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二章 义无反顾

    “……倒也不是没有办法。”

    池中月轻轻咳了几声,口中血腥味翻涌,却被她压了下去。

    脸色苍白如纸,身形略有些摇晃,仿佛风一吹就会倒。

    “这处宗门遗址内,确实有一枚乾坤再造丹。”

    她语调微顿,仿佛思索着该不该继续说下去,随后装作不经意地抬眸看了花悠悠一眼,似是无奈又惋惜。

    “不过……这枚丹药藏在遗址深处一个极其隐秘的密室之中,那地方我曾短暂停留,奈何魔气浓郁,又有魔修遗骸残留异动……我如今重伤在身,实在无法再前往……”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摸出一张地图,那是一张羊皮卷制的详细地图,边角略有些焦痕,显然曾经历火焰洗礼。

    她取出毛笔,沾了点朱砂,在一处偏僻而隐秘的位置上画了个圈。

    “就在这——你进门后往右绕过断塔群,走‘石林’小道,再过一片埋骨林,在这片遗迹废墟的尽头,有一道地下密门。那里便是秘藏所在。”

    花悠悠双手接过地图,低头端详。

    她的指尖不自觉地紧了紧。

    这地图太详细了,不只是地形描绘得一丝不苟,连机关陷阱、魔气浓度分布、可能存在的异动区域都一一标注。

    这不像是仓促绘制的探路图,反倒像是某种内部机密资料。

    可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抬头认真望向池中月的眼睛:“既然如此,我这便前往。还请前辈保重身体,若我能找到丹药,必会感念今日之恩。”

    她说完便深深一礼,眼中闪过一丝果决。

    “等等。”

    池中月忽然出声,又咳了两声,佯装挣扎着支起身子,“先前我在那处见过几具魔修遗骸游荡,虽未觉察到元婴级别的气息,但难保不会有暗藏之祸……若真遇到危险,悠悠妹子你万不可强撑,退出来再作打算,不要轻易赌命。”

    花悠悠闻言,回首一笑,语气温和却坚定:“前辈放心,我心里有数。”

    说完,她转身,踏入青铜大门,身影迅速被迷雾吞没。

    她的脚步很快,却不显慌张。

    只是随着走远,她眼底的那点狐疑越发浓郁。

    这张地图……太过详尽了。

    她清楚地记得,数日之前这处宗门遗址才刚刚破封,消息传开不过短短时日。

    池中月即便是先一步赶到,也不可能绘出这样专业而精确的地图。

    更何况,她不是重伤在身么?又是在刚才那般混战之后?

    她没有证据,但直觉告诉她——池中月,有问题。

    不只是她,也许连那个看起来“奄奄一息”的真慧和尚,都不简单。

    可这些疑点她只能暂时埋在心里。

    她别无选择。

    若乾坤再造丹真能救娘一命,那就算前方是刀山火海,她也得闯。

    因为她很清楚:

    这个世道从不会因为你的怀疑就给予你第二次机会。你一旦犹豫、退缩、迟疑,那丹药就会被别人夺走,母亲的命运也会就此断绝。

    是的,她知道池中月在试图引她入局。

    她也知道自己很可能已经走进了某个圈套。

    但她还是义无反顾地走了进去。

    因为有时候,明知是局,仍要入局。

    那不是愚蠢,是——没有退路。

    ……

    花悠悠才刚步入青铜大门不久,池中月便抬脚准备跟进去,眼底带着一抹掩不住的寒意。

    可还未等她踏出一步,真慧和尚却突然伸手轻轻拦住她的去路,面色不动,眉眼间却传递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别急。”

    他声音低哑,唇角勾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又有一条鱼上钩了。”

    话音刚落,天穹骤然一沉!

    只听得“轰隆”一声炸响,一柄丈许长的重剑仿若雷霆从天而降,狠狠插在两人面前五丈开外的青石地面上,石屑飞溅,地面震颤。

    尘烟散去,一道凌厉身影自浓雾中缓缓踏出。

    来人一袭玄衣劲装,衣摆翻飞,腰背挺拔如剑,整个人如一缕寒光从西北边天冲杀而来,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赫连斩月。

    池中月目光一凛,却很快压下眼底的情绪,只是唇角微微上扬,浮出一抹几乎看不出的笑意。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原还以为此行未能将赫连斩月一网打尽,没想到她竟自投罗网而来。

    真慧和尚目光微垂,沉默不语,但掌心却悄悄合什,佛珠微颤,灵气悄然凝聚。

    “池中月,真慧和尚。”

    赫连斩月声音冷冽,带着不加掩饰的怒意,一字一顿地唤出两人的名字。

    若是旁的宗门弟子,面对此二人,或许会忌惮三分,措辞斟酌。

    可她是赫连斩月,万剑山庄大师姐,当今天下敢拔剑直指圣女与佛子的,恐怕也只她一人。

    “我万剑山庄三名亲传弟子呢?”

    她眼中杀意凝成锋刃,话语仿佛寒刀逼人,“说!”

    池中月神情微变,却未立刻答话,而是真慧和尚率先开口。

    他睁开双眼,眼神淡漠如古井,无波无澜。

    “赫连道友此言未免过于粗鲁。”

    他语声低沉,带着一丝不容质疑的禅意,“大阵崩毁并非我等本愿,遗址之中魔修遗骸肆虐,贫僧与池道友已力战多时,许多宗门弟子皆亲眼所见。你如今这副兴师问罪的模样,又是何意?”

    “真慧大师。”

    池中月拦了他一眼,神色显得柔和许多,声音中却添了几分凄婉与歉意。

    “赫连道友,我知你心急……我也一样担心同门安危。若非万剑山庄那三位亲传弟子临危不惧,以结剑阵为我们挡住魔修遗骸,我与大师恐怕早已命丧当场。”

    她轻叹一声,眼底似乎浮上一丝淡淡的哀悼之色:“至于他们的下落……最后一次见面,是他们追着一头魔修遗骸冲进遗迹,说要为死去的同门复仇。从那之后……便再无音讯。”

    “说、得、好。”

    赫连斩月咬牙切齿,声音压得极低,却像是压在胸口的一团火焰,随时可能爆发。

    她手中紧握的剑柄在“咯吱”作响,指节泛白。

    若不是理智还紧紧勒着她的神经,怕是这一刻她已经一剑劈过去。

    “追着魔修进遗迹复仇?”

    赫连斩月冷笑,“他们的性子我比谁都清楚。唐启作风谨慎,杜仲擅长观察,玉无泪冷静克己。在明知外头大阵崩坏、魔修四伏的情况下,他们绝不可能主动深入遗迹,送死?”

    她一字一句咬得极清,眼神已然转冷。

    可池中月却似毫无察觉般,仍一副悲恸哀婉的模样:“也许是伤心过度,或是被怒火蒙了眼?战场之上,变化莫测,也许他们一时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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