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章 回家

    来的时候,先去办了各种手续,最后才到牧场那边。

    这是邓青宁第二次到这个地方来。

    这么长时间了,变化还是挺大的,主要也是因为季节不一样,这个时候哪怕就是北边也是绿草如茵生机勃勃的时候。

    胡辛铭还住在原来那个地方。

    那里算得上是这一片地势最高的地方。

    如果下暴雨的话,至少水灌进去。

    这算是沾了那片羊圈的光。

    跟着向导一路往前走。

    之前的窝棚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用黄泥筑起来的两间屋子,屋顶是盖的干草,别管条件如何,现在看起来至少像个人住的地方了。

    还没到跟前,那经年累月的膻味和臭味就迎面而来。

    于聪整个人都不好了。

    实在忍不住,到底他是伸手捂住了鼻子。

    “他就待在这里?”他一直听他说,劳动改造劳动改造,要把成分有问题作风有问题犯错的人放到最艰苦的环境中,让他们深刻的检讨自己。

    但听说只是听说,刚真真切切的到这个地方

    他就感觉呼吸都难受的要死,一刻都待不住。

    胡辛铭是怎么在这里待了这么长时间的?整整都快两年半了呀!

    “对啊,就待在这里,就那地方。”邓青宁指了指不远处的两间屋子:“这是后来才盖的吧?你看这泥巴墙还是崭新的,当初来的时候就用秸秆简单的棚了一下,就跟狗窝一样的窝棚,连个木头棒子都没有,来一阵大风都能刮上天去。

    他在厂里的时候被看管起来调查的时候穿的那身衣裳,穿了半年,都看不清楚原来的颜色了。

    头发有多长胡子就有多长,我来了一趟,连把剃须刀都没敢给他带,就怕被查出来对他有影响。”

    已经这么长时间没见了,不知道如今的胡辛铭又是个什么样子的。

    这两年她几乎每个月都在给对方写信。

    但是,一共就收到了一封回信,言简意赅的两句话,让她知道对方在努力了,算得上是她这么长时间最大的念想。

    胡辛铭不在,羊圈里也是空空的。

    这个时候大概是去放羊了还没回来。

    邓青宁钻进的那间篱笆栅栏做门的屋里。

    带他们过来的人,是这边农场的一个负责人,给他们指了地方。

    于聪给对方塞了一包大前门,道了谢。

    “要不要去帮你们喊一声?”

    “喊回来可就要走了,他这边要干的活儿有没有人接手?”他是巴不得赶紧把人喊回来收拾一下,赶紧走 。

    “有,有,”没有也得有。

    人家已经平反得回去了,不可能一辈子在他们这里给他们放羊,给他们刨粪。

    “那就麻烦你了。”赶紧去把人叫来收拾一下早点走吧,这个地方他是一刻都不想多待,熏的脑子门子都开始疼了。

    邓青宁去了屋里看了看,门口那地方有一个简易的土灶,算是是有个正儿八经做饭的地方了。

    里面是用木板子搭的床,还有两个木头墩子,大概就是胡辛铭坐的地方。

    她想着提前收拾一下,但是进来之后看了看却无从下手,不知道该怎么给收拾。

    看了一圈之后,刚刚从屋里出来,老远就看见一个人快速的朝这边跑来

    听说是有人来接自己了,胡辛铭没有犹豫半分,转身就往回跑。

    那个速度快的都要飞起来了。

    快到跟前的时候他却又慢了下来,目光落在了门口的那两个人身上。

    确切的说,是落在了邓青宁身上。

    于聪只觉得自己是多余的。

    在这一刻是挺碍眼的。

    但是这一趟他必须得来。

    他这个人,不喜欢欠别人的。

    他欠了胡辛铭的,这一场人性和人性的较量,人心与人心的较量,把胡辛铭给扯了进去,让他遭受了无妄之灾。

    在这里耗了这么长时间。

    他必须得来这一趟,亲自把对方接回去,尽最大的努力弥补。

    “胡辛铭同志!”

    他主动喊了对方一声。

    胡辛铭看着他笑起来。

    胡子拉碴的脸,全是沧桑。

    笑的是真的难看。

    邓青宁从来都没有见过他笑的这么难看过。

    却因此让人格外的心疼。

    “麻烦你大老远还来接我。”看着于聪伸出来的手,胡辛铭在那里犹豫了一瞬间,还是握了上去。

    粗糙的手,扎的于聪心里发麻。

    “这话说的,当初我没能帮上你太大的忙,让你遭了这么多罪,如今好不容易翻身能回去了,我来接你算得了什么大事儿。”

    当初那些人调查的时候,但凡胡辛铭的嘴不紧,随便说点什么出来,他都得跟着倒霉,说不定还会跟胡辛铭一起到这个地方来做伴。

    要知道一开始,文创部要进的人可不是胡辛铭。

    于聪想要手底下有能用的人,他不想要那种通过关系塞进来满肚子米糠的。

    所以,才会再三的邀请胡辛铭到首都来。

    所以从一开始胡辛铭的到来就是双方的博弈,从一开始就被卷进了这一场无声的争斗里,只是发酵了那么长时间,才一点点的萌芽最后炸开。

    邓青宁站在那里看着他笑。

    胡辛铭那么内敛的人这会儿也再不像以前那么内敛了。

    当着于聪的面走过去想要抱邓青宁,但是看着对方身上干干净净,再看看自己这满身的臭味,他又止住了脚步。

    “等我一下,我收拾一下。”

    “我给你带了东西,放在屋里了。”

    连同刮胡刀一起的一整套洗漱用品,还有从头到脚从里到外一整套换洗的衣裳。

    胡辛铭再从屋里出来的时候整个人从头到尾焕然一新。

    不是说衣裳都是新的,而是跟以前不一样,至少从头到脚看着干净了就显得精神了,年轻了很多。

    头发是在几天前接到信之后他拿着那封信去那边理发店剪的,这会儿还没长出来多少。

    这个三十刚刚出头的男人在这短短两年多的时间彻头彻尾的蜕变。

    再也没有早先的意气风发,变得成熟稳重了好多。

    但是身上像是被那个羊膻味儿腌透了一样。

    哪怕冲洗过之后还是有。

    于聪觉得他回去得好好的在澡堂子里泡泡,泡透了,看看还有没有那个味儿。

    不然媳妇怕是嫌弃的不让他上床。

    “我们开车过来的,车子就停在那边路上,过去就行了。

    这会儿赶到县城,在那边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在那边招待所住上一晚上,明天一早再赶路。”

    至于工作的事情,这会儿才刚刚见面,暂时倒是不用说,等快到地方了再说吧。

    于聪信心满满,他觉得他带着诚意而来,胡辛铭一定能感受得到,一定会答应的。

    但是他想的过早了,他开口的时候胡辛铭连想都没想就拒绝了:“那地方 ,我就不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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