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章 刨出个活祖宗

    瓷偶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仿佛砸在脑壳里:“这是明德年间的祭红釉……官窑最后一批骨瓷。”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瓷瓶,王大炮这才猛地意识到——那瓶血釉瓷,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她手里。

    “官人若是喜欢……不如,出钱买下?”

    “把瓷瓶还我!那是我先发现的!”

    王大炮急眼了。他知道这瓶子要是真开门,够他吃一辈子。

    他不是不知道对面那女人不对劲,可钱就在眼前,怎能放手?

    他上前一把抢过瓷瓶,动作快得不可思议,女人竟也未阻拦,只是淡淡笑着,眼中浮出诡异的陶釉光泽。

    王大炮扭头就跑,气喘吁吁地顺着安全绳往上爬,手掌在粗绳上划出几道血痕,但他顾不得了。

    他一边爬一边念叨:“什么玩意儿……吓唬谁呢……老铁们你们看到了没?见鬼了都……”

    终于,他爬回到窑口,把摄像头重新架好,脸色煞白,却还强撑着笑容:“老铁们……你们有没有懂瓷的,帮我看看这瓶子开不开门?”

    他举起那件红釉瓷瓶,釉面泛着潮湿而温润的光泽,月光下如同活物一般微微起伏。

    手电光打在瓶身上,竟仿佛透出一道道血丝在瓷胎内部游走,像在活着一样。

    弹幕骤然炸裂:

    【靠!这不是特效吧?】

    【主播,瓷瓶里好像有人影在动……】

    【快放下快放下!!】

    【看他手!他的手变色了!】

    王大炮低头一看,自己的手已经泛起不正常的瓷白,一道道冰裂纹顺着指尖蜿蜒爬满手背,皮肤像是要从肉里剥落。他吓得整个人僵住了,瓷瓶像是粘在手里,甩不掉。

    “哈……哈哈哈……特效!都是特效!你们别怕,这,这特效是不是牛逼?”

    可他笑得僵硬,下一秒,喉咙忽然像被尖锐瓷片划破,一股剧痛让他低头呕出一口黑血,混杂着一把碎裂的瓷片。

    画面猛然倾斜,手机啪地摔倒在地,摄像头摇晃中最后定格在一个恐怖的画面上——王大炮的身体像碎瓷一般,从躯干开始崩裂,血与陶粉混作一团。

    他伸手去抓手机,指骨却断裂飞散。

    然后——

    一双光洁而死白的赤足出现在镜头中,脚趾染着旧血。

    红裙如火,那个绯衣女子缓缓走来,蹲下身,拨开地上零碎的瓷片,挑出其中一片完整的。

    “唉,又碎了。”

    她轻轻叹息,将碎片放进袖中,背影婀娜地消失在窑口黑暗中。

    直播画面戛然而止。弹幕停止滚动,但仍能看到最后一排:

    【……你们说,主播现在……算不算摸金成功?】

    【有生之年系列……】

    【别开玩笑了,谁能报警?】

    【太晚了。】

    画面骤然一黑。

    ……

    “——明德三十六年,浮梁县。”

    昏黄灯光下,李沐阳手里那份斩妖司档案泛着微微冷光。

    他轻声念着那段古旧资料,语气并未像以往那样带着戏谑,而是一种罕见的低沉。

    “据地方志残页与窑工口述传承拼合,当年朝廷命令浮梁官窑烧制祭祀用红釉瓷器,要求色泽如血、釉质透骨,为求完美之釉色,督窑官人听信方术之言,秘设百口匣钵,将百名少女封入窑中,生生炼入胎骨。”

    李沐阳顿了顿,抬眼看了一眼对面沉默不语的司立人。

    司立人是J省这边驻扎的罡级斩妖师,也可以说是这一片仅剩的高端战力了。

    李沐阳轻轻吸了口气,继续读下去:

    “开窑之日,瓷器出世,色泽艳若凝脂,釉面透出红光,几可照人。然所有瓷器内壁,皆浮现模糊人形,姿态扭曲,如在哀嚎挣扎……”

    “这批瓷器后被称作‘血骨瓷’,朝廷惊骇之下下令全部掩埋。浮梁一夜封镇,督窑官、方士及匠工百余人悉数灭口,从此窑址封禁,不得入内。”

    “——直到现在。”

    李沐阳啪地一声合上资料,靠回椅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

    “我就说吧,”他扫了一圈神情各异的人,“这玩意儿听着都不像是古代故事,活脱脱就是封建社会版本的炼灵术。”

    “所以你们考古组挖了个啥?”他斜眼看向角落里还在尴尬缩着肩膀的研究生,“是封禁碑没看见,还是匣钵当花盆了?”

    小研究生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司立人也没什么好脸色:“本来是配合文化保护部门清理陶瓷镇旧址,结果地层塌陷,地下匣钵自动开启,一批残损血骨瓷暴露地表——”

    “当天深夜,村中电力全部失效,监控画面卡在22:49。”

    “第二天早晨,有人举报说在古窑边听见女子唱戏的声音,说什么‘官人买瓷’、‘红釉祭天’之类。”

    “斩妖司派出的两名劫级斩妖师未再返回,只在地表留下了破碎的通信器和一片红釉瓷片——釉面上有人形残影在缓慢蠕动。”

    空气沉了几分,鱼念念搓着手臂,喃喃道:“我听说……那匣钵其实还在烧,地下温度一直维持在七百度,像是……从未熄灭的火。”

    李沐阳没说话,目光落在文件中的照片上——那是一张被放大的高清瓷瓶图像,釉层红得发黑,而瓶底,有一道细小裂纹,裂纹中仿佛有什么东西正缓缓睁开眼睛。

    “现在的问题是,”司立人神色沉重,“那个红衣女子,不是幻觉。她存在于每一处发现骨瓷的场所,站在原地,兜售瓷瓶。”

    “有人买了瓷瓶——或者,只是触碰了。”

    “回到家后开始出现幻觉,梦见有人在火中痛哭,梦里永远走不出那个黑漆漆的窑洞,等再发现时……人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堆瓷粉。”

    “最诡异的是,”他指着一页监控截图,压低声音道,“有个直播博主带着摄像头闯了进去,弹幕爆炸后断联。”

    “但断联前最后一帧,镜头正对着一面血瓷瓶釉面——我们从录像中提取影像时,发现瓶壁里居然映出了那位主播‘被烧’的全过程。”

    “在直播画面里反复播放。”

    “像是……那个瓷瓶,将他的‘影像’也一并囚禁了进去。”

    会议室陷入死寂,只有窗外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李沐阳揉了揉眉心,终于道:

    “你们这是,开了个封印,还让全世界都能点进去看回放了啊。”

    “真他妈……刨出个活祖宗。”

    “这下开心啦,不仅开心,还很开门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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