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第一百章难道往日拜错了庙头?

    两媒婆为着说动金巧娘,各自滔滔不绝,历数自己受托而来的男方家中优势。

    金巧娘被俩人吵得头疼,出言制止:“两位妈妈别吵了,这件事情等我回去再想想啊。”先打发了两媒婆回去。

    她回厨房继续干活,龚氏问起男方家人,她道:“一家是虎子,另外一家是姓邓的郎君。”

    龚氏恍然大悟:“昨天盆儿发烧,还是邓郎君马车送回来的,高高大大,瞧着很是精神。”原来那年轻人有求娶之意,才殷勤备至。

    家中有嫁得好的先例,林青枝自婚后便过上了呼奴唤婢的日子,比自己辛苦赚钱养家糊口要强。

    金巧娘心疼女儿,在知根知底与富贵日子之间犯起了犹豫:“等夫君晚上回来再商议吧。”

    一家有女百家求,倒也不必着急忙慌定下来。

    方家请的媒婆出了林记小食店,转头便拐进了芭蕉巷,进了方家去寻曹氏。

    “曹嫂子,林家女儿不愁嫁啊,老身去小食店没多久,便有一位姓邓的郎君也托了媒婆,听那婆子说邓郎君良田店铺无数,银子更是成山成海。”

    她原以为是两家大人有意,请媒人上门不过走个过场,谁知金巧娘的愕然不是装出来的,媒婆也很疑惑:“感情你们两家事先没有通过气啊?”

    曹氏没想到自家请的媒婆同日还能撞上别家的媒婆,原以为十拿九稳的事儿竟然有了变数。

    巷子里两家男孩儿同林白棠一起长大,她原来也在观望。等到陆谦高中探花,便彻底放心。

    陆谦将来要做官,定然会娶官家贵女。

    林家平头百姓,同自家门当户对,两家孩子也相配,哪知半路还能杀出一位家资富贵的邓郎君。

    “我这不是想着,先请媒人上门,探听林家的口风嘛。”曹氏追问:“金掌柜可说什么了她没有向邓家许婚吧?”

    媒婆道:“那倒没有。只是听那媒婆夸耀,谁家遇上这样大富的儿郎,当娘的不动心也很难。”

    曹氏塞一把铜子给她:“劳烦妈妈多跑两趟,等事成之后,我必有重谢。”

    林家院子里,林白棠原本强迫自己别动,也不知是太阳晒得暖和,还是发烧之后容易入睡,她躺着躺着便睡了过去,再醒来便听到阿婆跟邓英的声音。

    龚氏包完了馄饨,记挂着生病的孙女,便早早从店里回来,踏进院门的时候还愣了一下。

    小孙女蒙头盖着袄子睡在躺椅上,几步开外探花郎正摇着扇子,照看着煎药的炉子,可目光却只注视着睡着的人儿,还笑得有几分说不出的傻气。

    见到她进来,陆谦才敛起笑意,难得露出窘迫之意,小声说:“林阿婆,白棠睡着了,我方才摸过她的额头,还有点烫。”

    龚氏见廊下还放着一篮子金灿灿的枇杷,许是今日两家媒婆上门的缘故,她心里暗自嘀咕,总觉得谦哥儿对自家小孙女也有些意思。

    以往不曾注意到的细节,等到小孙女生病,半天跑了三四趟,还关怀备至特意买了枇杷来润喉,几时见探花郎对旁人这么体贴关怀了。

    “这丫头生着病,倒累着谦哥儿照顾她。我在这守着,你先回去歇息吧。”龚氏催陆谦,见他一步三回头,往躺着的人儿身上瞄了好几眼,可惜小丫头睡得无知无觉,不曾见到这样的一幕。

    院子里再次安静下来,龚氏便摇着蒲扇,坐在廊下乘凉,一盏茶的功夫,院门轻叩,她还当陆谦又转回来了,心中暗笑少年郎的心思,开门时还笑话他:“盆儿就是受风寒,也不是什么大病——”话未说完已经愣在当场。

    林家院门外,停着一辆朱漆描金的马车,正是昨儿送林白棠回来的那辆,敲门的正是邓英。

    他见到龚氏,嘴巴很甜:“阿婆,我是白棠姑娘的朋友,昨儿送了她回来,咱们见过的。想着她病得厉害,也不知好些没,便想着上门探望,略备了些薄礼,莫要嫌弃。”

    龚氏才知道邓英请了媒婆上门,按着媒婆的脚程,恐怕前脚出了林记小食店,后脚这位邓郎君便上门来献殷勤。

    “邓郎君进来喝杯茶吧。”龚氏心道,小孙女这红鸾星动,动静着实有点大。

    邓英身边跟着的两小厮捧着礼物轻手轻脚进来,龚氏打眼一瞧,发现都是各色吃食,不贵重却挑得比较用心,有不少都是林白棠往日喜欢在街上买回来的吃食。

    也不知是邓英跟小孙女来往密切比较熟悉,还是他花了一番功夫打听,不得而知了。

    小厮将东西放在廊下小几上,便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邓英便顺势坐了下来,目光虚虚往院中睡着的人儿身上掠

    过,小声问龚氏:“白棠姑娘喝过药,可轻省些了?”

    龚氏道:“昨晚烧得厉害,今儿好些了。”她起身:“邓郎君稍坐片刻,老身去泡茶。”身影很快消失在厨房。

    邓英坐在林家廊下,但见小院干净整洁,墙上架子上苍翠的爬藤长得油绿茂盛,日子安逸的让人能忍不住要沉溺下去。

    她睡得香甜,一只手盖在夹袄下,另外一只手却从躺椅上随意的垂落下来,腕间一只缠枝莲纹的银镯子一同垂落。

    玉指纤纤,日头底下皮肤白到仿佛要透出光来,让他忍不住手指微动,很想捉来握一握。

    他怀里揣着一只镶嵌着红宝的金镯子,原是准备等媒婆说成了这门婚事,他想亲手送给她的,早早便挑好了款式,督促银楼的工匠日夜赶工,精雕细琢做出来的。

    此刻她睡得无知无觉,他心中的冲动却几乎要按捺不住,轻手轻脚挪了过去,蹲在躺椅旁边,掏出了金镯子,正欲换下她手上那只银镯子,忽听得龚氏的声音响起:“邓郎君?”

    邓英迅速将金镯子塞回袖中,假意替她掩一下夹袄:“白棠姑娘的衣裳滑下来了。”

    说着话的功夫,睡得迷迷糊糊的人终于醒了过来,闭着眼睛扒拉下夹袄,一张脸也不知是还烧着,还是晒过了太阳,透出粉润之色,好像白玉瓶子上洇开的蔷薇花汁子,一笔艳色涂进了他心里。

    邓英喉结悄悄滑动,若无其事同她打招呼:“白棠姑娘醒了?”

    林白棠睡得头脑发晕,全身发软,挣扎着准备坐起来:“邓大哥几时来的?”被邓英握着腕子扶了一把,才从躺椅上起来。

    待得她站稳,邓英若无其事缩回了手,隔着单薄的衣衫也感受到她腕骨不可思议的纤细,面上却笑得无害:“我刚来一会儿,想着你病后胃口不佳,便买了些吃食过来。”

    林白棠着实被他的热情给打败,撑着头往阴影处走,边开玩笑:“邓大哥,你再对我这样周到客气,恐怕我就得考虑给你定的家具打折了。这是你讲价的策略吗?”

    邓英低头,眸子黑亮得惊人,牢牢盯着她,仿佛能将人吸进去一般,口中却随意道:“这倒不是,你要是想把价格翻倍,我也没意见。就是觉得你每日在外奔波辛苦,身体吃不消累倒了,想着买点吃食送过来而已。”生怕她拒收,先倒打一耙:“你拿我当朋友的吧?”

    真要是朋友,自不能拒绝朋友病中探望送礼。

    林白棠拒绝的话堵在嗓子眼里,只能换一句:“那就多谢邓大哥关心了。”

    邓英便引了她过去:“你来瞧瞧,可有你爱吃的?”

    林白棠过去挨个瞧了一遍,很是惊讶:“邓大哥很会买东西啊,全是我素日爱吃的。”

    小姑娘不太在意梳妆打扮,却很爱吃。

    “喜欢就好。”邓英眸光闪烁,暗想他手底下的这帮人到底不是酒囊饭袋,跟了几个月,也算摸清了白棠姑娘的饮食喜好。

    龚氏斟了热茶过来:“邓郎君请喝茶。”怀疑的目光扫过邓英,对方回她一个坦荡的笑容,便觉得是自己多心。

    方才她端茶出来,分明瞧见邓英矮身蹲在躺椅身边,目光专注不知道要做什么,不过白棠整个脑袋都蒙在夹袄之中,就算他有轻浮的想法,也没来得及。

    积年的老人,心思总要更多些,特别是家中小孙女生得如花似玉,招了外面的儿郎上门求亲,她想的就更多一点。

    邓英似乎也无意多留,送完了礼跟林白棠说几句话,叮嘱她好好休息,便离开了林家。

    龚氏送了他出门,回身掩上院门,见小孙女无知无觉,还对着熬好的汤药发愁,又从邓英送来的一堆吃食里面翻出蜜饯预备喝药,便问她:“盆儿,你可知道邓郎君请了媒婆去店里提亲?”

    她手里的蜜饯都吓掉了:“什么?”

    龚氏见她这模样,并不似与外面儿郎提前通过气的,便叹道:“你可长点心吧,邓郎君送来的都是你素日爱买的,他都这样了解你了,你可知道他?”

    林白棠还没回过神:“邓英真请了媒婆去店里提亲?”

    龚氏没好气道:“可不止一家,除了邓家还有方家,你曹婶子请了媒婆给虎子提亲!”

    林白棠傻眼了,抬头看天:“今儿什么日子?”

    她记得自己从来不曾拜过月老庙啊,跟谁出门都是直奔财神庙,难道往日拜错了庙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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