息灵,继续助推他的肉身修行。

    他也想低调一点,观察火葬神秘元婴的后续。

    结果到了第二天,一则兴云小试的消息,爆炸式的在万象宗总山门内疯传,掀起了一股往届都难有的舆论飓风!

    丹霞峰兴云小试——炉灵择主。

    万象宗行事亮,直接将前因后果做了详细说明。

    「拯救朱雀器灵!」

    「谁能获得它的信任,将其救回,谁就是南明火炉的新主。」

    「南明火炉————这可是炼丹的灵宝啊。

    饶是宁拙,也不由怦然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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