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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破窗效应实操

    根据华罗庚‘统筹法’,烧一壶水的时间足以顺手洗净茶盘、再削个苹果——总时长不变,效率却大大提高。

    陆砚把这一套用在了工作上:

    客厅做木作的同时,客房贴壁纸,卫生间铺瓷砖。

    细心的读者或许会问:一起干不是更快吗?

    事实上,冯小军和张野根本做不了精细木工,分头推进才是最快的选择。

    此刻,他正在一楼大厅搭吊顶框架,结构普普通通,但顺手在不费多少功夫的地方,按非遗木作标准做了几处榫卯衔接。

    类似的、不额外花钱、却能提升品质的细节,陆砚从不吝啬,这是交情。

    但诚意最好得让对方看见——

    踩在梯子上,侧身往下一瞥,正好看见沈秀娥从后门出来。

    “陆师傅,你还会敲木头呢!”

    我会敲木头不是一开始就说了?

    有一点陆砚挺佩服她:无论头天吵成什么样,第二天她总能像没事人一样热络。

    不知该说是成熟还是健忘,但这种‘翻篇’速度,对眼下是好事。

    “我本就是木匠出身......给你这儿留几处真榫卯,就是底蕴。将来识货的客人看了,准会夸。”

    话语有点自卖自夸,可万一真遇上痴迷传统工艺的客人呢?

    陆砚手握凿刀,手腕稳而轻快地推削榫眼,木屑簌簌而落,后又拿起锯子精准修整榫头,动作干净利索。

    沈秀娥在底下站了会儿,忽然轻声说:

    “小陆,不是沈姐为难你。我们是辛苦人家,过日子图个实在,没读过书,见识也不如你们……”

    话到这儿,陆砚哪还有脾气?立马从梯子上下来,一时不知该怎么接。

    其实大多数男人都这样:

    对面只要语气软三分、话说得客气,他们往往就愿意退一步。

    说白了,吃软不吃硬。

    何况他年级不算多大,见识......也未必多广,哪经得住这番‘人间疾苦’的倾诉?

    “小陆,我想通了。我是外行,装修的事......你们凑合着来吧。”

    言到此处陆砚心里没有惊喜,反而不是滋味,甚至宁愿对方是在用软刀子,哪怕趁机提点要求也好。

    “沈姐,我们也就是过渡一下年前这段时间,没指望在苏州赚大钱的......放心吧,装修的活我们一定尽心,不得比别人差。”

    “你做事,我放心……”

    老板娘眼角挤出细密的褶子,让人心里稍微好受了点。

    不料......下一秒,软刀子还是来了:

    “听说现在家具也贵......之后你要是有空,能不能帮忙打张桌子椅子呢?”

    无语,几乎是陆砚此刻的母语。

    他脸上有点僵,脑子里飞快盘算:

    如果装修选个简单样式,省下的钱或许够打张桌子......但工时费从哪出?更何况——

    “我没工具啊。打桌子可不是光靠几个榫卯就行的,得有大家伙。”

    沈秀娥仿佛就等这句,热络得像大学生头回参加志愿活动般、乐于助人:

    “没事!王师傅那儿什么都有,我去帮你说说,他肯定不收你钱!”

    “...”

    ......

    没有一位律师能够精通所有的法律法条,甚至往往只需深耕某一特定领域,就能获得相当不错的收入——

    这足以说明,真正吃透某一类法律是多么困难。

    也因此,当顾南乔干脆利落地应下陆砚的邀请时,其实已默默预支了未来大量填补知识空缺的精力。

    外行人陆砚天真地以为,律师就像木匠,能做家具、改做工艺品也不在话下;

    而内行人顾南乔偏偏还表现得云淡风轻,不经意间成全了这种美丽的误解。

    她对他说,‘好巧,我懂一点公司法’。

    他便顺理成章抛出橄榄枝,‘那以后你来帮我办公司吧’。

    就像‘女演员按照角色要求拼命减肥,结果正好被选角导演撞见、当场邀约’,两者都是看似一拍即合的缘分......

    她答应得是有些冲动,却也不是完全信口开河。

    至少,坐在旁边的叶莉就是真正的公司法专家,而且……

    虽然不清楚背后推动的人是谁,但顾南乔能感觉到,叶莉确实在默默为她护航,是自己人。

    那么,厚着脸皮凑上去请教,或许有机会得到指点。

    “叶律师,信托资金流向的初步复核我做完了。”

    她仰起脸,试图从对方的表情中捕捉一丝赞许的痕迹——只要有一点点肯定,她就敢顺势邀请对方共进晚餐、再自然地带出请教的话题。

    “嗯,下班放我桌上就行。”

    结果叶莉头也没抬。

    顾南乔凝视了两秒,正想再找个话头试探,叶莉却先开口:

    “别闲着。再去把‘集体信托受益权份额明细核对’做一遍,明天上午要跟我去现场开业主讨论会。”

    顾南乔嘴唇动了动,那句快到嘴边的‘叶姐,要不一起吃晚饭’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她只是轻声应道:

    “好。”

    ......

    事物都有两面性,木桌的正面要刷蜡油,反面则涂防潮剂。

    陆砚还是妥协了。

    直到裁切桌面基材时,他才回过味来——老板娘这手‘声东击西’玩得实在巧妙。

    先是以无理取闹的姿态抛出个难题,再故作退让、换一个小要求,最终稳稳达成她占便宜的目的。

    鲁迅先生说过,人的性情总是折中的,你说要拆屋顶,他们便同意开窗了,老板娘把这‘天窗效应’可谓用得炉火纯青。

    此刻,他混在王师傅的学徒中间,一同卖力地推拉着锯子。看架势,像个熟练的优等生——年纪明显大了些。

    “陆师傅,你要是想拜师,我也可以收的。”

    王师傅虽一把年纪,笑眯眯的神情里却总透着一股孩童般的趣致。

    陆砚并不介意善意的调侃,当即回应:

    “我已经拜过师了,师父他老人家手艺好得没话说。”

    王师傅一听,像是真入了戏,故意摆出抢徒弟的架势:

    “你师父在上海很有名?他是做什么的?”

    “...”

    陆砚没接话。

    杨启文是极为敬重的长辈,不该沦为谈资,更不愿其名号被随意掂量。

    他下意识收敛笑意,心中掠过一丝不容轻慢的维护,暗想:

    杨老头是何等人物?是半退休之身仍能被同济请去讲课的名誉教授,是人脉甚广、即将成立公司的行业前辈,你若知晓他的分量,只怕还得求着他帮忙卖你们的工艺品……

    等等!

    有机会的话……说不定,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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