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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对,但不纯粹

    情绪从不会永远停留在高点。

    可即便此刻的顾南乔浑身透着无精打采,他也仍记得昨天两人如同战壕里并肩前行的情谊。

    “小姑娘,你脸色白得像我戒色吧纵欲过度的好兄弟......需要我扶您下楼吗?”

    “不用,帮忙穿下鞋子就行。”

    “希望你能理解正话反说在生活中的应用。”

    见那职业装女子一手扶腰,一手搀他,眉心将蹙未蹙,唇齿轻启:

    “真的,我腰有点酸。”

    陆砚这才收起玩笑,把人扶到沙发坐下,同时还不忘拿靠垫塞进腰间缝隙。

    “昨天伤着了?”

    她思索着,认真点头,“是的,但是不影响脑力工作。”

    “额......就影响穿鞋?”

    “腰疼刚好卡在不那么方便的程度,真让人头疼啊。”

    漂亮女人多白净,而顾南乔无疑是白皙中最易显病态的那档。

    因此哪怕陆砚有九成把握确定对方是在搞怪,还是顺从去鞋柜拿鞋子。

    之前抽空去她出租屋打包了行李,如今平平无奇的鞋柜里整齐排列着四排女鞋,每一双的价钱都抵得上鞋柜几倍。

    而且据说,每季都会换新。

    “穿哪个?”

    “嗯......先试试灰色的切尔西靴吧,第二排那个短款的。”

    神踏马先试试......

    他面色平静把鞋子拿过来,转身望向沙发——顾姓女子正故作羞赧,却又大大方方地从拖鞋伸出裹着丝袜的腿。

    女子身姿的优雅,往往由一双腿定胜负。

    眼前这一位,无疑拥有理想中的线条。

    半裙之下,丝袜如第二层肌肤般妥帖合身,泛着釉质般细腻的光泽——而昨天,这双腿还曾紧紧缠过他的腰。

    抬腿时,连脚背微弓的弧度,都透着一股不经意的精致。

    陆砚眼底闪过一丝欣赏,顺从半蹲身前,捋了捋鞋舌,如拂过维纳斯雕像般缓而稳地托住她纤细的脚踝,指尖避开袜面的软绒,只在靴口轻轻托着,仿佛一瓣刚落的梨花小心放进青瓷盏里,没让布料硌着她半分,虔诚系上鞋带。

    顾南乔是各大精品店的常客,精神上却从未体验过如此专注的服务。

    即便他动作缓慢,也只是抿唇含笑望着,并不催促。

    “顾小姐,还要试试别的吗?”

    “嗯,最上面卡其色的帮我试试。”

    男人仿佛月薪十万般认真,再次走过一遍完整流程:

    褪下拖鞋、理顺靴口、轻握脚踝缓缓套入、系紧鞋带。

    沙发上的女人看着脚上不同色的两只靴子,心情明媚,正欲选定心仪的一款,那服务生突然起身,掏出手机自顾自地说:

    “哎呀,时间不早了,您慢慢试,我就先走了啊。”

    “什么?”

    如同杰克船长刚度过东印度公司布下的海上封锁,结果最信任的副手吉布斯突然调转船头倒戈一般,她还有点迟钝。

    “要一起吗?我可以楼下等你五分钟。”

    这股矫揉造作的演技......

    顾南乔顿感不妙,低头看去,鞋带环环相扣、精美中透着繁琐、繁琐中透着牢固,若不是长度有限,就差编一个中国结出来......

    这怎么解?用剪刀?

    “陆砚!!”

    ......

    他是知道律师没有打卡制度才这样做的,之后当然会把她送到公司,甚至路上两人还一块吃了个早餐。

    而那位姐也是演上瘾了,直呼‘外面吃不健康,希望今天是最后一次’。

    如此直白的暗示他当然听得懂......

    路边车来车往,九点三十七,下定决心补充知识的男人当即拨通了已经办起公司的好兄弟电话。

    “喂禹哥,今天有空指导小弟一下不?”

    电话那头隐隐有些风声,“可以啊,你猜猜我现在要去哪?”

    “只要不是民政局,我都祝你一路顺风。”

    “......你踏马@##!”

    ......

    顾南乔身上的单品往往能在当月最新时尚杂志里看见,因此除了男人,不少女同事也会把目光投在她身上,权当看杂志了。

    今天,元婉晴又将目光放在来得稍微晚了些的顾南乔身上。

    “早啊顾律师。今天这身也好好看......哇!还有花式鞋带,这个好费工夫的。”

    “元律,早。所以我才来得迟了些呀。”

    “嗯——,看得出来,不然为什么只系了一个呢~”

    哪里是系了一个呢?她分明是只解了一个。

    面上,顾南乔点点头,结束了话题。

    真相往往披着怪诞的外衣。

    人们看到的结果是真的,背后的原因也是真的,唯独中间的过程,常常与想象背道而驰——这正是逻辑推理中最危险的陷阱。

    小案如此:

    奶茶店欠薪,判决也的确胜诉,但执行律师却在证据中塞了三天不存在的加班记录。

    大案亦然:

    商铺过户是真,低价省税也是真,实现方式却是伪造协议、虚构诉讼。

    好的初衷,好的结局,中间却横亘着不堪的手段——这样的事,还能否被称作正义?

    她渐渐明白,律师这个身份,比常人更接近法外狂徒。

    即便是最保守的那一类,也往往丢了道德,是‘法无禁止皆可为’的忠实实践者。

    顾南乔当然不认同。

    因此,即使王老板是自己父亲的合伙人,也毅然决然以正当的方式争取正当的结果。

    而庭审之外是生活,生活没有如自己一样正义的法官——老顾破产的最后一根稻草,由她亲手拍下。

    若只是如此倒也不必绝望。

    政府本已为老顾规划了产业升级路径,准予债务延期,一切合理合法。

    你瞧,却是怎样的结果?

    张羌拿着原告正义的动机,用违法的手段拿了正义的结果,以至于彻底摧毁了政府搭建的救济通道,也碾碎了其他债权人的希望。

    顾南乔曾是振翅高飞的鸟,不愿打湿纯洁的羽毛。

    可现实教会她:真相从不是铁板一块。

    在真实的起因与结果之间,总横亘着一道由‘伪过程’填充的暗缝。

    总有人在那缝隙间游走、操弄,利用人心的淳朴,把规则拧成利己的形状。

    从现实来讲,这很对。

    只是,‘对’未必等同于‘纯’。

    在银行收掉她家房子的那天,老顾说‘丢了幻想,去争,去抢。这世上没有好东西是站着等来的’。

    很久以前还说过,‘你要学会好好生活,学会‘道德’最原始的模样,那才是真正的道德’。

    这都对。

    都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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