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九章 用生命去拖延时间

    “啧……”

    弃婴荒魂轰然倒地,焦黑的鬼躯抽搐着化为尘埃,晏明尘提着只剩半截枪管的霰弹枪,低头轻笑了一声。

    他此刻浑身浴血,眼角裂开,嘴角带着讥诮的弧度。

    “好吵的小东西,哭得我耳膜都震裂了。”

    他吐掉口中一颗破碎的后槽牙,“不过……也差不多该安静了吧?”

    风起。

    晏明尘骤然止步,抬眼望向前方。

    不是察觉,而是——压迫感如死海倾覆,他仿佛置身万丈尸山之下。

    河岸尽头,阴云如墨般翻滚,一道高逾数丈的黑影缓缓踏入人间。

    那不是“妖”了。

    它太大,太沉,太古老,太死。

    由千百具尸体拼接成的巨人,满是腐烂与血肉缝合痕迹的胸膛上,一颗巨大的眼球缓缓张开,里面是无数哭号者的影像。

    它的“脸”被兽皮遮掩,嘴却裂到了耳根,齿如刀锋,黑洞般的口中传出某种低频咏唱。

    【尸祖】。

    斩妖司档案中,只有只言片语。

    古代尸王最初的个体,连天地意志都视为污点的存在。吞尸万千,以死证道,不入轮回。

    晏明尘静静地看着它。

    风吹乱他沾满鲜血的刘海,身上的战甲早已裂成碎片,皮肤下的肌肉还在不合时宜地轻微蠕动修复,像是还在试图维持他的“人形”。

    他轻轻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嗓音低柔,像是叹息:“……真叫人头疼啊。”

    “今天看来又要拼上性命了,007的工作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他说话的语气不急不缓,仿佛真在讲闲话。

    可脚下的动作却瞬间踏出极限弹射,身影化作一道残影,闪电般冲向尸祖,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柄细长的银针匕首——镂刻符文、燃烧金火。

    银光划过尸祖臂弯的缝合口,却只溅出一团黑液。

    无效。

    尸祖的身体根本无法理解为“血肉”,它的存在是规则扭曲,是死亡之上的异质物。

    它低下头,第一次正视晏明尘。

    那双眼没有眼白,只有灰雾中燃烧的恶意。

    啪。

    尸祖伸手,晏明尘闪避不及,左臂从肩膀以下瞬间被拍飞,血肉崩裂,骨骼像纸一样脆弱。

    “……啊。”

    他低头看着自己断臂的地方,轻轻吐出一个字,语气里竟然没有愤怒,只有困扰,“今天回去写报告,恐怕有点难写……”

    “不过说不定有可能回不去了……”

    尸祖不给他喘息机会,接连出手,骨刃、毒液、吞魂之气齐至。

    他如鬼魅般穿梭在楼宇之间,用绷带缠住骨刃、用残臂挡住毒雾、用再生细胞强行封闭魂魄破口。

    他不是没痛感。

    他甚至疼得眼角泪水都冒出来,但他忍着,依旧在笑。

    不是自大,而是讥讽。

    “你是不是……从未有人陪你玩这么久?”

    “我陪你玩,玩到底。”

    再生因子已然过载。

    肌肉错位,神经短路,他的心脏在第三次被挖走后终于不再跳动。

    尸祖把他最后的残躯拍入地底,踩成泥泞,只剩一只眼珠滚落在石板上,静静地望着这个世界。

    晏明尘终于不再动了。

    尸祖停下,看着脚下那滩血肉的余烬。

    它仰天深吸一口气。

    冤魂退散,万籁俱寂。

    它的世界终于清净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咏唱。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尸祖的瞳孔陡然收缩,缓缓回首。

    七处高楼之巅,七名斩妖师结印而立,头顶黄旗迎风猎猎。

    他们的灵炁连接成光桥,跨越楼宇与大地,贯通星辰与河流。

    结阵完成,冰封河面之上,一枚枚星芒浮现,组成北斗七星,正对着尸祖所在的那一星——

    瑶光。

    瑶光者,破军也,主杀、主破、主终结。

    它仰望天空。

    天幕之上,瑶光星正缓缓泛红,与阵中遥相辉映。

    而在尸祖头顶,一柄正在凝聚的血红巨剑,如审判之裁,缓缓垂落。

    ——七星伏魔阵,启动。

    ……

    “你们先回安全屋吧。”

    李沐阳站在十字路口,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头顶城市预警系统的警报声还在轰鸣,天边火光将夜色映得通红。

    人群像潮水一样往后涌动,唯有他逆流而立。

    身旁的斩妖师愣了愣,小声问:“帝皇……大帅比李沐阳,你不回去吗?”

    李沐阳没有马上回答。他只是转头,看了一眼尸气纵横的方向——

    那片区域仿佛被从地图上抹去了一般。

    天空是裂的,黑压压的雾气如压顶山岳;地面早已看不出原来的模样,只剩翻卷的血肉、残破的石板、和不知名的尸块在缓缓蠕动。

    他没有说话,神情却在那一刻骤然沉下来。

    一种熟悉的压迫感从他脚底一寸一寸蔓延上来,直抵心脏。

    熟悉,不是因为见过,而是……体会过。

    那怪物的气息和玄霄道人一模一样,甚至更为古老、沉重、压抑。

    “化神。”

    这个词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带着说不清的重量。

    别人或许无法判断,但他能。

    他虽然现在只是个炼气期——一个普普通通、资质平平的炼气期,但他曾经站在化神的高位。

    哪怕只是刹那,他见识过那片境界之巅的天光。

    那是一种生命形态的跃迁,不是力量的堆积,而是维度的升华。

    假如说罡级甲等对应炼气大圆满,劫级对应筑基到金丹,那化神该对应什么?

    没人知道。

    金丹之上还有元婴,元婴之后才是化神……

    这个世界里从没有人为“化神”设定过等级。

    它超出了所有认知之外,甚至不是这个体系内的生物。

    李沐阳深深吸了一口气,喉结微微滚动。

    化神不是现在的人类能对付的。

    哪怕再加一百个晏明尘,也顶多是“拖延”,而非“抗衡”。

    李沐阳明白,他们所有人上去,哪怕是劫级,也什么都做不了,顶多……送命。

    可——

    “晏明尘大叔,还在那里。”

    李沐阳不是一个特别热血的人,从来都不是。

    他做事讲回报、讲计算、讲避险。

    他和斩妖司其他人不同,没有真正的“国家使命感”,他修炼、赚钱、提升实力,很多时候只是为了保护沈霜璃,不让她受到伤害。

    可是,除了霜璃宝宝之外呢?

    这个世界上还有旺财,有小珠,有白小柒,有晏明尘。

    尤其是这个嘴贱心黑、表面淡然内心温柔的大叔。

    这一路以来,李沐阳见过晏明尘嘴角含笑地审问妖灵,也见过他用风度翩翩的姿态在饭桌上毒舌众人,更见过他在战斗中将身体当成屏障,一次次替他们挡住致命一击。

    他装得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但只有李沐阳知道,那副优雅的笑容背后藏着怎样的偏执与疯狂。

    而现在,那个男人……面对的是一只化神级的尸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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