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9 等战事平定,他便回京

    边疆...

    寒风像淬了冰的刀子,卷起地上的碎雪,打在士兵们冻得通红的脸上。

    今天又和商黎国在边境起了一些小冲突,贺南煦正带着将士清点今天的伤亡人数。

    “将军,刚清点完,伤了一百三十七人,大多是冻伤引发的溃烂,被敌军的铁箭划到的伤口,一沾雪就冻成了冰碴子。”

    贺南煦正在放兵器的地方,抄起一把长刀。

    铁柄上结着层薄霜,刚握实就觉得寒气顺着掌心往骨头缝里钻,冻得指节发麻。

    “还有治冻疮的药膏吗?”

    那将士低着头为难开口,“之前的全用完了,还好今日虞大将军带来的...”

    “让炊事班把所有烈酒都拿出来,今晚煮姜汤,每人两碗。” 贺南煦把刀扔回兵器堆,铁与铁碰的脆响,他的声音沉的像块冻土。

    等他回到帐篷里,听到里面也在说着这些。

    “如今冬衣不够,那兵器拿着都凉手,这可怎么打?”副将搓着冻红的手,“就算不打仗,今年雪下了好几场,冻伤的也比比皆是。”

    薛将军看到贺南煦回来,疲惫的眼神才有了一丝光亮,“虞将军带来的冬衣可都分发下去了?”

    “发下去了。”贺南煦看向虞景烁,此人正是虞笑妍的大哥,从岨阳带着驻军来边疆支援,“多谢虞将军带着冬衣来边疆,保了一千将士不受严寒。”

    虞景烁对着贺南煦抱了抱拳,“来边疆时刚好经过皇城,这些冬衣都是侯爷和侯夫人准备的,我不过顺路送来。”

    听到虞景烁提到父亲母亲,贺南煦眼眸微动,他在边疆打仗,家人远在皇城,也一直忧虑着他。

    “可只有这些冬衣明显不够啊。”副将愁眉苦脸的,“我们还需要药材...”

    说着,帐篷内的气压又低了下来。

    烛火在风里晃了晃,将众人的影子投在帐壁上,个个都垂着头。

    突然薛将军狠狠敲在桌面上,“朝廷的那几个蛀虫,还勾结外敌,真想让我们大楚灭国吗?”

    不用薛极明说,大家也知道说的是戚家。

    虞景烁顿了顿,也只好宽慰道,“薛将军宽心,我来时父亲说了,裴大人正在排查皇城的贪官,等抄了那些贪官的家,他会尽快备好冬衣,等父亲过几日,便带着物资赶来。”

    裴晏...

    提起裴晏,薛极担忧地看了眼自己的外甥,三年前,贺南煦好好的小侯爷不当,偏要跑来他这极寒之地,也是跟着裴晏有关...

    副将一屁股坐在稻草堆上,“不管那首辅大人能不能惩治贪官,只要能往边疆送来物资便是好的。”

    等帐篷里讨论完这几日的军营防备,贺南煦回到自己的帐篷里。

    书桌上有着他写给父亲,母亲,还有祖母的信,旁边放着的是感谢庄清月这三年对家人的照顾的信件,还有一个信封,上面写着“阿妤收”。

    只是那空白的信纸摊在桌子上,他不知该和沈时妤说什么。

    他听闻,沈伯父被贬,阿妤成了裴晏的妾。

    或许若是三年前他能更勇敢一点,将阿妤护在身后,两人便不会是现在这样。

    他拿起毛笔,墨已经被冻住,他只好将砚台放在火炉旁。

    皇城比边疆更暖和些,冷风再次刮进他的帐篷里,他希望阿妤在皇城能不被冻着。

    她身子弱,吃不了苦。

    火盆里的炭 “噼啪” 响了声,溅出点火星。

    贺南煦握着那支笔,笔尖悬在纸上良久,终究落下几行字。

    “皇城雪大,添衣。”

    “边疆安稳,祝你安好。”

    墨迹在纸上慢慢晕开,他看着这两行字,三年了,两人从未信件往来,他竟不知道要对那个心爱的女孩说些什么。

    等这次战事平定,他便回京!

    首辅府门口...

    霍湛心一横,手刚抱起沈时妤,就觉怀里的身子一沉,再看沈时妤时,女孩已经晕了过去。

    吓得霍湛连忙查看沈时妤的气息,指尖刚触到她冰凉的鼻尖,却眼睁睁看着她被别人抢过去。

    霍湛看着突然冒出来的裴晏吓了一跳,却梗着脖子不肯放手,“你现在知道急了,早干嘛去了。”

    他侧身将沈时妤护在怀里,像只护崽的狼,“沈姑娘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定要你好看!”

    裴晏没理会他的叫嚣,目光死死锁在沈时妤毫无血色的脸上。

    那截露在狐裘外的脖颈泛着不正常的青白,唇角的青紫比方才在府门前更甚。

    他心脏像是被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让开。”裴晏声音里的暴戾几乎要溢出来,硬生生将人从霍湛怀里夺了过来。

    沈时妤的身子在他怀里轻地像片羽毛,他手能触碰的地方无一不冰冷至极。

    他抱着沈时妤往安院里跑,给霍湛留下一句,“去找章太医。”

    霍湛虽不满裴晏的态度,可又不想沈时妤出事,将马车车厢从马身上解下,骑着马便往章太医府上赶。

    裴晏抱着沈时妤穿过回廊,径直冲进自己的卧室。

    这里一直燃着银丝炭,比别的地方暖和许多。

    裴晏低头看着怀中人,沈时妤的睫毛颤了颤,不知是不是梦呓,极轻地吐出两个字,像片雪花落在他心尖,“爹...”

    裴晏喉头滚动,将她抱得更紧了些,声音低哑得像叹息,“别怕,我在。”

    夜风掀起他的披风,却吹不散他眼底翻涌的悔意。

    原来有些惩罚,罚的从来都不止是对方。

    第二日,沈时妤从咳嗽中醒来,发现自己正被蚕丝被盖着,暖意从四面八方涌来。

    她还记得昨日昏迷前,看到的是霍公子的身影。

    “咳咳...”又是一阵咳嗽,沈时妤挣扎着想坐起来,却浑身酸软无力。

    “醒了?”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沙哑。

    沈时妤循声望去,只见裴晏坐在不远处的书案后,身上穿的是昨天的那身玄色常服。

    不同的是眼下多了些青黑,显然是一夜未眠。

    他面前摊着奏折,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身上。

    四目相对,空气有一瞬的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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