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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 等

    夜彻底黑了,一辆辆汽车从楼下驶离。

    两个男人坐楼道口,一人手里一瓶啤酒。

    如今真相大白:

    开公司的年轻老板不是富二代,乱侃三国野史的旅客并没有那样玩世不恭。

    失去的神秘色彩人们多会兴尽而走,可奇妙的缘分为两人续了个钟。

    倘若不出意外的话,眼前这位会在以后相当长的岁月,拿着自己姐夫哥的剧本。

    “我看今晚的月亮惨淡,便知有人在爱里日渐颓靡,一如,你。”

    “...”

    大约是饭桌上关于婚姻的事情,他不小心漏了相?

    要是相信小黑会观天象,还不如信自己是秦始皇转世,目前只差五十块资金觉醒前世记忆。

    “那黑子哥,你再看看天象,帮我解一解爱情。”

    小黑抬头望月,捋了捋不存在的胡须,动作不着调,神情却突然起范:

    “爱情啊......你要知道,这世间女人,从来就没有因为时间长了才爱上男人的。什么日久生情?呸,那生出来的不过是搭伙过日子的油盐情,寡淡如水!真正愿意为他生为他死,那在那眼风儿一递的工夫!”

    陆砚看了看手里的瓶子,也不是假酒啊......

    你小子突然来这么一段,有种读剧本突然跑出乱码的既视感啊。

    但看着他,偏偏什么调侃都说不出来。

    或许在自己不知道,也完全不曾设想的路上,对方做了很深沉的决定。

    “黑子哥,你这么讲,有依据吗?”

    “嘿嘿!”他喝了口酒,把领带岔开。

    大概因为彼此的关系近了、也因为缘分反复叠加,小黑此时有种知无不言的架势:

    “有道是十年炕头磨不出半线情丝,一眼风流勾得出三斤鬼火。

    那相府里的千金崔莺莺,不过隔道粉墙听那穷酸张生哼哼几句酸诗,就扶床腿颤,当夜便钻了西厢;

    千金小姐卓文君听了穷酸司马相如的一曲凤求凰、瞧了一眼风流模样,当夜也跟着他翻墙私奔了。”

    霍!真真起范了!

    这节奏、这调子,陆砚神色凝了凝,已然半句声响不敢出,生怕断了后续内容——

    他不觉得对方说得有道理,但这个状态很好,不是吗?

    就像甩瓶子,连续甩六次,六次全立起来,那么到第七出手的时候,你会忍心打断?

    小黑缓了口气,接着说:

    “爱情的真相就在此处。那短短的一霎,女人那心尖儿、魂灵儿,连带身子骨,可就都成了男人的物件,任人揉、任人搓,揉散、搓碎!魂飞魄散也无怨无悔......你,悟了吗?”

    对方眼角藏笑,就连散乱的领带都有几分滑稽感。

    如此情景,如何谈感悟?

    陆砚侧头,望着天,一边咀嚼对方的话,心里对月亮抱怨:

    爱情难寻,可我要求高吗?

    闺蜜俩随便来一个,咱就满足了呀!

    当然,是酒后狂妄,而且只是隐秘的心声。

    “黑子哥,就冲你的坦诚,伴郎的事我肯定用一百二十分的力。不论是婚车礼服,还是冲锋陷阵,统统不在话下。”

    “真这么神勇?”

    “真的。”

    “真这么内行?”

    “内行得不得了,之前一兄弟结婚,车队规划、试走仪动路线都是我帮忙搞定的。”

    陆砚一五一十还原了当时情景,也好给小黑一个参照。

    陈禹事后复盘就说过,要‘抓重点、享过程,别只顾着忙’。

    例如说仪式当天,接完亲该留10分钟和新娘单独待一会儿,缓解彼此情绪,才有个好心情体验待会的所有;

    还要请个总指挥负责控场,家人亲戚负责琐事,让新人什么都不用管,只享受当下即可。

    知识的伟大之处就在于流动、分享,小黑接受着不同体系的知识,脸上尽是严肃认真:

    “我结婚少别骗我,在结婚场地让你牵着另一个女人走一遍婚礼仪式?魔都也不能这么魔幻啊!”

    陆砚则不理解。

    怎么着?别人走过一遍,明天你再走就算二婚了?

    真是奇奇怪怪的一个人。

    “这怎么了,不是该有的流程吗?”

    “那我搞错了吧......暂时没听孙倩说过。”

    楼道传来脚步声,哥俩的叙旧居然要长过楼上的亲姐妹。

    眼看讨论暂时搁浅,陆砚起身拍了拍身上,拍响了感应灯,灯下他友好的拍拍肩膀:

    “算了,不重要,但这次我可是‘背叛’了从小呆一块的姐姐,你得把我的红包包厚点。”

    “必须的。”

    夜风吹响浮沉。

    又一部车子从前面空地开走,又一阵脚步踏上了老旧的楼道。

    楼前一个男人自目送客人以后就久久没有动作,只是仰着头,看天。

    有些事情就像岁月给你开的玩笑,而那时的你,一无所知,才有了后来总被玩弄的感觉。

    倘若他提早发现了林晚声的心思,如今是否又会截然不同?

    这是永远不会知道的秘密,也是生活最大的魅力。

    陆砚笑笑。

    月亮把天空照得很蓝。

    ......

    逼近二月份的时候,波士顿的寒冬也就彻底到来。

    车子一路从机场到剑桥市郊外的列克星敦镇,车灯照亮冷雾和公路两侧的糖槭树。

    顾南乔在副驾室伸了个懒腰,取出杨灵给的小盒子,里面赫然躺着一对耳环。

    耳环呈试管状,里面装着细碎的蓝色闪粉,可以想象,晃动时会多么抢眼。

    “灵灵,这不会是你做实验剩下的材料吧?”

    “根据MIT的实验室管理条例,我可没有办法把实验材料带出来~”

    杨灵通过反光镜看向旁边,意外发现自己侧脸上的口红印,笑着说:

    “但里面的粉末确实是我提供的,跟你今天的白色实验服很搭耶!”

    接机,然后马不停蹄赶往一个以‘冬至实验室混搭夜’为主题的派对。

    如此怪诞且杨灵无法拒绝的场合,自然是她老师发起的。

    因此,毫不犹豫拉上了刚刚落地的顾南乔,并为其准备好服饰。

    有的人藏不住一点心思,一想到待会顾南乔换上衣服的表情,杨灵就忍不住提前笑场。

    车子沿路往深处走,路灯渐稀,直到一栋复兴式的白色独栋房子从雪雾里冒出来,今晚的派对场地到了。

    竖起遮光板原地停顿二十来分钟后,两人才打开车门出现:

    一个鹅黄色丝绸连衣裙、披着黑色短款皮草外套,身姿姣好;一个白色高领衬衫、搭实验服深灰色牛仔裤,笑容明艳。

    杨灵皱着脸挽上顾南乔的手——一身不符合风格的服装并不是主要原因,但连衣裙下摆印着的‘Einstein Said I’m Smart(爱因斯坦说我很聪明)’实在羞耻。

    想必这就是自作自受吧。

    “小妞,知不知道你今晚很火辣~”

    学术型穿搭嘴角扬起违和的弧度,本该气场全开的皮草连衣裙女人却苦着脸糯糯示弱:

    -能不能换回来。

    -就是再亲十下,也不换!

    玄关外的木制门廊挂着串风干的肉桂棒和松果,台阶铺着红色防滑垫,两个厚外套的学生站在门前说话,眼睛毫不掩饰打量着她们。

    “Wow,Mr. Yang,today is so cool!(好漂亮)”

    “Adeline!you are sooo pritty!(好漂亮)”

    杨灵正硬着头皮微笑,带着蓝色试管耳饰的女人已经纠正道:

    “There's no teacher today. If you have the guts, e and pursue!(今天没有老师,有胆子就来追求)”

    没有理会眼睛发亮的男孩,二人径直推门。

    先是阵阵暖意驱使身上寒冷,随即撞见一堆叠在藤筐里的外套,显然大家都换好了衣服。

    往里走两步,就能看见客厅的入口——灯光更亮了,爵士乐的声音也更清晰,混着热红酒的肉桂香气扑面。

    几个脸颊喝红了的男人站在客厅门口甩掉外套,背心进场;一个金丝框黑人女性的实验服里面穿着比基尼,坐在沙发喝酒。

    除此之外,更多的是普普通通、戴圆框眼镜的男生,举着手机看实验装置的数据。

    形形色色的人汇聚一处,索性客厅的深棕色地板足够开阔,壁炉前面就是临时‘舞厅’。

    不管世间有没有缘分一说,有一点可以肯定:

    多数缘分可以创造出来。

    里昂在一众沉闷古板的学术精英中格外出众,高肩阔背、金发碧眼,褪去青春痘之后,是个货真价实的帅哥。

    此时音乐变调,他正穿越人群走来。

    “艾德琳(Adeline),哇,也许这就是上帝的旨意,我能在派对上撞见这么美的你。”

    到了英语交流的时刻,杨灵的语速的神态总是那样清冷,就像带着设备和仪器,去验收老洋房一样。

    “你好,里昂。”

    但今天不同,边上有闺蜜在场,她的面具无法长久生效。

    “里昂,你现在还撞柱子吗?”

    “哈哈哈——”

    气氛为之打破,杨灵嘴边也露了一丝笑。

    美国的‘魅力人物’并非校草,而是最有个性的人,即最‘酷’的人。

    尽管当时里昂注重穿着打扮,可始终敌不过一个胖乎乎的男孩,因为他很‘funny’,跟他相处的女生总会哈哈大笑。

    青春期的男孩都有喜欢的女生,为了让自己也‘funny’一些,里昂选择在每周三,校会散场以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撞礼堂的柱子——

    就是侧头专心跟朋友说话,突然不小心撞到,‘嗷’的一声倒地捂住鼻子。

    这在我们看来很好笑,对吗?

    在我们看来,高中时期,建模大于一切,不是吗?

    总之自那以后,里昂才面对那个胖胖的男孩有了‘一战之力’,共同角逐校园‘最想交往的人’。

    回忆的美好之处不仅在于那层滤镜,陷入沉思的人们还会由此记得过去的自己,回味那段无忧的时光。

    杨灵便是如此,她觉得人生最美好的时光就是高中,其次是初中。

    “艾德琳,最近我们频繁遇见,难道不该为此跳一支舞吗?”

    男人已经绅士弯腰,一手背后,一手邀请,静候佳音。

    适时,顾南乔推了推。

    为了连衣裙穿上高跟鞋的杨灵便前倾抓住了对方的手,二人牵着离开,渐渐融入交织的人群。

    沙发上扔着几个印有元素周期表的靠枕,沙发前的茶几上没放水果盘,摆着三个透明玻璃培养皿,里面铺着彩色糖霜和小饼干,旁边放着一把银色小镊子,供客人夹取零食。

    她坐在沙发上等着,一个人喝酒。

    蓝色耳饰在轻躁的音乐中闪烁,男人们嗅着忧郁的味道悄悄靠拢:

    “女士,为何我们第一次见,我的心却像遇见老朋友那样跳跃?”他拿着酒杯坐下来,全然不曾注意女人皱起的眉头。

    “我有男朋友了。”

    “你相信量子力学吗?或许我们曾经认识。”

    “我很爱他。”

    斩钉截铁的拒绝是最好的苍蝇拍,她的身边再度恢复空阔。

    一曲过后,里昂把杨灵送过来,道谢之后男人再没找到借口,就此离开。

    沙发上,杨灵揉着脚踝,问道:“乔乔,你怎么不跳?”

    顾南乔放下酒杯,蹲在一旁帮她把鞋扔掉,“怕你吃醋呗~”

    光洁的双脚踩在地毯上,杨灵笑了笑,替对方也解开了鞋带。

    都光着,才般配嘛。

    她学着搭讪男人的腔调:

    “美丽的乔乔女士,我可以邀请你跳一支舞吗?”

    音乐又变,顾褪去外套、应约起身。

    音符流水般划过肌肤,节拍鼓噪着血液,她们搂着彼此的腰肢,像从前那样起舞。

    “乔乔,我不吃醋,可是你好像有点心不在焉。”

    赤脚被踩倒是不疼,但顾南乔的舞技,不该出现这样的事情——今晚准备的时候,曾怕对方接受不了奇怪标语,车上还放了别的衣服。

    可杨灵还是穿了这条羞耻连衣裙,只是因为察觉,闺蜜似乎有心事,想让她开心一点。

    “因为你的第一支舞没有和我跳呀。”

    杨灵眨眨眼,没有继续追问。

    等到下个拍子进来时,倾身在耳边轻轻问:

    “那现在呢。”

    女人在腰间捏了一把,顾南乔同样趴在耳边说:“嗯,我现在感觉状态不错。”

    在这几乎相拥的姿势中,两人旋转,交颈,胸前的触感告诉身体,她们融在了一起。

    “有效果就好,那么乔乔,我们要跳多久......你才能开心一点呢。”

    眼对眼,二人皆笑意暗藏。

    可不知怎的,眼里起了雾,顾南乔吸了吸鼻子,望着他:

    “一直跳,跳到春天到来,我才开心。”

    (第二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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