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8章 晏几道:以心为词,痴绝一生,千古伤心知为谁?2

    一部《小山词》,梦字随处可见。据统计,词集中有57首都写了梦境,占他全部词作约四分之一。

    晏几道关于“梦”的词作极多,有梦中相聚,梦中分别,梦中追寻。有喜悦之梦,有伤感之梦。有梦回过去,也有相逢犹是梦。梦与现实相随,梦与现实交织,别具一番风味。

    鹧鸪天

    手拈香笺忆小莲,欲将遗恨倩谁传。归来独卧逍遥夜,梦里相逢酩酊天。

    花易落,月难圆,只应花月似欢缘。秦筝算有心情在,试写离声入旧弦。

    晏几道与四位歌女分别散落天涯后又与其中一人重逢,小莲所寄书信引发了他的无限思绪。漫漫长夜里独卧寒床,在睡梦中才犹得与佳人相逢,饮酒大醉。

    相逢的喜悦使词人内心悸动,梦中也是小莲的身影。梦是词人内心深情的传递,是渴望与歌女们重逢回到过去的欲望的宣泄。

    临江仙

    梦后楼台高锁, 酒醒帘幕低垂。 去年春恨却来时。 落花人独立, 微雨燕双飞。

    记得小苹初见, 两重心字罗衣。 琵琶弦上说相思。 当时明月在, 曾照彩云归。

    梦作为一个载体,是词人心中被压抑的愿望,欲见故人而不得,从而转向文学,将其转移、宣泄、升华。酒醒梦后的扬景是一片寂寥,故人不在,更加突出思念之深、落寞之重。

    “眼中前事分明,可怜好梦难凭,都把旧时薄幸,只消今日无情”现实的离别让人伤感,生活的不堪让人绝望,只能把相思和美好寄托于梦中,无奈好梦不长,梦醒后依旧是转头空,求梦梦不得,转头空。

    晏几道的一生是审美化的一生,他为自己构造了一个艺术的梦境。

    他将这个梦境作为他的世界,在这个世界中他醉生梦死、痛苦痴缠,用自己那颗细腻、敏感而又孤高的心灵,为自己编织了这些梦境,并把自己彻底地编入其中,其痴若此,其情也真。

    有了这样的痴心作支撑,小山词中所表现的感情生活的境界,远远超越了低层次的 “欲”的界限,或是寻欢作乐的庸俗需求,而提高、升华为对美的事物、美的精神、美的境界的追寻。

    《小山词自序》中写道: “篇中所记悲欢离合之事,如幻如电,如昨梦前尘,但能掩卷怃然,感光阴之易逝,叹境缘之无实也。”作品从“梦”着笔,这是《小山词》的突出特色,也是表现其痴情的主要手法。

    作为锦衣玉食的富贵公子,他的人生镌写着名门贵胄之子厌弃权贵、寡合独行的个人苍凉。

    作为贵人暮子,他的一生经亦历了华屋倾覆、人生世态的悲凉。

    但无论怎样的人生际遇,都不妨碍他活在自己轻歌曼舞的世界里,活在自己梦幻迷离的诗词里,活在自己的痴心绝念里,恣意忘情,千古卓绝。】

    【大秦。

    读罢《小山词》——“词写的倒是不错”,赢政叹道,“字句间的痴缠婉转,倒也算得几分巧思。”

    那晏几道把“梦”写得活了,又是梦中相逢佳人,又是酒醒空对楼台,连落花飞燕都沾着他的愁绪,想来是个把心思全浸在儿女情长里的人。

    只是他读来,总觉得这“梦”太轻。他的天下,是靠剑戟劈开六国、靠法度安定四海挣来的,梦里的花好月圆,醒后不过是镜中幻影。他说“可怜好梦难凭”,可他的江山,从来不是靠“梦”来凭恃的。朕治下的百姓,要的是田畴丰足、徭役有节,而非这词里的“离声旧弦”;朕麾下的将士,要的是军功爵位、家国安稳,而非“彩云归”的虚景。

    这晏几道,出身富贵却厌弃权贵,历经变故仍醉心幻梦,也算得个性情中人。他把悲欢离合都织进梦里,用痴心守住一方艺术天地,这份执着他倒也懂几分——他不也在筑一个“万世基业”的梦么?

    只是他的梦,要刻在泰山石上,要写在律法竹简里,要让子子孙孙都能踩着他铺的路走下去;而他的梦,只装在这薄薄一册词集里,风一吹,便散了。

    罢了,各人有各人的活法。他的词,可供后世文人在花前月下品读消遣,也算没白写。只是于他而言,这终究是小情小趣的痴梦,比不得他案头那份《逐客令》的分量,也比不得万里长城下每一块砖石的实在。

    大汉。

    刘彻读到“梦里相逢酩酊天”的字句,倒也承认这晏几道笔底有几分缠绵意。

    他把“梦”写得活灵活现,一会儿是“酒醒帘幕低垂”的寂寥,一会儿是“曾照彩云归”的追忆,连落花飞燕都染着愁绪,想来是个把心思全拴在儿女情长上的文人。

    罢了,文人各有各的活法。这词可供后宫嫔妃消遣解闷,却入不了朕的朝堂议事案。朕的“梦”,是让大汉的旗帜插遍四方,是让后世提起汉武,便知何为天朝上国——这等千秋功业,才是值得朕倾尽一生去追的“真梦”。

    大唐。

    李世民读罢《小山词》,倒也颔首——这晏几道的笔,确有几分灵气。“梦里相逢酩酊天”“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把个“梦”字写得缠缠绵绵,连落花微雨都裹着相思,想来是个心思极细的人。

    他把半生悲欢都揉进梦里,明知“好梦难凭”,仍执着于编织那片幻景,这份痴念,倒也让人添了几分叹惜。

    不过,各人志向不同,倒也不必强求。他以梦为盾,在乱世浮沉中守住了一份对“美”的追寻,让后世能从这词里,见得一份纯粹的痴情,也算一桩雅事。只是于他而言,江山万里的安稳,远比“花月欢缘”的梦境更重;万民脸上的笑容,才是比“离声旧弦”更动人的景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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