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100. 发难

    因为众人都知道,傅平生和孙二狗之间有过节。
    而且,方才那一段时间,只有傅平生一个人能动,只有他在各个崖壁间穿梭救人。
    其他人全部都被阴魂侵袭,被煞气压制,根本动都动不了,连眼睛都睁不开。
    要说真的有谁知道孙二狗的信息,那这个人也只有可能是傅平生。
    但是。
    这些人全部都没有开口。
    他们虽然是魔宗弟子,但也知道好歹。
    他们的命都是傅平生救的。
    若是这时候把矛头引向傅平生,那就是恩将仇报。
    更何况,他们也不确定傅平生到底知不知道,万一乱说得罪了救命恩人,以后在这杂役处还怎么混?
    所以,大家都选择了沉默。
    王虎看着这一群哑巴,心中的怒火更甚。
    他的双眼充血,布满了红血丝,看起来狰狞可怖。
    “说话!都哑巴了吗?!”
    王虎咆哮着,一拳砸在旁边的岩石上,发出闷响。
    “谁要是知情不报,我就把他扔下去喂鬼!”
    就在这个时候。
    一个微弱、颤抖的声音,突然从人群角落里传了出来。
    “王师兄,我……我虽然不知道孙二狗去了哪里,但是……但是应该有人知道。”
    这句话在死寂的休息处显得格外刺耳。
    王虎猛地转过头,目光如刀子般射向说话的人。
    “是谁?!说!”
    其他人也都转头。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那个角落。
    傅平生同样如此。
    傅平生看清那人的瞬间,眉头微微皱起,脸色略微有些难看。
    那是一个老杂役。
    脸色黝黑,脸型很长,鼻子细长且有些塌陷。
    这个人,正是他从第五号崖壁——也就是孙二狗所在的那个崖壁——救出来的两个人之一。
    名字好像叫做杨林。
    当时这个杨林还保持着一丝清醒,被傅平生背出来的时候,还抓着傅平生的袖子,满口说着“感激不尽”、“做牛做马”。
    却没想到,这才过了多久?
    一转眼,此人竟然就要直接“背叛”自己吗?
    那塌鼻子杨林根本不敢看傅平生。
    他缩着脖子,身体颤抖,眼神死死盯着地面,或者看着王虎的脚尖。
    他在害怕。
    但他更怕王虎。
    在王虎那吃人的目光逼视下,杨林咽了口唾沫,用一种畏畏缩缩、却又足以让所有人听清的声音说道:
    “当……当时我们所有人都没有办法动,被阴魂压得死死的。”
    “只有一个人能动,那就是傅师弟……”
    “他……他把我们所有人都救了出来,进进出出好几趟。”
    “那时候……孙二狗就在我旁边不远的地方。我被救走的时候,孙二狗还在那里。”
    “然后……如果有谁知道孙二狗后来去哪里了的话,那……那应该就只有傅师弟知道了……”
    话音落下。
    整个休息处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从那个老杂役身上,转移到了傅平生的身上。
    王虎慢慢转过头,死死盯着傅平生,眼中的凶光闪烁不定。
    傅平生站在原地,面色依旧平静。
    但他放在袖子里的手,却微微握紧了。
    他看着那个不敢抬头的塌鼻子老杂役,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寒意。
    这就是魔宗啊。
    前一刻你救了他的命,后一刻为了讨好更强者,他就能毫不犹豫地把你推出去挡刀。
    哪怕他说的只是“事实”,但在这种情况下说出来,那就是把傅平生架在火上烤。
    傅平生将眉头皱了起来。
    看来这魔宗里还真的是有畜生啊。
    但能够畜生到这个地步的畜生,也的的确确是很少见了。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突然在人群中炸响。
    杨林的脑袋猛地歪向一边,脸上瞬间浮现出一个鲜红的巴掌印。
    动手的是站在杨林身旁的一个壮实汉子。
    傅平生认得此人,名叫林大木。
    此人也是第五号崖壁的幸存者,当时和杨林一起被傅平生救出,意识也相对清醒。
    林大木收回手,指着杨林的鼻子,唾沫星子喷了杨林一脸。
    “杨林!你还是个人吗?!”
    林大木怒目圆睁,胸膛剧烈起伏。
    “刚才要不是傅师弟拼了命把我们背出来,你早就被阴魂吸干了!现在你还有命站在这里说话?傅师弟救了你的命,你反过头来就咬他一口?你良心被狗吃了吗?!”
    杨林捂着脸,眼神躲闪,嘴里却还在辩解:“我……我只是说出实情而已!我又没说孙二狗的死跟傅师弟有关系,我只是说他可能知道……这怎么能算忘恩负义呢?王师兄问话,我难道敢不说吗?”
    他说这话时,眼神依旧不敢往傅平生那边瞟哪怕一下。
    林大木看着杨林那副畏畏缩缩又强词夺理的模样,眼中满是鄙夷与厌恶。
    “原本我还以为你杨林算是个人物,结果现在看来,你别说人物了,你连东西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林大木狠狠啐了一口。
    “从今往后,你我恩断义绝,再也不是朋友!”
    说完,林大木不再理会杨林,而是立刻转过身,面向王虎,抱拳行礼,声音洪亮。
    “王师兄!我和杨林都是被傅师弟救出来的。当时我虽然动不了,但脑子是清醒的,眼睛也看得很清楚!”
    他指了指傅平生,语气笃定。
    “傅师弟一直在救人!他进进出出,根本没有停过!这里几乎所有的杂役都是被他一个一个背出来的!他忙着救我们的命,哪有功夫去管别的事情?孙二狗即便真的不在了,甚至可能真的死了,那也肯定是因为魂潮太凶,和傅师弟绝对没有关系!”
    林大木说完,又转头看向站在王虎身后的那群外门弟子,深深一揖。
    “众位师兄明鉴!傅师弟是大善人,绝不可能残害同门!”
    然而。
    那些身穿黑衣的外门弟子只是冷漠地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们根本不在乎一个杂役的死活,也不在乎谁是谁非。
    他们只看向王虎。
    王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
    他转过身,对着领头的那名外门弟子拱了拱手,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多谢周强师兄带人前来救援。这份情义,师弟记下了。”
    王虎语气恭敬。
    “接下来就是我们杂役处内部的事情了,就不劳烦诸位师兄费心。之后我定会登门感谢,也一定会将今天周师兄的援手之恩,告诉给我大哥。”
    听到“大哥”这两个字,那个叫周强的外门弟子神色微动。
    他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休息处,最后淡淡地看了一眼王虎。
    “好自为之。”
    说完,周强看都没看林大木一眼,更没有看傅平生一眼,直接一挥衣袖,带着身后的外门弟子转身离去。
    显然。
    即便他们有这个能力和资格。
    也根本没有打算为“正义”的人,为宗门的功臣出头。
    傅平生也是更加无奈。
    这就是魔宗啊……
    脚步声远去。
    休息处内,只剩下杂役处的人。
    林大木看着外门弟子们冷漠离去的背影,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他知道自己刚才那番话白说了。
    在这魔宗,弱者的辩解毫无分量。
    他转头看向傅平生,眼中满是无力与愧疚。
    傅平生却对着他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
    笑容里没有责怪,只有安抚。
    示意对方放心,没事。
    随后,傅平生收回目光。
    他没有理会缩在角落里的杨林,而是转过头,看向了王虎。
    此时,王虎也已经将目光转了过来。
    四目相对。
    王虎沉着脸,那双充满红血丝的眼睛里透着一股择人而噬的凶光。
    “傅平生。”
    王虎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究竟是怎么回事?孙二狗人呢?”
    傅平生面色平静,摊了摊手,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与疲惫。
    “王师兄,我真的不知道。”
    他摇了摇头。
    “当时情况太乱了,到处都是阴魂,我只顾着救人。我确实去了第五号崖壁,但我一开始去的时候他还在,可后面进去的时候,根本没看见孙师兄。”
    傅平生顿了顿,接着说道:
    “我当时还以为孙师兄修为高深,早就自己跑出去了。毕竟孙师兄是个天才,修炼速度那么快,比我们这些人都强。谁知道……”
    他看了一眼外面翻涌的黑雾,叹了口气。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很有可能是孙师兄不小心……自己掉下了悬崖吧。”
    “放屁!”
    王虎猛地暴喝一声,额头上青筋暴起。
    “好好的大活人,怎么可能自己掉下悬崖?!他是凝煞二层!不是刚入门的废物!”
    王虎死死盯着傅平生,往前逼近了一步,身上煞气翻涌。
    “我觉得就是你怀恨在心!是你杀了孙二狗!然后把他推下去毁尸灭迹!”
    面对王虎的逼视,傅平生没有后退,也没有慌乱。
    他只是微微皱眉,语气依旧平稳。
    “王师兄,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说话还是不要这么笃定。”
    傅平生直视着王虎的眼睛。
    “这件事情有证据吗?如果王师兄能拿出证据,证明是我杀了人,那我毫无怨言,任凭处置。但如果没有证据的话,还请师兄不要冤枉好人。”
    他挺直了腰杆,声音稍微提高了几分,让周围的人都能听见。
    “我可以确信,我和孙师兄之间虽然有些小摩擦,但绝对没发生什么生死冲突。我为什么要杀他?”
    “你没杀孙二狗,那你拿出证据来!”王虎蛮横地吼道。
    “王师兄这就有些强词夺理了。”
    傅平生淡淡地说道。
    “如果王师兄怀疑我杀了孙二狗,应该是王师兄拿出证据证明这件事情才对。哪有让被冤枉的人自证清白的道理?”
    王虎呼吸一滞。
    他确实没有证据。
    但他心里的直觉告诉他,这事儿跟傅平生脱不了干系。
    而且孙二狗死了,他的钱也就没了,这股火气必须找个地方撒。
    王虎沉默了一下,眼珠转动,突然冷笑一声。
    “好,就算你没有杀孙二狗。”
    王虎指着傅平生的鼻子。
    “那孙二狗为什么会死?你不是在救人吗?你把所有人都救了,为什么偏偏不救他?!”
    傅平生看着王虎,眼神清澈。
    “我不是没救,只是没来得及救。”
    他耐心地解释道:“当时情况危急,我只能先救离我近的人。等我把其他人送出来,再回去找孙师兄的时候,他已经不见了。”
    “放屁!”
    王虎再次怒吼,唾沫横飞。
    “那你为什么不先救孙二狗?!你知道他还欠我多少钱吗?!”
    这句话一出口,王虎似乎意识到自己失言了,顿了一下。
    但他显然已经被怒火冲昏了头脑,顾不得那么多了。
    “要是孙二狗死了,这些钱你来还吗?!你为什么不直接先救他?还不是你想让他死!”
    王虎身上煞气涌动,肌肉紧绷,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储物袋上,似乎下一刻就要动手。
    傅平生立刻后退了一步,皱起眉头,面色变得严肃起来。
    他现在的实力,严格来说并不比王虎差,甚至加上《摄魂元针》,他甚至有把握杀掉王虎。
    但他不能动手。
    王虎背后有个即将筑基的大哥,那才是真正的威胁。
    而且一旦动手,他的实力和体质就会彻底曝光,之前的伪装将前功尽弃。
    必须忍。
    但也不能任由对方泼脏水。
    傅平生深吸一口气,看着王虎,大声质问道:
    “难道王师兄的意思是,让我不管其他人的死活,必须先救孙师兄吗?这又是凭什么呢?”
    他的声音在休息处回荡,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幸存杂役的耳中。
    “我当时之所以不先救孙师兄,是因为孙师兄在距离我最远的位置,也就是在那悬崖的最边缘!我当然是要先把离得较近、更容易救的人带到安全的地方!这是人之常情!”
    傅平生目光扫过周围那些被他救出来的杂役,最后重新落在王虎脸上。
    “无论如何,我都应该这么做。难道对于王师兄来说,其他杂役、其他师兄弟的性命加起来,都比不上孙师兄一个人重要吗?就因为孙师兄欠了你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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