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回家

    “了尘,躲开!”

    铃凤枝顾不得其他,拔出慕容随身侍从的佩剑,冲了过去。

    可了尘却阻止了她。

    扶着了凡的手一松,他的身体顺势跌落在地,竟是早已没了气息……

    被击中一掌,了尘似乎并不感到痛苦。

    他说有事要和六皇子,还有那几位武林人士单独谈,让铃凤枝随慕容先行离开,不用等他。

    她没注意到自己转身离开的刹那,了尘露出的凝重表情。

    铃凤枝信了,她在慕容家等他回来。

    从天亮一直到天黑,始终不见人影。

    铃凤枝忍不住亲自去找,才知道下午时分,了尘就独自一人离开了。

    去了哪里不知道,和谁离开的也不知道。

    六皇子回皇宫,那些武林人士也尽数离开。

    铃凤枝猜想,他是因为亲眼看见了凡自断心脉死在眼前,从而受到刺激。

    这才不知所踪。

    慕容派了很多善于情报追踪的人去找,也没有半点消息。

    当夜,有个小乞儿将一张信纸送到慕容家。

    信是了尘留下的,说是他已然找到了自己该走的路,自此天各一方,望有心人保重,各生欢喜。

    这有心人指的就是铃凤枝了。

    她做梦都没想到,自己千里迢迢跑过来,准备等事情结束带他回极乐教。

    不想,他却把自己丢下了。

    可笑,真可笑!

    她把信撕了个稀巴烂,凶狠的举动把小乞丐都吓跑了。

    什么不找,她非得找到了尘,狠狠给他几拳。

    可即便她这么想,一连小半个月,仍是不得半点有用的信息。

    小乞丐被慕容侍从找到问话,对方也只说了尘是提前在别处写好信,才交给他的。

    “他当时表情看着很怪,要哭不哭的,是亲眼看着我离开后才走的,所以我也不知道他往哪里去了。”

    小乞丐一边吃着侍从买的烧鸡一边苦思冥想。

    半晌,他又给出了一个信息。

    了尘他,可能要死了。

    铃凤枝整个都愣住了,赶忙追问。

    “你说他要死了?怎么回事?”

    “那个大哥哥说他想要最后再看看从前走过的地方,那肯定就是要死了呀!”

    小乞丐舔着嘴上的油花,认真解释道:“我娘活着时讲过,只有快死的人才会想回自己生活过的地方,看最后一眼。只有看过了,怀念过了,死的时候才安心。”

    铃凤枝:“……”

    男侍从见铃凤枝好像受到了很大打击,在一旁劝道:“玲教主莫要担忧,不过是猜测而已。”

    可铃凤枝却觉得,了尘是真的要离开她了。

    当天,铃凤枝就离开了慕容家,一边给极乐教发出寻人消息,一边顺着她与了尘逃亡时走过的路找去。

    双方同时进行,甚至为了尽快找到他,发出了百两悬赏令。

    可即便如此,仍是不见他半点行踪。

    铃凤枝头一回觉得天地茫茫,无处寻踪的卑鄙。

    也是头一回知道,了尘的心可以这么狠。

    说起爱来,要生要死,把她刚高高捧到云端。

    要离开时,也能做到毫不犹豫的抽身而去。

    越想越气,越找不到就越恨。

    半夜荒野,累极了的铃凤枝带着满腔怒火,随便找了个地方入睡。

    睡着睡着,她迷迷糊糊间突然打起了哆嗦,心中暗暗后悔,应当找个客栈住下。

    晚上的天,还真是冷。

    半梦半醒间,她居然梦见了席罗城。

    他穿着一身紫色华服,如从前那般,低垂着眉眼坐在她身边。

    冰冷的掌心在她面颊上轻轻摩挲,温柔至极。

    真是晦气!

    居然会梦到这个家伙!

    「小凤枝好生辛苦,真叫我心疼啊。」

    他温声细语的说道:「我一直在想,为何你不拉住我的手,为什么选他不选我。」

    「我对你真的好生气,所以我要惩罚你,我会让你亲眼看着他死。」

    铃凤枝无法动弹又无法开口,只能安安静静的维持一开始的姿势,听他一人碎碎念。

    「其实,你不拉住我的手是正确的选择。」

    「只要你向我伸出手,我就会拉着你一同离去,到所有人都找不到的地方。」

    席罗城忽然俯身,肩头的发丝滑落,挡住了铃凤枝的视线。

    唯有冷冰冰的呼吸一下下拍打在她的耳窝。

    「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我要给予聪明的你一个奖励。」

    「去落霞镇西南方的红水村吧,他就在那里。」

    毫无感情的话音落下,铃凤枝忽觉有一抹冰冷,紧紧贴上自己的耳垂。

    轻轻的,一触即分。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感受到冒犯,对方就起身,缓步走进了浓浓夜色中。

    第二日,醒来的铃凤枝仍感觉到不可思议。

    但她还是往红水村去了。

    三日后,铃凤枝终于赶到了那个位置偏僻,人口却庞大的村落。

    村中正在举办一场古怪的仪式。

    铃凤枝好奇的抓住一个看起来与自己同龄的姑娘。

    “这里是在举办什么葬礼吗?”

    “不是葬礼,是献祭。”

    女子笑的很开心,甚至有些夸张。

    经她介绍得知,红水村百年前曾因触犯神明而遭到其诅咒。

    所有人活不过三十岁。

    村民想尽一切办法,百般实验,终于找到了缓解诅咒的办法,那就是祭祀。

    每年的今天,村子里都要准备一位妙龄女子作为人牲,随着猪牛羊一同填入山后的大坑。

    以求神明能大发慈悲结束诅咒。

    今日本该轮到这个姑娘的,可几天前,村子里来了个男人。

    他说自己是修行之人,可作为祭品亲自去到神明的身边,为他们求情。

    只要他死了,村子里就再也不用献祭少女了。

    铃凤枝正要问问对方的名字,忽听后山处传来响彻天际的锣鼓声。

    她施展轻功腾空而起,在村中姑娘们惊惶跪地,高呼神女降临的喊声中,直奔后山。

    终于,她找到了多日不见的男人。

    他一身红衣,头上盖着艳红的纱巾,不显半分俗气,远远看去竟有着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妖冶。

    在村民们的古怪祭词里,他主动跳下土坑。

    铃凤枝一眼就认出了对方,正是她苦寻多日的了尘。

    铃凤枝扶着额头,又好气又好笑的打断了仪式。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里,从几十米高的树头上一跃而下,轻盈落地。

    “出来,跟我回家!”

    盖头下,了尘浑身一颤。

    坐在土坑里等着填土的他微微仰头,就看见村民们如同见到神仙一般跪地,疯狂磕头。

    而红衣蹁跹的铃凤枝则背着手从土坑上向下看来。

    “你们走吧,本座要来享受这祭品。”

    她顺着村民们的称呼,认下了神女的身份,气势十足的呵退了所有人。

    随后,她跳进了几米深的土坑。

    ‘啪——’

    清脆的巴掌声从坑底传来。

    铃凤枝红了眼睛,正要再打,却见了尘一言不发,乖顺的递上锋利匕首。

    铃凤枝:“……”

    “动手吧。”了尘的声音从盖头下传来,有些哽咽,“做出了那种事情的我,实在无脸活下去。”

    “杀了我吧,用这把刀把我杀了,这样我就不痛苦了,那些人的仇恨都会烟消云散……”

    盖头滑落,一张惨白哀怨的脸露出。

    了尘唇瓣颤抖,不敢再看铃凤枝一眼,只将手中的匕首又往铃凤枝身前送了送。

    “……你都想起来了?你是正常人格的了尘?”

    男人俱是悔恨,自厌的表情僵硬片刻。

    他紧紧抿着嘴唇,颤抖着手把匕首怼在她面前。

    “动手吧,辱你清白,了尘愿以死恕罪……”

    铃凤枝惊讶的看着他。

    “不是吧,不是我想的那样吧?”

    了尘居然是因为想起来那天雨夜对她做的事,为了赎罪,千里迢迢跑到这里来寻死?

    “其实,你不用这么……”铃凤枝指尖不停的搓揉裙角,“我原谅你了。”

    “可我不能原谅我自己,绝不能!”

    男人眼眶愈发的红,恨不得将自己千刀万剐。

    了凡刻意的那一掌,意外让他把遗忘的所有事,通通想起来了。

    多恶心啊……

    口口声声说什么绝不会伤害她,可他却对铃凤枝做了那么龌龊的事。

    他不仅侮辱了她,还将一切忘却脑后,让铃凤枝一人承受着屈辱。

    他还是人吗?

    不如…不如……去死!

    铃凤枝久久不做反应,她的沉默让了尘仿佛被一刀刀凌迟着。

    他不敢想铃凤枝心里会多恶心他这个,卑鄙无耻心口不一的男人。

    想到这,他猛然高举匕首,就要用力割断自己的脖子。

    下一瞬,匕首被用力打飞。

    “凤枝,我唔——”

    了尘惊恐的瞪大眼睛。

    意识到情况不对的他,下意识推开怀中的女人,向后狼狈躲去。

    “别……别这样,别……”

    他深一脚浅一脚往后逃,可铃凤枝却得了趣味,紧追在他身后,笑而不语。

    土坑再大,也跑不了多远。

    三两步,了尘就无路可退的被铃凤枝堵在角落。

    “凤枝,别这样,我……”

    “别这样,是哪样?”

    了尘脸颊红的几欲滴血,清冷的男人羞涩的如同未经世事的小姑娘。

    稍稍逗弄一下,就方寸大乱。

    “回家吧,了尘。”铃凤枝这半月来压抑的不满尽数消散。

    她掰过了尘的脸,在他惊慌的目光下,踮起脚尖用力吻了上去。

    触感还是一如既往的柔软,温热。

    感受到男人的轻微抗拒和急促不稳的呼吸,她故意将这个‘见色起意’的吻加深。

    是很粗暴的吻。

    了尘心脏热的快要炸开了,他清楚知道,铃凤枝是如何撬开他的牙关,如何迫自己和她抵死纠缠。

    这种感觉,并不陌生,甚至很怀念。

    在他的记忆里,这种事铃凤枝与他做过无数次。

    他紧张,期待,懊恼,羞耻。

    一吻结束,了尘浑身僵硬到不得动弹。

    “了尘,再说一遍。”

    铃凤枝的脸抵在他的肩头上,轻轻喘着气,指尖摩挲着他近乎完美的唇形。

    “我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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