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历史军事 > 沪上危情

第一百四十三章 一个起点

    有一种状态是,无聊,但不得不维持下去。

    下午还一场,是杨老头牵头的人脉局。

    且不说没有任何理由不去。

    他觉得现在的自己,被裹挟在无尽的琐事中倒也安逸,至少不用面对接连被抛弃的真心。

    努力!奋斗!

    所有的失去都可以挣回来,只要全心全意拼搏,连宇宙都会为我让路!

    代驾把车停在杨老头家巷口,一月的傍晚,天已经暗透。

    青石板路上,风裹着冷意,他看见靠在车旁一身西装、抽着烟的陈禹。

    心里松了些,走过去拍了下他的肩:

    “我本以为是高端局,怎么小卡拉米也混进来了?”

    “嘿哟喂,陆总!”陈禹转身一脸贱笑,“要换以前,我也算你的上游,你小子遇到我,怎么也得作揖问声吉祥。”

    细节‘作揖道声吉祥’,这嘴淬了清朝的毒啊!

    “买方市场环境,你确定要维持曾经的逼格?”

    吹牛打屁当然是热衷的事情,他啧了声,“我要早生二十年......”

    杨老头揣兜走出来,二人瞬间闭麦。

    ......

    待会要见一些有资源的人,用如网络说的话就是,向上社交。

    向上社交的局,规格自然不低。

    酒店远远望去像一件艺术品,石材从地面一直铺到二十层的顶部,线条利落,每三层的窗沿下嵌了一道窄窄的古铜色金属条,泛着淡淡的暖光。

    下车时,一个门童拧包引路,一个负责停车,仿佛置身上流社会。

    所以今天宴请的是何等人物?

    人尚未出现,酒店优质的服务就已经让人感到局促。

    但有一点是绝对需要保证的——不论位高位低,都不要放低身段去讨好别人。

    首先,杨老头带着,不该丢人;其次,没人缺这样廉价的讨好。

    其中的弯弯绕绕倘若概括个大致,那便是展现价值、端着架子、去亲近。

    是的,归根结底是要放低姿态的。

    怎么在酒精作用下拿捏尊敬和讨好之间的限度,则是个人技巧。

    还没进门,远远就迎来一个中年人。

    戴着眼镜,气质沉稳。

    “杨老,您来啦!”

    笑容、语气乃至微微前倾的姿势都像社交教科书一般呈现。

    一行人门口停顿,每个人握手打照面后才由这个中年人领着前进。

    拿起名片一看,陆砚当时皱了皱眉:

    同济大学古建筑与文物保护系教授,周授光。

    和陈禹对视一眼,两人都没有印象......不知道苏棠认不认识。

    地毯沿伸至走廊尽头,两名侍者帮忙拉开们——里面视线看过来,场面瞬间热闹。

    包厢约莫百来平,多为沙发、牌桌所占,主桌仅为八人桌大小。

    其中有过一面之缘的博物馆的李总、艺术协会芦总监皆是在场,席间均为正装、欢聚一堂。

    而刚刚进门尚在寒暄,后面进来一个差不多年纪的老者。

    杨老头转身上前,对方握手拍肩。

    “老杨,多久没出来走动啦?”

    “今天带徒弟出来认认前辈。”

    话头引到徒弟身上,陈禹丝毫没有蹭光的羞怯。

    赶紧谦卑上前、以杨老头身边的人为发了圈名片,介绍自己;

    陆砚则陪在旁边和人慢慢介绍,等陈禹打完一圈,他再打一圈。

    这样两人错开,不会显得他像跟屁虫掉身价——

    生意人讲究三个钱包,一是装兜里的钱,二是装能借到的钱,三则是别以为你有的钱。

    所以没办法,这种局面就是要把握细节、装腔作势。

    随着主角到场,众人纷纷次序落座。

    此时酒桌和中午酒桌已是截然不同的规则,话语权高度集中在两个老头身上,旁人都有眼力见的陪聊。

    期间陆砚发现一件奇怪的事:

    例如博物馆的李总,这称谓表明对方大概率是民营博物馆的人,而非体制内;

    再比如艺术协会芦总监,也不像官方的叫法,因此艺术协会的门槛大概不高——现在确实远离中心,就比他和陈禹靠里一点。

    虽然大佬聚会并不意味着桌上全是大佬,但聚会因为某一个人到场,足以把规格提上去:

    桌布、瓷器这些可以考究的事物理所应当考究,但桌子中央插着的鲜花花瓣上还带着水珠,足以见其细节把控。

    果不其然,接下来进来的服务员堪称服务业的佼佼者:

    传菜、摆盘,神色专注到让人觉得吃饭是件神圣的事。

    随即身着旗袍的服务员站到包厢角落的阴影里。

    不是笔直僵立,而是微屈膝盖、身体稍侧,保持在客人视线余光可及却不打扰的位置。

    身处其间,局促当然有一些。

    但他很享受,因为神经紧绷可以专注眼前事情,从而压下心中不快。

    这不,进门以后自始至终扬起笑脸,甚至已经下意识觉得自己正在开心状态中了。

    陈禹亦如此。

    什么?吃菜?

    现在还不是时候。

    两人没有动作,相对安静坐一边。

    根据酒桌规矩,每个人总有一两回敬酒的机会。

    最开始,打响炮。

    不管是讨巧的敬酒词、花式的开场,总之当着全桌人把氛围搞起来,图个乐呵;

    这一关过了就安静回座假装吃两口,等大佬们话匣子打开、聊差不多的时候,再点对点敬酒,揣着自己的故事、和对他的敬仰——

    别谄媚。

    面上不卑不亢显骨气,细节上充分尊重攀交情。

    到最后大佬放下筷子,就相当于头狼吃差不多了。

    这时就抓紧时间吃两口,然后出去点些解酒的玩意进来,顺便看人都带司机了没有,把最后服务搞好......

    很操蛋对吧?

    这样做就真的有交情了吗?

    大概率不能。

    但你不做,多的是人这样做;你不抓住机会进步,多的是人想进步。

    最重要的是,考察一个人的综合素质。

    多少老板,一年工作三百来天,有两百天赶酒局?

    外人眼里是老板,内行都觉得是服务业里、身心坚强的前辈。

    ......

    这些年陈禹的酒量虽然上升了些,但底子太差。

    散场后,他吐了一回,几乎断片。

    眼眶发红淌着泪——吐了都这样。

    “马德,老登酒量大得吓人啊!”

    关于这点不得不承认。

    不管是门边上还是主座附近,一个个都是一斤起步的量。

    至于主座的老头,倒是拢共喝了不到四两酒,但是谁敢劝呢?

    像中午小李那样,用自以为高明的话术绑架对方加一杯,无异于自取其辱。

    老登和中登们已经被他们俩一一招呼送上了车。

    夜晚的风正好凉快散热。

    “砚哥,怎么不开心?”

    “你这死嘴,应该再灌二两才行。”

    此刻没有那傻@!#酒桌规矩,两人惬意顿在路边闲扯淡。

    陈禹咽了咽口水,点了根烟:“灌我,你也还是不开心啊。”

    是啊,今天就是陈禹死这,他除了随二百份子乐呵一下,还是掩盖不住烦恼......

    酒后吐真言看眼前人关系,陆砚毫不犹豫说了出来:

    “哥们一夜之间,两个爱人离我远去,分手加倍的快乐,希望你懂。”

    “哈哈哈——”

    看来陈禹不懂,他的希望落了空。

    这老小子笑完以后突然便秘似的吐了口痰——交警在高低罚款的那种。

    接下来的话,更是臭不可闻:

    “我就一个爱人,不懂你的感觉。”

    “你踏马说什么瞎话?”

    陆砚当即讽刺过去。

    什么叫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现在哥俩就是。

    虽然他渣、他畜生,但也不是陈禹这种大畜生能碰瓷的。

    一口烟雾缓缓升空,眼前男人仰着头笑:

    “我的心灵从没有出轨,随时能断,比你强多了。”

    陆砚愣了愣,居然第一次被正儿八经的出轨者讽刺了,偏还想不出反驳的理由......

    最后憋了半天只好说道:“我是准备断了的,没打算继续下去......”

    就当挽尊吧。

    昨天,他是真准备好好忠诚一人度过余生的。

    真的。

    又是一口烟,这次对着他的脸喷吐过来,夹杂着酒气:

    “为什么要断?一夫一妻是社会的需求,不是人的需求。”

    一道晴天霹雳炸响脑内,陆砚一个激灵看过来。

    这感受就像,古时候看痴情话本的闺中女子,人们纷纷给她贴上不检点的标签。

    明明大伙本能都渴望,可却在某种文化压迫下选择违抗本能,成就思想‘清白’。

    社会需求......个人需求......

    “你知道你失败在什么地方吗?犹豫,不坚定。要么纯粹,要么干脆,你当时要是心一横,不是双丰收?”

    罢了罢了。

    他叹了一口气,苦笑自己明白太迟。

    说真的,现在一点都不想双丰收,只觉得疲惫。

    或许,大洋彼岸的杨灵正甜蜜二人世界呢。

    想到类似画面就,心如刀割!

    “祝你幸福,兄弟。”

    “你也是。”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