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六章 这一剑的因果你可接的下?

    千万里之外,群山绵延,猿啼鸟绝,风雪拂过古老山巅,掠过一座深藏于云雾之中的古刹。

    古刹佛塔斑驳,金身坐佛早已风化,只剩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窝,仿佛在遥望人世沧桑。

    忽然,佛塔之巅的钟楼无声震颤,紧接着整座古刹轰然一震,瓦片翻飞,尘烟遮天。

    “阿弥陀佛……”一声低喃如风如缕,自塌陷的经堂中响起。

    烟尘中,一位披灰袍、面庞枯槁的老尼缓缓睁开了眼。

    她目中无瞳,似空洞无底的深渊,却在刹那间迸发出万丈金光。

    老尼缓缓抬手,五指结印,掌心凝出一道漩涡虚空。

    嗤——!

    她一指刺破虚空,跨越无尽界域,精确地点在正于千里之外挣扎求生的姬倪法相眉心处。

    那一刻,血修罗法相正在青铜巨足的踏压中节节崩溃,但在老尼一指落下的瞬息之间,那原本支离破碎的法相竟再次凝聚!

    只不过这次,法相的模样已大变样——

    左脸仍为佛陀宝相,慈眉善目,霞光四溢;

    而右脸却裂缝纵横,魔纹密布,獠牙毕露,宛如炼狱爬出的修罗。

    更诡异的是,它左手依旧合十持诵经文,右手却拖着一串漆黑如墨、上面刻满诅咒经文的念珠,念珠与菩提叶缠绕,枯骨穿插其间,鬼气森森。

    “聒噪。”

    一声冷漠的斥责从那半佛半魔的法相中传出,音落如暮鼓晨钟,震得飞舟附近云海翻腾。

    法相轻轻抬起指尖,虚空顿时波澜四起,似池水涟漪,却带着足以碾碎山河的恐怖威压。

    飞舟甲板上,沈霜璃和赫连斩月原本还在轻松围观前辈出脚,如今却背脊生寒,寒意如刀刮骨。

    “咦?这怎么感觉不对劲?”

    赫连斩月一脚已经踏空,还未来得及退回,就听见“咔嚓”一声,护舟的灵阵竟毫无预兆地炸成碎片!

    “啊啊啊啊啊!”

    沈霜璃惊叫一声,还没来得及扑到师尊怀里,一道天地罡风已将她掀翻。

    “完了!沈霜璃和赫连斩月还在飞舟上!”

    厉天行大惊失色,面色如土,正欲拔剑相救,却只来得及看见那根如柱贯空、带着菩提叶与枯骨纹路的巨指已破空而至,仿佛天公之手捅破了人间。

    轰——!

    飞舟被一指洞穿,爆炸声震天撼地,阵法核心碎裂,灵气如脱缰野马般四散。

    云海翻滚如海啸,视野模糊不清,众人只觉耳中嗡嗡作响,脑袋一片空白。

    然而下一刻,狂风吹散烟尘,一道玄衣身影自雾霭中缓步踏出。

    “老祖!”

    厉天行率先看清来人,激动得险些从飞剑上翻下来。

    玄衣如墨,长发束冠,周身却无一丝灵力波动,如山中行者一般朴素自然。

    可就在这朴素之下,却有雷霆万钧、镇压天地的气息暗藏。

    李沐阳,未曾拔剑,却如剑出鞘!

    他一手将沈霜璃和赫连斩月护在身后,二人毫发无伤。

    而他左手五指,赫然死死扣进了那法相的巨指指节!

    “咔嚓——!”

    只是一扭,指骨便寸寸碎裂,宛如老树根部被暴力撬断,疼得那佛魔法相猛地哀鸣出声。

    “孽障,你竟敢毁我法相!”

    法相发出高低不一、男声女声混杂的梵音:“菩提非树,明镜非台,你可知你今日这一脚,坏了老尼我筹谋百年的大事?此罪,关乎乾元界存亡,日后清算因果,你担得起么?”

    李沐阳闻言轻轻一笑,笑意不达眼底,寒意却贯穿云霄。

    “好一个清算因果罪业。”

    他轻拍衣袖,负手而立,右手缓缓伸出,五指微拢,整个天地,仿佛在此刻定格。

    飞舟残骸在半空中静止,云流停滞,风止鸟静,一切都如静止的画卷。

    “徒儿,”

    李沐阳伸手向后,“为师渴了,来壶灵酒。”

    沈霜璃仿佛醍醐灌顶,瞬间清醒,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壶酒,双手递上。

    “多谢。”

    李沐阳笑着接过,轻轻拍开泥封,酒香四溢,一条金色酒龙自壶口盘旋而出,在他周身化作一道道符文游走。

    他眯眼喝下一口,酒香醉人,眼却清明如月。

    “醉眼看剑,最是分明。”

    李沐阳喃喃低语。

    腰间的青锋未出鞘,但周身灵气已经汇聚,化作一柄柄无形剑气。

    他并指为剑,朝那法相遥遥一点,步履踉跄,却笑得肆意:

    “阁下不妨试试——”

    “这一剑的因果——”

    “你,可接得下?”

    ——此剑既出,因果自来。

    ——斩佛,亦斩魔!

    ——斩一切遮眼妄念,破一切心头执障!

    天幕之下,风雷潜动。

    李沐阳将最后一口灵酒尽数吞入腹中,酒液顺着下颌蜿蜒滴落,方欲坠地,却在一瞬间,被无形的剑气震成丝丝缥缈雾气,宛如醉意幻化的剑丝,在他周身飘绕成一方小乾坤。

    呛——!

    青锋未出,剑鞘却自鸣如龙吟破晓,破空之声刺破耳膜,惊得万里云海,竟似受到剑意牵引般开始翻滚、升腾、,化作霜白之雾,层层倒灌入中天之巅。

    霎时,一轮环状真空带,以李沐阳为中心横扫而出,气流倒灌、万籁寂寥,仿佛天地都在为这一剑让出道路。

    飞剑之上,厉天行神情愈发凝重,眼瞳映出那天边升腾的剑意,低喃一声:“老祖……这是要念诗了。”

    “嗯?”一旁的丹玄子收起扇子,愕然问:“厉宗主何出此言?”

    “老祖出剑必念诗,念诗必杀人。”厉天行望着天边,神色敬畏,“这次,他是真的动了真怒,恐怕是要来一波大的。”

    “哦?”丹玄子眼珠一转,忽然轻笑,“那若是……在他出剑之前堵住他嘴巴,让他不能念诗——是不是剑就出不了?”

    厉天行冷冷瞥他一眼:“那……你去试试?”

    “……不敢。”丹玄子讪讪作罢。

    而此刻,天穹之上。

    李沐阳已将酒坛甩出,葫芦在半空炸裂,酒珠泼洒漫天,如星辰碎玉,如秋雨洒金,在阳光与灵气交汇中折射出千万彩光。

    每一滴酒都承载着他狂放而凌厉的意志,仿佛连诗酒剑歌也要化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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