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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当然要开心

    ‘这是工作邮箱,没事别往这儿发’。

    放下手机,男人耸耸肩,往车上走。

    暮色沉沉,外部加装灯带的民宿如景点般庄严,亮黄细光勾勒的轮廓和黑夜泾渭分明......

    不过些许遗憾罢了。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人中龙凤尚且举步维艰,我等鱼目岂能奢望一生顺遂。

    陆砚觉得,每增长一岁就该升级,当有所进步。

    要淡然面对日常、把生活有条不紊过下去才算成熟。

    如果可以,从今天开始,做个更加理性的人。

    群里阿乐发了个红包,陈禹又是手气王,气急败坏嚷着要聘律师去起诉运营商。

    诶,律师怎么隐身一整天了?

    这时老陆打来电话,第一句便是标准的中式开场白:

    “吃了吗?”

    “马上吃,准备出去和朋友喝点。”

    那边口吻还留着‘好久没联系的’干涩感:

    “哦、好,今天好好玩,一晃都快三十了......”

    要是二十五岁以内,四舍五入能算二十;二十五出头,勉强算个二十五。

    可一旦过了二十七,人们就突然较真起来,再也不愿四舍五入。

    陆砚皱眉,耐心叙事:

    “是啊,年纪压不住的上来了......不过你别催我,先把今晚过完再说。”

    很遗憾,多数家庭关系并不如童话般传统而美好,陆砚这边,只有先把最不愿意讨论的事情封死,父子才能多聊会。

    “好,不催......你也大了,要把自己的事安排好。”

    “......对。”

    择菜的时候,老根和坏叶都得掐掉。

    试问,父子之间干巴巴的对话,又该如何裁剪,才能留下所谓精彩的部分?

    剔除技巧加工之后,真实的关系往往更枯燥、更无奈,人们却天生被捆绑在一起,无处可逃。

    老陆说得对,快三十的人了,得学会和无聊共处,得做正确的事。

    大二的时候可以什么都不知情下、跟着杨老头干一年,工资不带问的;

    二十一岁时,就算看不清未来,也敢毫不犹豫和林晚声谈一场恋爱。

    可后来,就连遇到杨灵这样的女人,都会理性斟酌再三、内心推诿多次。

    以后还有多少尝试的从容、如今还可以冲动吗?

    “是该慢慢定下来了。”

    说完这句,老陆久久没有做声。

    多希望此刻有阵风灌进话筒,来掩饰两人年复一年、愈发沉默的事实。

    “......跟你妈联系没?”

    明明早上她才转了账......

    陆砚察觉,家里的两位,交流恐怕比想象中还要少。

    于是他提了口气,试图让气氛轻松些:

    “联系了......之前我跟陈禹打赌,我三十岁之前表姐结不了婚,这次什么情况?确定能结啦?”

    “嗬......能结。”他的笑声还是那样,像急刹车般短促有力。

    “这么有信心?”

    陆砚半真半演地诧异。

    要知道,已经前前后后折腾三四回了,凭什么这次可以笃定?

    就像每天带鱼竿出门时的自信,老陆轻快道:

    “你表姐都怀上了,这事跑不了。”

    额,还真是......

    挂断电话,将近七点了。

    虽然不知道杨灵那边发生了什么,但生日验卡眼看就要到期,还没给沈语棠庆祝呢!

    他降下车窗喊:

    “喂!人呢?车要出发啦!”

    一嗓子催促,在村里大黄小灰的声压下,众人鱼贯出现:

    张野略不过不谈,冯小军打了领带、别了胸针,比身后安静的沈语棠更像主角。

    苏棠最后出来,一身奶白色羽绒服,领口一抹浅咖色格纹围巾,头发松松地挽起,整个人裹得暖和又明亮。

    她双手背后踱步到车边,在众人等候的目光下,不急不忙地对车窗照了照,手指比了个‘’:

    “外貌 check!”

    虽然不知道她在玩什么梗,但开口便是满满的活力。

    年轻的状态确实模仿不来。

    不过,仅仅是站在年轻人身边,陆砚心里的某处也跟着轻松了些。

    ......

    撒切尔女士这辈子最自豪的就是,二十七岁成了一名清教徒。

    在主的保佑下,原本对爱情失望的她,如今过成了无数同龄人羡慕的模样。

    “我和哈罗德当年就在查经班认识,那会儿我们都遵守主的教导,婚前连手都很少牵——

    你别笑,亲爱的,正是这份克制,让婚后三十年都记得要尊重彼此......

    孩子们也一样,儿子结婚前跟未婚妻约定守贞,女儿现在跟教会的小伙子约会,每次见面都要在教会门口分开,从不在外面待到太晚。”

    不愧是退休教师,一口气就可以说一长串话。

    此时三人坐在撒切尔家的壁炉旁边,炉子里的火烧得很旺。

    相隔不到五米远的客厅,小撒切尔在给那条胖到影响走路姿势的金毛扎辫子。

    对于‘还没有十二岁却能跟小伙子约会’这种事,顾南乔丝毫没诧异。

    毕竟,‘早恋’是个地方特色的词汇,在大洋彼岸没这回事。

    “我总说,我们家的幸福不是凭空来的。哈罗德以前是个爱喝酒的小伙子,教会的弟兄们陪着他戒掉了酒瘾;

    我年轻时脾气急,是牧师教我‘要温柔谦卑’——你看,主把我们不完美的人改造得越来越好,连本都被我们教得温顺,从不乱咬东西。”

    “是的,女士,非常谢谢你的感冒药......”

    这表示顾南乔想走了。

    人情世故这一块是不分国籍的,撒切尔女士一边在包里翻找,一边起身说:

    “这周都是圣诞礼拜,会唱颂歌,还有孩子们演的小话剧,如果你们想去,随时找我——

    不是传教,只是想让你看看,一群遵守‘真善’的人聚在一起,是多么平安的光景。”

    三人起身,杨灵拿着感冒药,把给邻居的礼物留下。

    “好,有机会会去的,但是我们今天约了医生,改天吧!”

    面容一直平静的老人露出一丝疑惑:“现在还有医生上班?”

    顾南乔看了眼杨灵,说,“老朋友了,直接去她家就行。”

    ......

    震泽镇的长漾湿地里有一处星空露营地,主打烧烤、夜间观星、音乐派对与非遗手工体验的融合概念。

    对从未尝试过户外露营的人来说,光是‘睡在野外,夜半听风’这一点,就足以让人心动下单。

    但即便不考虑价格,陆砚也并不认同——

    冬天睡外面实在不算明智,一群人看星星也坚持不了几分钟......

    更何况他们这帮人自己就能搞音乐、玩手工,根本用不着别人安排。

    不过烧烤还是不错的......所以他们果断选择了星空露营旁边的‘啤酒屋·碳烤羊排’。

    五个人围一张矮桌坐在干草地上。老板别出心裁地引入了‘家庭厨房’的概念,客人可以自己动手烤。

    炭火熊熊发热,呼啸的冷风成了空调房的凉意,再来口烧烤......还有比这更惬意的事吗?

    “苏棠你......有点东西。”

    “嘿嘿,我有别人没有的技巧。”

    一口甜香的烤肉下肚,陆砚把后面的吐槽咽了回去。

    这孩子路子太野了——

    可乐腌肉。

    老板来送菜时,几人都不好意思看他的表情,只有苏棠稳坐烤架前,气势丝毫不输专业师傅。

    “语棠妹妹,要不要试试酸奶味烤肉?”

    “嗯......”

    有的东西组合起来有意料之外的化学反应,例如可乐浇烤肉。

    但有些搭配,光是想象就头皮发麻。

    至少可乐和肉色系相近,裹酸奶算什么?

    陆砚连忙打住:

    “天才,收敛一点,语棠还小、禁不住你玩几次。”

    “没事,有我兜着,我搞不定还有小军哥。”

    虽然已经摘了,但冯小军今天可是打了领带的人!

    正要出声质疑‘凭什么我排在后面显得更没底线’时,苏棠已经做好安排:

    “张哥,你不适合吃酸奶,给你上啤酒的。”

    “...”

    这里的‘上啤酒’可不是人饮酒,是让肉喝了再上架,倘若侥幸火候不差,最后那醉肉是要进胃里的。

    啤酒拌饭吃过吗?

    吃多少吐多少,就是这么好吃。

    综上所述——

    “烤,给你张哥狠狠的烤,玩完这一茬,可不准祸害我们过生日的人咯!”

    陆砚给出方案,苏棠一手一把串在烤架上转得不亦乐乎,不知道是否采纳。

    在第二波投入量产的烤肉出来之前,陆砚决定先让音乐洗礼这个夜晚。

    侧头望去,小姑娘依旧像在家吃饭那样坐自己右手边,抱着双膝安安静静。

    “语棠,想听什么?”

    “哥哥,弹牛仔很忙!”

    专注烤串的苏师傅利索插话——如果对待烤肉也像这样敏锐就好了。

    “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

    显然,陆砚要说一堆大道理叫苏棠谦让小寿星,而苏棠果断终止他的吟唱......

    牛仔很忙......这首歌即使是周杰伦的,也不能成为苏棠‘反败为胜’的理由!

    随即,苏棠把串交给吃瓜的张野,接过吉他,眼神依旧自信。

    “你看好啦,我只教一次。”

    ......

    “强哥,你是没看见喏,最旁边那桌拿可乐调味......小姑娘还一本正经坐那烧烤,天知道要糟蹋多少东西。”

    并非每个烧烤摊主都有新疆血脉,但烧烤用的羊腿,多是来自新疆的供货。

    李强作为将将入行的老板,此时心情是矛盾的——

    既希望客人多点些,又心疼他们糟蹋东西。

    “别人本来就是来玩的,怎么开心怎么好,咱只管营业就行。”

    “根本就在胡来——”

    ——‘乌啦啦火车笛,翻!’

    ——‘随着奔腾的马蹄,翻!’

    ——‘小妹妹吹着口琴,翻!’

    ——‘陆砚!你翻掉了一串!’

    ——‘别搞针对,那是语棠掉的。’

    两人寻声望去,又是那桌不安分的小姑娘起头、弹着吉他,其余几人挤在烧烤架前跟着节奏,一句词烤串翻个面。

    这歌节奏欢快,弹吉他的那位还提了高要求:

    ‘烤串要打出声音来,接着我的吉他,咱们合奏要有默契呀!’

    唱到副歌她猛然提速,就像一群人齐步走,一开始觉得无聊,后来发现能整齐这么久也挺有意思,再后来遇到各种障碍物干扰、他们开始全身心投入、突破极限,神经紧绷到最后——难免突然出错,最后哄堂大笑。

    当然不会怪罪出错的人,那可是并肩作战了好一会的队友啊!

    ——‘烤肉需要八分钟,咱们三首歌准时开吃!’

    “好家伙,谁说那个小姑娘胡来的?人家掐着秒表烤肉、还翻面勤快,我看专业得很。”

    李强松了口气似的说道,看来食材不会被浪费了。

    但人的偏见是座大山,对方还是有些槽要吐:

    “烤得好有啥用......那肉蘸了可乐。”

    身前是半红的火炭,身旁是一串串新鲜的羊肉,李强沉吟许久从冰柜拿了瓶可乐,缓缓开口:

    “要不......咱开发下新口味?”

    ......

    “我刚刚说话太大声了,对不起。”

    说着,她朝陆砚弯腰就是一个深鞠躬。

    而且这个躬可不一般,脑袋都抵他胸口上了。

    “我出社会太久了......这是哪门子对不起?”

    苏棠眯眼比耶道:“这是直达你内心的对不起,有诚意吧。”

    诚意有什么用?那蘸酸奶、泡啤酒的羊肉串,你来吃?

    等了这么久,就上这个?

    哦不对,现在重要的不是吃东西,而是让冯小军好受点。

    “小军啊,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人递东西你就往嘴里送呢?”

    张野‘一脸不解但我会为你好’的表情、给他递了杯啤酒,理由是‘酒精消毒’。

    “别消毒了,我怀疑这酒里就有毒......”

    眼看冯小军一副快要yue出来的样子,陆砚还是觉得要先确认这哥们的具体情况。

    “小军哥,真不舒服吗?”

    现在这情况,就像修老洋房的时候突然半桶糯米胶泼到文保局专家面前,容易产生误会。

    万一人老板以为我们是吃霸王餐的怎么办?

    他点点头,“陆哥,蘸酸奶的我真不想再吃了。”

    “...”

    6!

    “合着您不是吃撑了呀!”

    都做好送你去洗胃的准备了!

    “撑什么撑?今天这么迟吃饭,我还感觉都没有啊!”

    危机解除,几人立马发出‘ger、ger’的笑声,就像半夜被踩到脚的鹅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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