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小鸟妖与重生仙君

    莺然又缩回小脑袋。

    她告诉自己不要多想,再探出头来?时,便只看周围景物?,不看徐离陵了。

    本是要从他怀里跳出来?的。

    但?莺然怕化?作人身后不自然。躲在他怀里,他就没法儿一直低头盯着她,便干脆这么待着。

    待时辰不早,她飞回鸟巢,徐离陵携小黄回徐离城。

    这一晚,她做了个梦。

    梦里有徐离陵。

    翌日徐离陵早早就来?了。

    莺然那会儿还在睡懒觉。

    虽说早起的鸟儿有虫吃,但?她显然不是吃虫的鸟。

    被小黄吵醒后,她也记不清有徐离陵的梦里具体发?生?了什么。

    她从巢里冒出头来?,问:“你今日怎么来?这么早?”

    徐离陵:“你不去?送关熠?”

    莺然:“我没法儿去?送。边境上有好?多修士呢。”

    徐离陵:“我带你去?。”

    莺然圆眸灿星,立刻飞下来?。

    原是习惯性地要落在他肩头,想了想,钻进他衣襟里。

    小黄瞪大?眼睛。

    徐离陵拢拢衣襟,斜了眼小黄。

    小黄立刻溜了,去?找大?花。

    莺然在他怀里调整姿势。

    他冯虚御风,转瞬带她到了云州边境。

    懿王州边境来?往之人甚多,有从云州到懿王洲游历的,有从懿王洲到云州展开新人生?的。

    徐离陵没带她靠近,站在附近的一棵大?树上,方便她俯瞰来?往人群,从中找到关熠。

    她找了半个时辰,看到关熠被一白须老者领着要出边境。

    她没要上前,不想让关熠的师父觉得他与妖纠缠不清。

    远远地目送关熠离开,便很高兴了。

    心中更欢喜的是,徐离陵一大?早来?找她,竟是为了助她来?送关熠。

    回青衡山的路上,她很想对?他说:你真好?。

    但?不知怎的,说不出口?。

    挣扎半晌,回到青衡山,她从他怀里飞出来?,只道了声多谢。化?作人身,擦擦额汗:“天真是越来?越热了,往后的日子都得待在山里避暑了。”

    徐离陵问:“要去?徐离城避暑吗?”

    莺然讶异:“可以吗?”

    徐离陵:“可以。”

    说罢直接带她去?徐离城。

    到时空裂隙附近时,莺然想到小黄与她都走了,关熠也不在了,山里就只剩大?花了,心中生?出些许犹豫。

    徐离陵将小黄叫来?,吩咐它回徐离城时把大?花带上。

    小黄应下。

    莺然这才安心地与徐离陵去?了徐离城。

    因徐离城是仙城,莺然自知是妖,得避着。故而到了徐离城,她很自觉地只待在徐离陵的寝殿里。

    他的寝殿很大?,除附近还有配套的偏殿小室外,殿内还有诸多雅室。

    从前莺然同他在山里玩,他会陪她到处乱逛。

    如今待在他的地盘,她便会陪他抚筝读书,与他一起修炼——说起修炼,因他修为高出她太?多,每每他凝神?吸纳天地仙灵之时,那磅礴的仙灵之气简直能把她淹没。

    莺然在他身边几乎都不用凝神?,呼吸之间皆是仙灵,分外受益。

    修为比之在琼宇之时,进展还要迅猛。

    每日吃喝也不用她自己忙活,到了点,就有人将灵食送来?。

    吃的还都是仙食珍馐,她甚为欢喜。

    在徐离城待的日子,无比的快活轻松。

    唯一让她不太?适应的,是每日沐浴——

    她待在徐离陵的寝殿,寝殿中只有他专属的浴房。

    虽然他说她可以去?洗,池中水也皆是活灵泉水,但?她还是觉着怪怪的。

    她不知为何这么在意,只想倘若她真是一只小鸟,大?概就不会如此在意了。

    她不愿意,徐离陵也不勉强。

    她向他要盆,要接灵泉水,化?作莺鸟在盆中洗。

    他便给了她一个小巧的琼宇仙苍木浴桶,过两日还给了她一个精巧的青竹纹雪玉八角屏风,刚好?能遮住她的小浴桶。

    每每她要沐浴,他便为她用八角屏风将浴桶遮上,再离开。

    莺然起初还有些不自在。到要离开徐离城,去?往乙玄道一观礼弟子大?比时,已十分适应。

    只是在去?往飞霄城的前一日,她又做了梦。

    梦见?她与徐离陵住在山野间,有一间他们自己一点点装点起来?的房屋,养着大?花与小黄这对?猫狗,日子平静而安宁。

    每日晨间他去?上工前,会折返回她床前。而她即便睡得迷迷糊糊,也会搂住他的脖颈,亲他一下……

    ……

    莺然从梦中醒来?,隐隐约约瞧见?自己床边有道人影,恍然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她伸出手——粉绿的鸟翼遮挡了视野。

    她猛然惊醒,看清徐离陵正站在她睡着的椅子旁,面上一阵热意。

    所幸她现在是鸟,他看不出来?。

    她心里奇怪怎做了那样的梦,问徐离陵:“你怎么站在这儿?”

    徐离陵:“该去?乙玄道一了。”

    莺然“哦哦”应了两声。

    他伸出手,莺然跳上他的手掌。

    他将她稳稳托住,放进衣襟里。

    这段时间,他每每带她在徐离城闲逛时,都会这样将她藏在怀里。

    她已习惯这样待在他衣袍里。

    可也许是今日做了那样的梦,莺然又有几分不自在起来?。

    缓了好?一阵才缓过来?,偷偷从他衣襟里探出小脑袋,发?现竟已经?到乙玄道一了。

    徐离城有通往飞霄城的传送阵,无需如关熠那般赶路。

    莺然暗叹真快。

    这会儿徐离陵正由乙玄道掌门?亲自接引,往观礼台上走。

    因他身份极尊,他的观礼席凌驾于掌门?之上,位处太?极广场叩仙台上。

    察觉到她探出了脑袋,他也没把她压回去?。

    只抬手轻抚了抚她毛绒绒的小脑袋。

    莺然留意到旁边的掌门?看过来?,连忙躲回他衣襟里。

    便听旁边的掌门?问:“这鸟妖是?”

    徐离陵不答。

    掌门?小心翼翼试探:“您养的小宠?”

    莺然在他怀里,贴着他的胸膛点头,示意他这样答,不用担心冒犯她。

    如此方可避免麻烦。

    却听徐离陵道:“不是。”

    莺然沉默,外边也沉默。

    不知为何,掌门?和周围的长老都不出声。

    莺然探出半只脑袋观察,看见?掌门?与众长老都微微低头,目不斜视,神?色颇有几分畏惧。

    他们怎么突然这样?

    方才发?生?了什么吗?

    莺然疑惑地抬头。

    徐离陵垂眸,摸摸她的头。

    只掌门?与众长老知晓,方才他否认的眼神?有多令人生?畏,不敢再胡乱开口?。

    步踏虚空到叩仙台上,他落座。

    掌门?等有威望的长老分别?在叩仙台左右两侧的其他台上落座。

    随着主持长老唱礼,众弟子应声入场。

    先是亲传大?弟子们御剑在太?极广场前附近的八卦台上分别?落下,随后是内门?大?弟子在太?极广场外的圆台上御剑落下,呈驻守环抱之势。

    最后,便是今年通过初考核的弟子们随着资质高低有序入场。

    居高而观,场面恢宏磅礴。

    就像莺然幼时无意间看见?的万鸟朝皇。

    只不过她此刻身处的是皇位。

    莺然新奇而震撼。

    徐离陵将她从衣襟拿出,放到布满琳琅吃食的桌案上,道:“想吃可以吃。”

    莺然不跟他客气,向他道了谢,跑到爱吃的肉旁,抽一小片肉,坐在肉边一边观礼一边啄食。

    吃完这片肉,又蹦跶到桌的另一边吃果子。

    吃完果子,想喝点什么。

    徐离陵便用他的杯盏,给她倒桌上的灵山凤醴。

    她喝了一口?,尝出其中酒味,不爱喝地摇摇头,去?吃果子解渴。

    坐在侧台上的赵掌门?与徐长老因先前徐离陵对?那鸟妖不同寻常的态度,时刻留意着叩仙台上动向。

    见?那只鸟妖在桌案上肆无忌惮地蹦来?蹦去?,吃东吃西,兴致勃勃地观礼。而徐离陵只垂眸注视着她,眼睛抬都没抬一下,全部注意力都在那只鸟妖身上。

    二位若有所思。

    不过那鸟妖倒也不作乱,安安静静的。

    待礼成,便跳上徐离陵的手,躲回他衣袍里去?。

    赵掌门?与徐长老隔空对?视:难不成那鸟妖是他的弟子?

    徐离陵虽降妖除魔无数,但?对?于心存正道的妖魔,并无世俗偏见?。

    他对?待它们与对?待玄道几乎是一视同仁,这是世人皆知的。

    徐长老思量着,认同赵掌门?观点,对?赵掌门?点点头。

    弟子大?比大?典结束。

    二人余光再瞥向徐离陵,却蓦地瞪圆了眼,眼珠都要凸出来?。

    只见?徐离陵不紧不慢地将杯盏里剩的大?半杯灵山凤醴喝了,起身离开。

    喝灵山凤醴不要紧。

    要紧的是,那是方才那只鸟妖喝剩下的。

    赵掌门?与徐长老双双对?视,瞳孔震颤。

    徐离陵当然知晓在座有多少人一直在偷看他。

    不过他不在意,信步往他的春秋峰去?。

    莺然躲在他的衣襟里,晕晕乎乎的。

    方才喝了灵山凤醴后,她就有点晕。但?在外边有风吹,尚能保持清醒。

    这会儿在徐离陵怀里,温暖舒适且昏暗,她只觉倦意一阵阵上涌。

    原本还想去?见?关熠的,这会儿也只能作罢了。

    明日再见?好?了。

    莺然想定,闭上眼,睡了。

    待徐离陵到春秋峰,将她拿出来?,她已睡过去?。躺在他手里,任他捏了几下,也没反应。

    其实她能感觉到他捏,只是太?困了,懒得搭理。

    而且她不仅能感觉到他捏她。

    她还能感觉到他把她放在一个特别?舒服的地方后,轻轻摸了摸她。

    从头到尾的那种。

    她仍是醉困得没力气同他说话,但?颇羞于此。默默翻了个身,不让他摸,用翅膀遮住自己的腹部继续睡。

    却又感觉到,他手指挑开她遮在身前的翅膀,轻抚她,从颈到腹下。

    莺然此刻迟钝,凝滞须臾才反应过来?,再难忍受,浑身发?热,用翅膀遮住自己道:“不要乱摸!”

    睁开眼她才发?现,徐离竟将她放在床上,而不是椅子上。

    他正席地而坐,侧倚在床边看她,闻言,没有半点被她发?现的慌乱。淡然把手放到她身旁:“嗯。”

    莺然继续睡。

    过了一会儿,翻过身,抱住他还没移开的手。

    她脸上有些红热地想:倘若他不愿意她抱他,可以抽手的。

    但?他没有抽手。

    他覆手而来?,以手掌包裹她的身子。就这般直到她睡沉、对?外界毫无意识,也没有离开。

    待她醒来?,尚不清醒便能感受到,他的手仍在。

    天已大?亮。

    他仍倚在床边,闭着眼。

    似乎就这般趴着睡了一夜。

    莺然动了下,想从他手中离开。

    他旋即睁眼盯着她,眸光清明,不说话。

    莺然也不说话。

    她不知道说什么。

    只想昨晚可能是喝醉了,所以有点冲动。

    她默默离开他的手,扑棱翅膀飞到一边去?,背对?着他理了理思绪,回身问道:“你要上床睡一会儿吗?”

    徐离陵“嗯”了身,脱了外袍上床,枕上她睡了一夜的枕头。

    莺然又默了默,飞到他身边,小声道:“对?不起。”

    徐离陵嗓音微沉:“怎么?”

    莺然:“害你趴在床边睡了一晚。”

    徐离陵沉吟须臾,嗓音平静:“我没睡。”

    莺然讶异:“你一晚上没睡?”

    徐离陵:“嗯。手里握着你,睡不着。”

    莺然脑子里冒出个奇怪念头,开玩笑道:“怕一用力会把我捏坏吗?”

    徐离陵凝视她,不语。

    莺然忽一愣。后知后觉意识到,倘若这话放在普通男女之间,是多么的……像在调·情。

    但?是,他应该不会那么想吧?

    莺然故作镇定:“你睡吧,我去?找关熠玩。”

    她转身,扑棱翅膀,起飞。

    然后——又被徐离陵一把握在手里。

    莺然无语地瞥他。

    他将她放到枕边:“我陪了你一夜。”

    莺然僵了僵,不用他多言,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有些羞意。

    但?他看不出来?,她便故作无所谓,用翅膀拍拍他的头:“好?啦好?啦,我陪你。”

    徐离陵:“嗯。”

    莺然想:他还真“嗯”。

    笑盈盈地在他枕边趴下。

    *

    莺然下午见?到了关熠。

    是徐离陵将关熠召来?,又将她带到春秋峰待客的风露清秋与关熠见?面的。

    因徐离陵身份不凡,关熠并非一人前来?,还有暂时教?导他的马长老陪同。

    见?到徐离陵身边跟着个散发?淡淡妖气的姑娘时,马长老吃了一惊。

    莺然也有所畏缩,下意识想躲起来?。

    徐离陵手不经?意抵住她的腰,将她往前推了下,温声道:“去?吧。”

    莺然瞄他一眼,突然有种出事有他顶着的底气,与关熠打声招呼,带关熠往风露清秋的云霞迷林里去?。

    马长老愣愣地被徐离陵带走。

    莺然入迷林前回眸,向徐离陵道谢地笑了笑。

    徐离陵瞥她一眼,并不多言。

    马长老跟在他身后,眼珠子乱瞟,莺然便立刻同关熠跑进林中去?了。

    避开马长老,关熠先是和莺然欣喜地说了些“你来?啦”之类的话。

    简略聊了这段时间各自的情况。

    听闻莺然竟在徐离城中住了那么久,关熠甚是艳羡,问道:“徐离城是不是像传说中一样,仙气飘飘?”

    莺然:“仙灵之气确实很足,那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放到其他地方,都堪称仙物?了。不过我去?的地方不多,大?多时候待在仙君的寝殿里。”

    关熠“啊”了一声,留意到她话中的不同寻常,微肃了神?情:“你住在仙君的寝殿,那他住哪儿?”

    莺然知道关熠想什么,笑道:“我变作鸟睡在椅子上,他睡在内殿里。”

    关熠“哦哦”两声,思索片刻,仍严肃地盯着她。

    莺然:“怎么啦?干嘛这样看着我?”

    关熠:“你觉不觉着,仙君对?你太?好?了?”

    顿了顿,他又压低声音:“其实,我来?之前就听闻你的事了。说是昨日仙君带了一只鸟妖观礼。但?亲眼看到的人少,仙君也很有威望,长老们不许弟子乱说,大?家就都当是空穴来?风。”

    “那会儿我就想,一定是你来?了。只是没想到仙君会那么明目张胆地带你观礼。方才也是……”

    莺然听着关熠的话音,想着这段时日与徐离陵相?处的种种,还有昨晚与今早的事。

    她低头有些不自在地用手指缴袖子,轻喃:“我也觉得,仙君对?我很好?……你觉得他……”

    关熠眉头紧皱:“他会不会是要利用你将妖族一网打尽?我听同门?和长老说,眼下妖魔合作,正蠢蠢欲动呢。”

    莺然无语,白关熠一眼:“去?你的。仙君要打妖族,还用得上我?再说我和妖族毫无来?往。”

    准确地说,懿王洲的妖都像生?活在世外桃源,和外界的妖都没什么来?往。

    “也是……”

    关熠摸摸下巴,沉思道:“那他对?你那样好?,图你什么呢?”

    莺然眨眨眼,面上有几分赧然,小声道:“你觉得他有没有可能……”

    关熠眼神?坚定:“他要培养你做妖族奸细!”

    莺然话到嘴边又憋回去?,深吸口?气,道:“你看我这资质,这修为,能做奸细吗?”

    关熠嘀咕:“也是,你没那水平。”

    莺然狠狠翻了个白眼。

    不小心贬低了她,关熠抱歉地嘿嘿笑,问:“那你说他有没有可能什么?”

    被打断两次,莺然已没了那种羞涩的感觉,她语调平平:“就是……他有没有可能喜欢我?”

    关熠立刻大?呼:“不可能!”

    莺然眉微蹙:“怎么不可能?”

    关熠:“仙君何许人也?当世玄道第一人,三界公认的无冕神?帝,妖魔邪三道最为畏惧的存在。他什么仙子神?女没见?过?怎么可能喜欢你一只小鸟妖?”

    他真不是想贬低她。

    说得坚定狠绝,是想断了莺然的念想,免得她自作多情,徒增伤心。

    若因此失了徐离陵这个大?腿,她小小一只鸟妖,想在目前这妖魔要开战的局势下生?存,太?不容易了。

    还是早点叫醒她为好?。

    关熠肃着脸,带几分警告:“我知道,仙君很好?。我听同门?说,这世上还有人因为仙君扫了他一眼,就以为仙君看上他的人呢。但?那是不可能。”

    “你看你,小小弱弱,可可爱爱的,也许……也许他真的只是太?善良,太?慈悲为怀,觉得一只小鸟从不伤人,生?存很不容易。又和他的宠物?是好?朋友,才对?你很好?的呢?”

    莺然心里的一点悸动被关熠说得渐渐平息,她认真审视过去?与徐离陵相?处的种种,喃喃:“是这样吗……”

    关熠点头:“肯定是!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提起这事,让你多想了。以后你千万不要多想,咱俩一起抱紧他的大?腿,好?好?在这世道生?存下去?,能保护亲朋好?友,就很好?啦!”

    莺然默了默,难免有几分失落地点点头。

    关熠不想她再想下去?,与她在林中漫步,聊起他来?乙玄道一路上遇到的趣事转移注意力。

    莺然不语良久,忽然又道:“可他陪我睡觉呢?”

    关熠正说到“我在路上看到好?大?好?大?的西瓜”,话音一顿,失声惊叫:“什么?!”

    他瞪大?眼睛,如遭雷劈:“你俩睡一起了?你不是说,你睡椅子上……”

    莺然忙摆手:“不是你想的那样,是昨晚……”

    她将昨晚之事简短到来?。

    关熠愣怔地往前走了一段路,忽回头看她:“他不会真的喜欢你吧?”

    关熠来?时已近傍晚,此刻红霞漫天。

    彤云如火,染得本就色若彩霞的云霞迷林更加绚丽。

    莺然立于林间,面上眸中也映染几分霞色。

    她亮晶晶的眼瞳灵动地转着,嘴角难以自制地又上扬起来?,小声道:“嗯……或许也不是。”

    关熠一脸嫌弃,暗嗤:口?是心非的女人。

    虽莺然是妖。

    但?他比莺然大?,她又娇娇小小,对?此界人族的世道没那么了解,他总有种做她哥哥的感觉。

    此刻他身为兄长的责任心爆发?,肃着脸上前:“可你要知道,不谈现下的局势,以他的身份,你们也不可能在一起的。”

    莺然愣了下,轻声道:“我知道的……”

    她原本对?身份差距是没感觉的。因为前世的生?活,她没有什么阶级尊卑的概念。

    但?在此界生?活了十六年,亲眼见?过琼宇再大?的妖兽面对?仙兽,都要跪地伏首。见?过哪怕出生?不久的仙兽,一张口?都能吞食一只大?妖。见?过世人对?徐离陵无比的崇敬与他威震三界的身份地位……

    她当然知道她很难和他有结果。

    但?是……

    “我也没想和他有结果啊。”

    这下轮到关熠呆住:“那你是……”

    莺然:“过一天算一天嘛。”

    关熠想了想,无奈地叹口?气:“你喜欢他?”

    莺然不答。

    关熠撇嘴,又叹口?气:“算了,我教?你怎么试探他的心思。”

    莺然怀疑:“你?”

    关熠自信地轻哼:“徐离陵是男子,我也是男子!我比你懂他!”

    莺然沉吟,姑且附耳一听。

    听完,她沉默了。

    关熠十分自得:“听我的,准没错!”

    莺然:……

    她暗暗思忖。

    天色不早,关熠要走了。临走前,拍拍她肩膀,给她一个“上吧,信我”的眼神?。

    莺然无言以对?,带关熠走出云霞迷林。

    马长老已在外等候,颇为失神?,也不知在徐离陵那儿听了什么。

    夜已至。

    马长老瞥了眼莺然,向关熠招手,而后领着关熠向徐离陵行礼告辞。

    莺然化?作小鸟飞回徐离陵身边。

    关熠转身离开前,对?莺然挑了个眉。

    莺然就当没看见?,与徐离陵回寝殿去?。

    晚上各自沐浴后,在寝殿里,她睡在椅子上,徐离陵睡在床上。

    她稀松寻常地向徐离陵道谢。

    徐离陵倚在床头望她,“嗯”一声以表回应。

    莺然想到马长老,生?出些许担心:“我听关熠说,外界已有些关于我的传言。今日马长老看到我,会不会更对?你不利?”

    徐离陵:“不会。”

    莺然观察他神?情。

    他神?色淡泊如常,毫无忧虑,她稍安心。

    屋内安静下来?,莺然没什么话好?说了,挪挪圆乎乎的身子,给自己盖上手帕,睡了。

    徐离陵仍倚在床头凝望她。

    她闭着眼躺了一会儿,实在无法忽视他的视线,坐起来?问:“怎么了?”

    徐离陵:“你不化?人身吗?”

    莺然疑惑:“化?人身做什么?”

    徐离陵语调毫无波澜:“勾引我。”

    莺然一默,脸上骤然暴热,傍晚时分关熠出的馊主意在她脑中炸响:

    ——今晚你沐浴之后,化?人身,然后故意在他面前换衣裙。他若是立刻叫住你,那就是对?你没意思,你就说:哎呀,我没注意。反正你是妖,你就假装没有人的羞耻嘛,当做无事发?生?。但?他若是盯着你愣愣地看了一会儿,而后仓惶地转过头,不管他之后是叫住你,还是做了别?的什么,那多多少少对?你是有点意思的。

    ——之后怎么安排嘛,咱们明日见?机行事!

    她僵了僵,躺回去?,整只鸟躲进帕子里,仓惶道:“不懂你在说什么。”

    却听见?,衣被摩挲,是他起了身,步步向她靠近。

    平日里,他走路都是没声儿的。

    这会儿却不知怎的,一步步,像踏在她心跳上,脚步声清晰得让她无法忽视。

    她身子越来?越紧绷,直至他停在她睡的椅子前。呼吸都屏住,整只鸟僵得如同已经?变雕像鸟。

    就听砰砰心跳声中,徐离陵道:“云霞迷林,乃迷阵之林。为妨有人误入,其中布了传音阵法。阵中人声,皆可传入我耳。”

    莺然躺平:睡鸟,听不见?。

    徐离陵掀开她身上的帕子,长指轻点她毛绒绒的小脸。

    而后顺着她的颈往下,一点点划过她毛绒绒圆乎乎的身子。

    他指腹落得很慢,不像先前摸一下就摸一下,一下子就结束了。慢吞吞地很是磨人。

    越往下,莺然越难以忍受。终是受不了地抖了抖羽毛,猛地站起跳到一旁去?,羞恼道:“你做什么嘛!”

    这次徐离陵没有抓住她,任她跳到椅背底下,气呼呼地瞪他。

    他饶有兴味,慢条斯理道:“我勾引你?”

    莺然愣住。

    便见?他修长玉白的手放在腰间,长指轻动,挑开腰带的结。

    莺然瞪大?眼,呆呆地盯着他。

    眼见?他衣袍微松,腰带解开,将要滑落,他忽又握住腰带,随意系起,笑出了声。

    莺然:……

    莺然瞪他一眼,扁了扁嘴,转过身,拿鸟屁股对?着他,不看他了。

    身后没动静。

    回眸瞄一眼,徐离陵慢悠悠地又回床上去?了。

    他躺下,道:“睡吧。”

    语调里还有几分笑意。

    莺然哪还睡得着,蹦跶到椅子边瞪他。

    讨厌鬼。

    怎么这么喜欢捉弄她。

    想了想,她施术化?作人身,走到他床边,唤他:“仙君。”

    徐离陵闭着眼应她:“嗯?”

    莺然红热着脸,快速低头,作势要在他脸上亲一下。

    没亲到,只气息落在他脸上,他睁开眼。

    莺然得逞地嘻嘻一笑,立刻就要跑走。

    然而她刚要直起身,就被他按住后脑勺。

    她的唇印上他侧脸。

    “会有结果。”

    他道,“我们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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